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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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山腳下,淩寒也聽得見那些語焉不詳的叫喊聲和打鬥聲,以及那些順著風飄來,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他有不祥的預感。光是不在那人身邊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心慌意亂,神思不定。可又礙於之前的安排而不得不守在這兒按兵不動。他難道就這麽等下去麽?他微皺眉心。按照驀殃的計劃除了泰山派以外的武林正道人士都應該為魔教所滅。難道是除了神秘問題。淩寒囑咐了值得信賴的師弟幾句,便匆匆往峰頂上趕。

未及峰頂,卻見一人白色長衫,不知怎麽沾上了血,黑發披散,悠悠閑閑地倚在路口喝酒。

“陸秦。”他淩寒警惕的望著意外出現在此的人。他可不會相信這江湖百曉生、陸家家主當真只是在武林眾人圍攻魔教之時會置身事外,就如同他不相信陸秦真如外表一般是個溫文爾雅外質樸無害書生。連利器都不置於人前之人如何可信,再加上那人幾次三番提起眼前這人的語氣更讓他肯定了某些想法。

陸秦只是淡笑著搖搖頭,仰頭有飲了一口酒,才道“沒想到等到的竟然會是你。”

這時並不是追究陸家的問題的時候,他心系那人,冷聲道“讓開。”

陸秦哈哈大笑起來,一反往常斯文矜持,“如此心急,莫不是為了,那泰山上的癲老頭定然想不到自己費盡心血栽培之人竟會為一個魔教妖人神魂顛倒,離經叛道,他這一註註定是要輸給嵩山派的死老頭了,前功盡棄,前功盡棄啊。”

“你在胡說什麽?!”他雖為那人叛離正道,卻也無怨無悔,唯一對不住的便是師傅。更何況和.一事,除了二師弟,誰也不知曉,他怎麽會.......即使被戳中心緒,他也不敢流露分毫情緒。

“呵呵呵。”陸秦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難道你不想知道這麓山崖上的那個人是生是死?”

淩寒沈下臉,陰森森的望著陸秦,冷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陸先生。不過您再擋著我,我可不會....”

“不會放過我?淩少俠可是要,人擋殺人,佛擋殺佛。”陸秦挑眉,微彎的嘴角似在嘲諷。

原本有十步之遙的陸秦,不知何時竟然與他不過咫尺,他一驚,想要拔劍,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使不出一絲勁來。

陸秦輕佻的摩沙著他的臉龐,在他耳邊輕輕呵了口氣,“我那倒是想試一試呢。”

過於親昵地動作被讓他覺得那兩根冰涼的手指與皮膚相接之處蔓延著逼人的寒氣,令他更加動彈不得。淩寒頭一次覺得自己想掉入陷阱的獵物,任人玩弄。

“想說什麽?為什麽會不能動?”陸秦在他耳邊輕吐氣息。

喉嚨一哽,只言片語也無法發出。忽的膝上一疼,他竟然向著陸秦屈膝跪下。

只聽上頭傳來陸秦幽幽的嘆息聲“這本來是為另一個人準備的,現在倒是便宜你了。”

暴怒和殺意從他眼裏直逼而出。

陸秦輕拍了他的臉頰,如同戲耍幼犬。微微彎腰,毫不在意他殺人般的眼神,笑道“難道驀殃從未跟你提過我麽。”

淩寒只覺得腦袋裏一片轟鳴。世人只知魔教法護離禰,而驀殃這名還是他從那個大魔頭口中意外得知,那人連喚一聲都不允許,這人為何會?

“啊..”耳邊只餘陸秦仿若恍然大悟般的自問自答“也是了,和一個無關緊要的棋子也多說無益。”

“畢竟這種東西用完就該丟掉了。”

他並非不明白那人對他只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曾改變過想法。而此時,陸秦的話卻像是一根針,微不足道卻又必不可少的刺入銅墻鐵壁中唯一的裂縫。那人的心思一直掛念在離戈身上,如今得償所願,怎麽會記得他......怕是......怕是早把他拋到腦後了吧。若是如此她該如何是好,殺了魔教的大魔頭,把那人鎖在身旁好了。又或者讓那人和自己同死於一柄劍下,生不可同寢,死後還可同眠....

