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進了動物園之後，按照地圖直奔熊貓館，這個動物園規模挺大的，所以熊貓館裏有十來只熊貓，特別是幾只萌萌的熊貓寶寶，儼然是動物園的生錢利器。

等林染和陸鳴庭趕到的時候，熊貓館周圍已經圍了很多人了。相對於一直沈浸於吃竹筍的不愛動的成年熊貓來說，熊貓寶寶還是比較活潑可愛的。

“哇，陸鳴庭，你看！”林染手指著正坐在兩個汽車輪胎做成的秋千上面的兩只熊貓寶寶，“你看它們在打架哎，好萌好可愛啊！”

兩只熊貓寶寶在秋千上面爭奪寶座，兩只肉團子用屁股互相把對方擠來擠去的，用小短腿打來打去，憨態可掬。林染和其他游客一樣，掏出手機，對著小熊貓錄起了小視頻，還忍不住發了個屏蔽班主任的朋友圈。

林染又盯著熊貓好一會兒，直到到了飯點，工作人員把小熊貓一人一個抱回了房間裏，林染這才發現了有些不對勁兒。

他一把抓住陸鳴庭的手機，果然被他猜對了。他倚靠著陸鳴庭的肩膀，小聲地問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家都在拍小熊貓，你拍我幹什麽？”

“是啊，還病得不輕。”陸鳴庭沒有否認自己的行為，承認得很爽快。並且偷拍被成功抓包的陸鳴庭好像臉上也沒有什麽羞愧之意，林染覺得他就好像是那種被人質疑插隊之後，回答“對呀，我就是沒素質”的小無賴。

不對，陸鳴庭應該是更無賴，因為在林染表示想要看看他的照片時，還被他言辭霸道地拒絕了。

更為讓人困擾的是，林染似乎對此毫無辦法，畢竟打也打不過，罵也似乎舍不得罵，畢竟哄好還挺麻煩的。

動物園面積很大，分為食草動物區和食肉動物區。他們接下來看到有著長長劉海有著濃郁非主流氣息的羊駝，還有溫順善良的梅花鹿，還有身姿矯健，能用飛快的速度從林染手上搶零食的長臂猿……

其實這已經不知是林染第幾次來這家動物園了，但是相對於陸鳴庭的一臉淡定，他仍然表現得比陸鳴庭興奮，好像他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動物的人。

但是這樣的興奮法是很耗體力的，所以在他們還沒有走到食肉動物區，林染已經體力不支，想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了。但是既然是他主動說要帶人家玩兒，有點不好意思說累了，只好強撐著。

還好不一會兒，陸鳴庭主動提出他們可以找個地方喝點水，休息一下。

這時林染正好借坡下驢說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嫌背包太重了，來，讓我幫你消滅一瓶飲料吧。”林染說話的時候，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他帶來似的。

林染喝了大半瓶補充體力的運動型飲料，咖啡|因的提神功能讓他清醒了不少，曬了一會兒和煦又溫暖的陽光，心情也明媚了不少，好像體力都恢覆了不少。

林染問道：“陸，你以前真的沒有旅行過嗎？”

“嗯。”陸鳴庭從大書包裏拿出了一袋薯片，打開了遞到了林染面前。

林染咬了一口薯片，發出了清脆的哢擦聲，他又問道：“這不太可能吧，我記得小學初中每年不是都有那種集體組織的春游秋游嗎？你真的一次都沒參加過嗎？”

陸鳴庭想了想，似乎回憶起了什麽，說道：“嚴格說來，去過一次吧。”

林染不知為什麽，他忽然覺得說話時的陸鳴庭的眼睛裏有些悲傷，雖然轉瞬即逝就消失不見了。

林染忍不住試探地問道：“那時候你多大啊？為什麽後來不再去了呢。”

陸鳴庭用右手刮了刮林染的鼻子，評價道：“你真的很八卦。”

在林染已經覺得他不願分享，準備起身繼續去食肉動物區看看獅虎獸的時候，陸鳴庭又忽然毫無征兆地開了口。

“那個時候是小學三年級吧，那個時候小姨還在，但是我已經不好意思再找她要錢了。我在樓下的小飯店裏打工，洗了好久滿是油膩汙垢的碗，才賺了兩百元錢。”

“那些碗碟真的好臟啊，滑膩膩的豬油溫度一低全部凝固在一起，泡在洗潔精裏，要洗好多次才能洗幹凈。”

林染張了張嘴，但是最終沒有問出“為什麽沒有洗碗機”這樣的傻問題。

陸鳴庭又繼續說道：“我以為我只要和他們一樣交錢參加春游，就能交到朋友了。結果，在大巴車上，滿車的同學，因為我身上的油煙味道，沒有一個人願意坐在我的旁邊，所以我一直是一個人坐著的。”

“後來到了郊游的地方，大家在野餐的時間，每個人都拿出了一瓶飲料，還有各種零食，只有我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外公以前當兵時用過的軍用水壺，大家就因為這個樣式老舊的水壺，開始嘲笑我。”

“班上的男生把這個水壺當成了籃球一樣，扔來扔去，每個經手的人都喝一口，很快就把水給喝光了。”

“太過分了吧！”林染皺起了眉頭，“那老師呢？為什麽不管管他們？”

“這些事情全部是在老師的註視下發生的。所有的人除了我全部都在笑，包括老師。”陸鳴庭神色如常地看了一眼林染，“也許老師也當小朋友在開玩笑吧。”

確實，校園霸淩之所以很難以界定，就是因為很多時候它是以“開玩笑”的名義發生的，甚至很多被霸淩的人都可能在很久之後才明白這是霸淩。

林染忽然很後悔讓陸鳴庭講了這樣一段他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往事，他伸出手攬過了陸鳴庭的肩膀，好像現在摟著他就可以摟著當時那個孤單又無助的小少年一樣。

