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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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河乘坐中央電梯,下到13號信息處理區,他背著同樣沈重的越野包,牽著大聰明,一路走到位於城南低窪處的棚戶區。

難忘的旅程過後,重新回到自己幾個月來的住處,竟頗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和九月共同離開,如今再度回來,身邊的少年離開了,卻跟著一只從實驗室裏退役的小狗。

傅天河順著坡地下至低窪處,他穿過眾多違章搭建的矮蓬,小心地牽著大聰明繞過地上臟汙的積水,終於到了角落裏自己的狗窩。

住在他鄰家的那位老人不知何時不在了,如今從棚戶裏走出的,是一個年輕的男Beta。傅天河只能暗暗希望那位喜歡聽收音機的老鄰居只是單純搬家了,而不是出現了更加嚴重的情況。

掀開塑料門簾的那一刻,傅天河楞了一下。

原本好好鎖著的門,已然被砸了個稀巴爛,木屑散落一地。

傅天河皺起眉頭,將門簾固定在一旁,邁步走進自己的“家”。

室內如同風暴過境,早就被洗劫一空。

傅天河大概掃了一眼,就確定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搬走了,就連他用來吃飯的數控機床都被拆掉,機床旁邊好幾箱用於做工的零件不翼而飛,估計會被當做廢金屬直接低價賣掉。

打劫者不光搬走了他所有能用的東西,還把屋子搞得亂七八糟,傅天河看在眼裏,只覺自己血壓瞬間升高。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臥室,毫不意外地發現就連他的衣服都被偷走了。

應該慶幸搶劫者還給他留了張睡覺的床。

傅天河雙手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用力揉了揉。

冷靜,冷靜。

放在之前他絕對會大發雷霆,然而也許是一同出行的好心情還沒散去,他竟然覺得也沒多生氣。

又或者說因為此前賣掉了幾十顆機械核心,手頭寬裕了許多,就算家裏被盜也不會太心疼。

嚴格來說這事兒怪他,這處低窪裏的棚戶區,算是整個13號信息處理區最混亂的地方,它靠近大型垃圾場,不少拾荒者都住在這裏。

先前撿垃圾的時候,傅天河得罪過不少人,如今一下子出去十幾天,盯上太正常了。

矮棚簡單的木門根本擋不住想要進來的人,第一個過來的人砸爛了房門洗劫之後,應該還少不了其他人過來,挑選拾撿剩下的物件。

不然僅憑一己之力,很難做到把他家搬得這麽空。

沙發,機床和零件被搬走後,整個客廳顯得格外空曠。

一個多月前他和九月在這裏度過了許多個夜晚,兩人坐在沙發上暫且休息,或者圍在機床邊學習操作。

而現在,承載著他們美好記憶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傅天河深吸口氣,再重重地呼出來。

還好還好,他現在有了嶄新的回憶珍藏,和九月在旅程中度過的日日夜夜,反倒讓之前的相處稍顯平淡,不然傅天河肯定會氣到跳腳。

整個客廳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有,傅天河幹脆盤著腿席地而坐。

門被劈了個稀巴爛,厚重的塑料簾被他掀開固定住,傅天河沒有開燈,只有外面昏暗的老燈隱約提供著些微光亮。

棚戶區的噪聲讓大聰明有些緊張,不安地低頭聞嗅著,傅天河將它抱在懷裏,用力揉了揉它的腦袋。

他住在最偏僻的角落,平時鮮有人經過,傅天河望著被門框圈成長方形的巷道,傾斜的建築灰暗,地面凹凸泥濘,昏黃的光搖搖欲墜,落入他還看得見的那只眼睛裏。

龐大的通風系統工作著,抽去垃圾場處的汙濁空氣,也就使得這片區域時刻充斥著風聲。

恍然間似乎又回到了十一年前。

他同樣孤身坐在空曠的房間中,呆呆地望著外面,家中一切物件都被收去,連同他身上原本穿著的衣服,都被嚴密地封進防護袋。

身著白色厚重防護服的人來來往往,防護面罩讓臉孔隱於暗處,消毒水從手中的噴頭灑向每一寸角落。

刺鼻的味道中,傅天河聽不清急促的話語,只看見極其遙遠的地方,紅光如太陽般耀眼,自巨型焚化爐發出。

大火燒了整整七天,焚毀了他過去生活中的一切物件和回憶,只留下了那本工程學的書。

火焰化作昏暗燈光,彌漫在外面的街道。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癱坐在地上流眼淚的孩子了。

傅天河的擁抱讓大聰明安心了些,它趴在Alpha的腿上,默不作聲地傳遞著溫度。

傅天河揉了揉它的腦袋,輕聲道:“好了,現在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這一周咱爺倆作伴,安心地等九月回來吧。”

