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屍堆工地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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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你逃不掉的,不會再讓你逃過第二次了!”

這詭異的聲音似是數十人合在一起說的。

能聽見男女老幼不同的聲音。

沈容手掌撐住機器邊緣,手指化為觸須將纏在脖子上的內臟拉扯開。

背須幻化出來,向後奮力一展。

背後傳來一陣灼燒和鬼尖叫的混合音,壓住沈容的力量消失。

沈容立馬遠離機器,回身一看,剛剛對她動手的竟是黃香雯!

黃香雯站在地上,怨憤地瞪了她一眼。而後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她像是剛剛睡醒,看到自己坐在地上,輪椅在遠處,臉上閃過一絲了然:

——她剛剛又被鬼上身了。

沈容關掉水泥攪拌機,扯下脖子上的內臟,走近黃香雯,觀察她沒有異樣,伸出手將她扶起,道:“你沒事吧?”

這次黃香雯沒有拒絕幫助。

這片工地地上碎石太多,她要是這樣爬回自己的輪椅處,渾身皮膚非得被磨爛不可。

黃香雯立起,兩腿萎縮無力,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沈容身上。

沈容幹脆將她打橫抱起,把她放回輪椅上。

黃香雯留意到她胸前和臉上的血跡,擰眉問道:“剛剛發生什麽事了?”

沈容推她回工棚處,道:“這些不是我的血,攪拌機裏有人死了。”

黃香雯呼吸滯了一秒,平淡地說:“哦……”

沈容:“繼續你剛剛說的吧。”

黃香雯道:“之前我一直能感受到這裏有鬼,但是真正見到的第一個鬼,是我朋友。”

“我朋友死後,依舊會來找我,會把他覺得的好東西送給我。不過在現在的他眼裏,好東西的判斷標準不一樣了,所以他才會拿來那些。”

“見到鬼之後,我陸陸續續又見過其他的鬼。他們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他們有時候是在做害人的事,可給我的感覺像是他們自己也十分痛苦。”

沈容回想起昨天廁所女鬼。

它在沒有攻擊她後,就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懲罰了。

黃香雯道:“不過這種話,說了你也不會信吧。這裏的鬼,確實是害死了不少人。”

沈容道:“我信啊。逼不得已和害死人,這是兩回事,不沖突。”

黃香雯擡眸看了沈容一眼,眼神溫和了幾分,道:“你和我見過的其他人都不一樣……不過我見過的人很少就是了。”

“我從小就倒黴。小的時候我媽燒開水,被東西絆倒,恰好我在她旁邊,開水就從我頭上澆下。後來我不愛出門,我爸就給我請人做家教。”

“結果貪便宜請了個認識的朋友的兒子,那人不學好來我家偷東西。當時我在家,我追出去的時候被他們開車拖了一路,腿也廢了。”

黃香雯說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後來我不愛出門,我爸領養了我朋友,他是我爸一個工友的兒子。他也很倒黴,他媽都去世了。”

“我朋友他人很好,特別照顧我。別人都說我妹妹好看,只有他,真心實意地從小就說,我在他心目中最漂亮。”

“我和他一樣,在別人眼裏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沈容看得出來,黃香雯和那位朋友,關系不同尋常的好。

死後還惦記著送她東西,笨拙地說讓她吃,好吃。

黃香雯道:“我朋友他叫賀和,他說你昨晚幫他帶東西給我,被我媽拿去扔掉了。你要是願意,下次我介紹他給你認識。”

黃香雯眼神中帶有一絲孩童的頑劣,是少有的生動情緒,像在說:你敢不敢呀。

“好,我恰好也有事想跟他說。”沈容把黃香雯送到何敏所在的廚房,道,“我要回去跟他們說一下死人的事。你已經被上兩次身了,自己註意安全。”

黃香雯眼光閃爍了一下,點點頭。

她唯一的朋友死了,父母對她也多是愧疚,妹妹不搭理她。

鮮少有人會這樣關心她。

沈容跑回地洞下,循聲找到老黃等人。正要說攪拌機的事,到了老黃他們跟前,一低頭,就見空中吊著一個人。

滑輪上的鋼絲將他的脖子勒出血絲與淤青。他垂著頭懸在空中,兩眼緊閉,一動不動,臉部充血過頭,幾乎呈烏青色。

是邰義翔,已經死了。

沈容低聲問張灝道:“怎麽回事?”