“莫急,莫急。”耳邊的笑聲更加暢快了“若是想和他死後同寢,一會兒從那斷木崖跳下去陪他就好。”

恍惚失神中,有什麽從腦中躥過。他費力的拽住陸秦的衣袖,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麽。”

陸秦微微驚訝,而後附身低頭,幽黑的雙眸閃著愉悅的光盯著他,無比清晰的說道“我是說他已經死了,你要去陪他趁快,說不定他還在奈何橋上等著你呢。”

“不可能。”嘴裏的鐵銹味讓他恢覆了一絲神智。

陸秦只是看他,“是嗎?”

明明只是陸秦的空口白話,卻莫名讓他感到絕望。“讓我上去。”

陸秦慢吞吞的吞咽著酒,欣賞著他的痛苦。“憑什麽?”

“求你。”他張了張口,最後嘶啞地吐出這兩個字。任憑自己的尊嚴如同最鄙賤貨物被丟棄在路邊,任人踩踏。

“呵好了,淩少俠。”陸秦戲耍夠了,才笑道:“我只是代驀殃來轉告你一件事罷了。”

他指了指學徒山頂,微微一笑卻帶來腥風血雨的味道“記得不要留活口。”

“對了,我差點忘記了。”陸秦剛想擡腳走人,又想起了什麽轉身回來蹲下,將酒壇中的酒餵給他“沒了氣力和武功怎麽能殺人呢。”

酒流進喉嚨中,身體卻奇跡般的開始恢覆了,淩寒抹了抹嘴角的血“你到底.........”

“與其質問我,不如擔心一下在山頂的人吧。去晚了可別後悔。”陸秦拿起酒壇頭也不回的走了“我也要去找某個人了。”

“芳心苦,忍回顧,悔不及,難相處。 金鈴清脆噬血誤,一生總被癡情苦。”

“無惡不作的大魔頭到最後也淪落為為情所困的癡情人,可是一切癡心在世人眼裏終究抵不過功名利祿,驀殃啊驀殃........”

楚步規看著山崖邊上,人群中心的人,心中一陣覆雜。明明是圍攻魔教,到頭來變成了魔教和正道人士一齊逼迫那人交出秘寶。

那驀殃神色漠然的站在那兒,竟是和一群人對峙。

他身旁的那人眉尾上揚鋒利如刃,鬢如墨裁,鼻梁高挺,顴骨深刻,一雙紫眸動人心弦,讓人不敢直視,又忍不住的想要去看。

他神色淡淡的看著驀殃,暗紫的雙瞳流光四溢帶著毀天滅地也不容阻止的瘋狂。“對,沒有一個人比的上她,你也一樣,驀殃。”

不知又說了什麽,那魔頭竟然仰天大笑了起來,笑聲竟有幾分淒厲“原來是這般,很好很好。”

他退了幾步走到崖邊,從懷中取出一個鐵盒來,勾起嘴角笑道“這是你們想要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的聚集在他手中,他假作拋下去的動作引得所有人心中一驚。“你想要麽,離戈?”

離戈冷聲道“把東西給我。”

“我原本是想給你的。只可惜..........”他拖長的了話音,笑得風華絕代,可手卻一送,任由手裏的東西掉入萬丈深淵,“怎麽後悔麽?”

“我總算知道這為什麽是個害人的東西了,珍藏了這個玩意的人死了,追尋了這個玩意的人也死了,想要這個玩意的人也死了。當然也包括你們。”

他透過眾人的視線不知道看到了誰,輕輕一笑不如剛才那般惡毒艷麗,卻如同幼童般稚氣,他唇嘴張合,說了幾個無聲的字眼,如同斷了線的紙鳶掉了下去.........

他說的是:幫我報仇。

誰也沒看見眾人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青衣男子,面如冷霜,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劍,眼角卻劃下一滴淚。

在人群中見了這一幕的楚步規有點恍惚,因果循環,那個殺人如麻的魔頭如今竟自己跳了懸崖。如今他也算是報了仇了還有什麽可以遺憾的呢。

他腦海裏閃過一張清俊的臉龐,踉踉蹌蹌的往山下走。身上的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個不停,只搖搖晃晃走了幾步就倒了下去。

楚步規迷迷糊糊想到那時他也是這樣寡不敵眾,勉勉強強跑了不遠就倒在了樹林裏,想著怕是命不久矣了,接著就聽到一人的腳步聲,一雙卷雲銀白的靴子就出現在他眼前.........

