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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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江其默然不語，靜靜地看著明崢，那雙執著想要個答案的眼睛一如分手那天。
早在高考結束後他們就規劃好要搬出來同居，租屋就在大學學校外面，因為是租給學生的，月租很便宜，一個月加上水電還不到400，兩人沒課的時候打工賺錢能輕松負擔得起。
有了更親密關系後，明崢簡直是把江其捧在手心裏寵，每天回到愛的小巢總要貼著他，在他身邊黏黏膩膩的，要什麽給什麽，每一次恩愛都恨不得死在他身上，看到他冷淡的臉上開出緋紅的花，明崢胸口的幸福感和成就感十足。
江其剛開始還有點害羞，後來許是被明崢的厚臉皮感染也放開了，那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崢的錯覺，總覺得江其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裏多了些許人味，看著他的眼神滿是愛意。
江其也發現自己好像有些變了，眼前的世界似乎更加絢麗多彩，班裏的同學都說他笑容比以前多了許多，打趣是不是談了戀愛。
兩人在愛的小巢裏共度了一年的甜蜜時光，那一年的時間，就算現在回憶起來也是濃濃的甜意，直到分手的那天。
江其記得那時的太陽很大，他已經離校好幾天，回到租屋正收拾著行李，明崢像平時一樣，帶著從學校小吃街打包好的小吃回來，一開門就楞住了，蹲在他身邊把行李一件件又放回去。
明崢：“其其，你這幾天到底怎麽回事？整天見不到人，課也不去上？”
江其搶過衣服，塞到行李箱裏，淡淡問：“你沒看短信嗎？”
“看了。”明崢一臉不解，“你開什麽玩笑呢，今天又不是愚人節。”
江其認真地看著他：“沒開玩笑，我們分手吧，我膩了。”
明崢雙眸沈了下來，“這麽蹩腳的理由我不信，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沒想到江其嘲諷著說：“膩了就是膩了，沒有什麽理由，怎麽？不爽的話幹一架嘍？”
明崢深吸一口氣，定定地看著他：“江其，別故意激怒我。”
江其拉起行李箱，提上行李袋，站起來聳聳肩道：“你總是那麽容易被挑起情緒，跟鬥牛似的，處了一年我覺得還是女孩子好，香香軟軟的，不像男人硬邦邦的，以後我還得結婚生子呢，趁早斷了算了。”
“你放屁！”明崢搶過他的行李丟到一旁，將他整個人抱起來頂在墻上，一雙黑眸裏像是燃燒著火苗：“江其，床上叫的最爽的可是你吧？就這樣你還想結婚生子？你對女人硬的起來嗎？”
江其表情冷了下來，明崢知道他生氣了，但是他憑什麽生氣？自己才是被甩的那個！
明崢像只憤怒又無措的小獸，一雙眼睛明亮又執著，“給我個理由。”
江其推開他，淡淡說道：“膩了。”
明崢掐著他的下頜吼道：“你他媽的給我說真話！”
江其拍開他的手，不耐煩的高聲喊道：“真話就是膩了，要我說幾遍都一樣。”
……
年輕的時候總是不善於控制情緒，高興就是高興，難過就是難過，憤怒也憤怒的徹底，不像現在心裏再難受都能披上一張歡笑的面具。
那時候兩人爭吵過後分道揚鑣，江其不知道，分開後，明崢曾經又回到高中的小鎮上，去他家找他，卻發現那違規的鐵皮屋早已被拆除，江其一家不知所蹤。
兜兜轉轉了七年再相遇，江其卻覺得仿佛過去了一輩子，眼前的明崢和年輕時的臉重疊，褪去了少年時的稚嫩和不可一世的狂妄，變得成熟內斂，也更從容又自信，唯一不變的就是面對江其時，那雙執著的眼睛。
“你是想問，如果重來我還會不會提分手？”江其眼神淡淡地看著明崢，即使被壓在辦公桌上似乎都是那麽淡定從容。
明崢恨得牙癢癢的，想撕開他的胸腔，看看這人到底有沒有心。
江其聳肩，微笑道：“如果我當時知道你家這麽有錢肯定就不提了，可惜沒有如果，所以就算重來一次也還是一樣的結果。”
聞言，明崢的面部有一瞬間的扭曲，他死死盯著江其道：“那你還真是為了錢什麽都願意呢，連鴨都做。”
江其的表情冷了下來，暗罵當時的自己是腦子抽了！
“明總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江其推開明崢，轉身就走。
明崢站在原地看著地面，不知想些什麽。
兩人不歡而散，後來的日子明崢不再頻繁外出倒水，也沒再刻意刁難江其，就是遇見江其的時候眼神總跟冰棱子一樣涼颼颼的。
如今互不幹擾的相處模式倒是讓江其十分滿意，他叼著秘書處送的棒棒糖專心對著電腦工作，手邊還放著未開封的進口小餅幹，這些是他特意買的。
畢竟出社會多年，又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工作，江其深谙人際關系的重要性，偶爾會買些小餅幹送給周圍的臨時同事們吃。
