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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明志大學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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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明志大學6.10

老太婆怔忡片刻,僅剩的胳膊一揮。

一道血光屏障橫隔在它面前,它趁此時機縱身一躍,與沈容拉開距離。

然而沈容的觸須卻毫不停頓地穿破屏障,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極光似的流利線條,直沖老太婆攻去。

屏障像玻璃般碎裂,清脆的聲響中,老太婆的眼裏也驚濤駭浪乍起。

似乎不相信沈容這麽難纏。

方欣欣趁此時機,打跑那些鬼胎,將同學鬼們從臍帶血繩裏解救出來。

金全見無人管他,動作麻利地爬起來,賊兮兮得像只老鼠,偷摸向校門口移動。

方欣欣回眸一瞪,控制金全到它面前來。

老太婆和沈容戰鬥,無暇分心去顧金全,眉目間浮現出焦躁。

沈容道:“你被我斷了只手臂,也不見你老伴關心你。”

“你老伴還沒出什麽事呢,你就這麽擔心他——”沈容聲音陡然狠厲,觸須擰成一股繩,如同巨刺穿透了老太婆的身子。

“都擔心得顧不上你自己了。”

老太婆嘔出一口黑紅濃稠的血,血像米漿似的掛在它嘴唇上。

它臉上的傲慢神情煙消雲散,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個迷茫的老人。

沈容的觸須穿透它的身體後,又像鐵鉤似的鉤住它脊背的肉,一邊拖拽著它甩動,一邊用另一只手的觸須鞭打攻擊它。

她沒有因為它看上去變得可憐,而有絲毫手軟。

老太婆的眼神忽而堅定狠厲起來,血色火花憑空出現,包圍沈容。

劈裏啪啦一陣作響,火光轟一聲在空中爆炸。

沈容整個人浸在火裏。

即便有觸須護體,護不到的地方也被烤了個外焦裏嫩。

老太婆趁此時炸開她的觸須逃離,直沖金全而去。

沈容的觸須追上老太婆,把它拉回來,對老太婆笑道:“你還真喜歡拿火燒人。”

觸須被傷到了。

但沈容不僅沒有絲毫退怯之意,反而還對自己挺滿意。

老太婆的實力不比劉順,但也和劉順差不了多少。

她現在能夠和老太婆打個來回,而且還處於上風,這讓她很開心。

她進步了!

沈容愈戰愈勇地沖向老太婆,攻勢淩冽迅疾。

周圍炸出煙火一樣的血火花,她也逐漸能夠完美閃避。

老太婆落了下乘,瞥見金全被方欣欣踩在腳底下折磨,怒吼一聲。

身體突然像個氣球一樣膨脹,身影龐然巨物般籠罩住沈容。

“小丫頭,我沒功夫陪你玩游戲了!”

老太婆通身皮膚變得像煙花一樣紅紅紫紫,顏色艷麗。

它身後展開孔雀尾巴一樣血色煙花屏,人變得像廟會皮影戲的皮影。

沈容第一次見到會這樣變化的鬼,楞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呢?這就是你想變成的樣子嗎?在我死之前,麻煩你告訴我吧。”

老太婆皮影面般的臉上閃過一絲刺痛,像是回憶到什麽,而後道:“是又怎樣?小丫頭,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的,你是第一個,你就安心地死吧!”

沈容想:這是鬼兵和普通鬼的差別嗎?

普通鬼死後只能保持死的樣子,鬼兵級的本體卻是它們想要成為的樣子。

沈容道:“煙花,皮影戲,對你來說,有什麽特別的嗎?”

老太婆冷嗤:“你話太多了。”

而後巨大的煙花屏瞄準沈容,無數道火光射向了她。

沈容周身冒出煙霧與爆裂的火花。

老太婆丟下她,向金全沖去。

金全本是只被方欣欣虐打,後來群鬼也加入了。

它們都清楚,這個狗老頭是害死他們的真兇之一!

方欣欣和它們的恩怨完全可以之後再算。

金全瞥見老太婆向他而來,欣喜地擡起布滿老人斑的手道:“阿梅!阿梅救我!”

老太婆冷哼一聲,準備攻向方欣欣等鬼。

然而數道觸須纏上她身後的“孔雀屏”,化作利刃生生將屏與它的身體撕裂開來。

“啊!!!”

老太婆發出嘶聲慘叫。

沈容的觸須迅速將屏丟開。

而後趁老太婆元氣大傷,將她的手腳撕碎,把只剩軀殼的它按在地上。

老太婆失去了“孔雀屏”,頓時弱了不少。

沈容留意到那紛紛揚揚落下,從華麗變為黯淡,再變成一塊塊血肉的“孔雀屏”,忽然發覺:

——這孔雀屏像是巨大的胎盤。

“阿梅!阿梅你快起來,救我!”

