凡煙小說

第100章

關燈
他不光和離開了一周的九月重新見了面,還來到對方家中,一起跟九月見了朋友,玩過游戲,現在到了深夜,Omega又邀請他留在家裏過夜。

這些事情單獨一個都夠傅天河高興好久,如今劈頭蓋腦地接連發生,都有點把他整懵了。

九月的種種行為似乎都表明著某種態度,但傅天河又不敢真想,因為Omega身上總是散發著微妙的坦蕩和懵懂。

怎麽說呢,傅天河知道九月絕對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純潔小白花,但少年的任何行為都絕對不會是出自情愛的方面。

縱然無比興奮,熬到兩點傅天河也困了,很快他就沈沈地睡去。

夢境悄然而至,興許是睡前才玩過游戲,他夢見了很激烈的戰況,某種生化病毒肆虐,人們四處逃竄,被感染的生物變異成為可怕的怪物。

異形撲倒逃難者壓在地上,嘴裏伸出可怖的口器,直接刺入柔軟的脖頸,貪婪地汲取鮮血。

而他緊握武器,牽著少年向著安全的地方狂奔,混亂和尖叫充斥每一寸角落,至始至終,傅天河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一定要保護好九月。

但腐爛般的青色從他的指尖開始蔓延,正在把他也變成相同的怪物,最開始傅天河竭力隱藏,但很快就被敏銳的少年發現。

九月翻出包裏所剩無幾的血漿和能夠救命的抗體,尖銳的針頭刺進鼓脹的血管,將藥劑註入,卻無法真正地終止變異,在最後的時刻,他用盡全力將少年推開,獨自跌跌撞撞地跑向空曠無邊的黑暗。

就這樣一個人,在角落裏腐爛就好。

“傅天河?”

熟悉的聲音響起耳邊,將意識拉回現實世界,一時間所有孤註一擲的悲壯全都迅速消退,沒有腐爛腫脹的手臂和暴突的血管,也不見少年驚慌失措的眼神和眼角泛出的淚。

Omega站在沙發前,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中流露出幾分疑惑。

“……沒事兒,做了個噩夢。”

傅天河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短短幾秒鐘過去,他已經快要記不清都夢見什麽具體的內容了,只剩下些微的傷感和痛苦還未完全散去,作為夢境最後的留存。

傅天河的手背擦過鬢角,才發現他竟然流了眼淚。

……怪不得九月那麽疑惑地過來問他。

傅天河有點搞不清自己是怎麽了,雖然算個噩夢,可也不至於這樣吧,他已經二十多歲了誒。

明明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九月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才對。

陳詞輕輕“噢”了一聲,相信了傅天河所說的沒事,昨天兩人都睡得很晚,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

基地推遲了他的身體檢查,但陳詞仍不能耽擱太長時間,他問傅天河:“你最近有別的事要忙嗎?”

傅天河從沙發上坐起來:“沒有,我一直呆在家裏研究嵌合體,差不多已經摸清具體使用方法了。”

陳詞:“接下來我還要出去一趟。”

不用陳詞提,傅天河就主動搶答:“我和你一起。”

陳詞:“你知道我要去哪裏?”

“不就是月光嗎?”傅天河眼含笑意,“雖然都和你說過很多次,到達月光困難到幾乎不可能,但我知道你肯定沒想放棄。”

陳詞點了下頭,他沈默幾秒:“我知道弄到飛行器去那邊比較困難,所以打算坐船,所有去往月光的民用航線都被關閉,我們只能在離它最近的區域再找辦法出發,所以要先到達三水。”

聽到三水的瞬間,傅天河楞了下。

劇痛,慘叫,和眼淚一同落下來的巴掌,沖天火光和灰燼的味道,以及明亮廳堂裏的冷笑嘲諷。

但那反常的神態只出現了一瞬,就被迅速掩蓋過去。

傅天河皺起眉頭:“一定要乘船去那邊嗎?其實也可以坐航班的,兩大信標之間的航班很方便,而且現在我們也有錢了。”

陳詞:“我想多看看海上的風景。”

傅天河:“可是會很危險。”

陳詞:“我們不是有了嵌合體嗎?原初生物已經占領海洋幾百年了,海上航行到現在也沒完全禁止,小概率的意外不一定會落在我們頭上。”

作為曾經進行過遠洋航行的人,傅天河知道九月說的都對,他坐過很多次船,也都沒什麽大事兒。

“好吧,既然你想也不是不可以。”傅天河頓了頓,“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

傅天河早就習慣了陳詞的行事風格,他點點頭:“好,今天我們準備行李,購置一些物資。”

“嗯,你去洗漱吧,待會兒就出門買東西。”

傅天河哎了一聲,他掀開被子就要起身,卻突然間發現了某件不得了的事情。

Alpha嗖的一聲將被子重新蓋在自己的身上,遮得嚴嚴實實,哈哈幹笑道:“那個……你先去忙吧,我馬上就起來。”

陳詞:?