秘書處，小秘書吃著餅幹，幸福地說：“江先生送的小餅幹真好吃，江先生真是太溫柔了，明明看著很淡漠的一個人，其實很貼心呢！”
“我跟你們說，我偷偷問了小陳，江先生今年才26，唉，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這麽好的一個人，肯定有女朋友了吧，說不定連老婆都有了……”
劉秘書聽著小秘書們犯花癡，腦子裏浮現一個月前看到的畫面，明總和江先生……唉，她搖了搖頭，沒好氣地一人敲了一下小秘書的頭，“你們呀，認真工作！江先生再一個月就回去了，別想了。”
“知道了小劉姐，不過江先生送的餅幹真的很好吃呢，小劉姐你快吃呀！”小秘書笑的爛漫，突然一道低嗓從身後傳來，嚇得她手一抖，餅幹掉到地上。
“什麽東西這麽好吃？”
明崢雙手抱臂，斜靠在門沿上，正冷眼看著她們。
公司裏雖然沒有明文規定說不準在辦公室吃零食，偶爾還會給員工福利點一些下午茶之類的點心，但是被總裁抓個正著還是很令人心驚膽戰的。
小秘書幹笑道：“明總，是江先生請的小餅幹，您要嘗嘗嗎？”
小秘書想，憑借她跟著明總兩年，對總裁大人的認知來看，明總是絕不可能吃這種甜食的。
明崢淡淡掃視了一眼，拿起小餅幹塞進自己褲兜裏：“這兩個我就拿走了。”
秘書：“？？？”有一種在課堂上被老師沒收手機的趕腳。
明崢一手拿著文件，單手插兜，邊走路，餘光邊看著四周，田字格的辦公桌上，幾乎每張桌上都有“江其同款小餅幹”。
只有他沒有，哼！
明崢回到辦公司，拿出兜裏的餅幹左右看了看，透明的紙袋獨立包裝，上面用日文寫著香蕉餅幹，除此之外也沒什麽特殊的嘛。
一個小餅幹才一元硬幣大小，明崢楞是吃了快一個小時才吃完，咂咂嘴，嘴裏仿佛還殘留著香蕉的香甜味。
下班時間到，員工們收拾收拾一哄而散，明崢開門看了一眼，卻發現臨時辦公室裏只剩小陳一個人。
平日裏星崴軟件的兩個人總是加班到晚上8點左右才離開，今天才5點半江其就走了？
小陳兢兢業業地敲著一行行的代碼，厚厚的鏡片像是放大鏡一樣，明崢走到他身後了他都不知道。
明崢敲了兩下門，問道：“江其人呢？”
小陳轉過頭，畢恭畢敬地答：“明總，小江他今天有約，先走了，您有什麽吩咐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明崢皺眉：“有約？你知道他去哪兒了？”
小陳撓撓頭：“不知道，可能是跟妹妹出去吃飯吧，他上次說他妹妹最近來C市了。”
明崢悶悶“嗯”了一聲，自顧自走了。
高三那會兒江其家裏就只有父親，更不用說親妹妹了，難不成是幹妹妹？
明崢的腳步一頓，接著轉身走進電梯。
※※※
市中心千達廣場。
江其在咖啡館裏等了好一會兒，陳妍才帶著新男友姍姍來遲。
陳妍穿著一件坎肩白裙，一頭黑長直的秀發柔順的垂下來，烏黑明亮的眼睛將蒼白的臉色提亮了幾分，整個人非常瘦，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她朝著江其揮手：“哥！”
江其皺眉看著她身邊的黃毛，一副社會二流子的裝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坐吧。”江其用下巴指了指椅子。
陳妍一看就知道江其對黃毛很不滿意，她臉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些，故意親密地挽著黃毛。
三人之間只有陳妍在叭叭講著話，黃毛似乎感覺到有一絲尷尬，點了杯店裏最貴的咖啡喝完後先走一步。
江其這才問道：“你上次說的化療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陳妍滿不在乎地笑道：“老樣子，等死唄。”她湊到江其身邊挽著他的手，撒嬌道：“哥，我沒錢了。”
江其眉心一蹙：“我不是才打了30萬給你嗎？”
陳妍撇撇嘴，有些心虛地說：“這次療程就花了28萬了，剩下的錢夠用什麽？拿藥都不夠，你這幾年在C市都不怎麽回去看我，連我的病怎樣了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嫌我拖累你，想放棄我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咖啡廳裏已經有人看過來了，江其嘆氣，拉起陳妍往外走。
7點這會兒的天已經暗了下來，戶外涼颼颼的，江其脫下外套給陳妍披上，沈聲道：“妍妍，你該積極住院接受治療的，別再到處亂跑了。”
陳妍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也想啊積極治療啊！可是有什麽用呢？換了骨髓了也沒用，還是老樣子，我也不想啊！誰不想像你這樣健健康康的？我已經在醫院躺了11年了！好不容易能跑能跳，我出來玩玩怎麽了？”