不知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覺,他好像再一次聽到了那腳步聲。

再一睜眼,竟然又看到陸秦坐在他身邊,他猛地坐起來,要不是腹部疼痛不已,他一定以為之前所見是一場夢罷了。

已經有人替他上過藥,包紮好了,而坐在他身旁的人玄紋雲袖,席地而坐,一男子低垂著眼臉,發絲映襯著衣上玄紋雲袖,白皙清俊的臉讓人莫名心動一如初見。

楚步規半響才從喉嚨間擠出一個字,“你.........”

陸秦卻溫和的笑了笑,竟像是什麽都未發生過“其實沒什麽好疑問的,我從來就不是個好人。之前說的話也都是真的。”

兩人相對了片刻,卻又無話可說。

楚步規覺得自己該憤怒,該厭惡,可其實又什麽感覺也沒有,其實除開最開始的震驚和痛苦外,他竟覺得這人本該就是這樣。是哪樣?溫文爾雅還是滿腹心機?他覺得之前那個總能讓人哭笑不得的小書生是真的,眼前心思深沈的大騙子也是真的。太多的疑惑和憤怒在腦海了。

可眼前的人卻專斷篤定“楚兄莫要在來中原了。”

楚步規咬牙,這是迫他離開麽?

靜默半響,陸秦又道“我們相識一場讓我送你一程吧,楚兄。”

楚步規瞥眼不願看他,最後還是依他所願。

兩人一路默不作聲走到了城門口。

陸秦停住腳步,道“我就送你到這裏吧。”

楚步規沈默的點點頭,獨自一人向前走去,他就依他所願再也不踏入這中原,

他未看見他身後的人吐出了一口鮮血,臉色蒼白。“沒想到事無巨細,無非因果。因果報應,善因善果,惡因惡報,毫厘不爽,絲毫不差。楚兄,我欠了你的,就此還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2

這已經是第八個年頭了,離戈淡淡的想,他輕輕搖著杯中的美酒,底下的仆人看不出他臉上的喜怒不敢靠近。

他完全不在意那群無能的雜碎想了些什麽,他只知道屋中還擺著她最喜歡的紫苑湘繡屏,卻沒人用指細細勾畫;煮的還是南邊才有的大紅袍,卻沒有人懂得品嘗;早已經打造好的老黃楊木雕龍的煙桿也沒了用處...........不該活著的人還活著,本不該死去的人卻死了。

到底是何時起了糾葛離戈已經記不清楚了,到頭來他視如眼中釘肉中刺的武聖還是和他最愛的姐姐齊齊掉下了懸崖。世人只道魔教的大魔頭和那武功蓋世的武聖同歸於盡了,誰知道那是如了葉盛的心願,和那女魔頭死則同穴了。

如是可能他真想下那萬丈深淵地拾出那葉盛的枯骨餵了那狼犬,怎會讓他得償所願。但到底是不能了,他還要活著,他怎麽能死了,死了怕是又要和那兩人去糾葛了。

不過這正氣凜然、剛正不阿的白道首領癡迷魔教女妖的故事說出去又有幾個會信,怕是只有那說書先生、寫話本子的、戲子們愛用了去吧。到臺上又是一出愛恨別離的好戲碼。那他又能算個什麽呢?

苦戀其姐而不得的配角,不不不,他怎麽會做此等悲情角色,他要做也是那殺人如麻、心狠手辣、沒有情感的大魔頭。

不過這個魔頭卻是無趣的很,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卻沒什麽樂趣。有什麽能,有什麽能.......能不一樣的,特別的,足以勾起他心神的。

他恍恍惚惚對上一對眸子,和那朝思暮想中的那樣相似。

再然後又一個八年,這八年卻是和以往不同的八年。他眼前的少年清麗如一個絕色佳人,一雙芊指最喜摸那紫色菀話,卻又是個煙鬼,拿著長煙桿子就不放手。

這是他親手養出來的孩子,不知樣貌和她相似,連性情也幾是一模一樣。

他教他習武、識字,教他下毒、殺人,同他共享□□。

這個孩子眼中只有他一人,他卻絲毫沒有感到滿足,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想要的只有那一個不是這一個。

