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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病患 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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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早點說清楚, 咱們也不用廢話那麽久了。”

師瑜沒有出聲應和這句話。

餘致意換了個更方便維持平衡的姿勢:“什麽時候的事?”

師瑜:“游戲開始的時候。”

餘致意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那你運氣還真差。”

“你也不見得幸運。”師瑜說,“你是準備進安全區前被感染的吧。”

餘致意擺出願聞其詳的模樣:“為什麽這麽說?”

“安全區的監控拍到了你另一位隊友完全變異後的樣子。”師瑜說,“你們在即將進安全區時遭到感染者的圍攻,最後他死了, 你活著, 卻被感染了。他混在感染者的隊伍裏一路追逐你們才找到安全區, 跟其他感染者一起對七號入口發動入侵。”

餘致意不輕不重地點評:“多慘啊,是不是?”

“至於你為什麽被感染卻沒有變異,”師瑜看了他一眼, “是因為病毒沒來得及紮根?”

餘致意輕聲笑道:“我說過的,我沒有能改變人體組成成分那麽逆天的道具。”

“不用改變。”師瑜說,“有像‘冷凍人’那種效果的就可以。”

寶箱開出的S級道具概不售賣,但A級不同。

“可你的血裏已經有了病毒,本質上仍屬於感染者的範疇。你不想自己因為系統發布的任務死在其他玩家手下, 但完不成任務又無法離開,就只能走另一條路。”

師瑜輕聲道:“感染者感染後對比還是人類的時候, 行為很像人類進有社會這個概念以前, 原始獸性占據思維上風的時候。”

餘致意既沒點頭也沒搖頭,眼睛裏或深或淺, 全是海下的暗潮。

師瑜:“按照正常的思路, 玩家的任務是‘退化’,是要阻止感染者在不斷互食中進化,將感染者從城市中清除就是完成任務。如果玩家本身就是感染者,將人類全變異化為同類,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餘致意說:“但這些都僅僅是猜測,沒有實據支持。”

“人類玩家殺死所有感染者就能完成任務同樣沒有實據支持,至少在系統說檢測到任務完成之前都沒有。”師瑜側頭望著他, “你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才回來了。”

餘致意:“你好像不太認同感染安全區裏的健康人這個法子。”

師瑜:“這世上有數十座城市。”

“那你認為呢?”

“反其道而行之。”

餘致意聽得好笑,放低了聲音:“我一直在想,會不會任務的完成方式從來都是加入退化陣營,再幫忙清除人類。”

【這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加入退化陣營……是要加入喪屍?】

【臥槽,他這麽一說我居然覺得還挺合理?】

【本來就合理,全世界的人都感染,全世界的人都退化了,任務完成,邏輯鏈完美。】

【但這法子的實現方式太流氓了吧,哪個正常人會好端端的把自己放在喪屍的視角看問題?換位思考也不是這麽個思考法。】

【要真是這樣,那師美人和餘致意豈不是贏在了起跑線?幹等著任務就自己完成了??】

【說早了吧,按照現在玩家絞殺喪屍的速度,最後鐵定是喪屍全滅啊。】

【別忘了喪屍也在進化,等喪屍王出現,玩家說不定真得全滅。】

【所以現在就是比誰速度快唄。】

師瑜沒有評價他口中的法子:“松開。”

餘致意扣在他腰上的手紋絲不動,另一只手卻貼上他的脖頸,指腹摩挲過凸起的淡青色的靜脈,撫過殷紅的斑痕,最後停在下顎的弧線。

師瑜直接屈膝往對方的腹部踹了一腳。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哪怕已經過多次強化的身體仍是被撞擊出巨大的聲響。

餘致意不受控制地松手,下一瞬眼前卻陡然地燃起藍綠色的烈火。火焰以超乎尋常的黏著性在他的衣襟上蔓延開來,有那麽幾秒,他的視線全都被那灼熱而恐怖的高溫充斥,連骨頭都開始叫囂著肢解。

他幾乎是狼狽地在雪地上翻滾,拖雪厚的福方才將火熄滅,餘下的單衣不知道是被雪水還是冷汗浸濕,裸露的皮膚全因為高溫蛻了皮,死亡的恐懼在胸膛裏撞擊得震耳欲聾。半晌方才從嗓子裏擠出一句:“你真是狠。”

師瑜說:“我有潔癖。”

他走得幹脆,也沒看到身後的人眼中湧起的戾氣。



白既唯重新敲開他的房門時,看見的就是對方擦頭發的樣子。他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身後的人便率先蹦跶出來:“你洗熱水澡了?”

師瑜關了吹風機,轉頭看了來人一眼。

堅定養生之道的姜嘉映直接竄到他面前:“你現在燒沒退不能洗澡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還……”

他一句話沒說完,直接被提溜著後衣領拎到了後面。

白既唯一句廢話都沒有:“你被感染了?”

師瑜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的事?”

“游戲開始的時候。”

室內陡然安靜,直到姜嘉映湊過來:“之前走得太急,有件事我忘了問。”

師瑜:“?”

“去買彩票嗎?”