說到最後，她語氣裏帶上毫不掩飾的埋怨。
江其停下腳步，深深嘆了一口氣，18歲的小姑娘誰不喜歡外面的世界呢，尤其生來便帶有疾病，在醫院裏躺了半生的女孩。
江其還想勸她什麽，突然看到拐角有撮熟悉的黃毛，“那個是你男朋友吧？他還在等你？”
陳妍看過去心裏一慌，“哥，我就差30萬了，我想出國看看，你就給我嘛……”
江其斂眸思考了一會兒，問：“去哪個國家？”
陳妍隨口胡謅：“去……去美國啊！聽說美國機票很貴的，我想在那邊住一段時間。”
“是嗎？聽誰說的？”
“就我男朋友說的啊。”
“你男朋友出過國？”
“……沒有。”
江其直視她：“那他怎麽知道那麽準確的數字非要30萬不可？妍妍，他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你別被騙了還幫他數錢。”
陳妍一跺腳：“不幫就不幫，早就知道你嫌我累贅了！”說著她眼淚奪眶而出，“要不是遇到他，我還不知道要痛苦多久，多虧了他，我活了18年才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江其看著哭泣的女孩，心裏感到一陣無力，“妍妍，你該知道這些年我所有的錢全都貼到你的病上了，我根本沒有再多餘的錢。”
陳妍眼神裏帶著點怨，朝江其吼道：“當初要不是你，我的病早就好了！”
晚風冰涼，但遠遠沒有江其的心寒，這幾年的關切和真誠早就在陳妍一次次的獅子大開口中消磨殆盡。
他冷著臉，說道：“陳妍，既然你提到七年前的事，那我明確地跟你說清楚，這七年來我自認已經做得夠多了，你也已經成年，30萬，我會給你，但是，以後你再如何都與我無關，聽明白了嗎？”
陳妍說那句話時就已經後悔了，一聽江其的回覆，心更是涼了半截，江其從來沒用這麽冷厲的語氣跟她說話過，從來都是柔聲細語像是鄰家大哥哥。
但是……
陳妍看著黃毛的眼色，下定決心，這30萬必須要！
“好，什麽時候給我？”
“籌到的時候。”
陳妍急了：“那不行！一個月內必須給我，不然就來不及了。”
江其不解：“為什麽來不及？”
陳妍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地說：“總之，一個月內必須給我！”
江其果斷地回答：“辦不到。”
“你……”陳妍謹慎地張望四周，把江其拉進一條無人小巷，脫下外套，正當江其疑惑時，陳妍指著手腕上的針管說：“我就實話跟你說吧，我吸du了。”
江其看著她手彎的針眼，腦子嗡的一下像被錘了一記。
陳妍又放出一顆炸·彈：“你不是奇怪為什麽我這陣子活蹦亂跳嗎？因為我吸du了，du品讓我忘卻了痛苦，那種感覺任何人來一口都會經不住誘惑的，兩個月前醫生說我再找不到合適的骨髓，就只能再活半年，從那天起我就放棄治療了。”
江其拉著她，沈聲道：“是那個黃毛吧？我們去報警！”
“不！”陳妍臉上帶著病態的微笑，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都是個得了絕癥的病人了，在生命剩下的時光裏讓我放縱一下又如何呢？你報警了我也得被抓進去關，你想讓我病死在監獄裏的話就報警啊，反正我們一家都已經被你害得支離破碎了，再加上我一個又如何呢？報警吧，報呀！”
陳妍咄咄逼人，目光瘋狂地看著江其。
江其死死盯著她，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五指將她的手腕掐出了一圈紅痕，“為什麽要放棄治療？”
陳妍眼眶紅了，笑著說：“上天已經很眷顧我了，給了我兩次配型成功的骨髓，我不信還能再有第三次了，治療也是很痛苦的，哥，我不想再疼下去了，剩下的這4個月，你就別管我了行嗎？就按你說的，給我30萬，從此一刀兩斷。”
江其看著陳妍烏黑的雙眼，想起了七年前初見時，11歲的陳妍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盡管疼痛但眼底還是懷有希冀的光芒，如今陳妍眼裏已經是一點光都沒有了，一片死寂和自我放棄。
江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他去了酒吧喝了點酒，拒絕了幾波示好的男男女女，一路拖著疲憊的身軀步行回小區，剛到樓下就看到一輛與破舊小區格格不入的邁巴赫停在路邊，一雙程亮的皮鞋踩在地上一堆煙頭中間。
江其無視站在車邊的男人，淡漠地走過，突然被人拉住甩到車邊壓制住。
明崢吸了一口煙，對著他的臉吐了出來，熏得江其咳了兩聲，直罵他有病。
喝醉後的江其雙頰帶著緋紅，丹鳳眼微醺迷蒙，眼角染上一絲絲的紅，唇瓣被酒水浸得水潤光澤，看上去只能用艷麗來形容。
明崢貼上去親了一口，啞聲問道：“去哪鬼混了？”
江其偏過頭，蹙著眉心：“關你屁事？”
