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庭好像確實真的很忙，他應該是不止打了一份工，實在請不了假的時候，就讓同在那家私房菜上班的李堯來幫他照看一會兒林染。

林染本來一再強調他現在已經好多了，已經可以自己去上廁所了，堅決不要再麻煩別人，但是他後來發現這個叫李堯的年輕人意外的活潑開朗，林染從他的口裏得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信息後，他開始巴不得他多來幾次。

從李堯那裏，林染不僅知道了陸鳴庭現在的電話號碼，重新加上了他的微信，而且還得知原來陸鳴庭是體育大學的一名大學生，是因為家境不好勤工儉學才打工的。

李堯一邊給林染削蘋果，一邊說道：“當小陸和我說他有個朋友在住院的時候，你知道大家聽到什麽反應嗎？”

“什麽反應？”林染順著他的話問道。

李堯：“我們幾個服務生包括大廚都異口同聲地問道：‘你竟然是有朋友的嗎？’”

林染聽得哈哈哈哈大笑，就連吃起蘋果來都覺得比平常甜了許多。

李堯說話就和講單口相聲似的，繼續說道：“我們私下都在猜，他的朋友是不是都和他一個樣啊，像個木頭似的，結果沒想到——”

林染笑道：“沒想到什麽，我和他不像嗎？”

李堯：“就是沒想到你這麽好相處，其實小陸也不是不好相處，他只是話特別少，看起來比較冷而已。但是關鍵時刻，你要他幫忙他一定會幫。你看我上次不就一找他換班他就答應了嘛。”

林染點點頭，像是裝作不經意間問道：“他現在住哪裏？我看他還帶著那只貓。”

“是啊，小貓叫可可，特別可愛，通人性，所以被我們餵的特別肥。我第一次聽說貓還有姓的時候都驚呆了，竟然還姓林——”說到這裏，李堯看了一眼林染忽然明白了一些什麽，停頓了片刻，“這貓是你送他的嗎？”

林染輕輕地點了點頭。

李堯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怪不得。”

林染疑惑地問道：“怪不得什麽？”

李堯笑了笑，說道：“小陸長得帥嘛，又是大學生，所以喜歡他的還有想給他介紹對象的，可多了。但是每次人家問起，他都冷冰冰地回答：‘我有對象了’。可是我認識了他快一年了，卻從來沒有見過他和誰走得近。”

沒等林染接話，他又說道：“不過現在看著你就大概明白了，曾經滄海難為水唄。吃過了海鮮大餐，誰還喜歡吃草魚啊？”

林染露出了頗為克制的笑容，接著問道：“他打了不止一份工嗎，是不是很缺錢？”

李堯立刻點頭：“是啊，大家都不太明白為啥一個大學生會這麽缺錢，不過聽說是因為家裏有病人。真的挺難的，小小年紀，我們老板也是看他人上進又可憐，所以讓他帶著貓住在店裏，晚上幫忙看一下，還多發了他一份保安的工資呢。”

林染聽著也不由地跟著一起傷感起來，這時陸鳴庭提著一個保溫盒來換班了。

李堯立刻對林染使了個眼色，很快就離開了，給他們留下了二人世界獨處的空間。

陸鳴庭打開了保溫盒，給林染遞了勺子。林染聞著熱氣騰騰的鮮蝦粥，驚喜地問道：“這是你做的吧？”

陸鳴庭沒有否認。

林染嘗了一口，立刻讚不絕口道：“陸，你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粥有以前的味道，但是非常鮮甜，比以前更好吃了。”

陸鳴庭：“我今天問了一下店裏的大廚，他稍微指點了我一下。”

這時有醫生帶護士來巡查病房，簡單地檢查了一下林染的身體後，建議他明天可以出院了。

醫生看到林染臉上沒有高興的神情，反而像是有點不悅，於是非常不理解地問道：“這是住院還住上癮了嗎？現在的小年輕也太奇怪了吧。”

醫生離開後，林染一邊小口吃著粥，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昨天你加了我的微信，所以我以後還可以聯系你嗎？”

陸鳴庭：“我很忙。”

