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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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桌上的終端發出特別關註的提示音,陳念立刻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抓過專門用來和陳詞聯絡的新終端。

陳詞發來一張照片。

陳念點開原圖,虛擬屏在眼前展開,將鏡頭捕捉的畫面以最真實最清晰的模樣呈現出來。

大片深藍與濃紫的色塊鋪陳,又被中央的乳白氤氳模糊,光源似來自海天交接處的盡頭,又似乎從最頂端灑下。

那是夜色即將降臨的海邊,濃霧湧現。

霧氣上方近乎成雲的地方,前所未見的巨大建築群如遠古巨獸的遺骸坍塌著,被永無止境的風雪掩埋,幾乎要歸於那一片白芒。

圓月高懸,冷冷地照亮那片遺棄之地。

有太多細節缺失,卻分毫沒能影響到畫面的震撼程度,色塊劇烈碰撞融合,高遠天穹上冰雪覆蓋的遺棄之地,沈沈壓在潮水褪去的海面,其中的蒼涼孤寂幾乎要沖破屏幕,淹沒身處明媚皇宮裏的陳念。

過了數秒,陳念才在憋悶中意識到自己一直都在屏住呼吸,他趕忙張開嘴深吸口氣,舌尖似乎都嘗到了冰雪,月光,和海水的味道。

這是哪裏?辰砂上面還有如此震撼的地方嗎?!

陳念趕忙詢問陳詞:【好壯觀!這是哪裏?】

陳詞過了兩分鐘才回覆:【遺棄郊區】

陳念立刻點開辰砂的結構圖,目光掃過一圈,在最下方延展出去的平臺上找到了“遺棄郊區”的標註。

陳詞竟然去了這麽遠的地方嗎?

陳念有點驚訝,幾天前陳詞和他說要去旅行,他還以為只是在附近幾個分區轉轉,沒想到哥哥剛開始就到了那麽靠近外延的地方。

這個遺棄郊區之前是戰場吧,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陳念再度看向照片,突然有點遺憾自己沒能和陳詞一起去了。

他們兄弟兩個去探險,一定會很有意思吧。

陳念又靜靜地感受了一陣海上天宮帶來的蒼遠雕敝,點擊保存圖片。

很快又是一張照片發來。

這一張的色調要溫暖許多,廢墟裏清理出的空地上,爐具已經架好,裏面煮著不知道什麽湯,汽化爐的火苗躍動,發出明亮的橙紅色光芒,驅逐夜晚,也讓周圍的雜草和碎石顯出幾分柔和。

一只穿著運動鞋的腳和一雙手出現在鏡頭中,正在拆開速食食品的包裝袋,那顯然是個Alpha的手,骨節分明,結實而有力。

看來傅天河把哥哥照顧的還不錯嘛。

見陳詞有吃有喝,還看到了絕佳美景,陳念放下心來。

他猜得不錯,他一直嬌生慣養在白塔裏的哥哥其實骨子裏比誰都熱血,比誰都堅強。

陳念回了個羨慕的表情,將這張照片也保存下來。

他剛剛吃過晚飯,習慣性地在床上懶懶躺了一會兒,現在看到陳詞在外活動,覺得自己不能這樣頹廢了。

他在皇宮裏的房間實在太舒服,作為知曉陳念真實身份的人,沙弗萊沒有按照白塔臥室的風格給他準備房間,而是讓陳念自己想好了再給管家說。

陳念終於能實現有個大房子的夢想,他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想好喜歡的風格和他需要的東西,告訴管家。

等他出門遛彎回來,臥室就已經被收拾好了,陳念打開門的那刻驚喜得無以覆加,裝潢和陳設簡直就是他夢裏的模樣,甚至還要更加完美。

房間太好,以至於他這幾天光想到處躺著。

陳念伸了個懶腰,蹬上拖鞋出門,徑直左轉,敲響了隔壁房門。

過了幾秒鐘,門鎖哢噠一聲彈開,陳念徑直推門進去。

給他開門的是智能管家,至於沙弗萊本人……

陳念瞇了瞇眼,他放輕腳步,走過客廳,就聽到Alpha的聲音有點慌張的傳來:“稍等一下!”