太過癡迷到底還是入了魔。

渾渾噩噩,癡癡迷迷。到底還是清醒了過來。

既然不是,既然不要不若毀了吧。

他冷眼旁觀那個孩子一步一步走入他布下的局中,然後告訴他【我從來沒有在意過你】【你不是一個替身,因為你連她的一個手指頭也比不上】

他滿懷惡意的看著他慘白了一張臉,然後如同和那個不知所謂的秘密、寶藏,跳入了深淵,就如同十六年前一般。

好了,這世間再也不會有阻礙了,再也不會癡迷了。他幾乎要瘋笑。

然後他又看見了一個人,冷著一張臉,下唇被自己咬破,嘴角滲著血,手上、額上暴著青筋死命克制著,可一雙眼裏卻跟著了火,滿滿的都是恨,就像當初的他一樣。

原來不止他一人如此,他心滿意足的想到。

再之後他記不清了,滿地的屍體,鮮血,都是恨,都是怨,是他的,也是別人的。

他看著一把刀子狠狠的捅在他心上,獻血四濺而出。

對了,當年他就想這樣做,可那卑鄙的葉盛就這樣跟著跳了下去。

他撕心裂肺的大吼,你不配,你不配和她死在一起!

他想讓整個武林為她陪葬。

可他什麽也沒做到。

報仇了,你替他報仇了,你做了我想做的事,很好,很好.........

他滿滿的倒下,看著血紅著雙眼的人,滿滿勾起了一個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江湖再見(上)

楚雲樓楚小霸王第一腳踏進雲來客棧,就一手拽起被抖抖索索藏在櫃臺後面推上前的店小二,一手從懷裏拿出張畫來“喏,這人見過沒?”

店小二戰戰栗栗往櫃臺一瞥,就見店老板偷偷從櫃臺後伸出只手來揮了揮,意思是趕緊打發走這喪門星。店小二眼見著都要哭了。他哪有這膽子啊。

楚雲樓見他不答話,不耐煩的哼了聲“到底見沒見過?”

店小二縮著脖子,笑的跟哭了似的“楚,楚大爺,這,我們真沒見過啊,要見過前幾天就跟您交待了不是?”

楚雲樓忽的把小二拽近了些,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勉強笑的嘴角都抽了筋的店小二,若有所思道“是,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哎喲,大爺不是好像哪裏見過我,您每天都來一遍,怎麽還記不住。心裏這麽想的,小二也不敢說。

楚雲樓只好作罷,隨意跳了一張空桌子,坐下了。“給爺......”

“一斤燒刀子,四兩驢肉,一碟花生米。”小二趕忙接道。

“是。”楚雲樓點了點頭,心裏卻琢磨,難不成他真來過這,又給忘了。也是,他爹也說他記性不太好。

這滿店子喝酒吃肉談天的都是武林好漢,有人看不過去了,嗆聲道“你這小子,也太不講禮數了吧。”

楚雲樓頭也不回,嚼著小二端上來的花生米,無所謂道“只有弱不禁風的窮書生才喜歡磨磨唧唧說這些玩意。”

“你!”嗆聲的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分明是要過去找茬。

店家的常客趕忙拉住,“咦咦,別傷了和氣。”更多人的坐在椅子上等著看場好戲。

那人怒目而視“關你P事。”

常客趕忙小聲勸道“不是,那位爺,你實在是惹不起。”

那人不屑,大聲說道“就他一黃毛小子還爺,我拳打南山腳踢北海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吃奶的呢.......啊!”

忽的,他覺得膝蓋一痛,整個人趴在了地上。一粒花生米在他腳邊滾過。

楚雲樓依舊在那有一粒沒一粒地吃他的花生米。

有眼力的人都看出了是怎麽一回事,整個店子都安靜了。只剩下那人的咒罵聲“該死的,誰暗算我。”

除了一人,他同桌的人都一齊站了起來,提起劍看著楚雲樓,一臉尋仇鬧事的模樣。

店老板一瞧這樣,就知道不好,苦哈哈著一張臉,又躲到了櫃子後,抱著店裏最貴的成年花雕,苦哈哈的抱怨“我這是招數惹誰了啊........”

“你知道我們是誰啊。”其中一人拿起劍指著楚雲樓。劍柄上標著泰山派的圖樣。

楚雲樓等了半天也沒見著燒刀子,加上昨晚折騰了一夜,困乏地很,打了個呵欠,回頭看他“那你知道老子我是說麽?”