林染似乎早知道他會這麽講，繼續委曲求全地說道：“我不會經常煩你的。我只是想偶爾看看我的貓呀，這麽久沒見，它都快不認識我了。”

陸鳴庭覺得林染看著自己的目光好像自己再不答應下來，他就快委屈地哭了，他露出了很無奈很糾結的神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陸鳴庭過來收他吃完飯的碗筷，林染趁著他走近的機會，拽住了他的胳膊，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問道：“阿姨最近的病情怎麽樣？是不是還需要一些費用？”

“我可以幫你想辦法，不用我爸的，我最近參與了一個教授的項目，完結之後應該可以拿到不少酬勞。”

陸鳴庭整個人都怔住了，林染驚訝地發現陸鳴庭整個人在發抖，他不明白自己的問話哪裏有問題。

沈默了很久之後，陸鳴庭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回答道：“再也不需要費用了，因為她已經不在了。”

說罷，陸鳴庭很用力地甩開了林染的手，力氣很大，把林染正在打點滴的針孔都連帶著甩掉了，林染的手背上立刻濺出了一些鮮紅的血，在雪白的床單上異常的紮眼。

林染顧不上手上的疼痛，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阿姨到底是怎麽去世的？她還那麽年輕，而且之前病情都已經有好轉了。”

林染不太明白為什麽陸鳴庭會用那麽憤怒的眼神看著自己，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罪人。他更不明白為什麽陸鳴庭的眼睛裏明明有那麽多的話要說，但是到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看著陸鳴庭轉身像是要離開，林染立刻從床上跳下來，沖上去抱住了他。因為實在太急了，所以他沒有來得及穿鞋也沒有穿襪子。

細瘦又白皙的腳踩在地面上，已經非常冷非常難受了，更倒黴的是他還正好踩在了那個掉在地上的針頭上，立刻有猩紅的血從他的腳底冒了出來，林染疼的控制不住地叫了一聲。

陸鳴庭終於意識了他的腳受傷了，他看起來好像冷靜了一些，把林染扶到床上做好，又找醫生要了消毒的碘酒和紗布，幫他處理傷口。

陸鳴庭熟練又小心地處理著他的傷口，問道：“疼嗎？”

林染立刻搖頭道：“不疼。”

陸鳴庭處理好傷口，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看了一會兒林染，那神情讓林染覺得他像是在用眼神和他告別。

果然，不一會兒，陸鳴庭語氣平靜地開口道：“以前也是這樣，你和我在一起，就很容易受傷，所以我們還是不要聯系比較好。”

林染：“……”

陸鳴庭又說道：“你要是想看貓，我就把貓還給你吧。它跟著你也許能過上更好更穩定的生活。”

林染沒有接話，而是低下了頭，好像壓根沒有聽見陸鳴庭的話，而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陸鳴庭：“我……”本來陸鳴庭還想說些更過分的話，但是他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見林染的眼睛裏正在大顆大顆地掉著眼淚，很快就把他面前的被子弄濕了一片。

這無聲又隱忍的眼淚太要人命了，讓他的心臟驟然收緊，讓陸鳴庭不知該如何應對，進退維谷，似乎拿面前這個人再也沒有任何辦法。

最後，陸鳴庭想要安慰林染的心理戰勝了他的自尊心，他站在林染的面前，想要伸手去安慰他。

一霎那，林染卻主動擁抱了他。用掛滿了眼淚的臉頰蹭著他的臉頰，不停地親吻著他的鼻尖和嘴唇，一直輕聲說著：“對不起。”

林染說“對不起”的樣子是如此的真誠，讓陸鳴庭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現的那般對當年的一切一無所知。

然而很快，林染斷斷續續哭著訴說言語又消除了陸鳴庭的懷疑。

“對不起……在你媽媽離開的時候……沒有陪你一起。”

說完林染把陸鳴庭抱得更緊了，他輕輕地安撫著他的後背，像是現在的這個擁抱可以彌補過去的遺憾似的。

林染又用沙啞的聲音詢問道：“陸，那段日子，一定很難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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