張灝搖頭:“都忙著工作,誰也沒註意他。等註意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一點動靜都沒發出來。”

但邰義翔雙手痙攣一樣,那是生前拼命掙紮過的證明。

沈容走到老黃面前道:“黃哥,地上還有個人死了,在攪拌機裏。”

老黃吸了口氣,回頭看工人們。

有人道:“是老周……老周不在。”

老黃閉眼做了個深呼吸,還是無法平息情緒,懊惱地抱頭道:“你們誰想走的,都走吧。”

“黃哥!”有人道,“我們不是黑戶,就是欠了一屁股債,有家不能回的,能走去哪兒?”

“黃哥,要不是你給我機會跟著你幹,我也不能過上正常日子,現在沒準兒還在做賭狗。我知道你需要這筆工程款,我不怕死,願意跟著你幹!”

其餘工人也紛紛應和。

沈容這時明白,這群工人不肯離開的原因,有些唏噓:老黃,帶著那樣的女兒,拖著這樣的工程隊……不容易啊。

今天一下子死兩個,這活兒也沒法兒幹下去了。

老黃安排人收拾了屍體,又打算打電話給文老板報備。

沈容想了想,提議道:“黃哥,既然咱們打算在這兒幹下去,總不能什麽防護都不做。要不讓文老板給我們請大師過來吧……就,常家那位禦用大師,看看能不能請過來。”

老黃重重點頭:“行。那位大師沒出事,肯定是有些道行的。”

他如跟文老板打電話。

沈容則與四名玩家到一旁,道:“我剛剛也差點死了。”

苗雯驚訝道:“你是怎麽活下來的?也是像昨晚一樣,鬼心軟了嗎?”

沈容搖頭:“不是。是我把鬼打跑了。”

四名玩家:!!!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沈容。

沈容:“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和邰義翔都是昨晚被選中卻沒被殺掉的人,今天邰義翔死了,我卻沒死,我猜那鬼可能還會來找我。”

王秋生道:“邰義翔死了,那它會不會再挑一個人殺死?”

沈容:“很有可能。所以今天大家最好都不要單獨行動。”

眾玩家都同意,道:“明白。”

沈容亦暗自做好鬼再來暗殺她的準備,時刻戒備著。

老黃回了消息說,文老板同意讓那位禦用大師過來看看,但是不會讓大師住在這裏。

到時候文老板也會一起過來,再給工人們發一筆安撫費。

錢並沒有讓人高興起來。

大家都被籠罩在鬼的陰影中。

黃玉雯發現沈容搬走住到隔壁之後,心情成了這批人裏最糟糕的一個。

她道:“我和香雯兩個人住一個房間,也太危險了。要不我們也搬去跟你們一起住吧。”

沈容拒了。

笑話,要讓NPC跟他們一起住,他們要怎麽商量事情。

黃玉雯知道沈容拒絕不是因為排斥她,但還是難受,惆悵地垂眸。

手指甲發洩似的扣著自己的手背,硬生生劃出一條條血痕,將她雪白的手染紅,輕聲呢喃:“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住嘛……”

沈容時刻戒備著鬼的偷襲,無心管黃玉雯。

夜幕很快降臨,洗漱後,沈容和四名玩家都將宿舍門關上休息。

睡在床上,因防備著鬼,沈容一直只是閉眼假寐,沒有真的睡著。

夜逐漸寂靜,連呼吸都變得清晰。

宿舍的燈一直看著。

驟然間,燈滅了。

整個宿舍的人都神經緊繃起來。

沈容的上鋪開始嘎吱嘎吱晃動。

沈容離開床,撩開簾子:“苗雯?”