明崢眼神一暗，扒開他的上衣，前後檢查了遍，確認他沒出去亂搞後才舒了一口氣，嘲諷道：“這都半夜兩點了，我還以為你又去接客了呢。”
他找人確認了今天C市沒有黑車比賽，江其也沒去會所上班，星崴軟件早就下班了，更是找不到人，打了n個電話給江其都沒接，只能來他家樓下等他，幸好那天黑車比賽的時候送他回來跟在他後面多走了一段路，否則還真找不到江其人。
江其頭疼欲裂，不想跟他多話，使勁推開他後徑自往樓上走，回頭一看明崢還在跟著，狹窄的樓道間燈早就壞了，黑燈瞎火的那麽一大只的明崢就跟在他身後，想不註意都難。
“你到底要做什麽？”江其不耐地吼道。
隔音極差的居民樓轉瞬就有小孩子被驚醒，大人開門出來罵罵咧咧。
明崢看著四周環境直皺眉，“資深程序員的工資不至於要在這種地方租房子吧？”
江其懶得理他，回到租屋後也不管明崢在不在了，開了空調，拿了換洗衣服就往浴室走，喝酒後渾身的熱氣在涼水的沖刷下漸漸降下去，只有腦子還是一團漿糊，他隨便裹了件浴巾就出來，頭也不吹就趴到床上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吹風機的聲音，頭發逐漸幹燥，他被塞到被窩裏，唇瓣被柔軟的東西堵上，雙手被舉起制在頭頂上，他只能擡高下巴張開嘴，奮力用鼻子呼吸。
許久後，明崢“啵”地一聲松開他的唇，舌尖在他被吻得艷紅的唇瓣上來回舔吻。
江其已經睡得打起了小呼嚕。
夢裏，身後一直有個黑乎乎的家夥跟著他，眼前出現亮光，亮光過後是泫然欲泣的陳妍，張口跟他要3000萬，明崢突然出現在他身後，說要把那輛邁巴赫送給他，江其巴巴地看著車，二手的邁巴赫少說也得要上百萬吧？
不！不行！
他江其就算餓死！從這裏跳下去也不會去找明崢的！
江其咂咂嘴，把頭埋進被子裏深深睡了過去。
※※※
明盛總部，前臺。
江其：“你好，我找一下明總。”
江其拎著個熱乎乎的紙袋子，站在前臺。
前臺問：“請問有預約嗎？”
江其從容不迫地說：“你就說江其找他。”
前臺原本有些為難，但江其一看就氣質出眾，氣魄不凡，她想了想還是恭敬地請人到一旁坐下，給秘書處打了個電話。
江其坐在大廳沙發上，思考著等會兒要說的話。
在C市，程序員的工資並不低，江其資歷深，年薪到手40萬是肯定有的，但這麽些年下來，還真沒存下幾個錢，更不用說前幾年還是學徒的時候了。
江其大學選的專業是室內設計，一直對這方面十分有興趣，大一輟學後忙忙碌碌的打工，報了個班學計算機語言，憑借高中學歷勉勉強強才能找到一份程序員工作，白天上班，晚上自學室內設計，偶爾在網上接點做得來的單子，幸好隨著程序員的資歷起來，再報個成人本科，工作是不用愁了，只是錢依舊很發愁。
他身邊沒什麽朋友，也沒有家人，會所是去不了了，黑車更是沒辦法開了，思來想去，這30萬還是得找罪魁禍首明崢。
“江先生，明總請您上去。”
這麽一會兒功夫，前臺已經確認好了。
江其輕輕點頭，跟在她身後。
這幾天他原本想找明崢談一談的，但是明崢正好不在子公司，而是回到明盛總部辦公，他只好專程來一趟了。
辦公室裏，明崢埋頭看著一摞摞的文件，聽到敲門聲響起，他道：“進來。”
“明總，江先生到了。”
明崢手一頓，簽名歪了一下，冷淡地“嗯”了一聲，“坐。”
江其走到會客區，坐在真皮沙發上，明盛總部的辦公室比子公司的大了兩倍不止，不過裝修風格不同於子公司的低調簡潔，而是極盡奢華，帶著一股子中老年成功人士會喜歡的氣息，想來應該是之前總裁的風格。
他坐著等了許久都不見明崢有下一步指示，心想這是故意晾著他呢。
江其站起來，果然明崢立馬就註意到了，擡頭問：“去哪？”
江其淡淡地說：“既然明總這麽忙，那我改日再來。”
“……也不是很忙。”明崢把文件放到一邊，看著他手中的袋子，若有若無的甜味兒就從那袋子裏飄出來，他一聞就知道是他喜歡吃的紅糖饅頭。
江其這是要做什麽？帶著他最愛吃的東西來找他？
明崢心裏有點著急和期待，他壓下上揚的嘴角，努力保持面上的不鹹不淡，問道：“什麽事？”
江其把袋子放他桌上，有些別扭地說：“早餐吃了嗎？”
明崢一直有吃早餐的習慣，倒是江其從來不吃早餐，以前還是明崢天天起大早買了早餐逼他一起吃的。
明崢瞥了一眼紙袋子，雖然知道裏面是什麽，但還是裝作不在意地推到一邊去，“你來就是為了關心我有沒有吃早餐的？”
江其握拳放到嘴邊咳了一聲，“我想找你借點錢，年底就還你。”
嘶啦——紙袋被人狠捏的聲音。
江其看著那變形的紙袋還有明崢驟然變黑的臉，心裏嘆了口氣，心想這條路大概是行不通了。
“打擾了。”
江其當機立斷抓過紙袋子就想走，幾顆饅頭卻被明崢牢牢地捏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6700字粗長的一更哦~
