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怨校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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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怨校11.3

哭聲戛然而止。

女生抽噎道:“你,你是誰?”

沈容:“來上廁所的。聽見你哭得很傷心,所以想問問,我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嗎?”

女生沈吟片刻,道:“你怎麽來這裏上廁所了?你知道這裏是哪兒嗎?”

她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又開始哭泣:“你要是知道這裏是哪兒,知道我是誰,就不會這麽好心了,嗚嗚嗚嗚……”

沈容想了想,問道:“你是六班的學生?”

也只有六班的學生,會讓人避如蛇蠍。

“是。怎麽樣?你還要幫我嗎?”

“幫呀。”沈容笑道,“說說吧,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我能怎麽幫你?”

女生的哭泣停頓了一秒,打著哭嗝道:“我給你說個故事吧。”

“有個女生,從小家境貧寒,爺爺奶奶重病在床,父母打算讓她初中畢業,就外出打工。女生為了上學,初中畢業後通過老師報名了本市有名的私立高中。”

“這所私立高中,學費高昂。但學校裏有三個特殊的班級。”

這三個班級,便是被詛咒的班。

高三(6)班。

高二(3)班。

高一(2)班。

高一(2)班的人,升到高二,就是高二(3)班,升到高三,就是高三(6)班。

每一屆都是如此。

“女生聽說過詛咒的事,但是詛咒班裏,也不是沒有學生可以正常畢業的。所以她想,只要她熬過三年,她以後的學業,學費都不用愁了。父母得知她的想法,沒有阻止,反正只要不給家庭增添負擔,怎樣都行。”

“剛入學的時候,所有學生和老師,都用敬佩而又好奇的目光,看著她和所有高一二班的同學。因為她們這個班的存在,其實是替全校的人分擔了詛咒。”

“如果沒有他們這個班,被詛咒的就是全校師生。”

“女生本以為高中三年都會這樣度過。結果到了高一下學期,其他班的學生看她們這個班的人的眼神就變了。”

“先是同情,再是忌憚,最後避如蛇蠍,視這個班級的人如瘟疫。女生曾經的朋友全部和她斷絕關系,害怕她打電話過來,就將她拉黑。別人甚至會為了避開她走過的路,而繞遠路……”

“比起詛咒,比起呆在這個班級裏的倒黴。女生覺得,其他班級人的態度,才是最讓她痛苦的。他們對待她,就像對待一個得了傳染病的人,好像稍微碰一下,就會被傳染。哪怕在學校外,他們也會這樣,甚至還會告訴他們身邊的人不要接近她……”

“她去路邊攤吃飯,都會有人跑去跟攤主說她是被詛咒的人,讓攤主把她趕走……”

女生抽泣道:“女生進入這個班級的理由,雖然不是無私的,但是女生確實是為其他人分擔了詛咒,變相保護了那些人啊。”

“這個班裏的人,都在默默地忍受別人的議論,別人的指指點點,高中三年,從未想過去害別人。我知道別人害怕被牽連,他們可以遠離,可以不搭理……但是為什麽他們不把這個班的人當人呢?”

“要知道這個班級,湊不齊人,也一樣無法承擔詛咒。所以除了像女生那樣為了利益進去的,也有為了保護別人犧牲自己的啊。他們為什麽……”

女生長長地吸了口氣。

沈容垂眸,看見隔間墻板下的縫隙裏,有渾濁的血紅液體正流淌過來。

她站到馬桶上,避開那液體,道:“別人害怕詛咒,我不怕呀。我們可以做朋友。想開點,你已經高三了,再熬一熬,就解脫了。”

“解脫了嗎?”女生輕笑,道:“沒有……我已經畢業了,但是我沒有解脫。”

沈容聽見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

有人正在地上的猩紅水跡裏行走,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那紅色液體已經將沈容隔間裏的地板全部染紅。

沈容直覺踩到這些東西會有不好的事發生,便用力在馬桶上一蹬,跳到隔間墻板上去,試圖從墻板和天花板狹窄的縫隙中翻到隔間外。

她掛在墻板上,正要翻身,恰看見一個女生的背對著她站在窗邊。

女生腳下一路蜿蜒的紅液是從隔壁流出來的。

她就是和沈容說話的女生。

沈容知道,她也是那個故事中的女生。

女生側身看向沈容。

她面容清秀,眼眶通紅,眼睫因淚水而黏在一起。

“沒有用的。詛咒放過了我,那些人沒有放過我。有詛咒的時候,他們把我當陰溝老鼠。沒了詛咒,他們把我當成馬戲團的猴子……”