“……”

師瑜默了三秒:“我運氣很差。”

姜嘉映覺得這必不能信,日食前黃金七十二小時內被註射病毒,百萬分之一的概率都能撞上,這要算倒黴,那世上還有歐皇這個詞嗎?

“不殺了我嗎?”

姜嘉映一楞。

師瑜又重覆了一遍:“不想殺了我嗎?”

姜嘉映反應過來了,失笑道:“饒了我吧,我有賊心沒賊膽啊。”

有賊心好理解,可為什麽沒賊膽他沒解釋,直接拽了拽身邊人的胳膊:“而且剛剛老白回來的路上跟我說起完成這個任務的另一條路子。”

師瑜跟著轉過視線。

白既唯終於回神似的,出聲解釋:“殺了所有喪屍,這是品種為人類的玩家完成任務的辦法。但如果玩家品種為喪屍,殺了所有人類,同樣是一個辦法。”

【太過草生。】

【現在是全員都準備加入喪屍陣營??】

姜嘉映被打發去做飯了,臨走前還嚷嚷著憑什麽要他去做這個苦力,奈何又實在見不得病人折騰自己的身體,再不情願仍舊兢兢業業地幹活。

師瑜將頭發打理幹凈,終於出聲:“你不出去殺感染者了?”

白既唯楞了一下,搖搖頭:“等外面的喪屍互食到只剩一個,闖到安全區的時候,我們在那個時候被咬變成喪屍,任務立馬就能完成。”

他說:“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師瑜看著他:“你覺得我很好騙?”

白既唯沒說話。

“我在監控裏見過被感染後的玩家,哪怕手環還在,可屏幕已經滅了,因為系統不會承認他們還是玩家。”

師瑜平鋪直敘:“你們一旦被感染,就不可能再回到玩家空間。”

不是誰都能像他,像餘致意這樣,明明體內淌著絕癥病毒的血,卻還能保持清醒的意識,甚至還能擁有玩家的身份。

室內只有空調的風還在吹,頭頂的光也不知是不是年久暗淡了一點點。

師瑜說:“你騙他了。”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姜嘉映。

白既唯目光冷靜到極點:“是。”

對方直白得連掩飾的意思都沒有,師瑜一時間反倒沒了話說,半晌才道:“這樣你們會死。”

“我知道。”白既唯看著他,“我也不是一時興起,我想了一路才想到這個方法。”

師瑜平靜道:“沒有必要慷他人之慨。”

“對你來說沒必要。”白既唯說,“可對我來說有。”

他第一次面對面時主動地,完完整整地念出他對方名字:“師瑜,當初在神界天牢,你餵了我一口血後的事,你還記得嗎?”

師瑜沒有出聲。

“你早忘了吧。”白既唯輕聲道,“可我記得,一百九十九枚厄那爾釘一寸寸砸進你身體裏的時候,我躲在你身後,看到你全身都在生理性地痙攣。可你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不僅僅是沒喊過疼,而是真正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哪怕生前早已滿目瘡痍,死時也是萬籟俱寂。

見過他那時的樣子,才會明白如今體溫熨燙的他是怎樣的難得。

“現在到了神域,神殿每次對你下手的時候,你總說‘如果他們覺得自己能殺了你,你會歡迎他們過來’,是調侃,還是認真的?”

師瑜沈默。

“你是認真的。”白既唯根本沒等他回答,連語速都沒變一下,“誰都看得出來你厭世輕生,這點你自己恐怕都當局者迷,因為你從來不會把這份消極體現在主觀行動上,不會去自殺自殘,你只會在別人要傷害你的時候遞一把刀,每場游戲下來永遠是遍體鱗傷。你對別人說歡迎來殺你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都幻想過他們有誰能一刀把你捅死?”

室內的暖氣充斥得愈發稠密,連呼吸都開始變得艱難。

“你沒有牽掛,單一的個人也沒法在你心裏占到足以改變你想法那麽重的分量,所以沒人能拉得住你,”白既唯一字一頓,“除非你面前只留下一條活路,其他全部堵死。”

師瑜垂著眼睫,幾綹長發散落在衣襟前,他指尖勾著思索了一會兒,出聲時卻問:“我其實一直不太明白,你們為什麽都覺得我厭世還喜歡自毀。”

白既唯一楞。

師瑜坐在沙發上,明明要擡著頭去看人,視線卻始終是平淡而安靜的:“跟他們說歡迎是象征性的禮貌,至於會生病這件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對生死的確沒什麽渴求,無關喜不喜歡,只是覺得它們沒那麽重要,至少於我而言,還沒到值得我去傾註額外註意力那種程度的重要。但我知道人生在世就該珍惜生命,所以每一次遇到危險也都讓自己活下來了。”

師瑜嗓音不疾不徐,平靜無波:“我沒想過要輕生,也沒享受過傷病,更沒覺得死亡對比活著有哪一點值得優越。”

白既唯一句話都沒說。

“至於厭世,”師瑜想了想,“那前提應該至少得是我討厭這個世界?可我沒有討厭它,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

“還有別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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