金全抱頭哀嚎。

全然不管老太婆的傷勢比他更重。

沈容走向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茍延殘喘的老太婆。

老太婆恨恨瞥了眼被打得像狗一樣狼狽的金全,對已經被燒成黑炭的沈容道:“我技不如你,我認輸。放過他,讓他安度晚年,我把我的鬼心給你。”

沈容疑惑:“鬼心是什麽?”

老太婆訝異沈容竟然不懂,怕金全被打死,快速解釋道:“鬼心,是修煉到鬼兵級才有的東西。它就像妖怪的妖丹。”

沈容拖長聲音“哦”了一聲,道:“那我直接殺了你,難道不能拿鬼心嗎?”

老太婆嗤笑:“不能。鬼心,要鬼心甘情願地交給你才行。”

難怪那時候殺了劉順,也沒得到鬼心。

“那我不要了。”沈容走到老太婆身邊,俯視它,道:“金全和我沒有仇,如何處置它不是我說了算。”

“你有能力說了算!”

“那又怎樣?我的能力確實能為我自己謀私利,但比起這樣得來的利益,把處置的權利交給受害者,更讓我開心。”

沈容勾唇笑道:“千金難買我高興。”

老太婆絕望又悲傷地“呵”了一聲,道:“那你動手吧。”

沈容:“不說說你的故事嗎?”

作為鬼兵級大BOSS,它的故事應該也是重要得分點吧。

老太婆閉眼不說話,似是不忍心再聽金全的痛呼。

沈容想:老太婆現在是我的手下敗將,應該是比我弱吧。

她將指尖血摸到舌上,道:“從現在起,我是你唯命是從的主人。”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麽控制你曾孫的嗎?那你就來親身體驗一下吧。”

“告訴我,你的故事。”

老太婆到底是鬼兵級,即便被控制,也保持著自己的理智,只是身體不受控制。

它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說出了它的故事。

在金全連聲叫喚“阿梅救我”的哀嚎中,它的故事顯得越發可悲。

它比金全大十歲。

在金全和它年輕的時候,人們還沒有所謂的解放思想。

它是金全家買的童養媳,從小照顧金全,長大和金全結婚。

後來金全出去上學,接觸了花花世界,越發看不上沒怎麽受過教育的它,卻又舍不得放棄它的照顧。

因為它很努力,也很堅強。

即便不識字,它依舊撐起了金全的家,供金全念書考大學,把它供成了體面的金先生。

在金全大學時,因為金全總說要讀書,有孩子會影響他在同學間的風評,它為金全打掉了兩個孩子。

後來又因為操勞過度傷了身子,再也無法懷孕了。

沈容聽著,瞥了眼散落一地的原本像煙花似的絢麗的“孔雀屏”。

那確實是胎盤……

它想要個孩子。

“我沒有孩子,所以阿全在外面怎麽玩,我都沒管。我還記得他第一次對我說,出事了,有個女同學懷了他孩子的時候,我對他說,沒關系,生下來,我來養,我去付錢給她。”

“我以為有了孩子,他就會收心。可這時候我才發現,他本性如此。”

老太婆淚眼婆娑地道:“我為他處理了一個又一個女人,我的心難道不痛嗎?我沒有麻木,但我就是沒有辦法丟下他不管。”

“我從小照顧他,我愛他。但我有時候也會問我自己,我真的是他的妻子嗎?我更像他媽媽吧?可我能怎麽辦呢?我沒有辦法丟下他不管啊……”

老太婆道:“你問我煙花和皮影戲,對我來說有什麽意義?”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他一起去廟會。那時他十六,我二十六。我們走在熱鬧的街上,天邊的煙花真好看吶……”

“我比他大太多了,長得又顯老,別人都以為我是他大姐。”

“但他主動拉起我的手,對我說,阿梅啊,你看那邊有皮影戲,唱的是梁山伯與祝英臺呢,我們一起去看吧。”

“阿梅啊,梁山伯和祝英臺終究沒法兒結為夫妻,太悲了,不看了。他們不像我們,以後會成為夫妻,會永遠在一起……”

老太婆的嗓子啞了,淚從眼眶裏流出來,顫聲道:“可我們,還不如他們呢……”

“人吶,就是不可能像戲裏那樣美好。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像梁山伯與祝英臺那樣相知相愛,不離不棄,死也要在一起呢?”

“阿梅救我……阿梅!!”