“後來呢？”林染問道。

“他們嘲笑我不合身的衣服和鞋子，他們說我身上總是有難聞的味道，我都忍住沒有發火，因為我不想讓學校再找小姨的麻煩了。我當時還想著這是我第一次旅游呢，而且還花了我好不容易打工賺來的二百元錢，我不能就這麽浪費了。”

“可是他們後來罵我是野種，罵我媽是妓|女，被男人甩了所以後來瘋了，我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把他們全部打了一頓。”

“打得好！”林染斬釘截鐵地說道，然而說話間，林染的眼淚已經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

“都過去那麽久了，你不提我都忘了。”陸鳴庭語氣平淡地說道，但還是伸出手幫林染擦幹了眼淚。

他又繼續說道：“我小時候總是在轉學，因為所有的老師和學校都不喜歡我，成績不好，又老是打架，當然沒人會喜歡我。後來我不管轉學到哪裏，再也沒有參加過集體旅游了。”

“要是我小時候就認識你就好了，我一定會坐在你的身邊的，還會幫你撿起那個水壺。”林染說話的時候眼神很真誠，因為剛剛哭過，所以眼睛和鼻尖都紅通通的。

陸鳴庭輕輕地捏了捏他紅紅的鼻尖，露出了冰雪初霽般的淡淡笑容。

“那個軍用水壺，要是能留到現在，是多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啊。那幫小屁孩，太欠打了。”林染氣憤地說道，他說話的時候真情實感生氣的樣子，好像剛才陸鳴庭講述的那一幕就發生在剛剛，發生在眼前一樣。

其實陸鳴庭一點也不喜歡回憶那些不開心的往事，他也從來沒有任何賣慘的想法，更不想在林染的面前展現自己曾經也很軟弱的一面。

他也不明白，今天為什麽忽然就想講了。似乎訴說的初衷來自於除了知道林染絕對不會嘲笑他之外，還有些隱藏在心底別樣的期待。

在看到林染為他受欺負義憤填膺，為他曾經的過往傷心難過時，他才終於明白了。不管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有多強大，強大到甚至讓很多人提到他的名字就會害怕，在他的內心深處，依然是需要有一個人分享喜悅和悲傷的。

他以為他已經可以足夠雲淡風輕地面對任何情況了，他仍然是需要一個人給他一個理解和安慰的擁抱的，哪怕這些往事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林染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不知多久，直到這個暧昧的姿勢開始引起了身邊路人的圍觀，有些人甚至開始用手機開著閃光燈偷拍他們，林染這才反應過來，現在還是在人來人往的動物園裏。

雖然這裏不是T城，但是路人好奇窺探的目光，還是讓他們在分開這個擁抱時臉有些發燒。

林染發現自己的記憶力沒那麽可信，不管來過幾次都敗給了自己超差的方向感，地理學得再好也不妨礙他在現實中分不清東南西北，到最後還得仰仗陸鳴庭手中的地圖和他天生很好的方向感。

當陸鳴庭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去尋找記憶中有著藍色眼睛的獅虎獸時，林染忽然湊到他的耳邊，說道：“陸，之前的都不算數，這次旅行才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旅行。以後，都有我陪著你，好不好？”

陸鳴庭的心跳很快，他看著溫暖陽光下被曬得臉頰緋紅的林染，他覺得林染的心靈比他的外表還要善良單純無害，幾乎沒有用任何思考的時間，他很快就說了好。

逛完動物園之後，他們去了林染念念不忘的那家火鍋店。這裏裝修不豪華，並不是在有人紮推的景區裏，是一家只有本地人才會光顧的老店。這頓飯的費用，陸鳴庭堅持用他游泳比賽的獎金買了單，林染沒有和他搶。

火鍋的味道真的很好，食材也很新鮮，然而紅油和麻辣的刺激不是每個人都能愜意享受的，特別是對林染這種喜歡吃辣但是又吃不了多辣的食客來說。

陸鳴庭看著林染一臉期待地覬覦著鴛鴦鍋裏的翻滾在紅油中的食物，卻只能在自己的監督下，吃清湯鍋裏的食物時，那充滿怨言卻又毫無辦法的小眼神簡直是太好笑也太可愛了。

兩個人酒足飯飽之後，就又坐地鐵來到了游樂場。林染之前一直說是要帶他一起玩，但是臨到現場，還是因為怕眩暈癥再犯，所以海盜船，過山車之類比較刺激的游樂項目都不敢玩。

但是林染雖然是不能玩這些，卻是個最佳的氣氛制造者。果然，在他的一再游說蠱惑下，陸鳴庭終於還是排隊登上了游樂場裏最刺激的項目——垂直過山車。

在垂直過山車上，陸鳴庭體驗了幾把生死時速再加上失重的雙重刺激感，他覺得簡直死過了一次，他回到地面之後，很快就解開了安全鎖，在休息室裏急切地尋找著林染的身影，要和他第一時間分享剛才的極限感受。

奇怪，此時的休息室裏沒有林染的身影，就這麽一會兒工夫，他能到哪去呢？

很快，在音樂摩天輪排隊的地方，陸鳴庭終於找到了林染。

然而看到林染的一瞬間，陸鳴庭的臉色立刻陰沈下來，因為他同時也看到林染正在和他身邊一個男生講著話，那個男生正是林染在地鐵站遇到的那個學美術的大學生。

陸鳴庭的心裏頓時警鈴大作。心想這是什麽人啊？怎麽這麽不要臉，林染都已經不理他了，還這麽厚臉皮的一路尾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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