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課上，王雨拿著一沓剛剛改完的試卷走了進來。“這次語文雙周測的第一名是林染125分，第二名是杜靈靈……”，她念完了班級分數的前十名之後，班級裏爆發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等掌聲過後，王雨停頓了片刻，眼睛看著班級的後方，微笑著說道：“這次進步最大的是陸鳴庭同學，不僅作文沒有離題，寫夠了800字，總分也及格了。作為一個體育生，他最近的進步真的很大！”

林染的同桌王鵬搶著先回應道：“那當然了，他有學霸每天幫他補課呢！怎麽可能成績不好！”

這時，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地討論起不止一次看到林染和陸鳴庭出現在階梯教室裏的事情。階梯教室是個讓高三的同學在下晚自習之後可以繼續學習的地方，但是有時考試前夕，高一和高二的同學也會去那裏突擊一把。

然而林染雖然學習也很認真，但是從不搞疲勞戰術，他一般在學校九點半下自習之後，回到家洗漱之後就正常睡覺了。

現在他之所以晚上從九點半到十點半繼續留到學校，也完全不是為了自己。每天晚上他和陸鳴庭在班級下晚修之後，就會在階梯教室的最後面找兩個位置，混在一幫高三學生中一起覆習。

他檢查他給陸鳴庭各個科目留的作業，用紅筆指出錯誤，在草稿紙上幫他演示理科科目的答題步驟，幫他分析語文作文的審題和最佳立意，指出他語言表達不通順的地方……

而他自己呢，從不帶課內的書，也不刷題，要不就拿一本本應是大學階段才開始學的新概念英語配套教材，要不就是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本用牛皮紙包好書皮的書來閱讀，一邊讀的同時還拿筆畫著寫著做著筆記，看起來十分認真。

陸鳴庭好幾次想偷看他在看什麽書，都被他警惕地發現了，立刻把書謹慎地收起來放進書包，越發神秘。

林染本來成績都已經在班上是數一數二的，結果他還這麽用功的消息，一時間不脛而走，不僅在班上在年級引起了不小的模仿效應，甚至成為學校裏的老師用來鼓勵其他班級同學的美談。

當然也有質疑聲。

“不過是高二嘛，有必要卷成這樣嗎？發力太久，到了高三會沒有後勁兒的。”

“也許人家就沒有指望高三最後的高考呢，他的英語成績那麽好，上次去省裏競賽不是還拿獎了嗎？也許人家想走參加競賽參加自主招生保送那條路呢。”

“你看看他爸爸，家長委員會的代表啊，不管人家學成啥樣，就算高考考得再爛，那可是要回去繼承家族事業的。”

……其實面對著旁人的眾說紛紜，林染其實什麽都沒有想過，他現在只想通過踏踏實實的努力，能讓陸鳴庭的成績穩定在年級中等或中上的成績，畢竟他希望他們以後大學可以在一個城市，因為他和他都不太喜歡異地戀。

但是學生嘛，永遠是充滿矛盾又口嫌體正直的。一方面，一班的每個學生都個個是年級優等生的內卷天花板，但當聽說因為高三年級的一次高規格考試，可能會多放假一天會有著久違的雙休假期時，又口口相傳激動興奮得不行。

星期五整整一天，全班都沈浸在一種焦躁不安的放假前期的狀態裏，而陸鳴庭的不安卻比其他人明顯高了一個層級，這來自於內心深處的一種不安全感。

雖然一直都有見識林染那“社交達人”的一面，但是看著一整天來班級絡繹不絕找他的人，尤其是看到先是唐西夢，後是趙影歌，一前一後，把他拉到教室外面談笑風生的樣子，陸鳴庭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他在課間偷偷拿出手機，想問一下林染，這麽多人找他到底幹嗎？卻看到林染主動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今天的半熟芝士很好吃，謝謝！”

陸鳴庭的心裏更不高興了，他不悅地回覆了一個省略號，然後回答道：“不是我買的。”

林染：“不是你買的，那是誰買的？”

陸鳴庭臉上陰郁神色更明顯了。“我怎麽知道？”

林染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立刻就對上了陸鳴庭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他終於相信這芝士確實不是他送的了。

林染瞬間就想起了之前有一段時間他確實經常收到甜品小蛋糕之類的事情，經杜靈靈的爆料，他一度以為是他們班那個比較胖的女生葉知瑩送的。

然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收到這不留名的美食了，所以這一次到底是誰呢？是她還沒有知難而退嗎？還是另有其人呢？林染索性把沒吃完的半熟芝士都推給了同桌，忍不住亂想著。

課間的時候，唐西夢來邀請他明天一起和初中班上的同學一起去爬近郊的一座山，並在那裏露宿一晚。

下一節課間，趙影歌又過來把他叫了出去，在全班男生極度關心的炙熱目光中，她問林染要不要參加動漫社團舉辦的配音比賽，如果他願意參加的話，就可以和她一起做主持人。

林染一向都不是個宅男，要是以前的他肯定會想都不用想就會答應他們的，如果時間排的開的話，甚至可以兩個全都參加，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喜歡的活動。

但是這一次，他卻有點猶豫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因為好不容易的兩天假期，他有點想知道陸鳴庭有沒有什麽安排，結果等到現在陸鳴庭都沒有什麽表示，發個信息都能看出好像是吃了火藥的樣子。

