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節

關燈
第 41 章節

把他們送到一家酒店,沒有多做停留就告辭離開。

展昭在兩天後回到B市,沒有人告訴他發生過什麽,但是他奇怪地發覺一件事,之前打電話回家,韓秀君只會絮絮叨叨叮囑他按時吃飯,別太馬虎。而自從這次出差回來,每回通話,韓秀君總要多問一句——今天吃的是什麽?

他於是每次都誠實報出當天的晚飯菜單,後來終於有一回,在回答之後試探著補充:“都是玉堂做的。”

韓秀君聲音壓低了些,似乎是怕被別人聽見的樣子,問:“兒子你說實話,和白玉堂在一起幸福麽?”

短暫沈默,展昭也把聲音壓低了些:“挺開心的。”

韓秀君心裏動了動:“怎麽?你那麽堅持不和他分手,難道你們倆不幸福?”

白玉堂正在隔壁的書房裏查資料寫論文,展昭站起身,握著手機走到陽臺去:“媽,我知道我跟玉堂在一起這事兒,你們看來可能大逆不道,理解不了。我不勉強你們能想通,但我還是覺得,如果你們始終不能接受,那我們倆就說不上幸福。”

“那……既然不幸福,就分開?”韓秀君試探著問。

展昭坦然地回應:“那就別說幸福了,連開心都沒了。”

那時候已經是一月中旬,B市最冷的三九天,他穿的不多,打了兩分鐘電話從陽臺回到屋裏,握著手機的右手已經冰涼。白玉堂端著杯子從屋裏出來倒水喝,看看他凍紅的臉頰有些茫然。展昭毫不客氣跨到他身邊,把右手塞進白玉堂的領口。

白玉堂被冷得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想把貓爪子往外扯。可是展昭任性地一個勁兒往裏伸,白玉堂也就不再管他。展昭暖了手,有些疑惑地說:“我怎麽覺得,我媽好像開始同意咱倆的事兒了?”

“唔?”白玉堂也看出韓秀君這關容易過,仔細回憶那晚上在茶餐廳吃飯時候的情景,心裏暗笑了笑。什麽叫好像開始同意了,那天來的時候,簡直就是“已經同意了”。

展昭眼睛亮晶晶閃著希望:“要是我媽能承認同意了,我就讓她幫著一塊兒勸勸我爸。我媽當老師當的很厲害,特別難騙,比測謊儀都準,我有事兒從來也瞞不住她。但是她心軟……”他抓抓頭發,笑的有點無奈,“白老鼠,你說我這樣兒是不是挺沒勁的,好像是在威脅利用他們一樣。”

白玉堂思索了一會兒,拍拍展昭腦袋:“貓兒,狼來了這故事聽過沒。”

“廢話。”

“那孩子騙了幾次人,就沒人肯再信他,是吧?可你想想,如果山下幹活的不是別人是他父母,聽見他再呼救還會不會上去幫忙?”

“廢話。”展昭再白他一眼,之後就若有所悟,眼裏露出個淺淺笑意。

白玉堂彈彈他腦門:“願打願挨。蠢貓。角色互換也一樣。”說完他站起來準備繼續去和那一沓厚厚的資料書奮鬥。展昭伸腳想踢他小腿,被他敏捷躲開,得意洋洋笑著往書房走:“別搗亂,我告訴你我職稱考不過就辭職!到時候你養我,白爺就是吃軟飯也不臉紅!”

“皮糙肉厚!”展昭拋給他四個字,鉆去浴室洗澡。

他的感覺沒錯,事實上不等他說,韓秀君已經在做展誠言的工作。若說是打心坎兒裏接受這事兒,其實還做不到。但是事已至此,其實也別無選擇。

當初展誠言提出要找白玉堂談談的時候,她原本也抱了最後一點希望。這路既然不好走,如果任何一個人不夠堅持,就不會有結果。指望展昭不可能了,這孩子從小就認死理,所以唯一可能的突破口,只剩下白玉堂。

去的時候就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結果只不過一個回合就被白玉堂封住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回來的路上展誠言一直表情嚴肅,默不作聲。韓秀君直到進了家門,才終於試探開口:“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會讓小白覺得,展昭離了他更好?”

“沒可能。”展誠言斬釘截鐵,並且在她意料之外地橫了她一眼,“再說,你真覺得離了他,展昭就能更好?”

我當然不覺得,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當然了解。韓秀君看丈夫態度有松動跡象,索性把話挑明了問:“那……要麽隨他們兩個去算了?”

