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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杯歡

作者:圖坦卡朦

文案

誰說絕情定無情,誰說薄情必多情?

一個看遍錦繡繁華風流天下,一個閱盡人世百態無欲無愛。

當一切虛無落地成灰,當一切誓言土崩瓦解,誰還記得曾經一往情深三冬白雪,誰又為誰拋卻天下死生不顧。

奉紫榮華,一灩忘川,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無所謂永恒的眷與癡,是我一生浮華予你唯一的無邪。

內容標簽:相愛相殺 虐戀情深 報仇雪恨 悵然若失

搜索關鍵字:主角:洛紫華,楚灩川 ┃ 配角:顧君城,月汝楓 ┃ 其它: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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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舉子登臨處,煙雨潑墨樓。

要說京都卞梁最儒生最多的地方,那就不的不提煙雨古樓了。傳說靖元二零四年,淮南舉子蕭銘進京趕考,曾來此樓飲過一杯碧螺春,本來文采拙劣的少年儒生竟才華乍現,一舉中了狀元郎,名揚四海衣錦還鄉。從那以後每逢考季,樓中便是人滿為患,即使是薄酒淡茶賣到三五兩銀子,也依然供不應求。

然而樓中也不全是考生,比如有一位客官,不論嚴寒酷暑都會在清晨趕來,叫一壺白水,死霸著座位不放,一占就是半天。

有脾氣的想攆他走,聽了鄒老板咬著耳朵說的一句話也只好作罷。

那是撫成王洛紫華,眉毛一挑掀了十個煙雨樓也不成問題!

要說對這個半點臉也不要的年輕王爺,鄒老板也不談不上什麽討厭,相反還有那麽幾分好感,那張邪魅狷狂的臉上完全沒有帝王之家的嚴肅刻板,眉峰淩厲,星目凝寒,面頰似刀削般精致絕倫,鳳冠將烏發高高束起,墨河一樣流散在絳紫色錦袍上,一看便是刮盡民脂民膏的紈絝子弟。但也許就是被這副天人般除塵的皮囊吸引,即使不賺什麽銀子,老板也願意敞開大門迎他進來。

憑他多年招待王爺的經驗,也大致可以總結出幾點。每早來叫一壺白水,自帶些點心和一只跟班,不到人滿為患絕不擡屁股走人。跟班倒是有兩個,都是眉清目秀的少年,輪流陪他來。叫君城的那個會樂呵呵同周圍人攀談,叫君尋的那個就只會幹坐著不停的擦刀。

“老板,今天這水是誰燒的?”

正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被這樣冷冽如冰的聲音驚醒,鄒老板渾身冒起一股寒氣,逼得汗毛都立了起來:“邱、邱介,他……”後半句話硬生生噎了回去,他看見君尋手上的銀針被水浸的烏黑,王爺的臉色也和針一樣難看。

“君尋,帶他過來。”

這要是能說會道的君城,說不定還能說幾句好話討王爺歡心,但不巧這是今天偏偏碰上了木頭君尋,二話不說就把邱介帶了過來。

氣氛像凝了冰一樣尷尬,短褂布衣的小柴房邱介也不尷尬,從從容容看著洛紫華,倒像是個局外人。

許久悠然自若的聲音才響了起來,洛王爺敲著紅木桌,半倚在扶手上,漫不經心問道:“你要殺我?”

“不止是我,想要殺你的人還有很多。”

“哦?本王可不記得見過你。”

“王爺手上血債累累,怎麽會記得一個小小的市井商販?我父母本在城中安分守己買賣持家,可你卻因為我爹見你不跪就亂棍打死了他,我娘也因此跳了河,像你這樣的人簡直死不足惜!”