女生搖頭苦笑,滿臉淚痕。

沈容註意到,她肚子有些圓,像是懷孕了。

“等等!”沈容腳蹬墻板想要徹底翻到隔間外去,卻感覺有一股力量拉著她的兩只腳,不允許她翻墻板。

她想要展開海幽種的翼飛過去,也不行。

這裏空間太狹窄了,只夠她擠過去。

她幹脆用海幽種的觸須拉住了女孩。

女生不受她控制,緩緩爬上了窗臺。

皎潔的圓月像一個巨大的玉盤,散發著冷白的光,將被沙塵暴殘留的濁霧充斥的混沌世界,照成一片淒清色。

女生對沈容露出一個極盡蒼涼的笑,手搭在肚子上,閉眼,向後仰倒。

觸須明明沒得到命令,卻在自己延展,松開了女生,放任她墜了下去。

沈容收回觸須,盯著自己冰藍水母色的手看。

她的觸須為什麽自動延展?

那個鬼能夠控制她的觸須?

沒等沈容想明白。

她腳下一空,身體失重。

她突然從廁所內到了樓外,正在墜樓。

沈容微微睜大眼睛,看向上方。

上方,跳樓的女生站在廁所的窗臺上,肚子癟了下去。

她臉色死白,格外陰森,對沈容輕笑:“謝謝你的安慰,但很遺憾,你輸了。你沒能阻止女生自殺。”

沈容立刻用觸須甩出去,試圖勾住某一層樓的窗臺。

冰藍觸須纏繞在窗框上。

她勾住了。

突然,觸須莫名變直,松開了窗框。

砰——

沈容砸在了地上。

內臟和骨骼四分五裂般的疼痛,傳達至她全身的每一個角落。

沈容耳邊“嗡嗡”響,仿佛身處熱鬧市區。

她聽見了很多雜亂的聲音。

“啊啊啊!!!”

還有學生們的尖叫聲。

腦海裏沒有浮現出死亡信息提示。

她沒有死。

她四肢扭曲地癱倒在地上,大片大片的血液從她身後蔓延開來,在她的背後盛開出一朵血色大花。

沈容被擡上了擔架,她強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許多光影在她身邊來來往往。

“好險,差點就讓她死了。”

“你的占蔔可真厲害,你看她的眼神,真可怕……要是她死了,她肯定會殺了我們的。”

“為什麽不能讓她死啊?”

有許多虛無縹緲的聲音混在雜音之中。

沈容找不到說話的人,但她確定它們說的“她”,就是她沈容。

“不知道,反正玩玩就行,不能讓她死。”

有道冷靜的聲音格外突兀。

其餘聲音附和著連連說“哦”。

玩玩?

好啊……那就玩玩吧。

沈容閉上眼睛。

想要治愈身上的傷,很容易。

自殺,或是使用治愈牌,她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痊愈。

但是她沒有。

目前游戲透露出的信息是,詛咒,是最初那位自殺的女生下達的。

可她剛剛聽到那麽多雜亂的聲音。

很明顯,參與了“游戲”的,有很多“人”。

沈容被送到學校的醫務室。

這裏緊連著大學部,而大學部又有醫學院。

所以這裏的醫務室就像一個小型醫院,一切設備一應俱全。

醫生們見怪不怪地為沈容打上石膏,掛上藥水。

聽到消息趕來的玩家們都有些驚訝地看著沈容。

最震驚的是佟煥。

佟煥坐到床邊低聲道:“你怎麽這樣了?這次的鬼……很強大?”

他深知沈容的實力。

連沈容都對付不了鬼的話,那他們肯定也夠嗆。

沈容搖頭,道:“不清楚,不過它們好像數量眾多,能力不一,還有一個……會未蔔先知。”

有個竟然能算到不能讓她死,還有個竟然能控制她的觸須……

沈容蹙眉沈思。

不對,它們絕對控制不了她的觸須。

沈容揉了揉眉心,回想從進入廁所後發生的一切,有了些猜測。

她進入廁所,廁所的鏡子照不出她,卻能照出另一個跟她同步的身影。

她能確定那時並沒有任何生靈或亡靈跟她並行……

或許,它們之中有一個鬼會調轉部分空間。

它們沒有和她並行,而是將在她身後或身前行走的鬼的影像,放到了與她對應的鏡面中?

它們也沒有控制她的觸須,而是控制了她觸須所在的空間?