陳念差點一腳踩在積水當中。

之前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把小區裏的水管全都修好了,他出去的這一趟裏,又有了新的漏處,陳念在皇宮裏橫行霸道慣了,都要忘記在地下城需要小心走路。

他靠著邊沿,靈巧躲過滴水的地方,走進他家所在的單元。

樓梯旁邊的墻壁上畫滿他小時候的塗鴉,如今陳念以系統學過幾天繪畫的身份再看,不得不感慨他還是挺有天賦的。

終於走到三樓,陳念在門口站定,深吸口氣。

好幾個星期沒回來,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姜叔,本該是令人興奮的時候,他卻不知怎麽,突然又有點膽怯了。

然而還沒等他做好心理準備,家門就突然在下一秒,從他面前自動打開了。

陳念被嚇了一跳,然而在看到面前頭發花白,皮膚斑駁赤紅的中年人時,驚嚇全都化作欣喜:“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你上樓梯是什麽動靜我還能不知道嗎?”

縱然聽力已經因為傷病大不如從前,姜岱也在陳念上樓時就聽到了動靜,他在太多個夜深人靜的晚上,聽到這樣的腳步聲,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是陳念回來了。

看到每天惦念著的少年全須全尾地回來,臉上還帶著笑,姜岱一顆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陳念別的不說,先撲上去給了姜岱一個擁抱。

不管先前是激動、忐忑、還是其他什麽情緒,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到底是陪伴了他十八年的親人,陳念和陳詞是相認不久,共同做著大膽決定的親兄弟,和沙弗萊是保有著同樣秘密,攜手調查許多謎團的戰友,但對陳念來說,最親近的人永遠是姜岱。

姜岱拍拍他的後背,道:“快點把包摘下來。”

陳念松開手,他趕忙將越野包脫下來放在墻邊,活動著肩膀,抱怨道:“實在太沈了,壓的我肩膀都痛。”

“這幾天玩的怎麽樣?”

“特別開心,還認識了不少新朋友。”

陳念笑嘻嘻的,姜岱的這句詢問其實有兩層意思,雖然已經知曉先前在家中的是陳詞,但無論是誰都沒有明確地戳破這層窗戶紙。

在“不知情”的姜岱眼中,陳念應該是和傅天河一起,到辰砂各處旅行去了,嚴格來說,陳念也確實能算作旅行了一番,他不光把皇宮摸了個透,還去過頂層的很多地方呢。

有一段時間沒進家了,陳念先往每個房間裏都看過一眼,確定仍是自己最熟悉的模樣。

姜岱:“之後你還出去嗎?”

“暫時不了,這個星期先在家裏好好呆著。”陳念回頭對姜岱道,“對了姜叔,我找了一個信得過的朋友,打算過上兩天接你去頂層的大醫院治病。”

“我不去。”姜岱一口拒絕,“我不去頂層。”

陳念提高音量:“為什麽!之前咱去診所,醫生不是說只有大醫院才能治好你的眼睛嗎?現在我找到了足夠安全的門路,為什麽不去?”

“我不想去。”姜岱仍舊堅持。

“放心吧姜叔,不會有人認出你的。”陳念輕聲道,“我保證一切都會在最隱蔽的情況下進行,因為決定要幫我們的,是當今的大皇子,沙弗萊·維塔利耶維奇。”

姜岱短暫地楞了一下,旋即陷入了沈默。

過了半分鐘,姜岱低聲問:“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上個月月初,有人邀請我去頂層觀看了皇室游行,我跑去了附近的鐘樓,偶然在那裏遇見了陳詞。”

“他告訴我了很多事情,包括我的身份,我們兩個人都很驚訝,明明是一模一樣的雙生子,卻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

“陳詞在白塔裏過得並不好,平時就連出門都要很多人跟著,他想要知道什麽叫做自由,而我也想體驗每天都能見到陽光的生活。”

“所以我留在了上面,而他以我的身份回到了這裏。”

“沙弗萊是陳詞的未婚夫,他可以說是和我們兩個接觸最多的人,很快就發現了我們互換身份的秘密,很幸運,他答應幫忙隱瞞。”

“這次帶您去頂層治療,也是他出手幫忙,所以姜叔你大可以放心,雖然不知道一直以來你都在擔心顧忌著什麽,但我們三個人都有在好好瞞著身份的問題。”

姜岱半天沒有說話,他望著陳念,這是他十八年來一手養大的孩子,他見證著陳念的出生,第一次擡頭,學會爬行,站起身來,含糊地喊一聲“mama”。

他是最了解陳念的人,也就知道竭力勸說著他的少年不會那麽輕易善罷甘休。

“我不想讓你失明。”陳念的聲音低落下來,“特別是你之前從來沒告訴我,眼睛和身上的疤都是為了救我才落下的。”