陳念停在原地。

剛從浴室裏出來的沙弗萊一個箭步跨進臥室,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他掩上門,迅速取下圍在腰間的浴巾,穿上寬松的家居服。

沙弗萊不知道智能管家怎麽就給陳念開了門,他在洗澡誒!

幸好當時已經洗完了。

沙弗萊用力搓了搓頭上的毛巾,盡可能擦幹凈水珠,他將毛巾放下,立刻有機械臂伸出,拿去烘幹。

“為什麽把門開了?”

智能管家:“陳詞殿下是您的未婚妻,我認為這是兩位殿下增進感情的大好機會。”

沙弗萊被智能管家的體貼無語到了,他甩了甩腦袋,濕潤著黏在一起的頭發散開,蓬松地卷曲著。

沙弗萊迅速吹幹頭發,走出臥室,陳念正站在立式櫥櫃旁,把玩他收集的手辦。

見沙弗萊出來,陳念把手中黏土做成的異形生物放回原處,擡起眼眸。

Alpha一身寬松的素色家居服,匆忙之中沒顧得上整理形象,鉑金色的短發自然卷曲,顯得格外蓬松,看上去很好揉的樣子。

整個房間裏都飄散著雪莉酒的香氣,更是因為洗澡溫度升高,將更多味道蒸出來,光是聞著似乎都要陷入微醺。

沙弗萊當然也註意到了,他趕忙將通風系統開到最大,省的再幹擾道身為Omega的陳念。

氣流很快會把屬於Alpha的信息素帶走。

“怎麽了嗎?”沙弗萊問道,陳念應該不會無緣無故過來找他……吧?

陳念眨眨眼,不吭聲,沙弗萊會意,將智能管家系統關閉。

陳念這才道:“我哥去了遺棄郊區。”

沙弗萊一楞,他可不像陳念,需要看地圖才能知曉遺棄郊區的方位,聽到這個消息,果不其然地皺起眉頭:“那地方不是舊戰場嗎,如果我沒記錯,應該又危險又沒有什麽值得參觀之處。”

“誰知道呢。”陳念聳肩,“不過我看他發來的照片很不錯,搞得我都想去看看了,他這麽強,應該不會遇見什麽危險的。”

沙弗萊仍舊鎖著眉峰,陳念帶來的消息完全出乎他意料,也讓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陳詞。

或者說,還沒有任何一個人知曉真正的陳詞是何種模樣。

陳念沒告訴沙弗萊,陳詞是跟著其他Alpha一起去的。

再怎麽說,哥哥也是沙弗萊名義上的未婚妻,雖然沙弗萊表現的一直很大度,但知道自己未來的Omega和別的Alpha跑了,也肯定會很難受吧。

他還是決定行行好,暫時別讓沙弗萊再受刺激。

“對了,那天我說的事情,你問的怎麽樣了?”

在陳詞告訴陳念他帶著姜岱去黑診所看病的結果後,陳念就按照兩人商量出的辦法,詢問了沙弗萊的意見。

聽聞養育了陳念十八年的管家如今落下病根,隨時都有徹底失明的危險,沙弗萊直接答應了下來。

正如陳詞所說,他貴為大皇子,握著不小的權力,在隱藏身份的前提下把姜岱從地下城弄上來治病,還是能做得到的。

“我已經聯系好醫院了,只要你那邊說好了,隨時都能把人接過來,具體治療還需要親自看過病人情況才行,那邊有整個辰砂最好的眼科專家,應該不是問題。”

“太好了。”陳念心中的擔子總算落下來了,他彎起眼,對Alpha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謝了。”