沈容兀自點頭,心道有這個可能。

玩家們見她一臉沈思,詢問她在想什麽。

沈容:“沒什麽。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這場游戲不簡單。”

佟煥留下守夜,其餘玩家若有所思地轉身離開。

病房內只剩下沈容和佟煥。

佟煥低聲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陣陰冷的風忽然吹拂進來。

雪白的窗簾被風擾得翻飛如鬼魅。

沈容:“剛剛有人開窗了嗎?”

先前一群人圍著她的病床,她躺在病床上,看不到窗邊的情況。

佟煥走到窗邊,道:“沒註意。”

他抓住亂飛的窗簾,將窗戶關上。

窗簾平息下來。

一道亮光刺痛沈容的眼睛。

沈容轉頭望去,是窗邊一面全身鏡在反光。

全身鏡裏倒映出她和佟煥的模樣。

沈容問道:“這面鏡子是一直在這兒的嗎?”

佟煥點頭:“好像是的。”

沈容盯著鏡子,沒看出什麽異樣。

不過……

沈容勾唇,瞇起眼睛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道:“你能把鏡子毀了嗎?不能的話,就把鏡子從窗戶扔下樓吧。”

佟煥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辦。

砰——啪嚓——

鏡子碎裂的聲音在樓下響起。

佟煥問:“為什麽要摔鏡子?”

沈容:“直覺。”

那群鬼靠占蔔,她就靠直覺,沒毛病。

她用治愈牌治好了自己的手和一條腿。留了一條傷腿和身上的青紫血痕,看上去還是十分淒慘的模樣。

杵起拐杖要回宿舍去。

佟煥跟著她,道:“不是說好在這邊休息的嗎?”

沈容:“我改變主意了。”

醫務室距離宿舍樓不遠。

佟煥要扶沈容,沈容不讓,裝出堅強而又悲慘的模樣,一瘸一拐地爬到頂樓。

她走進頂樓那間出事的女生廁所。

廁所裏沒有任何異樣,地上也沒有了血痕。

佟煥跟進來,順著沈容的目光,盯著鏡子看。

鏡面上有巨大的血字:

【GAMEOVER】

血字下方,有一行正在流血的小字:

【TOBECONTINUE……】

沈容和佟煥的模樣映在鏡子裏,這些血字就像一塊猩紅的布般,蒙著、包裹著鏡子裏的他們。

仿佛能讓他們喘不過氣。

佟煥後頸微微發寒,搓了搓手臂。

沈容笑了起來,召喚出風雪卡牌,將整個鏡面冷凍出霜,

白花花的霜雪覆在鏡面上,遮住了一切。

沈容提起拐杖將鏡子全部打碎,然後對著一地的碎鏡片,豎起了中指。

佟煥不明所以。

一陣大風從窗邊刮進來,攜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吹散了碎鏡上的白霜。

佟煥看見,這些碎裂的鏡子裏,出現了無數虛幻的鬼影。

它們站在一間間相似的教室裏,冷著臉盯著他和沈容看。

沈容先前想,可能它們中有人會調轉空間。

看到鏡子,又想到——也許它們還會透過鏡子,監視她也說不定。

沈容打著石膏的傷腳踩在鏡面上,用力一碾。

佟煥聽見沈容骨頭咯嘣一響,鏡子被碾得粉碎。

沈容對著那些鏡子道:“玩游戲就該你一回,我一回,有來有往,才有意思。”

佟煥隱隱約約明白了沈容的意思。

第二天,沈容向老師申請休息後,杵著拐杖去了教學樓。

學生見了她和其他玩家,就像見了瘟疫,全都遠遠的躲開。

就連她的“同班同學”們,也寧願繞道,都不願跟他們走同一條路。

沈容讓其他玩家該幹嘛幹嘛去。

她獨自去了昨天剛來時坐過的教室。

教室裏仍堆積著沙土,沒有人打掃過。

透過被塵土染成濁色的窗戶,沈容隱隱約約能看見教室裏有人影在來來往往。

仿佛裏面正有學生在玩鬧。

她推開門,開燈。

破碎的電燈“刺啦刺啦”不斷爆出電火花。

沈容開啟海幽種之瞳,看見了教室裏坐著的鬼影們,站在教室門口對它們微笑道:“嗨,我來找你們玩游戲了。”

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傾瀉而下。

鬼影們互相對視一眼。

“噗哈哈哈……”

它們爆發出嘲笑。

鬼影們化作一道道飄動的黑風,圍著沈容打轉。

“你可能找錯班級了。”

“昨天和你玩游戲的不是我們。”

“我們有很多班哦。”

沈容挑眉,海幽種特征全開,靈紋遍布全身。

她的尾羽觸須狂舞,將一只只鬼影拍開,再用觸須吊將它們在空中,死死勒住這群鬼影的脖子。

鱗粉在教室內飄散。

比電火花還要讓這群鬼灼痛。

沈容微笑道:“是嗎?昨天和我玩游戲的不是你們啊?”