過年比平時還要忙，真煩哪，還有個番外要寫呢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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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默然不語，靜靜地看著明崢，那雙執著想要個答案的眼睛一如分手那天。
早在高考結束後他們就規劃好要搬出來同居，租屋就在大學學校外面，因為是租給學生的，月租很便宜，一個月加上水電還不到400，兩人沒課的時候打工賺錢能輕松負擔得起。
有了更親密關系後，明崢簡直是把江其捧在手心裏寵，每天回到愛的小巢總要貼著他，在他身邊黏黏膩膩的，要什麽給什麽，每一次恩愛都恨不得死在他身上，看到他冷淡的臉上開出緋紅的花，明崢胸口的幸福感和成就感十足。
江其剛開始還有點害羞，後來許是被明崢的厚臉皮感染也放開了，那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崢的錯覺，總覺得江其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裏多了些許人味，看著他的眼神滿是愛意。
江其也發現自己好像有些變了，眼前的世界似乎更加絢麗多彩，班裏的同學都說他笑容比以前多了許多，打趣是不是談了戀愛。
兩人在愛的小巢裏共度了一年的甜蜜時光，那一年的時間，就算現在回憶起來也是濃濃的甜意，直到分手的那天。
江其記得那時的太陽很大，他已經離校好幾天，回到租屋正收拾著行李，明崢像平時一樣，帶著從學校小吃街打包好的小吃回來，一開門就楞住了，蹲在他身邊把行李一件件又放回去。
明崢：“其其，你這幾天到底怎麽回事？整天見不到人，課也不去上？”
江其搶過衣服，塞到行李箱裏，淡淡問：“你沒看短信嗎？”
“看了。”明崢一臉不解，“你開什麽玩笑呢，今天又不是愚人節。”
江其認真地看著他：“沒開玩笑，我們分手吧，我膩了。”
明崢雙眸沈了下來，“這麽蹩腳的理由我不信，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沒想到江其嘲諷著說：“膩了就是膩了，沒有什麽理由，怎麽？不爽的話幹一架嘍？”
明崢深吸一口氣，定定地看著他：“江其，別故意激怒我。”
江其拉起行李箱，提上行李袋，站起來聳聳肩道：“你總是那麽容易被挑起情緒，跟鬥牛似的，處了一年我覺得還是女孩子好，香香軟軟的，不像男人硬邦邦的，以後我還得結婚生子呢，趁早斷了算了。”
“你放屁！”明崢搶過他的行李丟到一旁，將他整個人抱起來頂在墻上，一雙黑眸裏像是燃燒著火苗：“江其，床上叫的最爽的可是你吧？就這樣你還想結婚生子？你對女人硬的起來嗎？”
江其表情冷了下來，明崢知道他生氣了，但是他憑什麽生氣？自己才是被甩的那個！
明崢像只憤怒又無措的小獸，一雙眼睛明亮又執著，“給我個理由。”
江其推開他，淡淡說道：“膩了。”
明崢掐著他的下頜吼道：“你他媽的給我說真話！”
江其拍開他的手，不耐煩的高聲喊道：“真話就是膩了，要我說幾遍都一樣。”
……
年輕的時候總是不善於控制情緒，高興就是高興，難過就是難過，憤怒也憤怒的徹底，不像現在心裏再難受都能披上一張歡笑的面具。
那時候兩人爭吵過後分道揚鑣，江其不知道，分開後，明崢曾經又回到高中的小鎮上，去他家找他，卻發現那違規的鐵皮屋早已被拆除，江其一家不知所蹤。
兜兜轉轉了七年再相遇，江其卻覺得仿佛過去了一輩子，眼前的明崢和年輕時的臉重疊，褪去了少年時的稚嫩和不可一世的狂妄，變得成熟內斂，也更從容又自信，唯一不變的就是面對江其時，那雙執著的眼睛。
“你是想問，如果重來我還會不會提分手？”江其眼神淡淡地看著明崢，即使被壓在辦公桌上似乎都是那麽淡定從容。
明崢恨得牙癢癢的，想撕開他的胸腔，看看這人到底有沒有心。
江其聳肩，微笑道：“如果我當時知道你家這麽有錢肯定就不提了，可惜沒有如果，所以就算重來一次也還是一樣的結果。”
聞言，明崢的面部有一瞬間的扭曲，他死死盯著江其道：“那你還真是為了錢什麽都願意呢，連鴨都做。”
江其的表情冷了下來，暗罵當時的自己是腦子抽了！
“明總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江其推開明崢，轉身就走。
明崢站在原地看著地面，不知想些什麽。
兩人不歡而散，後來的日子明崢不再頻繁外出倒水，也沒再刻意刁難江其，就是遇見江其的時候眼神總跟冰棱子一樣涼颼颼的。
如今互不幹擾的相處模式倒是讓江其十分滿意，他叼著秘書處送的棒棒糖專心對著電腦工作，手邊還放著未開封的進口小餅幹，這些是他特意買的。
畢竟出社會多年，又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工作，江其深谙人際關系的重要性，偶爾會買些小餅幹送給周圍的臨時同事們吃。
