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庭曾經依稀聽過林染隱晦地向自己抱怨，林衛國的生意一直都特別忙，忙到很少回家。

陸鳴庭拿起手機，他翻開自己的手機通訊錄，找來找去找到了那個叫蘇陽的小朋友媽媽蘇若梅的朋友圈。

蘇若梅的朋友圈和很多媽媽的朋友圈一樣，完全失去自我，清一色的全是孩子的照片，恨不得頭像都是孩子的頭像。陸鳴庭把能看到的半年的朋友圈從頭翻到尾，除了小朋友的照片，還有少許她和孩子的合照。

陸鳴庭確信自己沒有看到孩子爸爸的照片。

陸鳴庭推了推還賴在自己身邊的小胖子，囑咐道：“等我有時間的時候，再通知你教你游泳的時間，今天我先走了。”

然後陸鳴庭想了想，決定去健身房前臺去搭話碰碰運氣。這個小姑娘是經理剛招進來的，才做前臺沒有幾天，還不是十分了解有關健身房的各種規定。

陸鳴庭對她連簡單的寒暄都沒有，就單刀直入地問道：“我有個私教的會員，說是家裏鑰匙掉在這了，讓我給她送到家裏去，剛才發短信沒說地址了，你能給我看下她的資料嗎？”

說句實話，陸鳴庭也不是會聊天的人，可是架不住他長得帥呀。長得好看的人就是容易給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再加上陸鳴庭還是理直氣壯說這些話的，所以前臺妹子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哪怕陸鳴庭這謊話編得一聽有漏洞，依然把會員登記的資料給他看了。

陸鳴庭很快就在電腦裏找到了蘇若梅登記的信息，他用手機拍了下來。

他本來想打算今天就去那地址看看的，但是想到今天既然已經讓司機來接孩子了，估計家裏大人肯定有什麽事兒，估計不會在家。

陸鳴庭在健身房洗了個澡，他決定未來幾天晚修都不上了，他準備好好蹲守幾天，看看這個和林染長的很像的小朋友的爸爸究竟是個什麽人。

他騎著自行車回家的時候，感受著獨屬於深秋夜晚冷冽的風，車騎得飛快，腦細胞也在高速旋轉著：假如他的猜想都是真的，如果林染知道了他爸爸出軌，同父異母的弟弟都這麽大了，到底會怎麽想。

雖說和林染相處了一段時間，陸鳴庭對林染之前弱不禁風溫室的花朵的印象，很是有一些改觀，他覺得他是個不僅很有想法，骨子裏還挺有種不服輸的堅韌勁兒的人。可是，陸鳴庭不認為林染能承受這個來自家庭變故巨大的打擊。

陸鳴庭又自然地聯想到：他媽媽知道這事兒嗎？他媽媽知道這事兒會和林衛國離婚嗎？

陸鳴庭忽然皺起了眉頭，還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林染不要遭遇這些，一直就當個溫室裏的花朵就好了。

因為陸鳴庭實在太明白那種父不養，母不親的孤兒般的感受了，如果可能的話，他不希望林染也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有那麽一瞬間，陸鳴庭有點希望眼前這些東西不過是一場子虛烏有的烏龍事件，不過是自己想多了。

陸鳴庭剛回到家，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林染發過來詢問的信息。“你今晚晚修去哪兒了？”

陸鳴庭飛快地秒回道：“健身房。”

很快的，林染就打了電話過來。“今天不是你上課的日子啊？”剛說完之後，林染就很快明白過來，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是不是你昨天為了聽我開講座和別人換課了啊？”

陸鳴庭反問道：“不然呢？”

似乎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電梯裏發生在兩人身上的事情，林染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有些不知所措，好口才忽然就沒了，他在電話裏沈默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那個，你今天的單詞背會了嗎？給你留的數學題做了嗎？”

“……”沈默已經透露了陸鳴庭的答案，但是他很快就對林染保證道：“我等會兒就做。睡覺前一定做完。”

林染似乎還是不太放心又叮囑道：“不會的話，明天一定要來問我啊。”事實上林染說完之後，也有點後悔了，自己說的話太苦口婆心了，這一點都不酷。

陸鳴庭的唇角悄悄勾起，答應道：“知道了，林老師。”