洛紫華淺笑,一展折扇,絕代風流,像極了傳聞中的暴君商紂夏桀。他不再追問,轉了個話題:“邱先生在水裏下毒時,用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邱介顯然沒反應過來,結結巴巴應到:“右、右手。”

“你也瞧見了,本王還好好的活著,可見你這右手不怎麽好用呢。”

話音剛落,君尋劍已出鞘,鮮血飛濺,潔白的屏風被染得妖紅,滿樓茶客噤若寒蟬,只剩邱介捂著右手上齊齊斬斷的傷口哭號。

君尋收了寒刃,擡眼看著屏風上被血汙了的墨字,草書風流,筆韻蒼勁。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作者有話要說:

☆、琴師

七月流火,皇後誕辰將至。

舉城上下皆是一片笙歌艷舞,提前三月便開始選秀入宮,為慶祝國母大壽。

不巧的是樂府琴師管辭抱恙歸鄉,皇後又嗜琴如命,非要重新請一位技高過人的琴師頂替,這樁讓皇上腦仁劇痛的事便理所當然被踢給了洛紫華。

“朕見你終日甚是清閑,又與市井白丁來往密切,不如就交給卿來辦,如何?”

色令智昏的混賬皇帝!洛紫華在心裏把這高高在上的叔叔罵了個狗血淋頭,卻還是賣他個面子接了旨:“本王盡力。”

這普天之下敢對皇上稱“本王”的,除了洛紫華也絕無二人,朝野皆知,撫成王居高自傲,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也不跪不拜,聖旨敢讓小廝去接,皇上的賞賜也愛要不要,要說不把他當眼中釘肉中刺那是開玩笑,乾寧帝洛懷遠早有心除他,但迫於這侄子跟著他故去的父上打過幾場勝仗,名揚四海,一旦撕破了臉皮無疑是自毀長城,這才忍氣吞聲任他張狂下去。

洛紫華不好聽琴,現在整天泡在琴音裏簡直要他的命,況且江湖樂手幾乎都是半瓶子醋,彈起來要多俗有多俗。於是他一怒之下在王府門口貼了告示:“來者選不上的杖責五百,死了就鞭屍。”這樣一來門口馬上門可羅雀,一連半個月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洛王爺也樂得清閑,整天下下棋餵餵鳥,鬥鬥蛐蛐禍害禍害黎民百姓,半點也不擔心到時會交不出人。

近些日子煙雨樓似乎特別熱鬧,君城告訴洛紫華,這是酸書生在鬥文,所謂的鬥文,也不過就是些落魄儒生聚在一起行行酒令對對對子,最後選出個泰鬥供大家景仰些時日,洛紫華對這個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前兩天從江南趕來的一位琴師。

據說這琴師眉目如畫玉樹臨風,一手天籟之曲名貫江南,只是不良於行,雇了位馬夫才趕來京城,住進煙雨樓便開始彈琴,整日整宿的彈,兩天兩夜水木不進。有慕名而來的競價邀他去府上獻曲,他卻一言不發手不離弦,兩天之內價竟升到了八千兩銀子,也算是卞梁一大傳奇。

洛紫華來的時候文人墨客鬥的正兇,大約都是些外地來的書生,不識撫成王面目,竟膽大包天出對子請他對。洛紫華本無心玩這種把戲,卻苦於喊聲太高遠遠埋沒了琴音,只好硬著頭皮敷衍。

“柳遇飴露,青絲曼展曳春風。”

“歌逢盛世,華音淩亂笑人間。”

“車塵馬足繞軟紅,不過爾爾。”

“功名利祿恃權貴,徒為草草。”

“回首花前望月下,浮生長恨。”

“睥睨朝來看暮去,天下且試。”

幾輪下來,不少文采平平的儒生敗下陣,一個個灰頭土臉作揖道:“公子好文采,小生佩服。”

洛紫華折扇一展,笑容邪魅妖冶:“那我也出個上聯,你們對,對的好重重有賞!徒擁錦繡,不及所天不及天。”

滿樓噤聲,有人已經認出了撫成王尊容,早嚇掉了半個膽,哪還敢不要命的對下去?琴聲此時顯得分外清晰,果是一曲絕世好音。

驟然一弦斷裂,刺耳的錚鳴如同野獸垂死前一聲哀啼。

“空消才情,一朝巨君一朝君。”