目光相接之處,刀光劍影。

“哎喲,我操,你們要打架先把我扶起來啊。”

這麽一觸即發的氣氛倒讓最初惹事的人給攪了。

他們桌上一直坐著吃菜的人,聞言,笑瞇瞇地扶起那人來“小師叔,師傅交代過了,不要管他人閑事,你又不聽。”

“我說你小子見我被欺負了,也不吭一聲。”那人呼哧呼哧坐到椅子上。

“好,我管就是了。”他手一揮,讓其他人都坐下。

“可是,師兄......”有人心有不甘。見到他師兄笑瞇瞇的臉,趕忙閉了嘴。

楚雲天雖然背著他們,但是對方音量也不算小,他聽的一清二楚,他饒有興致的想著對方要做些什麽。要是來幹一架,大爺他一定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可惜他算計錯了,那人拿著一瓶燒刀子,笑瞇瞇坐到他這邊來,給他倒了一碗酒。

他懶洋洋的擡眼一瞅,劍眉星目,長的不錯啊。他這人一好武,二好酒。燒刀子的香味一飄上來,他也不客氣的捧起碗來大口喝。

那人看著他一碗見底,依舊笑瞇瞇的給他倒酒“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楚雲樓楚少俠吧。”

“算你小子說對了,怎麽著,要報仇。”楚雲樓眉毛一挑,盯著來人問道“是就快點,老子最討厭別人啰啰嗦嗦,磨磨唧唧。”

“哪裏,是我們魯莽了。”那人搖搖頭,依舊是笑臉迎人“我看楚少俠正在尋人,不知幫不幫得上忙?”

楚雲樓啜了一口燒刀子,愜意地瞇起眼“先報上你的名號來。”

“在下泰山派葉少英。”那人答道。

“哦。”沒聽過。楚雲樓見他帶了酒來,心情好,從懷裏掏出剛才那張畫來丟給他“小心點,我可就這麽一張。”

葉少英拿過畫來,攤開一看,人就怔在那兒了。

楚雲樓見他瞅了半天,也不高興了,用腳踢了踢他“你見過沒?”

葉少英這回倒是哭笑不得了,這......這畫上的人有鼻子有眼睛就是看不出來是誰,倒是想他剛進山門才韶年【7歲】的小師弟畫的小人。“大膽問一下,這畫者是.....”

“老子......”楚雲樓接到,斜眼來看他“怎麽畫得不好。”

“這倒不是.......”

“那當然,我爹都說我畫的有鼻子有眼的。”楚雲樓甚是自豪。

“........”這回葉少英都不知道怎麽接了,他從小就兩面玲瓏,善舞盈袖,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人,只好努力套話“這人怕是和楚少俠關系匪淺,莫不是跟楚少俠一樣來自邊塞。”

這回楚雲樓倒是有點驚奇了,“你怎麽知道。”

既然他要找人,不管是恩人、仇人、親人八成是與他有關系的人,當然關系匪淺。至於來自邊塞。。。他們都上衣下裳,寬領寬袖,或戴冠或戴巾,這是中原朝廷的規定,就他一人短衣,長褲,革靴,衣緊袖短,一頭長發隨意一紮,可不是像邊塞來的蠻人嗎,葉少英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真的猜中了.......

“那這人是........”

“這人和我這麽像,自然是我爹。”

葉少英面色不改,可抓著畫的手握得死緊“這麽說,楚少俠是來找令尊的。”葉少英心想,若是讓被這小子鬧得天翻地覆的七門九派知道了,竟是這種原因可不得活生生氣死。

“其實也不全是.....”

“那是....”葉少英一聽趕忙問。

楚雲樓嚼著驢肉,道“管你屁事。”

“.........”

“哈哈,這小子跟我一個尿性,師侄你栽了吧。”剛才被楚雲樓一個花生米打得五體投地的人一瘸一拐的過來了,笑的好不開心。剛想坐下,椅子卻被楚雲樓一腳踹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呀,你...你....”