他隱約意識到了什麽,瞥了眼傅天河被遮住的地方,站起身,“我去給大聰明弄點吃的。”

傅天河註意到了陳詞輕飄飄的視線,整個人僵硬至極。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好像更硬了。

你在幹什麽!下去啊!快下去啊!!!

傅天河內心嘶吼著,可惜,如果那個部位能如此聽話,世界上就會少很多煩惱。

陳詞進去廚房,傅天河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眼,沒忍住彈了下自己精神的小兄弟,羞憤之中沒控制好力度,霎時間疼得齜牙咧嘴。

……作孽啊!

疼痛也確實擊退了其他想法,傅天河鬼鬼祟祟地爬起來,弓腰哈背,整個人向內縮著,跑去洗漱。

傅天河花了十多分鐘才勉強平靜下來,從衛生間裏出來,陳詞正坐在客廳裏等著。

陳詞什麽也沒問,毫不知情般對傅天河道:“走吧。”

這也是傅天河很喜歡陳詞的一點,少年總是極具分寸。

兩人一同出門前去采購,順便牽著大聰明讓它解決一下生理問題,陳詞有沙弗萊給的錢,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傅天河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窮得響叮當。

他們購置了許多用品,除卻必要的食物,陳詞特地買了許多野外求生的必需品,要不是知道他們要乘船去往三水,傅天河都以為其實是要劃著小木筏過去。

不過多準備點也好,萬一中大獎在半路上出了意外,這些東西能幫助他們活下來。

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他們回到陳詞家,陳詞將物資分門別類地收拾起來,傅天河半蹲在他旁邊,問:“我們必須去三水嗎?”

“格陵蘭島的所有港口都關閉,沒有直接到達月光的航線。”

陳詞擡起頭,他想到在賓館登記的那天,偶然瞥見傅天河的籍貫在三水頂層,問:“你不想去三水嗎?”

傅天河撓撓頭:“也不是。就是我們能不能在藍礬落腳?從藍礬到月光雖然遠了點,但和從三水到月光的距離其實也沒差多少吧,還能省下從辰砂到三水的時間。”

“雖然說距離沒差多少,但也需要兩天的航程,特別是格陵蘭島已經被封鎖,過去需要再想辦法,落腳點離它越近越好。”

所有的這些陳詞都已經提前做過考慮,他在頂層的一周裏把所有的可能行程都列出來進行分析比對,最終得出通過三水去往月光是最合適路線的結論。

陳詞直接了當地問道:“你是不是不太想去三水?”

“……”傅天河猶猶豫豫,“也沒有不太想去。”

陳詞:“你是從三水過來的,對嗎?”

傅天河當即噤聲了。

陳詞:“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過什麽,我也不會多問,如果你不想去的話,沒有必要勉強的。”

傅天河的神情緊張起來:“沒有,我沒關系的,就是給你提個其他路線的建議,咱們當然還是要一塊過去。”

陳詞看了傅天河兩秒,輕輕地嗯了一聲,他重新低下頭收拾東西,腦海中想著的卻是傅天河一閃而過的局促表情。

他剛才……是說錯話了嗎?在傅天河聽來,那段話也許還帶著其他意思?可他真的就只是在闡明自己的想法罷了,傅天河不想去可以不去,他並不是強迫Alpha要和自己一起,更不會因此生氣。

陳詞完全不懂,但他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傷害到傅天河了。

他抿起唇,說不清心裏莫名冒出的奇怪感覺究竟是什麽。

陳詞沒提,傅天河也就腆著臉繼續在家裏呆著,他幫陳詞收拾了明天出行需要的行李,整整兩個大包。

之後兩個人又合力在浴室裏給大聰明洗了個澡,不愧是被稱作大耳朵臭驢的犬種,大聰明身上特別容易產生味道。

好在相比於一般的比格犬,大聰明因為過往的經歷特別聽話,也沒出現瘋狂拆家和亂叫之類的擾民行為。

“甩一下。”傅天河和陳詞站在浴室門口,對大聰明道,“把毛上的水甩一下。”