秘書處，小秘書吃著餅幹，幸福地說：“江先生送的小餅幹真好吃，江先生真是太溫柔了，明明看著很淡漠的一個人，其實很貼心呢！”
“我跟你們說，我偷偷問了小陳，江先生今年才26，唉，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這麽好的一個人，肯定有女朋友了吧，說不定連老婆都有了……”
劉秘書聽著小秘書們犯花癡，腦子裏浮現一個月前看到的畫面，明總和江先生……唉，她搖了搖頭，沒好氣地一人敲了一下小秘書的頭，“你們呀，認真工作！江先生再一個月就回去了，別想了。”
“知道了小劉姐，不過江先生送的餅幹真的很好吃呢，小劉姐你快吃呀！”小秘書笑的爛漫，突然一道低嗓從身後傳來，嚇得她手一抖，餅幹掉到地上。
“什麽東西這麽好吃？”
明崢雙手抱臂，斜靠在門沿上，正冷眼看著她們。
公司裏雖然沒有明文規定說不準在辦公室吃零食，偶爾還會給員工福利點一些下午茶之類的點心，但是被總裁抓個正著還是很令人心驚膽戰的。
小秘書幹笑道：“明總，是江先生請的小餅幹，您要嘗嘗嗎？”
小秘書想，憑借她跟著明總兩年，對總裁大人的認知來看，明總是絕不可能吃這種甜食的。
明崢淡淡掃視了一眼，拿起小餅幹塞進自己褲兜裏：“這兩個我就拿走了。”
秘書：“？？？”有一種在課堂上被老師沒收手機的趕腳。
明崢一手拿著文件，單手插兜，邊走路，餘光邊看著四周，田字格的辦公桌上，幾乎每張桌上都有“江其同款小餅幹”。
只有他沒有，哼！
明崢回到辦公司，拿出兜裏的餅幹左右看了看，透明的紙袋獨立包裝，上面用日文寫著香蕉餅幹，除此之外也沒什麽特殊的嘛。
一個小餅幹才一元硬幣大小，明崢楞是吃了快一個小時才吃完，咂咂嘴，嘴裏仿佛還殘留著香蕉的香甜味。
下班時間到，員工們收拾收拾一哄而散，明崢開門看了一眼，卻發現臨時辦公室裏只剩小陳一個人。
平日裏星崴軟件的兩個人總是加班到晚上8點左右才離開，今天才5點半江其就走了？
小陳兢兢業業地敲著一行行的代碼，厚厚的鏡片像是放大鏡一樣，明崢走到他身後了他都不知道。
明崢敲了兩下門，問道：“江其人呢？”
小陳轉過頭，畢恭畢敬地答：“明總，小江他今天有約，先走了，您有什麽吩咐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明崢皺眉：“有約？你知道他去哪兒了？”
小陳撓撓頭：“不知道，可能是跟妹妹出去吃飯吧，他上次說他妹妹最近來C市了。”
明崢悶悶“嗯”了一聲，自顧自走了。
高三那會兒江其家裏就只有父親，更不用說親妹妹了，難不成是幹妹妹？
明崢的腳步一頓，接著轉身走進電梯。
※※※
市中心千達廣場。
江其在咖啡館裏等了好一會兒，陳妍才帶著新男友姍姍來遲。
陳妍穿著一件坎肩白裙，一頭黑長直的秀發柔順的垂下來，烏黑明亮的眼睛將蒼白的臉色提亮了幾分，整個人非常瘦，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她朝著江其揮手：“哥！”
江其皺眉看著她身邊的黃毛，一副社會二流子的裝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坐吧。”江其用下巴指了指椅子。
陳妍一看就知道江其對黃毛很不滿意，她臉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些，故意親密地挽著黃毛。
三人之間只有陳妍在叭叭講著話，黃毛似乎感覺到有一絲尷尬，點了杯店裏最貴的咖啡喝完後先走一步。
江其這才問道：“你上次說的化療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陳妍滿不在乎地笑道：“老樣子，等死唄。”她湊到江其身邊挽著他的手，撒嬌道：“哥，我沒錢了。”
江其眉心一蹙：“我不是才打了30萬給你嗎？”
陳妍撇撇嘴，有些心虛地說：“這次療程就花了28萬了，剩下的錢夠用什麽？拿藥都不夠，你這幾年在C市都不怎麽回去看我，連我的病怎樣了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嫌我拖累你，想放棄我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咖啡廳裏已經有人看過來了，江其嘆氣，拉起陳妍往外走。
7點這會兒的天已經暗了下來，戶外涼颼颼的，江其脫下外套給陳妍披上，沈聲道：“妍妍，你該積極住院接受治療的，別再到處亂跑了。”
陳妍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也想啊積極治療啊！可是有什麽用呢？換了骨髓了也沒用，還是老樣子，我也不想啊！誰不想像你這樣健健康康的？我已經在醫院躺了11年了！好不容易能跑能跳，我出來玩玩怎麽了？”
說到最後，她語氣裏帶上毫不掩飾的埋怨。