姜岱:“當年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我不光知道陳家那時候發生了什麽,還去了父親之前在榮軍院裏居所,在他的房間裏睡過一夜。”

陳念頓了頓,輕聲道:“您一直以來都不告訴我身份,肯定是有您的考量,我也不會去多問什麽,更不會去怪您。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在這件事上能聽我的,去頂層把眼睛治好。”

最近一個月發生的種種,對姜岱來說也是種考驗。

異常出現的第一天,他其實就感覺到了,畢竟是親手養大的孩子,此前就算是陳念情緒有微小的波動,姜岱都能察覺出來。

那段時間他非常不安,特別是陳詞每天還都一大早就跑出去,玩到晚上才回來。

姜岱雖在地下城顛沛流離,十幾年來卻也盡力收集著關於白塔和皇室的消息,知曉在眾多傳聞中,身為皇子妃的“陳家獨子”是個什麽樣的形象,過著怎樣的生活。

而陳詞表現出的性格確實也在印證著那些傳聞。

他怎麽能不心疼?十幾年前明明是他親眼見證著誕生的兩個孩子,卻在同一座信標的頂層和地下城裏,長成了截然不同的樣子。

陳詞有著最為優渥的物質條件,卻遠不如陳念幸福,姜岱把陳詞為了偽裝強行扯出的假笑看在眼裏,心中只有難言的酸澀。

事情朝著姜岱從未想過的方向發展,互換身份這樣大膽的舉措,如果有朝一日被人發現,會引起怎樣的震動?

姜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老了,變得畏手畏腳,顧慮重重,而兩個孩子則朝著他們心之所往處靠近著,說是勇敢也好,不顧後果也罷,起碼直到現在,他們是無悔且快樂的。

姜岱沈默片刻,最終嘆息一聲:“我需要考慮一下。”

陳念精神一陣,既然姜岱這麽說了,就代表有戲。

“好,一定要好好考慮,以後我還要帶您去更多地方看風景呢。”他終於再度露出笑容,“等您考慮好了,我就立刻給沙弗萊說,讓他盡快把您接到上面。”

姜岱:“好,你快去休息吧。”

陳念嗯了一聲,他拖著格外沈重的背包,回到自己房間,陳詞在旅行離開之前,把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條。

陳念一屁股坐在床上,向後仰倒,整個人攤成一個大字。

他的小臥室沒法和皇宮裏豪華的套間相比,但是最溫馨的地方。

這一周的時間裏,他也不用出門工作,正好也能避免會被唐納德的人查到,就待在家裏畫畫,練習精神力就好。

陳念換上寬松的居家服,趴在地板上,從床底摸出裝有小蘑菇的盒子。

三個星期沒用,還是先充上電。

他剛給小蘑菇插上電,腕上的終端就震動一聲。

陳念瞅了眼,是來自傅天河的消息。

傅天河發了張照片過來,圖中是一只戴了橡膠手套的手,還有一條濕漉漉的狗,周圍的地面和墻上甩得到處都是水跡。

傅天河在給大聰明洗澡嗎?

陳念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覆傅天河,見面的時候他專門問過陳詞,遇見這種狀況要怎麽辦,陳詞只說正常回覆就行。

哥哥和傅天河現在應該還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但兩人畢竟剛剛結束了同行的旅程,還經歷過許多驚心動魄的事,又不能表現得太冷漠。

陳念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回道:【辛苦了。】

緊接著他把照片轉發給陳詞。

小蘑菇充上電了,陳念便暫且把盒子收進抽屜裏,就在這時,終端又震動一聲。

他還以為是傅天河發來的,沒怎麽急著看,等忙完了手頭的事情,打開終端才發現是另一個人。

一個被命名為“。”的賬號。

陳念通過頭像認出這個“。”是沙弗萊。

不久之前沙弗萊為了幫陳詞處理什麽帕格尼尼還是帕尼尼的事,加了他終端的好友,只是陳念沒想到陳詞竟然給了沙弗萊這樣一個備註。

估摸著哥哥覺得不能寫沙弗萊的真名,也想不出應該用什麽來指代,就直接亂打了一個符號。

陳念忍不住想笑,他點開聊天框,沙弗萊問他到家了嗎。

【已經到了,和姜叔說過去頂層治病的事,他說得想想。】

【我和陳詞也已經到了。】

沙弗萊擡起頭,陳詞正在參觀他在皇宮的新住處。

對於需要從白塔搬到皇宮,陳詞沒什麽意見,反正住在哪裏都一樣,在皇宮裏他的活動範圍還能大許多。

和沙弗萊住在一墻之隔的隔壁,也方便商量事情。

“這個是我給你們準備的新終端。”沙弗萊將陳念事先放好的終端遞給陳詞,“記得先關上智能管家再用。”