不是狡黠的,帶著壞心眼的,也不是勾人,故作挑逗意味的。

不同的笑之間其實也沒多大差別,落在沙弗萊眼中,卻讓他微微怔了下。

——原來陳念真正在乎的事情是這些啊。

“這兩天我也查了些別的,你應該會有興趣。”沙弗萊移開視線,示意陳念跟他過來。

陳念跟著沙弗萊走到桌邊,落地窗被窗簾遮擋,讓這場會面成了徹底的密談。

沙發就在旁邊,沙弗萊卻席地而坐。

陳念見狀,也學著他,盤腿坐在柔軟的手工地毯上,居家服寬松的褲腳因此被拽得向上,露出半截小腿和白凈的腳踝。

地毯實在太過舒服,陳念忍不住動了動腳,反覆蹭在上面,細軟的絨毛擦著細嫩皮膚,被壓得彎下去,又調皮地彈起來,掃過足弓。

Alpha視線在Omega腿部優美的線條處略一掃過,旋即禮貌地移到別處。

沙弗萊也不想,但這個眼前少年仿佛有著難言的魔力,任何一個和陳念待在一起的人,都很難做到不去看他。

沙弗萊在終端上點擊,頃刻間七八個小型虛擬屏在兩人眼前展開。

“我重新看過有關陳家的卷宗,也托人去搜集了一些信息。”沙弗萊將不同的線索進行排序,“我猜管家應該什麽都沒告訴過你吧。”

“嗯,如果不是偶然遇見陳詞,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還和頂層有關。”

陳念垂著眼,看沙弗萊熟練地進行操作,雙手快得像在變魔術。

平時悶聲不響、經常走神的Alpha面對著電子產品,卻專註凝神,他身體微微前傾,睡衣的圓形領口松垮,卻被胸膛平整地撐起。

沙弗萊比他表面上看起來要壯點嘛。

將線索整理好,沙弗萊示意陳念去看,他站起身,光腳來到吧臺前,開始調酒。

陳念按照順序依次點開,有關陳蔚的全部生平,便展現在他眼前。

這是他素未謀面的父親,不,這樣說可能不太準確,剛出生時陳念肯定見過他,但這位元帥,從未出現在他的記憶過。

陳蔚年少成名,二十三歲以首席身份從第一軍校畢業,統領的第一戰便是著名的阿爾金山保衛戰,以絕對出色的戰術安排被寫進教科書裏。

此後陳蔚更是用數次戰役證明首戰告捷絕非運氣,他一躍成為整個軍部最耀眼的新星,深受當年還年輕的皇帝賞識,很快成為皇帝的密友。

陳蔚總是能以最小的損失重創前來進犯的原初生物,長期以來,各大信標被浩瀚海洋分隔,選帝侯制度的確立更是加劇了六大信標各自為政的情況。

但無論三水還是煙晶,六大信標中的每一個,都向陳蔚發出過領軍的請求。

十多年的時光成為他生平上漂亮的一筆筆記錄,陳念知道他父親是個英雄,但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些。

轉折出現在十九年前。

一個平平無奇的清晨,位於格陵蘭冰雪高原上的第六信標月光由於未知原因,突然隕落。

甚至連落基山脈上的三水都能清楚聽見月光垮塌的巨響,那聲音響徹天際,足足持續了五十七個小時。

陳蔚率軍前往月光,解救被困在環區平臺上的幸存居民,軍隊到達相關海域,卻發現水面之下早已滿是被坍縮廢墟吸引來的原初生物。

陳蔚重創海皇滄龍,成功救下月光的居民們。

他凱旋歸來,不久,元帥夫人誕下二子,難產而死。

之後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陳蔚被封為辰砂選帝侯,剛出生的孩子更是和皇室定下婚約,顯然是要保證陳家世代富貴顯赫。

沙弗萊這時端著酒回來,他遞給陳念一杯,重新坐在少年對面,問:“發現問題了嗎?”

陳念翻回去,最後看了幾眼他覺得奇怪的地方,擡頭問道:

“……我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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