卻見苗雯自己雙手卡著自己的脖子,兩腿用力地蹬著,臉憋得漲紅,面目痛苦至極。

夏仁峰道:“今晚被盯上的是她!”

沈容手指幻化成觸須,依舊保持著手的樣子,用袖子裹起,抓住苗雯掐她自己的手。

一陣呲啦作響,苗雯爆發出一聲不屬於她的痛呼。她渾身洩了力癱倒在床上,茫然地大喘氣。

白皙纖細的脖子上,兩只手印紅得刺目。

沈容問道:“沒事吧?”

苗雯心有餘悸,忍住眼淚道:“沒事……啊!”

她驚叫一聲。

眾人隨她的目光望去。

夏仁峰竟然在大夥兒關註苗雯的時候,不知不覺走到了洗手池邊,把臉放在了水龍頭下,出水口對著鼻子,手已經擰上了手龍頭的開關。

沈容立刻沖出去,一巴掌打在夏仁峰身上。

夏仁峰恢覆理智,忙離開水池邊。

下一秒,“王秋生”又開始詭異癲狂的大笑起來:“有意思,有意思……你可真有意思!”

眾人立刻遠離王秋生。

唯獨沈容迎了上去,打向王秋生。

“王秋生”彈跳起來,像蜘蛛一樣趴在房頂,側頭俯視沈容,扭曲地笑道:“看來你不是那麽好殺的。”

甚至,她想殺沈容,都很費勁。

沈容在鬼屋裏越級打鬼兵,雖然是慘勝,但也代表她現在已經有苦戰鬼兵的能力。

而一層還沒過的副本裏的鬼怪,再怎麽兇殘,也越不過鬼兵吧?

不然,不就等於不給普通玩家活路嘛。

沈容夠不到“王秋生”,又不能將觸須延展,怕被人發現。

還好目前“王秋生”沒做出自殺舉動,她靜觀其變。

“王秋生”盯著她笑道:“看來你不是很冷血的人,還會想要救人。”

“那……我自己暫時殺不了你,也沒關系。我可以將你身邊的人全部殺死。你一定要記住一點……他們都是替你死的!”

它是想讓她背負上別人的生命,在別人的死亡中承擔精神上的痛苦,直至崩潰自盡?

沈容心道:那它真是想多了。

她平靜地同它對視:“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死了,你就不會殺其他人一樣。他們是因你而死,不是我。”

沈容只會在能力範圍內順手保護別人。

一旦威脅到她自身,她還是那句話:

——死道友不死貧道。

“王秋生”目光詭譎地看向沈容身後三名玩家,蠱惑般道:“我發現殺死這個女人,比讓你們都死更有意思。只要這個女人死了,我保證三個月內不會再殺任何人。三個月,也夠你們掙點錢離開了吧?”

三個月,夠他們通關游戲離開了!

張灝三人下意識地看向沈容。

沈容似笑非笑道:“怎麽?你們相信她的話?”

“王秋生”在房頂爬動,道:“不止是你們,還有這個工地的所有人。只死她一個,我保證三個月內不殺這個工地的其他人。”

張灝三人聞言,視線都游移不定起來。

說實話,這個條件,他們真的心動了。

死“林湄”一個人,換他們四個人平安通關游戲。

對他們來說,這是筆無本萬利的買賣!

“王秋生”對他們道:“你們拿不定主意,可以把我這番話說給其他人聽,看看他們是怎麽想的。”

它這話的意思,顯然是想要鼓動所有人來殺她!

沈容擡眸望向“王秋生”:“行啊,你就讓他們都來殺我吧。但是規矩要我定,怎麽樣?”

“王秋生”楞住,有些錯愕地看她。上半身下,臉逼近沈容的臉:“看不出來,你是個瘋子啊。”

“你在騙他們,我知道。不過我不在意你的保證是不是真的,我也不在意被追殺。”

沈容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道:

“但我會向你保證,我是怎麽死的,你就會怎麽死。”

“而我的保證,一定是真的。”

“王秋生”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對“王秋生”露出虛假的甜美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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