“你,你個鳥啊,”楚雲樓看也不看他“就你這三腳貓功夫還想坐我旁邊。”

“那,那他呢。”那人氣得鼻子冒煙,忽然一指指到了自從自己師叔來就沒機會開口的葉少英身上。

楚雲樓冷淡地瞄了眼葉少英,道“他帶酒了。”

“........不對啊。”那人突然回過神來“我靠,好不要臉,竟然這麽誇自己武功好。”

“我武功本來就好。”楚雲樓不以為意,他不耐煩的問葉少英“你到底見過我爹沒。”

葉少英苦笑不得的吐出一個字“沒。”

“浪費大爺我世間。”楚雲樓一手摟過桌面上的酒大搖大擺的走了,留下一桌子人恨的牙癢癢。

葉少英完全想不到再見到楚雲樓竟然是這種境況。

他大師伯,如今的武林盟主死死摟住跟在楚雲樓身後披頭散發衣冠不整的人,對著楚雲樓大打出手。

楚雲樓到底年輕,被一掌拍在胸前,吐了兩口血,恨恨道“餵,老匹夫,他是我撿到的人自然就是大爺我的人,你這是強取豪奪。”

你根本沒有資格說別人。葉少英心道。他沒想到僅僅是奉師命來看大師伯也能遇到這般禍事。

“你的人,黃毛小兒竟然敢跟我口出狂言。”淩寒狠狠的抓住失而覆得的人不放。那人仰著頭迷迷糊糊的望著他,不覆當年模樣。

“若不是我,他還在那山谷下。”楚步規心知打不過對方,為了不落面子,只好道“哼,不過是一個手腳殘疾的小乞丐,你要就讓給你好了。”

“你知道什麽........”淩寒一時情急,失了分寸,懷中的那人“嗚嗚”的叫喊著,他心一軟,對著楚步規冷聲道“這次就先放過你。”

葉少英一時也搞不明白了,他第一次見他冷清冷心的大師伯那般緊張一個人。

正發楞,誰知下一秒就中了招。“少英,那小子雖不知進退,但好歹也算幫了我,你先跟著他替我還清人情。”

他真是到了八輩子黴.........看著自家大師伯摟著人頭也不回的回了府,重重的甩上門。葉少英只好苦笑對楚雲樓道“楚少俠,我幫你尋回令尊可好?”

原本想要甩頭走人的楚雲樓,聞言挑了挑那劍眉,心道這人是那老匹夫的侄徒弟,他打不過那老匹夫還欺負不來這小的嗎?

“楚少俠,你既不知令尊的去向,又沒有令尊的畫像”葉少英忽略了楚雲樓【我有的】的抗議,問道“敢問令尊的大名?”

“不知道。”楚雲樓一字一頓道。

葉少英想了想現今江湖中的英雄好漢,又回顧了他曾聽說過二十年前的英雄好漢,沒有一個叫不知道,“楚少俠連令尊的姓名都不曉得?”

楚雲樓很是理直氣壯“他沒告訴過我,我怎麽會曉得。”

葉少英嘆了口氣,看來他真的是遇上了一個大麻煩“不過我們最起碼知道令尊姓楚。”

得到的卻是楚雲樓不屑的眼神。

他比不是江湖百曉生,也算個小小的百事通,竟然被人嫌棄。葉少英從來未見過這般..........無理取鬧的人。但大師伯已經吩咐了,他怎麽敢一走了之。

葉少英決定忍,他一向心思細膩,不過一會就已經計劃周全了。“想要清楚的知曉一個的蹤跡,這江湖上只有兩個地方,一是江湖百曉生所在的陸家莊,二是千金閣。楚少俠,我們去那千金閣可好?”

“為什麽?”楚雲樓決定刁難他“我倒覺得陸家莊比那千金閣好,江湖百曉生一聽就比那什麽千金閣知道的多。”

作者有話要說:

☆、江湖再見(下)

“可.......”這陸家莊哪裏是好去的地方。

最終葉少英也沒扭過楚雲樓,兩人一起去了陸家莊。

“是你自己要來的可不要後悔。”坐在陸家莊的前廳,葉少英有些不安,只好對楚雲樓囑咐道“還有記得對陸莊主恭敬點。”

楚雲樓把玩著桌上的杯子,全當沒聽到。

不過沒想到的是那個陸莊主竟然是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不過不管他怎麽問那人都不開口。

“餵,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爹啊?”