金全的聲音裏竟多了絲急躁。

仿佛久不得救,生氣了。

梁山伯與祝英臺啊……

沈容想起,同學們被燒死前,排的正是這出戲。

那邊方欣欣等人聽見老太婆的話,打金全的動作慢了下來。

沈容把沒了四肢的老太婆拖到他們面前,道:“這個雖然本該交給你們處置,但是現在她得由我親手殺。”

同學們和方欣欣沒意見。

就見沈容拖著老太婆往明育樓走去,背對它們道:“把那老頭一起帶上,過來吧。你們……哦不,方欣欣,你該去見一個鬼。”

沈容心底本還有些奇怪,那些小鬼是怎麽突破保安闖入大樓的。

走到半路,看到那穿著保安制服在地上緩慢爬動,拖了一地血的保安,就明白了。

——它不是沒有履行它的“職責”,只是它沒攔住。

鬼們和方欣欣奇怪地看著保安。

沈容蹲下身,對沒有始終露出臉的它道:“東浩學長,是你吧?”

保安趴在地上沒有再移動。

方欣欣楞住了,嘴唇顫抖道:“這不……不可能……東浩還活著的。”

“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聽過吧?”沈容提起東浩,把它丟給方欣欣,道:

“殉情了啊。”

方欣欣幹枯焦黑的身體微顫:“不,不可能……”

話雖這麽說,可它下意識接住了保安。

保安的臉一片掩在黑暗中,看不清。

沈容第一次見它時,看到的它後腦勺的凝結物,現在看得清了,是後腦勺滲出的血和腦漿。

方欣欣低頭看著它。

它一言不發,良久,低聲道:“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活著的時候沒能夠做到,死了也……我是個廢物……”

“是你嗎?”

方欣欣焦苦的眼眶裏流不出淚,卻讓人感受到無比的悲傷。

“生無以為證,只有以死明志。方欣欣,這是你寫的遺書吧?”

沈容道:“我在去過明育樓之後,第二天早上就醒來腦海裏就出現你哭著寫下這句話的場景。那場景真夢幻啊,模模糊糊的,就像幻想出來的,不真實。”

“我起先以為那是你塞進我腦子裏的,後來發現說不通。那麽這些是誰塞進我腦子裏的呢?”

重要人物都頂著身份出場了。

沒出場的是誰呢?

那就只有東浩了。

後來,這位保安異常的反應,暴露出它對方欣欣不一般的關心,讓沈容確認了它的身份。

東浩垂頭低聲道:“你活著的時候,我沒能守護好你。你死了,我拿到你的遺書的時候,也沒有辦法舍棄父母追隨你去死。”

“後來我父母死了,我了無牽掛。每天看到那封遺書,我就仿佛看到了你哭著寫下這封遺書的場景,還有你被火燒死……。”

然後,他決定自殺。死後發現自己成了鬼,發現了詭異的校園傳說。

發現了被傳為“項淩花”的方欣欣。

它成了明育樓的保安,守著明育樓裏的方欣欣,默默地幫方欣欣做事。

哪怕是方欣欣精神錯亂時,故意引來人進入明育樓,它也會幫她攔下想逃跑的那人,把那人趕進明育樓。

“我……我還以為……”

方欣欣猛地抱緊東浩,放聲大哭道:“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想見到我了……像我這樣的瘋子……只會讓你難過……”

它哭得聲音嘶啞破碎,卻因為被幹了,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沈容模糊憶起那段被塞入的記憶裏,被她遺忘掉的後續,是東浩對她說的話:

“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人,冒犯了你。直到你出來,才意識到你不是我們能輕易招惹的。”

“我知道我這樣的鬼很可惡,算是個害人的惡鬼。如果你生氣,可以殺了我。”

“你看的她是我的愛人,如果她惹到了你,求你放過她。她生病了,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做什麽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辦法阻止她,沒有辦法醫好她……我只能在這裏,陪伴著她,幫著她……我希望她開心,開心就好……”

“不過我是清醒的,我卻故意趕人進大樓作惡,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管她對你說她叫什麽名字,不管她做了什麽,她是我的愛人,我可以代她受過,代她去死。”

沈容說出這一大段東浩塞給她的,她卻像做了深睡時的夢一樣,將其藏在了腦海深處的話。

沈容對方欣欣道:“他也是,生無以為證,只能以死明志……明要保護你的志。”

東浩把頭埋到胸口,像是不好意思面對圍觀群鬼。

方欣欣噗嗤笑了。

沈容卻感覺到她在又哭又笑。

沈容對被她拖著的老太婆,笑道:“感人嗎?這是別人的愛情,不是你的。”

“你沒有愛情。”

“阿梅!阿梅!”

金全這時才從自己的痛苦中清醒,註意到老太婆的慘狀和沈容的話,道:“你別聽她胡說,阿梅!我是愛你的!淩花,淩花……寫的就是梅花啊!是我寫給你的啊!阿梅快起來救救……”

“你不愛我,我沒有愛情。”

“那首詩,不過是你寫來,拿來哄我,哄別人的一首……萬能罷了。”

老太婆打斷他,苦笑著流出血淚。

沈容祝賀道:“恭喜你,清醒了一回。”

說罷,她的觸須撕碎了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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