大聰明被救助出來的時間還不夠久,又沒受過專業訓練,不太能聽懂話,只是擡著眼瞅他們,渾身濕淋淋的,有點可憐。

“算了。”傅天河放棄掙紮,他拿著毛巾過去給大聰明擦毛,陳詞準備好吹風機。

洗狗也是件挺費勁兒的事,把大聰明的毛全都吹幹,陳詞和傅天河坐在沙發上,訂了前往三水的船票。

時間也不早了,傅天河好像沒有什麽合適的理由繼續留在陳詞家裏,他站起身,道:“我回去收拾一下換洗的衣服,明天早上再來找你,到時候咱直接去港口。”

“好。”

“那我們明天早上見,大聰明就先在你這裏吧。”

陳詞把傅天河送到門口,傅天河擺擺手:“趕緊去休息,忙了一整天,今晚還得養好精神呢。”

陳詞站在門口,聽Alpha的腳步聲沿著樓梯一級級地變輕,回響在樓道裏,最終下臺階的聲響消失,傅天河走出了單元。

陳詞關上家門,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給陳念發送消息:【明天一早我和傅天河就出發。】

陳念很快回覆:【啊,這麽快,在哪個港口?】

【6號港,早上十點的船。】

陳念:【行,你註意著點兒,記得時刻報個平安,大聰明呢,也要跟著你們一塊去嗎?】

陳詞和傅天河也商量過這個問題,他其實可以把狗交給陳念來養,畢竟弟弟現在在頂層,養個寵物還是輕而易舉的,但最終他們決定帶著狗一起去。

陳詞:【嗯,大聰明也跟我們。】

陳念:【一定要註意安全啊,光你們兩個就夠人擔心的了,現在還得額外帶著一只狗。】

陳詞:【我知道的,有芯片在應該出不了太大的問題,你呢,今天過得怎麽樣?】

陳念:【挺好,就是昨天玩到太晚,今早上課差點沒把我困死。】

陳詞和陳念聊著天,大聰明乖順地趴在他的腳邊,夜色逐漸降臨,將整個辰砂籠罩其中,環海平臺近來還在遭受原初生物的襲擊嗎?陳詞沒有過問,無論海面上的情況如何,他都已經決定了坐船。

並非只是為了所謂的冒險。

比起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刺激,他更想來一場實驗。

來一場以自己為樣品的實驗。

陳詞這一夜睡得出奇好。

第二天一早,傅天河就過來找陳詞,兩個人背上各自的包,牽著大聰明前去港口。

港口在濱海區,位於遺棄郊區的相反方向,6號港在辰砂東部,整個被清晨的陽光所籠罩,海風徐徐吹過,帶來鹹濕的氣息。

雖然不是最安全的出行辦法,但坐船的人還有挺多,畢竟並非人人都能買得起昂貴的機票,況且現在還存在的航線都是經過十幾年驗證的安全路線,就像過去每天有那麽多人因車禍喪生,也沒見大家放棄開車。

陳詞擡頭,遠遠看到位於冷凝層之上的防疫站,堅實的墻壁形成隔離帶,而在它的內部,曾爬滿紫色的晶體,甚至都要蔓延至上方的管道。

傅天河背著包,沈浸在就要旅行的興奮中,他望著海面,用手肘輕輕碰了下陳詞:“走了。”

陳詞收回視線,跟在傅天河身邊,登上輪船。

他們提前一個半小時上船,找到自己的艙室,將行李放下。

現在的陳詞和傅天河不缺錢,就買了特等艙,房間寬敞,還有適合觀景的落地窗。

傅天河一進門就驚喜地哇了一聲。

他之前確實坐船遠航過,但那時候比較窮,只能住最差的二等艙,房間逼仄,只有一張小小的床,四面全是墻,別說看景了,連通風都不順暢。

傅天河坐在床上,感受了下大床的舒適度,滿意地起身去到落地窗邊,遙望波光粼粼的海面,真有種在度假的感覺。

就聽陳詞在身後道:“平時包裏的東西不要隨便拿出來,盡可能地保持原樣。”

傅天河咦了一聲:“不拿出來用嗎?”

“用完之後立刻放回去。”

傅天河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乖乖答應:“好。”

陳詞:“嵌合體呢。”

“好好帶在身上呢。”傅天河擡手摸了下自己胸口,他的外套專門做了內兜,一枚嵌合體就放在裏面,還有其他幾枚也都保存在身上的暗袋中。

他們從唐納德手中搶來的嵌合體一共有八枚,傅天河帶著四枚,陳詞帶著四枚,都貼身保管著。

貼身攜帶嵌合體是陳詞提的要求,傅天河雖心有疑惑,但也沒多問,九月說什麽就是什麽,他聽著照辦就行,反正總不會害他。

大聰明剛到新環境,轉過一圈後叫了兩聲,傅天河從包裏拿出尿墊鋪上,就看它跑過來,蹲在上面拉了。

傅天河用尿墊兜著扔掉,拍拍大聰明的狗頭:“你說說你,我們倆不光照顧自己,還得給你撿屎,你為什麽不會自己用馬桶上廁所?”