你這麽問,是個人都不會知道好嗎?葉少英站在一旁免得被殃及池魚。

楚雲樓忍不住發了火,可對上那雙沈靜如水的眼,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楚步規氣呼呼的轉頭就走。

一直閉口不語的人第一次開了口,“管家送客。”

幾乎算是被陸家的仆人趕出門的兩人在大門前大眼瞪小眼。

“這也算江湖百曉生,哼。”

葉少英委屈的嘟嚷“所以我都說去千金閣了。”

好在事情也不是都那麽糟糕,在葉少英心痛的奉獻了荷包裏的所有銀兩之後,兩人終於得到在千金閣三樓查詢楚字開頭的江湖人事錄。

“楚留香.......”光是楚姓就有一整本記錄,葉少英正一頁頁的查證。

“我爹才不會有這種娘們的名字。”

“........”葉少英。他敢可得盜神也不會想有你這樣的兒子的。

“其實令尊的年紀大概應該是在三、四十左右,我們可以縮小一下範圍。”葉少英開始往後翻“這個楚旬,塞外的有名的刀客,今年三十有四。”

楚雲樓立馬否決“我爹使的是軟鞭,不是刀。”

“那個這個楚白,擅長九環鞭,法號緣惠大師.......看來應該不是。”

“嗯........這個呢,楚步規,出身不明,無門無派,和二十年前千金閣被毀一事有關,與第六任江湖百曉生陸秦交好,行蹤不明。”

楚雲樓湊了過來“還有呢,怎麽就這麽一行字,連個畫像也沒有。雖然有點意思,不過這種無名小卒怎麽會是我爹。”

“.............”

“你覺得這個楚河怎麽樣?”

“這個絕對不是.........”

兩人在三樓折騰了一天,也沒個結果。

“算了,你小子也算夠意思了,不勞煩你了,還是我自己找吧。”

從千金閣出來之後,楚雲樓只覺已經把葉少英折騰夠了,況且這家夥人還算不錯,便決定放他一馬,毫不客氣的拋棄了葉少英走了,任葉少英在他身後叫喊。

“餵,楚少俠!楚兄!楚雲樓!”

天色已經晚了下來,楚雲樓在街上的酒坊裏順了兩壇子上好的竹葉青,心想著在哪裏湊合一宿。還沒繞一個圈呢,就見一個書生氣十足的家夥被一家酒樓的夥計趕了出來,那人也不生氣,反而慢悠悠的坐在那酒樓門口。

“嘿。”楚雲樓難得覺得有意思,就喊他“你怎麽被趕出來了,吃了霸王餐?”

那人說話也不緊不慢的,相當好聽“我又不是你,怎麽會幹這種有辱斯文的事。我想在他們酒樓說書當飯錢。”

“還不是吃白食的。”楚雲樓嗤笑,把手裏的一壇子酒扔給他“這樣吧,我把酒給你,你說個故事給我聽怎麽樣?”

說書人喝了口酒,搖搖頭“不夠,起碼再來一斤鹵牛肉。”

“嗤,你還得寸進尺。”楚雲樓有些不滿“不過今天什麽都攔不住大爺我想聽話本子。”

楚雲樓進了說書人身後的酒樓,不一會兒就提著一斤鹵牛肉,兩只紅燒雞腿出來了。他遞了個雞腿給說書人。“嘖,給你。”

說書人接過雞腿開始吃,吃相卻相當豪放“既然你這麽有誠意。我就給你講三個故事好了。”

他喝了酒,清了清嗓子才開始說“曾經有一個人,他的武功天下幾乎無人能敵.....”

“這人是誰?”楚雲樓打定主意,若是這個人是真的一定要打敗他。

說書人瞥了他一眼“你到底聽不聽?”

楚雲樓撇撇嘴,他自以為自己的脾氣夠大的了,沒想到這個臭說書的脾氣比他還大。

“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子,這個女子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可惜的是這個女子絲毫不知道他的情誼還站在他的對立方。他只知不能今世無法和這女子在一起,就尋遍天下找到了一朵世間的奇花,專門用寒鐵打造了一個盒子儲存它。這花名叫角黃,是古時候用來表達愛意的花,但它若是和寒鐵放在一起就會變成劇毒。男子心想自己和女子生不能同床,死也要同穴。想將這劇毒送給女子,好讓他知曉自己的愛意,然後同歸於盡。”

“這真不是男人。”楚雲樓大怒,“這女子又未嫁人,既然喜歡,就想方設法娶回家中便好,作什麽要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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