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庭回到H城的時候，已經是農歷的年二十八了，今年沒有大年三十，只有除夕夜，所以也基本上等同於要過年了。

北方小城的深夜，雖然今夜沒有雨雪，但是寒風刺骨，街道上沒有什麽人影，連燈光都是昏黃的，然而陸鳴庭在離家大老遠的地方就看見了那個在冷風裏踟躕的，穿著黑色羽絨服裹著顯眼的紅色圍巾的身影……

他早已按捺不住的激動又雀躍的心，讓他不管這結冰的地面有多滑，也要快步向他奔去，直到把那個已經有點凍僵的身影緊緊地擁入了懷中，才感覺到有一種飛機落地的踏實感，好像他擁抱的不僅僅是林染，而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林染可能是被冷風吹到了，從進門之後，即使在暖氣房裏，也在不停地打著噴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也在等著陸鳴庭的小姨，見狀趕緊去廚房裏給他們煮了姜湯。

林染即使是一直不停用紙巾擦著鼻涕，大大的有著潮濕水氣的黑眼睛也是一刻不停地掛在了陸鳴庭的身上。

陸鳴庭問道：“不是電話裏和你說了嗎？飛機晚點了，你這麽冷還出門幹什麽？”

林染反問道：“還能幹什麽？我想早點看到你啊。本來還想開車去車站接你的。可他們說路上結冰路太滑，我又是新手，怕有問題，死活不讓我去。”

“不讓你去是對的。”陸鳴庭用手指刮了刮林染已經凍得有些通紅的鼻子，“你怎麽這麽傻？”

說完之後，陸鳴庭又靠近了他一些，發現林染的眼睛裏有很多血絲，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心裏一陣發酸，明白他應該是最近沒怎麽睡好，臉色也比之前看起來還要蒼白。

林染昂起頭，也湊過來一些，忽然用很天真的目光看著他很小聲地問道：“今晚我們怎麽睡？”

陸鳴庭沒有回答他，但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林染能感覺到陸鳴庭很灼熱的呼吸，林染垂下了眼眸，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這幾天我住在你之前住的房間，感覺暖氣不是很暖。”

陸鳴庭不知是想起了之前S城那不給力的空調還是想起了不久前醫院的病房，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輕輕地捏了一下林染漸漸有些紅暈的臉頰，不解風情地說道：“那再給你加床被子吧。”

林染的眼中立刻閃過肉眼可見的失望。他母親教給他的那套戀愛中要優雅和矜持的理論再次湧上他的心頭，林染為自己是個始終學不會的差生而感到羞愧。

林染臉上生動的表情變化讓陸鳴庭忍不住唇角勾起，他們的故事似乎總是跟冬天很有緣分，所以林染總用這個套路，並且還屢試不爽。

陸鳴庭又想到，但是沒有關系，他們還很年輕，他們還有大把時間走過以後的四季。看看以後大夏天的時候，林染會說什麽。

直到陸鳴庭給他拿來了預防感冒的藥，林染依然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手機在發呆，看起來神情有些恍惚，還有些傷感。

陸鳴庭問他在和誰聊天，他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說，不過他還是很聽話地接過了他泡好的沖劑，雖然嫌苦，還是喝下去了。

陸鳴庭檢查他喝完之後，從兜裏拿出了一塊俄羅斯產的巧克力，像是給聽話的小朋友的獎勵。林染的眼中很是驚喜，立刻亟不可待地打開包裝紙，放進了口中。

林染小口地咀嚼著，吃相很斯文，他說這個咖啡口味的巧克力很香很甜，臉上有一種很滿足的表情。

陸鳴庭看著他那一臉幸福的樣子有些出神，像是不相信他的話似的，問道：“真的很甜嗎？”

“嗯？”林染還沒有反應過來，陸鳴庭就猝不及防地親吻了他的嘴唇，用他的方式品嘗到了比巧克力更加甜蜜的味道。

這時，煮好了姜湯端出來的白曉菲正好看到了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楞住了。

林染和陸鳴庭聽到了聲響，立馬就分開了，像是被班主任抓到正在做壞事的中學生。

白曉菲反應過來之後，說了句：“鳴庭，要不這姜湯你送小染回房再喝吧，讓他早點休息。這大過年的，千萬別真地感冒了。”

陸鳴庭點頭說好，林染則滿臉通紅地說道：“謝謝阿姨。”

進了房間之後，兩個人終於肆無忌憚地擁抱在了一起。激烈的唇舌交纏間，陸鳴庭感覺到林染一直在不老實地摸他的腰兩側。

“你幹什麽？這房間隔音很一般的。”陸鳴庭看了看門外，有些違心地提醒道。

林染的臉頰更加緋紅了，但是他還是堅持要陸鳴庭脫下上衣，直到他看到陸鳴庭依然完整的身體，還有依然讓他羨慕不已的姣好腹肌，才放下心來。

陸鳴庭明白過來，立刻抱緊了他，安慰道：“放心，手術沒做，我很健康。”

林染雖然心安了，但是臉上的不高興也很明顯。“你不能老這樣，一言不合就消失，下次再走時能不能和我說一聲啊，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陸鳴庭立刻搖頭道：“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林染用手輕輕地推著他強壯的身體，小聲抱怨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心理學上叫煤氣燈效應？你不是四肢發達的體育生嗎？怎麽心理操控那套玩得溜溜的？”

雖然陸鳴庭聽不懂林染口中的專業名詞，可是陸鳴庭覺得林染就連生氣抱怨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這麽溫柔，還很可愛。

他接住了林染伸出的拳頭，用自己偏大一碼的手包裹住了林染的手，低下頭輕輕地吻了林染的手背。

林染被他親得整顆心砰砰地跳，一向伶牙俐齒的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很快沈迷於對方帶來的鋪天蓋地的親吻裏，他親吻他的眉毛，睫毛，臉頰……這親密的碰觸溫柔的令人發指，但是因為兩人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所以又像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折磨。

陸鳴庭親得他有些喘不過來氣了，才在接吻的間隙裏，用鼻尖蹭了蹭林染的鼻尖，問道：“之前都是我不對，這一次，你站在原地就好了。”

“這一次，讓我重新追求你好嗎？”

“你是我的馴獸師，馴養了，就不準棄養哦。”

林染的眼睛裏波光粼粼，再一次心動，一如十七歲那年的盛夏。

然而，林染並沒有因為心情好，就躲過這場身體上的重感冒。睡到半夜的時候，陸鳴庭就發現一直往他懷裏鉆的林染體溫實在太高，身體還一直在不停地顫抖，即使是半夜三點，也開著姨夫的車送他去了醫院。

在醫院掛了急診，又開藥打完吊水之後，一番手忙腳亂之後，林染終於退燒了。

在林染躺在病床上昏睡的時候，陸鳴庭註意到他的手機一直有人在堅持不懈地打電話，當看見來電人是黎眉錦的時候，他猶豫了片刻，幫他接了電話。

早晨七點，兩個人才回到了家。林染還是覺得好累，渾身無力，陸鳴庭把他背到了房間裏，照顧著他入睡了。

看著透過窗簾縫隙的黎明的陽光，照著林染歲月靜好的恬靜的睡顏，陸鳴庭感覺已經死過一次的心好像又活過來了。

他幫他掖好了被角，低頭輕輕地吻了吻林染的嘴唇，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已經和這世界達成了某種和解。

陸鳴庭忍不住想到，也許，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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