展誠言站在客廳中間想了一會兒,也不吭聲就走了出去,過了二十分鐘拿著兩包煙回來。他戒煙多年,家裏早就不預備這種東西了。可是那天他坐在沙發上悶頭抽了半包,然後才甕聲甕氣地答覆韓秀君:“過些天再說。”

過些天再說,就等於,過些天如果展昭和白玉堂不妥協,那麽,他就妥協。

展誠言說不清楚這次見面,他是更加惱怒還是死了心。隱隱約約地,對白玉堂,他居然發不出脾氣而且還生出點欣賞的意思。從沒這麽矛盾過,與其說他想要花點時間和孩子們打消耗戰,還不如說他想要和自己打一打拉鋸戰。而韓秀君也說不清楚這答案是讓她心裏更不踏實還是松了口氣,從那天之後展誠言就拒絕再和她說起關於兒子的戀愛,每每提及都只當沒聽見,不做回應。韓秀君心裏七上八下,又不敢和兒子說,日子過得著實煎熬。直到春節就快臨近,農歷十二月中旬一到,商場裏,大街上,過年的氣氛漸漸濃起來。

這天夫妻倆出門買年貨,遇上個多年不見的朋友,大家到旁邊茶館坐下敘舊。聊天中得知,那家的兒子不久前離了婚。

老朋友最後唉聲嘆氣得出結論——咱們都六十來歲的人了,這輩子圖什麽?你們看我,兒子要是不能再找個合適的伴兒,到什麽時候,我也放不下心。我現在別的不求,只要他高興,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就行了。

家家一本難念的經,展誠言和韓秀君心裏也不是滋味,只好苦笑著安慰了故友一番。回到家,展誠言悶頭又抽了幾根煙,忽然擡頭對韓秀君說:“再打電話的時候,問問展昭,春節有沒有假期。”

韓秀君楞了,只覺得心裏忽然就松快許多。眼睛濕了濕,她“嗯”了聲,就系上圍裙,快步走去廚房剝洋蔥,開始準備晚餐。

對於白玉堂和展昭而言,日子過得平淡無波。大家都不常提起父母,展昭偶爾閑下來的時候會發發呆,仔細思忖思忖這一兩次和家裏通電話的內容。心裏隱隱有些希望,但是又不願去想太多。一月下旬的時候他忙得亂七八糟,差不多一個星期都沒能回家吃上一頓飯,中途只抽空給韓秀君發了幾條短信。

待到總算結了這個案子得到兩天休息,他回到家就睡得天昏地暗。白玉堂做好了晚飯費了好大力氣,也沒能做到喊他起床,索性不再管他,自己去看書。正入神的時候聽見《黑貓警長》的鈴音在門口的鞋櫃上響起來,他擔心是隊裏有事找展昭,趕快跑出去抓起手機看,卻發現是C市區號的固定電話。

他正遲疑要不要把睡貓叫醒,展昭已經迷迷糊糊地從臥室裏走出來,眼睛都沒睜開,晃悠悠循著聲音往玄關走。

白玉堂迎過去把手機塞給他,展昭連號碼顯示都沒看,閉著眼睛接聽。

韓秀君的聲音有點嗔怪的味道:“兒子,怎麽這麽半天才接?”

“在睡覺,忙了好幾天都沒沾過枕頭……”展昭懵懵懂懂,“媽,我這兒沒事,挺好的,您和爸怎麽樣?”

“我們挺好。你春節有沒有假?能回家過年麽?”韓秀君期待地問。

“沒有,初一就值班……”展昭下意識答到一半,忽然清醒了,“媽您問什麽?”

韓秀君聲音大些,重覆:“你爸讓我問問你,能不能回家過年。”她聽出兒子不敢相信的語氣,心裏一酸,想要掩飾聲音中的哽咽,就忍不住開始語速很快地抱怨有的沒的:“去年就沒回來,你說說,當警察到底有什麽好,當年非要考警校,勸都勸不住……”

展昭聽著她失去了重點的嘮嘮叨叨,心裏的希望漸漸膨脹上升,幾乎快要擠破胸腔。到底忍不住打斷了母親的抱怨,語氣中竟然不自覺也帶了點委屈的意味:“我本來可以有假,是你們說別回去,我才把假期讓給同事了。”

展誠言本來在一旁喝茶,聽妻子啰嗦了半天居然還沒說到重點,總算沒了耐心。他搶過電話,粗聲粗氣地叫:“展昭。”

這是幾個月來,父親第一次主動和自己說話,展昭眼睛亮了亮:“爸?”

“你沒假期沒關系,我和你媽去B市找你過年。”展誠言直截了當地說,這句話出口自己也松了口氣,而電話那邊反而沒了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