陳詞將整個房間仔細看過:“我出去轉一下。”

傅天河趕忙回頭:“我和你一起。”

陳詞走在船艙裏,這是一艘很大的客輪,甲板上還有泳池,游樂室和餐廳都非常大,提供著上百種酒水和食物。

客輪隸屬於當今最大的輪船公司,配備著全套的防禦工事,足以抵擋原初生物的3級攻擊,安全系數極高,五年來只出過兩次事,還都是損傷不重的小插曲。

當然船票也不便宜就是了。

陳詞對各種游樂設施的興致不高,他在船艙裏走了個遍,從負四到上九,只要是允許進入的地方,每一層都詳細摸過。

他默默記下了所有安全通道和救生設施的存放點,精神力透過大門,探清裏面的具體狀況。

傅天河見他關註這些,還以為陳詞擔心路上會出事,安慰道:“放心吧,這艘船可是目前為止最安全的那一批,防護系統很強,一般的原初生物根本撼動不了。”

陳詞沒吭聲,他繼續向前走,過了幾分鐘,突然道:“傅天河。”

“嗯?”

陳詞看向身邊的Alpha:“無論發生什麽,你都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這是一句更適合出現在婚禮殿堂的話,陳詞微微仰著頭,神情仍舊平靜,但傅天河知道,少年也許正暗暗地期待他的回答。

他毫不猶豫道:“當然了,我當然願意。”

陳詞點點頭,繼續邁開步子向前走。

現在正是上船的時候,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他們大概摸過一遍就回到了房間,坐在床上休息。

“已經上船了。”陳詞給陳念發送消息,又拍了一張房間的照片給他看。

傅天河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享受生活,陳詞拿了四瓶飲用水放在桌上,傅天河見狀,道:“又不是沒有喝的,幹嘛準備那麽多?”

“以防萬一。”陳詞說著將水別在背包的側邊。

這下就算是傅天河信任陳詞,也忍不住心生疑惑,九月好像自上船起就變得特別警惕,難道說……要發生些什麽不好的事情?

陳詞還沒閑著,他以不會游泳為由,向船上的水手要了兩件救生衣和充氣泵,甚至還幫大聰明要了狗穿的浮漂。

所有物資都整齊放在房間靠窗的位置,傅天河雙臂撐在身後,皺起眉頭:“九月?”

“哎。”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告訴我?”

陳詞直起身,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遼闊海面,陽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是,現在船還沒開,如果你覺得不安,可以隨時離開。”

“又是這樣。”這一次傅天河終於忍不住抱怨出聲,“剛才在船艙裏我明明答應過你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和你在一塊,現在你卻莫名其妙地要趕我走。”

陳詞不知道要怎麽給傅天河說,他會吸引原初生物的事情是個秘密,也必須是個秘密。

汽笛在這時候發出悠揚長鳴,傳入每個人耳中,船馬上就要開了。

陳詞垂下眼,只道:“對不起,休息吧。”

在傅天河的註視下,少年坐到床邊,俯身脫掉鞋襪躺在床上。

這下兩人各自躺在床的一邊,還好這張床足夠大,他們中間還能再塞兩個人。

九月很顯然有心事。

但他又不願意說出來。

傅天河定定地看了陳詞一會兒,也重新躺下了,出行的第一天本該是高興日子,他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僵。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幾分鐘後他們感受到晃動,船開了。

現在傅天河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不過他可沒打算把九月一個人拋下。

在辰砂周圍五十公裏的範圍內,分布著許多環海平臺,作為守衛原初生物的防線,駛出平臺區之後才真正進入人類管轄之外的海域。

每一條航線都是經過無數試驗摸索出來的,繞過所有原初生物大範圍聚居的區域,相對來說最為安全。

登船的乘客放下包裹,紛紛來到甲板上體驗游樂設施,或是好奇地四處參觀,一時間熱鬧非凡。傅天河起身,過去把窗簾拉上,防止有人窺視。

陳詞和傅天河的房間在首層,甚至他們打開落地窗就能直接通過窗戶走到甲板上去。

船票是九月買的,這麽湊巧就在一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