江其停下腳步，深深嘆了一口氣，18歲的小姑娘誰不喜歡外面的世界呢，尤其生來便帶有疾病，在醫院裏躺了半生的女孩。
江其還想勸她什麽，突然看到拐角有撮熟悉的黃毛，“那個是你男朋友吧？他還在等你？”
陳妍看過去心裏一慌，“哥，我就差30萬了，我想出國看看，你就給我嘛……”
江其斂眸思考了一會兒，問：“去哪個國家？”
陳妍隨口胡謅：“去……去美國啊！聽說美國機票很貴的，我想在那邊住一段時間。”
“是嗎？聽誰說的？”
“就我男朋友說的啊。”
“你男朋友出過國？”
“……沒有。”
江其直視她：“那他怎麽知道那麽準確的數字非要30萬不可？妍妍，他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你別被騙了還幫他數錢。”
陳妍一跺腳：“不幫就不幫，早就知道你嫌我累贅了！”說著她眼淚奪眶而出，“要不是遇到他，我還不知道要痛苦多久，多虧了他，我活了18年才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江其看著哭泣的女孩，心裏感到一陣無力，“妍妍，你該知道這些年我所有的錢全都貼到你的病上了，我根本沒有再多餘的錢。”
陳妍眼神裏帶著點怨，朝江其吼道：“當初要不是你，我的病早就好了！”
晚風冰涼，但遠遠沒有江其的心寒，這幾年的關切和真誠早就在陳妍一次次的獅子大開口中消磨殆盡。
他冷著臉，說道：“陳妍，既然你提到七年前的事，那我明確地跟你說清楚，這七年來我自認已經做得夠多了，你也已經成年，30萬，我會給你，但是，以後你再如何都與我無關，聽明白了嗎？”
陳妍說那句話時就已經後悔了，一聽江其的回覆，心更是涼了半截，江其從來沒用這麽冷厲的語氣跟她說話過，從來都是柔聲細語像是鄰家大哥哥。
但是……
陳妍看著黃毛的眼色，下定決心，這30萬必須要！
“好，什麽時候給我？”
“籌到的時候。”
陳妍急了：“那不行！一個月內必須給我，不然就來不及了。”
江其不解：“為什麽來不及？”
陳妍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地說：“總之，一個月內必須給我！”
江其果斷地回答：“辦不到。”
“你……”陳妍謹慎地張望四周，把江其拉進一條無人小巷，脫下外套，正當江其疑惑時，陳妍指著手腕上的針管說：“我就實話跟你說吧，我吸du了。”
江其看著她手彎的針眼，腦子嗡的一下像被錘了一記。
陳妍又放出一顆炸·彈：“你不是奇怪為什麽我這陣子活蹦亂跳嗎？因為我吸du了，du品讓我忘卻了痛苦，那種感覺任何人來一口都會經不住誘惑的，兩個月前醫生說我再找不到合適的骨髓，就只能再活半年，從那天起我就放棄治療了。”
江其拉著她，沈聲道：“是那個黃毛吧？我們去報警！”
“不！”陳妍臉上帶著病態的微笑，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都是個得了絕癥的病人了，在生命剩下的時光裏讓我放縱一下又如何呢？你報警了我也得被抓進去關，你想讓我病死在監獄裏的話就報警啊，反正我們一家都已經被你害得支離破碎了，再加上我一個又如何呢？報警吧，報呀！”
陳妍咄咄逼人，目光瘋狂地看著江其。
江其死死盯著她，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五指將她的手腕掐出了一圈紅痕，“為什麽要放棄治療？”
陳妍眼眶紅了，笑著說：“上天已經很眷顧我了，給了我兩次配型成功的骨髓，我不信還能再有第三次了，治療也是很痛苦的，哥，我不想再疼下去了，剩下的這4個月，你就別管我了行嗎？就按你說的，給我30萬，從此一刀兩斷。”
江其看著陳妍烏黑的雙眼，想起了七年前初見時，11歲的陳妍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盡管疼痛但眼底還是懷有希冀的光芒，如今陳妍眼裏已經是一點光都沒有了，一片死寂和自我放棄。
江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他去了酒吧喝了點酒，拒絕了幾波示好的男男女女，一路拖著疲憊的身軀步行回小區，剛到樓下就看到一輛與破舊小區格格不入的邁巴赫停在路邊，一雙程亮的皮鞋踩在地上一堆煙頭中間。
江其無視站在車邊的男人，淡漠地走過，突然被人拉住甩到車邊壓制住。
明崢吸了一口煙，對著他的臉吐了出來，熏得江其咳了兩聲，直罵他有病。
喝醉後的江其雙頰帶著緋紅，丹鳳眼微醺迷蒙，眼角染上一絲絲的紅，唇瓣被酒水浸得水潤光澤，看上去只能用艷麗來形容。
明崢貼上去親了一口，啞聲問道：“去哪鬼混了？”
江其偏過頭，蹙著眉心：“關你屁事？”
明崢眼神一暗，扒開他的上衣，前後檢查了遍，確認他沒出去亂搞後才舒了一口氣，嘲諷道：“這都半夜兩點了，我還以為你又去接客了呢。”
