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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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了一點,不過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千載難逢?倪嘉偷偷笑了,也對,可不就是千年才等一回的時刻?2000年是多麽漫長,而她的人生才過了十九載,她按捺不住的興奮起來。

只是現在才十二月中旬,還有兩個星期才到元旦,倪嘉滿心都是期待:亭亭玉立於酒店的天臺,翹首觀望千禧年的焰火,五彩繽紛的顏色把夜空妝扮得美麗動人……杜馨當然是和曹榮天肩並肩的依偎在一起,而倪嘉——如果她想去的話,大概會和鮑鵬站在一起,或許會手拉著手。

杜馨比倪嘉性格活躍,交際也廣泛,交朋友就像收集郵票,實際上,倪嘉的很多朋友都是通過杜馨認識的,鮑鵬就是其中一位。

鮑鵬和曹榮天是一個系的師兄弟,認識倪嘉不到兩個月,是倪嘉的男朋友——至少他是這麽以為的。周末他會約倪嘉吃吃飯,看看電影,或者和杜馨他們一起去唱唱歌。見面次數不是很多,戀愛進展可想而知,到如今,只是別扭的牽了兩次手,接吻,差一點點——鮑鵬膽子不夠大,見倪嘉緊張的扭頭,他立刻就退縮了。

自從鮑鵬買了兩張千禧年舞會的門票以後,他似乎長了幾分勇氣,踏馬路的時候,他會把手放在倪嘉的腰間,相當的自如,而倪嘉,好像也在期待他更多熱情的舉動,畢竟,十九歲的她還沒有一次戀愛的經歷,她不得不懷疑自己對男人是不是缺乏吸引力。

倪嘉嘗試把鮑鵬當成男友來看待,其實他很好,也許不是她迷戀的類型,如果他的皮膚微微白皙一點,身材稍稍瘦長一點,鼻子略略挺拔一點……盡管如此,他性格活潑,脾氣溫和,更重要的——就像杜馨所說的,博士研究生哦,學識淵博得很。倪嘉想,如果那一次她不是轉開頭,而是閉上眼睛想象黎明的樣子,那麽,和他接吻感覺應該不會很差,他身上的味道其實很幹凈,胡子刮得也清爽……不管怎麽樣,她能夠這樣想,已經是一個進步。

因為討厭學校的管制,天天坐公交回家又浪費時間,杜馨拉著倪嘉在校外合租了一個小套間,雖然專業不一樣——倪嘉學文秘,杜馨學管理,她們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元旦臨近,兩個女孩花費了大把時間討論舞會的禮服,鞋子,手包,珠寶,香水,化妝品……為此,她們回家向各自的母親多要了一些零用錢。杜馨的媽媽相當開明,爽快的給了她三千塊錢,一個下午的時間,杜馨手裏就多了一條粉黃色吊帶洋裝,一件黑色呢大衣外加一雙麂皮長筒靴,而倪嘉的媽媽——

杜馨穿著那件吊帶晚禮服,在房間裏旋轉:“怎麽樣?好看嗎?”她緊張的轉身,看著自己在鏡子裏的光裸後背。

倪嘉凝神聚氣,眨了眨眼,羨慕的說:“真漂亮,你看起來就像明星,”

蘇珍吸著鼻子,輕輕咳嗽兩聲,臉色白白的說:“是好看,不過……是不是太成熟了?”

然後她看著倪嘉:“你也會一樣漂亮的,”

當蘇珍把那件大紅色的旗袍拿出來時,倪嘉的心完全不會跳動了,她清楚記得這件掛在蘇珍衣櫃最裏面,至少有一百年那麽久的老式禮服——倪征明送給她的結婚聘禮。

“媽,這也……太老土了吧?”倪嘉找到自己的呼吸:“穿這樣的衣服,會被人笑死的,”

“旗袍永遠不過時,”蘇珍自信滿滿的說:“所有人都穿洋裝,你這件中式旗袍才顯得有特色……大冬天的,就算有暖氣,穿吊帶裙肯定會冷,”

她指揮著倪嘉站起來,把那件長擺旗袍放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然後得意地宣布:“很合身,穿起來一定好看,”她回頭看了杜馨一眼:“你覺得呢?”倪嘉的朋友裏面,蘇珍最喜歡的就是杜馨,原因很簡單,她功課好,人也乖巧懂事。

杜馨摸著光滑的絲綢旗袍,極力忽視那刺眼的朱紅顏色,含蓄的說:“做工相當精細,式樣也經典,只是……倪嘉這麽瘦,會不會大了一點?”

