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根本沒見到白玉堂的人影，只好離開。

警察這工作就是這樣，忙起來連換藥也只好自己或者同事幫個忙，敷衍了事，還好傷口輕微的發炎沒有繼續下去。現在的醫療設備都先進得很，連拆線都省了，根本不需要再去醫院。因此當展昭蹲了幾天的點抓到一個嫌疑人，終於抽出時間去幹洗店取了衣服還回去的時候，已經足足過了一個星期。

他提著裝衣服的紙袋，充滿歉意和謝意地敲開外科急診的門時，白玉堂並不在屋裏。

當然，任何一個醫生都不會7X24小時地上班，雖然這會兒仍然是工作時間，但是三班倒的醫生，休假時間本就不固定。

接待他的是個中年男大夫，展昭才說明來意，還沒來得及問問白玉堂明天會不會上班，就有病人進來。他不好再打擾，只得放下紙袋麻煩人家轉交，之後就告辭退出。

天生不是享受的命。

從跑步機下來的時候，展昭擦擦額角汗水，對自己苦笑。趙虎這幾天和他一起搭伴蹲點，等抓了人交到隊裏，五分鐘不到已經躺在值班室床上鼾聲如雷。可盡管熬了好幾夜疲倦得很，自己若不狠狠運動一番出身透汗，再困也睡不著。

這家健身房就在小區門口，規模挺大，辦了年卡可是忙起來半個月都沒空來一次，老板最喜歡的就是展昭這樣的顧客。

連帶前臺接待的小姑娘也對他好感十足，主動贈送寶礦力水特一瓶。

靠墻有一排軟椅，展昭坐下來休息。手臂上傷口基本愈合了，但是出了太多汗，浸得傷痕處有點輕微的刺痛。他挽起袖子看了看，拿出寶礦力慢慢喝了幾口，正準備到浴室去洗個澡，門口有腳步聲響起，接下來前臺傳來聽不太大清楚的低低對話。他下意識擡起頭，在對面整面墻的大鏡子裏，看到來人的影子。

光線明亮，鏡子擦的極幹凈，清楚映出那人的白色運動褲。白色的緊身運動T恤恰到好處勾出挺拔勻稱身材，寬肩窄腰，肌肉輪廓線條清晰而不誇張。和前臺接待的服務生說了幾句什麽之後，那人轉身走進來。

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英俊面孔，白玉堂。

展昭笑了，真巧。

白玉堂進屋時把一只白色運動背包隨手丟上椅子，不知道什麽東西和扶手撞擊一下，發出清脆叮當聲響，與此同時，他看見了正坐在旁邊，拿著飲料瓶對他微笑的人。

展昭沒穿警服，身上是藍色運動帽衫，額上還有亮晶晶汗水，但是這並不妨礙白玉堂一眼認出了他。

是的，任誰看過這人的笑，都不會忘記。尤其是在這麽冷的天氣裏，他的笑容幹凈溫暖得恰到好處，眼裏像盈著粼粼波光一樣柔和清亮。一點也不像個警察，笑的這麽人畜無害，哪個犯罪嫌疑人會怕？

白玉堂歪了歪頭，分明記得他的名字，可就是看住他不說話。到底還是展昭先開了口：“白醫生，我剛才已經把衣服送到醫院了，對不起拖了這麽久。我幫你送去幹洗過了。”

換做別人，這時候大約會客套兩句說聲謝謝，可是白玉堂只是隨意點了點頭：“唔，幹洗？真啰嗦。”

展昭摸摸鼻子，這家夥是不是對誰都這樣？完全讓人無言以對，這怎麽交流？本來應該要當面道個謝，可是現在看來，自己的謝意說不定對方也會嫌棄啰嗦。於是他有點遲疑不知道這談話還該不該繼續，這時候白玉堂指了指他小臂：“沒事了？”

“沒事了。”展昭笑了，“白醫生……”

“白玉堂。”聲音仍然平靜冷淡。白玉堂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塞進自己的背包，之後簡單做了準備活動，就徑直選了張舉重床去做臥推。

展昭又來了興致，把飲料瓶靠墻放好，才走過來，白玉堂忽然停了手裏動作：“過幾天再做臥推，當心用力太猛傷處會疼，肌肉容易拉傷。”

他仰面躺著，眼睛專註盯在展昭臉上，微有點長的劉海全體拂在後面，露出整個額頭。展昭垂下睫毛看著他，這個角度顯得他冷峻眉眼溫和不少，肩膀和上臂流暢優美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額角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展昭心情很好地笑了，聽話地點點頭：“那好，白玉堂，我要回家了。”