聲音冷冽如冰,洛紫華循聲望去,竟是那奏了兩天兩夜未曾開口的琴師,一襲白衣如雪,薄紗七重,一對如畫的眸眼藏著萬種風情,眼角那顆朱砂淚痣搖搖欲墜,艷殺桃花。一雙素手如蝶,在弦上說著絲絲細語,恐怕也只有江南的柔山軟水才養的出這般絕色。

身後君城已經抽了刀,臉色鐵青,在座的儒生也無一不是如此,所天對巨君,天子對黃巢,這不是諷刺他洛紫華有心竊國嗎?大逆不道至如此地步,簡直不把他撫成王放在眼裏。

出乎眾人意料,洛紫華似乎並未動怒,一步一駐挪上臺階,站在那美人面前,伸手撚起他冰雕玉琢的下巴,笑容卻染了血色:“對的好!本王喜歡,說來聽聽,你叫什麽名字?”

“江南有名馬,一曰‘烏騅青月白’,一曰‘踏雪弄霜銀’,在下名叫白銀。”

“原來是白公子,八千兩銀子是麽?本王出,敢請公子到府上一坐。”

那琴師伸出修長的食指左右晃了晃,四座皆嘆,果然江南出良人,八千兩都不為所動。洛紫華正要說什麽,卻見那美人開了口,雲淡風輕:“一萬兩。”

“本王依你。”洛紫華笑得愈發燦爛,握住那手指問道:“聽說公子不良於行?”

“在下自幼如此,還請王爺行個方便。”

“青月白和弄霜銀可都是名馬的稱號,本王的劣馬在這兩匹之前還真是黯然失色,自然也不配載公子——君城哪,去把竹葉青牽過來,本王研究研究該怎麽招待這位貴客。”

君城頓時背後一涼,將脫口的話被洛紫華一記眼刀統統甩了回去,只好向白公子作了個揖道:“對不住了。”

也真虧洛王爺想得出,一根麻繩將那不良於行的斯文琴師雙手捆在馬尾後,他一路快馬加鞭繞著卞梁城跑了半周。君城跟在後面實在看的膽戰心驚,少年華美的衣衫在地上被磨成了碎片,血染得滿街都是,一片猩紅觸目驚心。

月上中天,洛紫華輕輕推開柴房的門,白銀就被他安頓在這裏,只有君城來給他送了些吃的,除此之外再無人敢來瞧一眼。

“還活著嗎?”

“托王爺的福。”

洛紫華冷笑,點了盞油燈放在床頭,借著微光依稀可以看到已經被血漬得褐紅的床單黏在他身上,輕輕一扯都會讓他疼的皺眉,“想詐本王那麽多銀子,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行?況且你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汙蔑本王,本王這麽做也不算過分,對不對?

“王爺英明。”

他居然在笑!也許是發了高燒,他臉頰緋紅如桃花,燈火映著那傾國傾城的笑顏,竟讓洛紫華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膽寒。

“你敢笑?笑我?”拽過他的手狠狠按在床頭,洛紫華捏上他喉結,一點點用力摁下去,隱約可以聽見“咯咯”的骨頭響:“你說說看,本王哪點可笑?”

“在、在下不知,只是……覺得王爺可憐。”

“笑話!本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哪點可憐?你也別太囂張了,你在我府上,我想把你怎麽樣,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一千兩,不還價。”

這句倒是說的很清楚,也很不要命。洛紫華楞了一下,看著那個突然變得很賤的笑,頓時發現自己被戲弄了,卻終也是怒不起來,索性不再理他,在床頭扔了個藥箱,一副死也別死在我府上的表情走了出去。

白銀望著他的背影,竟不可遏止的笑出了聲。

撫成王洛紫華,年少封王力能扛鼎,橫才驚世風流天下,卻終究不過是個垂死之人,從他見到他的第一刻起就知道。

他沒有觸覺,滾燙的開水灑在手上,把五指燙出了泡他也不覺得疼。那是毒蠱“月下”,只有依靠下蠱之人的血才能不發做,否則毒蟲會慢慢侵蝕宿主的身軀,起初是觸覺,接著味覺嗅覺聽覺視覺五感盡喪,死的比誰都痛苦。看他的樣子,下蠱的人怕是早就上了西天,沒有血的餵養,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月下月下,多好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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