“當然不會,小嘉的身材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蘇珍果然是對的。當倪嘉被迫換上那件旗袍,站在鏡子面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簡直太合身了。她絕望的站在那裏,看不見自己苗條的腰肢,看不見自己漂亮的臀線,看不見自己黑亮的眼睛,粉色的唇瓣,她看見的只是——自己的母親。

倪嘉突然覺得有點反胃,她臉色難看的解開旗袍的紐扣,杜馨拍了拍她的臂膀,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如果染成黑色,裙擺改到膝蓋處,效果一定更好,”

蘇珍眼睛裏有明顯的不讚成,她靜靜的思索了片刻,終於緩緩的點頭:“那就請裁縫改一改吧,”

盡管倪嘉心裏想要的禮服並不是一件老式旗袍,可她還是微笑的對母親說了一聲:“謝謝,”

親們!謝謝支持啊——

楚喬木深深(2)

實際上,期待一件美好事情的發生,往往比那件事情本身更讓人激動——整個過程中,序曲總是最美麗的。

倪嘉喜歡的就是這個開幕式——關在臥室裏給對方描眉畫唇,換上衣服在鏡子前走模特步,耳邊聽著浪漫的流行音樂,嘴裏順便抱怨一下某個教授老師……四個人熱熱鬧鬧的擠在一輛出租車裏,大聲說笑,一路呼嘯開往酒店。

倒不是說整個舞會很糟糕,只是,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倪嘉覺得有點失望。比如說,她想象的是穿著黑色燕尾西裝的服務生,一手端著盛滿飲品的盤子,一手反在後背,彬彬有禮的詢問:“請問需要喝點什麽?”結果一進門,看見的是吧臺前排成的一條長龍,她立刻就聯想到在學校食堂買飯的情景。

音樂聲緩緩響起,她四處張望,舞池正中間有一個圓形舞臺,一個戴著耳機的男人正在調試聲音。她猛吃了一驚,隨後就失笑了:倪嘉,清醒一點,這不是什麽好萊塢的電影,你在期待什麽,一個爵士樂隊?幾位黑人歌手的輪番登臺獻藝?

十一點不到,倪嘉已經覺得有點無聊了,穿旗袍跳慢舞,感覺其實很不錯,一換上Disco的音樂,她只能枯燥的坐著,不願扭擺腰肢,唯恐會撕裂旗袍的開衩口。鮑鵬陪著她坐了一會,最後還是和幾個同學一起扭著屁股走開了。

除了同行的三個人,倪嘉眼裏看不見一個熟悉的面孔,被瘋狂的音樂轟炸了半天,她覺得有點耳鳴頭暈,就去外面透了透氣。回到舞廳時,震耳的音樂已經停止,一群人鬧哄哄的圍著舞臺,嬉笑和議論聲不絕。她找到一個空位,興致勃勃地觀看表演。

此刻,舞臺上展示的是平衡木游戲,走過細細的長木條也許不那麽困難,刁難人的是,頭上要頂一個塑料大圓盤,兩邊手心還得各托一枚氣球。因為要兼顧盤子和氣球,又要保持身體平穩,幾個人走在長木條上的神情和姿態,讓人忍俊不禁,尤其是第三組的男人,白色襯衣紮在黑色西褲裏,身材敦實,有點羅圈腿,走平衡木的樣子特別滑稽,倪嘉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他就是鮑鵬,只不過是脫掉了外套而已。

她用手托著下巴,臉上是滿滿的笑容,知道鮑鵬一向好動,沒想到他走平衡木會這麽有趣,看他齜牙咧嘴,左右搖擺,邁著卓別林似的小步子,倪嘉忍不住笑出了聲。

“呵呵,讓黑包子走鋼絲,實在是太難為他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倪嘉扭頭,眼前是一個衣著隨意到不修邊幅的高個子男孩,身材修長,鼻梁挺拔,眼窩深陷,唇薄齒白,頭發短短的,微微有點卷——可能是舞廳裏唯一穿著破洞牛仔褲的人。

“黑包子?”

他輕輕一笑:“那是大家給鮑鵬的外號,他皮膚黑,長得圓滾……我們都住在一個研究生樓裏,”

黑包子其實蠻恰當的——倪嘉腦海浮現出鮑鵬張嘴吃大包的樣子,她咯咯笑了,一擡眼,正對上高個子男孩好奇的目光,她心裏立刻覺得有幾分愧疚。

倪嘉忍不住維護起鮑鵬:“我倒覺得他這樣子很可愛,”

“我其實,並沒有惡意,”他語氣抱歉,恍然明白過來:“你們是……他是你的……男朋友?”

倪嘉臉紅了,微微遲疑:“算是吧……嗯,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從來沒有這樣說過,所以……我也不清楚,”

說完這句話,倪嘉越發覺得愧疚了,她垂著眼簾,緊張的拉了拉自己的裙擺:“他邀請我來參加這個舞會,所以我們應該是……只不過……”

他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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