白玉堂哼了一聲表示滿意，展昭眼睛閃一閃，蹲下身去看杠鈴上的標數。75kg。

白玉堂看著他的動作不說話，形狀美好的鳳眼微微瞇了瞇，眼裏露出一絲警覺和挑釁的味道。展昭揚了揚眉毛，不動聲色站起來，剛要拿起自己的飲料瓶往外走，身後響起白玉堂的聲音：“展昭，你什麽時候再來？”

展昭停下腳步，然後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把聲音拖長了些：“我不知道啊……你看，我幹這行，時間根本沒保障。”

白玉堂又哼了一聲。展昭走到門口回過身來，不出意外，兩道鋒銳目光正跟在背後。他於是迎著那視線笑了出來：“不過——我下周四有一天的輪休。”

白玉堂略微欠起上身盯著他，臉上分明寫著“你輪休關我什麽事”。展昭笑得更開心，揮揮手說了聲“再見”，又擦擦頭上汗水，穿過走廊到盡頭的淋浴房去洗澡。唔，白玉堂，下周四再見！

周四下了場鵝毛大雪，健身房離展昭住的小區只有十分鐘的路程，可是他走過去已經是落了滿頭滿肩的雪花，連眉毛都掛上星星點點的白色。

站在門口跺跺腳，前臺小姑娘看著他笑瞇瞇：“怎麽今天還來？”

“是啊，我約了人。”展昭低頭抖落身上的雪花，隨口答了一句。

“約了誰？”有人剛巧從裏面走出來，經過展昭身邊的時候停下步子，閑閑地問。展昭沒擡頭，頓了頓小聲說：“忘了。”

“呿。”那人聲音低低的，帶出一絲懊惱。展昭已經把身上雪花都拍掉，直起身來眉眼彎彎笑著打招呼：“白玉堂。”

白玉堂斜靠在墻邊，面無表情看了看展昭，之後偏過臉去看了看前臺墻壁上的大掛鐘，再之後，就轉回身施施然走回大廳，自始至終沒再開口。展昭看著他背影，食指搔搔下頜，苦笑了一下。

確實來得有些晚，說是輪休，其實整個下午都在家裏幫做內勤的同事上網查資料。好不容易找到點眉目就忘了時間，等回過神來，已經是五點鐘。

他邊脫外套邊跟進去，把外套和背包放在軟椅上，就開始熱身。當四肢關節都活動開了之後，一直抱著手臂坐在軟椅上好整以暇看著他的白玉堂忽然開口：“展昭，你今天要練什麽？”

唔，終於肯說話了？展昭十指交叉轉動手腕，其實他的習慣是先跑跑步，出些汗再練習力量。但是鬼使神差，就連自己都不能理解地，話到嘴邊被他改成了：“臥推。”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馬上就看見白玉堂眼睛輕輕瞇了瞇，黑漆漆瞳仁裏亮起一簇光，站起身走到墻邊的舉重床前擺弄了一會兒，躺下來準備推舉。展昭跟過來，蹲下身看了看，85kg。他幾乎忍不住想要扶額嘆息，這人還真是……孩子脾氣。

天知道，展警官向來溫和有禮。雖然尚食人間煙火稱不上與世無爭，但是好歹自上學期間就是以溫潤謙和出名的，他真的不是故意在挑釁……何況白醫生好歹也算是幫過他的忙，給他留下了很不錯的第一印象。可是真是天知道，白玉堂那明明表情淡漠，眼裏卻冒著小火花的樣子，讓他的臺詞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白玉堂看看他，眼神銳利澄澈，之後就不言不語地開始用力，無視了身邊的觀眾。展昭再用指尖搔搔下巴，默默替他計數，十個一組，白玉堂在四組之後停下來稍事休息。這時展昭選擇在緊鄰他的那張床上躺好，同樣十個一組，重覆四次。

白玉堂留意了一下重量，82.5kg，他皺皺眉。也停下來休息的展昭仰面躺著，無辜地和他對視，呼吸節奏平穩如常，面不改色，眼睛清亮亮的。

那雙漂亮的鳳眼再次瞇起來，這次清清楚楚地現出了不滿。展昭舔舔嘴唇：“力量方面我不擅長，所以才來練。”

可是白玉堂根本沒理會他這句話，自顧自把自己那邊的重量又加了5kg。

展昭惆悵地看著他推完了10x4個90kg，躺在原地偏過臉來，驕傲倔強的目光執拗停留在自己臉上。對視片刻，展昭認命地把自己這裏的重量調整到87.5kg。

當他的四組推完，白玉堂撇撇嘴：“你不擅長力量？”

“是啊。”展昭眨眨眼睛，揉揉肩膀，以示我確實盡力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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