但是，林染隱隱約約地好像知道自己哪裏觸到了他的逆鱗，很想把他立刻哄好。

林染主動打破了修羅場的氣氛，建議道：“今天中午，我們去南苑的食堂吃飯吧。我聽王鵬先說那裏的紅燒帶魚特別好吃。”

但是信息發送出去林染盯著屏幕等了好久，還是沒有收到回覆。這就很不對勁兒了，因為陸鳴庭一向回他的信息都是秒回的，他一度懷疑手機是不是壞了。

沒辦法他只好又接著發了一條。“好啦，別生氣了，好不好？我請你吃飯吧。”

這一次倒是他很快收到了回覆。“受歡迎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

林染看完忍不住扶額，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按照語文做閱讀理解的經驗來分析，首先，陸鳴庭是真的生氣了，是看到今天有這麽多人約他生氣？不對，那句“你不用道歉”說明陸鳴庭覺得這不是他的問題，而是自己的問題？

林染明白了，陸鳴庭是在因為發現自己太喜歡吃醋而生氣。

“……”林染發了一個省略號之後，上課鈴聲響起了，他於是只好簡單粗暴地問道：“你到底去不去？”

陸鳴庭：“去。”

林染的唇角勾起，露出笑意，很快把手機放進書包裏，迎接老黃的數學課。

中午十二點，兩個人繞了大半個校園來到南苑食堂。因為這裏離他們所在的那棟教學樓實在太遠，一般很少有人特別過來吃飯，這裏最多的是高三的學生。

畢業班的學生，大多被高考折磨得面有菜色，來吃飯的也多半是行色匆匆，林染終於因為沒有那麽多人在看他，舒了一口氣。

兩個人打了傳說中很好吃的紅燒帶魚，還有很有名氣的豆沙餅，林染覺得味道確實不錯。

林染的飯量雖然不大，但從小就是那種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人，他自己的菜還沒吃完，卻又覬覦著陸鳴庭盤子裏的番茄炒蛋，陸鳴庭任他用調羹從自己餐盤裏挑出番茄炒蛋裏面的雞蛋，自己吃剩下的番茄。

坐在旁邊桌子的一個短發女生被剛才不小心看到的一幕弄得目瞪口呆，很快就露出了一副“磕到了”的姨母笑。

林染吃完了雞蛋，忽然擡頭問道：“你怎麽不問問我唐西夢和趙影歌找我幹嗎？”

陸鳴庭放下了筷子，回答道：“你要想說的話自然會說。”

林染盯著陸鳴庭淺棕色的眼眸看了一會兒，沒頭沒尾地說了句：“真沒勁兒。”

陸鳴庭也回看他，他蹙著眉頭的樣子好像在詢問林染是怎麽了。

林染明顯已經吃飽了，他把沒吃完的餐盤放到一邊，起身去買了一瓶酸奶，邊喝邊說道：“我好困擾啊，他們倆說的活動我都挺感興趣的。唐西夢要組隊去爬山露營，趙影歌則是讓我去參加動漫社的配音比賽。”

“想去就去啊，你困擾什麽？”陸鳴庭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的？”林染眨了眨眼睛，似乎為陸鳴庭的不通事理而心驚。經過短暫的心裏掙紮之後，他還是決定把話說開，“兩天的時間就那麽多啊。”

雖然林染心中的那句“答應了他們就不能陪你了。”差點就脫口而出了，但是好在他最後並沒有說出口，雖然喜歡一個人想要和他待在一起的心是很急迫的，但是他媽媽從小教育他：如果你對什麽表現出很急迫的樣子，就會不優雅了。

“所以呢？”陸鳴庭咀嚼完最後一口食物，說道。

他這一句反問，無疑是把選擇的權利又重新交回給了林染。

“除非，你陪我一起——”林染說完，用可憐巴巴地眼神看著陸鳴庭。林染心想：陸鳴庭太笨了，情商又低。如果他不把話說清楚點，他就會不明白。

林染不想讓他們之間有不必要的誤會，哪怕某些語言看起來一點都不矜持，一點都不優雅，沒有一點美感，他還是要說。

陸鳴庭臉上露出很為難的表情，他那極度容易冷場的社交天賦，容易把任何本來很熱絡的場合搞得如同在冰點，他不覺得自己能和任何一個群體相處的來。

“我不管，兩個裏面一定要選一個。”林染輕輕地用嘴嘬著酸奶，故意發出了一些不太合乎用餐禮儀的聲音。

陸鳴庭盯著他嫣紅濕潤的嘴唇看了好一會兒，此時他的嘴角還沾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粘稠酸奶，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視線好像很難以聚焦，註意力也難以集中。

片刻的失神之後，他放棄了內心的掙紮，他用手指擦幹凈林染嘴角的酸奶，回答道：“我選唐西夢。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林染見他松了口，立刻眼睛放光地追問道：“什麽條件？”

陸鳴庭：“露營的時候我要和你在一個帳篷。”

林染的臉一下子紅得和今晚天空中熔金落日映照下的晚霞似的，心臟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本來腦海中還在想著露營要帶什麽東西的他，現在滿腦子好像都是一些不太能描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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