她甩開這群鬼影。

鬼影們一只只撞在墻上,發出痛呼。

它們身上還殘留著鱗粉灼出的青煙。

沈容杵著拐杖進教室,隨手撣了撣講臺上的灰。

她爬到講臺上坐下,把傷腿翹在桌子上。

觸須像帶電的欄桿般延展,分別封住了教室裏的六扇窗戶和兩道門。

鱗粉在空氣中飄飛。

沈容指了指電燈,道:“昨天你們差點用電燈炸傷我,我這麽打你們一頓,不過分吧?”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腿,道:“我跟你們這群鬼玩游戲,從樓上摔下來,幾乎全身骨折,差點死亡。我找你們算賬,不過分吧?”

鬼們擠在一起,都是一道道漆黑的影子,看不出面容。

它們中有聲音顫抖地道:“我們都說了,跟你玩游戲的不是我們!你找我們算什麽賬!”

沈容道:“那你們說說,找我玩游戲的是誰?為什麽不找別人,偏偏找我?我一個同伴死了,也是因為玩游戲……”

“我和他的共同點,僅僅是昨天從這間教室裏出去。你們說說看,我不找你們,找誰?”

鬼們面面相覷,扯著嗓子大喊道:“我們怎麽知道!”

“誰找你玩的,你找誰去!”

沈容眸光暗沈下來,嗓音低沈,冷笑道:“如果不是你們,就給我去找!”

“找不到,我就找你們算賬。”

跟她玩游戲的可能真的不是這群鬼。

但這群鬼絕對脫不了幹系。

不過讓沈容驚訝的是,這個學校裏,竟然有那麽多的鬼……

它們每一個,都變成了隨意和人玩游戲,害死別人的模樣嗎?

鬼影們往外移動,道:“行,我們去找。你得先讓我們出去才行啊。”沈容笑道:“出去一半,另一半留下。”

“出去的一半,要是在吃午飯之前回不來,另一半就要陪我玩游戲。”

“你們放心,我玩游戲沒死,所以和你們玩游戲,也不會讓你們魂飛魄散。頂多就是,把你們手腳一只一只地撕下來餵給我養的小鬼吃罷了。”

沈容說的小鬼,是她鬼屋裏的小鬼。

鬼影們開始爭先恐後地想要跑出去。

沈容止住躁動的它們,隨機選了一部分鬼放走,另一部分鬼依舊被她困在教室裏。

鬼們蹲在教室後方,望著坐在講臺上似笑非笑的沈容。

它們有些惶恐不安,感覺自己就像任人宰割的羊羔。

從前學校不是沒有派過什麽所謂的大師來除掉它們。

但是那些大師個個都不頂用。

後來……

反正像沈容這樣的,它們還是第一次看見。

她身上的靈紋,散發出的威嚴,都讓他們心底顫抖,畏懼。

沈容沒有白白浪費等待時間,問鬼們道:“你們是哪一屆學生?死後為什麽要留在學校害人?”

鬼們低頭不語。

沈容分出一條背須,隨機抓住一只鬼,拖到面前來,道:“你來說。我數一二三,要是不說……”

這只鬼影緊張地東張西望,為難地想哭:“我,不是,我……不能……”

沈容:“不能說?”

難道這群鬼是受人操控的?

沈容哄它道:“你說,我保證你沒事。”

“滋滋……滋滋……中午……沙塵暴……請同學們……回……防護……滋滋……滋滋……”

教室裏的廣播又發出刺耳的電流音。

鬼影在這聲音的掩護下,小聲道:“我們也不想留在這裏,而且這裏不是學……”

啪嚓——

沈容聽見極細微的玻璃碎裂聲。

“啊!!!”

她手中的鬼影仰頭發出尖叫。

沈容擡頭,就見無數燈泡碎片攜帶著鬼氣朝她手中的鬼影紮來。

沈容立刻用背須護住鬼影。

碎片在她身上割出一道道細碎的口子。

鮮血從無數細小的傷口中溢出,將她的衣服染出猩紅斑點。

沈容明顯感覺到,不止是身體在疼,她的靈魂也在疼。

雖然疼得不是很明顯。

但這讓她意識到——這群鬼影是受“人”操控。

而幕後之“人”,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這群鬼影。

如果鬼背叛了它,它就會毫不留情地對這群鬼下殺手,讓它們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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