林老師？林染忽然被這句調侃惹惱了，他也不太明白，似乎不管陸鳴庭說什麽，都能特別容易讓他生氣。

他沒好氣地質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其他老師那樣特別煩啊？老是逼你背課文，寫作業，讓你做不喜歡的事？”

陸鳴庭立刻搖頭否認道：“沒有。”他說完可能覺得一句“沒有”太簡單了，顯得態度不夠誠懇，又強調補充了句：“我喜歡。”

“真的嗎？”林染不確定地問了一遍，“你喜歡什麽？”

“真的。我特別喜歡——”陸鳴庭磕磕絆絆地繼續說道：“寫作業，學習。”

林染被他逗笑了，好半天才止住笑，嘟嘟囔囔地嘀咕道：“我怎麽感覺我和你家長似的？你不會像我們班的那些同學一樣，表面上裝得很聽話，實際在背後說家長的壞話吧？”

陸鳴庭沒有說話，但是用鼻音發出的一聲輕輕地“切”已經足夠說明了自己對他的疑問不屑一顧的態度。

“也對，你沒那麽幼稚。”林染想了想，忽然用很認真的語氣說道：“陸鳴庭，你知道嗎？我今天又幫你整理了一個關於化學的覆習筆記，整理了整整一個晚上呢，我怕你學不懂，把初中化學知識點都涵蓋進去了。”

“……”林染的話讓陸鳴庭忽然怔住了，他的喉結滑動，卻又遲遲說不出一句話。

事實上陸鳴庭很想說句謝謝，但是又覺得謝謝兩個字的分量太輕，此刻的他很想透過電話線能穿越過去，摸摸他發質柔軟的頭發。

還好林染沒有介意他沒有說話，又冷場了，而是又接著問道：“所以，你下一次月考能留下來吧？能進步兩百名吧？不會讓我在老黃面前丟臉吧？”

陸鳴庭這一次很快開口回應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證道：“絕對不會。”

林染笑了，他要的效果達到了，正要心滿意足地說晚安掛電話，陸鳴庭忽然問道：“林老師，我明天晚上能不能請個假？”

“為什麽？”林染不解地問道，“你剛才還答應我要好好學習的呢？所以要立馬打臉嗎？”

陸鳴庭遲疑了一下，含糊地說道：“我明天晚上有事。”

林染覺得陸鳴庭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似的，只好問道：“說吧，你有什麽事？”

“……”然而這一次，不管林染怎麽問，陸鳴庭卻一句話也不說，這讓林染一度很生氣，切身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孺子不可教也。林染一點也不想理他了。

哪怕第二天林染又被投餵了他非常喜歡的茴香餡兒水餃，他也沒有給陸鳴庭一個好臉色。甚至陸鳴庭在課間問了他不會做的題時，他也是全程冷著臉，沒說什麽話，而是直接在草稿紙上寫了解題的步驟。

這種持續冷戰的狀態一直維持到，他發現陸鳴庭那個頂著紅玫瑰的頭像，他的朋友圈多了一個個性簽名——“我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熱愛學習。”

林染看到之後，忽然在眼前出現了這樣的一副畫面：一只放縱不羈愛自由的野狼，不是奔馳在茫茫的草原上，而是一本正經地坐在地上，等著主人的命令開始起立，甚至擡起前腳開始畫圈圈。

林染小時候喜歡看《十萬個為什麽》，非常清楚，狗是一萬年前被遠古人類從親人的狼馴化而來的。一直到今天，狼和狗還可以□□生出狼狗，就足以證明他們之間的差距遠遠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甚至沒來及產生生殖隔離。

但是有幸親眼看見，一只狼變成狗的過程，還是讓他感覺到新奇又興奮。

林染很喜歡貓狗之類的小動物，經常刷些有關寵物的小視頻。他在一瞬間覺得說自己熱愛學習的陸鳴庭，簡直就是一只笨拙地討好主人的大狗狗一樣，他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地笑出了聲。

林染笑完之後，又覺得他對陸鳴庭產生這樣的聯想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了，並且還有點不太尊重人。可是林染又想到，明明是他先把頭像改成玫瑰花的，所以先泥塑他的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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