他找人確認了今天C市沒有黑車比賽，江其也沒去會所上班，星崴軟件早就下班了，更是找不到人，打了n個電話給江其都沒接，只能來他家樓下等他，幸好那天黑車比賽的時候送他回來跟在他後面多走了一段路，否則還真找不到江其人。
江其頭疼欲裂，不想跟他多話，使勁推開他後徑自往樓上走，回頭一看明崢還在跟著，狹窄的樓道間燈早就壞了，黑燈瞎火的那麽一大只的明崢就跟在他身後，想不註意都難。
“你到底要做什麽？”江其不耐地吼道。
隔音極差的居民樓轉瞬就有小孩子被驚醒，大人開門出來罵罵咧咧。
明崢看著四周環境直皺眉，“資深程序員的工資不至於要在這種地方租房子吧？”
江其懶得理他，回到租屋後也不管明崢在不在了，開了空調，拿了換洗衣服就往浴室走，喝酒後渾身的熱氣在涼水的沖刷下漸漸降下去，只有腦子還是一團漿糊，他隨便裹了件浴巾就出來，頭也不吹就趴到床上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吹風機的聲音，頭發逐漸幹燥，他被塞到被窩裏，唇瓣被柔軟的東西堵上，雙手被舉起制在頭頂上，他只能擡高下巴張開嘴，奮力用鼻子呼吸。
許久後，明崢“啵”地一聲松開他的唇，舌尖在他被吻得艷紅的唇瓣上來回舔吻。
江其已經睡得打起了小呼嚕。
夢裏，身後一直有個黑乎乎的家夥跟著他，眼前出現亮光，亮光過後是泫然欲泣的陳妍，張口跟他要3000萬，明崢突然出現在他身後，說要把那輛邁巴赫送給他，江其巴巴地看著車，二手的邁巴赫少說也得要上百萬吧？
不！不行！
他江其就算餓死！從這裏跳下去也不會去找明崢的！
江其咂咂嘴，把頭埋進被子裏深深睡了過去。
※※※
明盛總部，前臺。
江其：“你好，我找一下明總。”
江其拎著個熱乎乎的紙袋子，站在前臺。
前臺問：“請問有預約嗎？”
江其從容不迫地說：“你就說江其找他。”
前臺原本有些為難，但江其一看就氣質出眾，氣魄不凡，她想了想還是恭敬地請人到一旁坐下，給秘書處打了個電話。
江其坐在大廳沙發上，思考著等會兒要說的話。
在C市，程序員的工資並不低，江其資歷深，年薪到手40萬是肯定有的，但這麽些年下來，還真沒存下幾個錢，更不用說前幾年還是學徒的時候了。
江其大學選的專業是室內設計，一直對這方面十分有興趣，大一輟學後忙忙碌碌的打工，報了個班學計算機語言，憑借高中學歷勉勉強強才能找到一份程序員工作，白天上班，晚上自學室內設計，偶爾在網上接點做得來的單子，幸好隨著程序員的資歷起來，再報個成人本科，工作是不用愁了，只是錢依舊很發愁。
他身邊沒什麽朋友，也沒有家人，會所是去不了了，黑車更是沒辦法開了，思來想去，這30萬還是得找罪魁禍首明崢。
“江先生，明總請您上去。”
這麽一會兒功夫，前臺已經確認好了。
江其輕輕點頭，跟在她身後。
這幾天他原本想找明崢談一談的，但是明崢正好不在子公司，而是回到明盛總部辦公，他只好專程來一趟了。
辦公室裏，明崢埋頭看著一摞摞的文件，聽到敲門聲響起，他道：“進來。”
“明總，江先生到了。”
明崢手一頓，簽名歪了一下，冷淡地“嗯”了一聲，“坐。”
江其走到會客區，坐在真皮沙發上，明盛總部的辦公室比子公司的大了兩倍不止，不過裝修風格不同於子公司的低調簡潔，而是極盡奢華，帶著一股子中老年成功人士會喜歡的氣息，想來應該是之前總裁的風格。
他坐著等了許久都不見明崢有下一步指示，心想這是故意晾著他呢。
江其站起來，果然明崢立馬就註意到了，擡頭問：“去哪？”
江其淡淡地說：“既然明總這麽忙，那我改日再來。”
“……也不是很忙。”明崢把文件放到一邊，看著他手中的袋子，若有若無的甜味兒就從那袋子裏飄出來，他一聞就知道是他喜歡吃的紅糖饅頭。
江其這是要做什麽？帶著他最愛吃的東西來找他？
明崢心裏有點著急和期待，他壓下上揚的嘴角，努力保持面上的不鹹不淡，問道：“什麽事？”
江其把袋子放他桌上，有些別扭地說：“早餐吃了嗎？”
明崢一直有吃早餐的習慣，倒是江其從來不吃早餐，以前還是明崢天天起大早買了早餐逼他一起吃的。
明崢瞥了一眼紙袋子，雖然知道裏面是什麽，但還是裝作不在意地推到一邊去，“你來就是為了關心我有沒有吃早餐的？”
江其握拳放到嘴邊咳了一聲，“我想找你借點錢，年底就還你。”
嘶啦——紙袋被人狠捏的聲音。
江其看著那變形的紙袋還有明崢驟然變黑的臉，心裏嘆了口氣，心想這條路大概是行不通了。
“打擾了。”
江其當機立斷抓過紙袋子就想走，幾顆饅頭卻被明崢牢牢地捏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6700字粗長的一更哦~
過年比平時還要忙，真煩哪，還有個番外要寫呢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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