陳詞應了聲好,沙弗萊又道:“陳念現在在跟著私人教師學習文化課,又決定往博物繪畫的方向發展,這一周裏我已經給他請好假了,你之前在白塔的那些課程——”

“不需要,我現在什麽課都不想上。”

沙弗萊點了下頭,這還是陳詞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拒絕意思。要知道長久以來,陳詞遇見不想做的事都是習慣性地沈默,從不會像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好事。

“待會我們一起去吃個飯,下午你好好休息,晚上還得去參加他們的演奏會。”

陳詞和沙弗萊一同離開臥室,前去餐廳吃飯。

飯後他照例午休,陳念在這裏的三周裏過得挺自在,皇宮的智能管家也不像在白塔裏的,時刻按照日程表嚴密執行,導致陳詞一覺醒來都已經到了三點半。

他在床上坐了會兒,臥室裏一片黑暗,讓他想起遺棄郊區夜晚的帳篷。

眼罩和耳塞都在包裏,被陳念背回去了,毛絨小熊放在陳念的床上,說起來他出門這一趟好像沒帶什麽紀念品回來,唯一的胸章還送給沙弗萊當做了生日禮物。

陳詞發了十多分鐘的呆,再度回到他應該在的地方,推掉了所有課程,竟是有點無所事事。

他關閉智能管家,拿過新終端,看到陳念轉發給他的那張照片。

傅天河在給大聰明洗澡。

陳詞盯著照片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坐在床上的塑像,身體沈在迷蒙的黑暗之中,只有終端屏幕的光芒照亮他平靜的臉龐,那雙眼睛裏一如既往的空洞——不,在它們的最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孕育。

不知過了多久,他睫毛輕輕顫動了下,陳詞緩慢地擡起頭,他赤著腳下了床,走到窗邊,親自將厚重的窗簾拉開。

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臉上,刺得陳詞瞇了瞇眼。

——這周他需要好好休息,正好為下次互換做更加嚴密周全的計劃。

下一個二十一天,他想到月光上去。

貴族Omega們的演奏會在七點半開場。

陳詞走進大廳,毫不意外成為了眾多視線的焦點。

除卻少年古典油畫中走出般的驚人美貌外,更是因為他身邊跟著三個一襲黑衣的皇家保鏢,襯托之下更顯纖弱唯美。

角落裏有人不屑地低低切了一聲:可真是好大的派頭啊。

“皇子妃殿下。”負責組織這場演奏會的人名叫卡格爾,從沙弗萊口中,陳詞得知他是路恒的朋友。卡格爾笑意盈盈地過來,故作驚喜地道,“沒想到殿下竟然真的來了——”

陳詞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驚喜個什麽勁:“不是你們邀請的我嗎?”

卡格爾一哽,被陳詞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尬笑兩聲:“當然是我們邀請的殿下,殿下願意前來,是我們的榮幸。”

陳詞說話不像陳念綿裏藏針,笑裏藏刀,大多數時刻他都直來直往。

情感缺失的另一種表現就是他情商極低,從很小的時候陳詞就不太會說話,經常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得罪人,久而久之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索性就閉上嘴,成了如今的沈默樣子。

不說話就不會犯錯。

陳詞掃了一眼,大廳臺上擺放著許多樂器,已經有不少人在試音了,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是Omega,應該有許多和陳念見過面。

但陳詞沒辦法將這些陌生的臉孔和日志中的文字描述對上號。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陳詞就敲定了今晚的計劃,結束演奏之後立刻跑路,反正他又沒打算在這裏找朋友,也不需要這些所謂的朋友。

陳詞獨自來的,陳念建議他和桂芷棋一起,萬一遇見事情也不至於獨木難支,但陳詞覺得沒什麽必要,還得耽誤人家的時間。

卡洛爾又道:“皇子妃殿下,演奏會馬上就開始了,您是今天的貴客,願不願意賞光,先來上一曲?”

有人趁機幫腔:“是啊,大家早就聽說您的音樂造詣很高,今天可算有機會能夠欣賞到了。”

面對這些虛情假意的誇獎,陳詞無動於衷,淡淡道:“你們先來吧,我稍微歇一會兒。”

說罷,他自顧自地坐下,端了個幹凈的盤子,挑了幾塊水果,三名保鏢十分專業地站在他側旁和後方,將陳詞牢牢保護。

試圖攛掇陳詞的人就這樣成了小醜。

卡洛爾唇角抽動兩下,決定還是暫時閉嘴吧。

……這個陳詞明明也沒說過分的話,為什麽感覺那麽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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