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病患 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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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映一路上給他介紹了從昨天下午病毒爆發直升機降落市中心開始, 安全區從策劃到成立到統籌管理的全過程,接著談到招待處:“普通人要進來必須隔離滿一個星期,確定沒有變異身上也沒有喪屍病毒才能自由行動,平時只能待在安排好的房間裏, 需要服務直接按鈴。”

師瑜聽著:“我不用隔離?”

“你是關系戶。”姜嘉映說晃了晃脖子上系著綬帶的工作牌, “這裏的人法律意識可沒現實裏那麽強, 刷臉就好。”

師瑜看著他:“不怕我是潛在感染者?”

“你要是感染者,那我們這個本也可以直接全滅了,還玩什麽?”姜嘉映道, “難道真拿火箭炮把這座城市全轟了嗎?”

師瑜聽著那麽個神奇的方案:“那是你想到的退路?”

“別,我可沒那麽暴力,這是我那便宜隊長想的法子。”姜嘉映似乎挺愛笑,頰邊兩個梨渦,硬生生把他那頭奶奶灰的風流渣氣質壓了下去, 反倒顯得更乖,“不過他現在不在安全區, 我早就說了驚喜是需要等待的, 他還不信。”

師瑜沒想明白他們的談話內容和“驚喜”有什麽聯系,但也沒問。

“不過你也別看現在這裏那麽多警衛, 到底要怎麽解決喪屍的問題還是沒討論出個結果。”姜嘉映帶頭走進市政大樓, “這段時間官方的人天天都在開會,我個旁聽生就這一天之內杯子都被砸碎了一打。”

師瑜默然地看了眼他手裏泡著枸杞和菊花的保溫杯。

“這是新買的,我還沒喝過。”姜嘉映對自己的養生茶其實頗為推崇,挺想將大美人拉入自己的夕陽紅生活大軍, 不過現在還分得清主次,“現在研究人員才剛確定了病原體,治愈的疫苗還遙遙無期, 在這之前到底要怎麽對待那些喪屍也一直談不攏。”

師瑜一針見血:“他們想控制,還是全殺死?”

“單看人數,一半一半。”姜嘉映說,“這要真的只是普通傳染病肯定是能控制就控制,畢竟喪屍是人變的——可喪屍也會吃人。有不少地方的研究所綁了喪屍研究,發現喪屍其實對外界刺激還是有反應的,但是這個反應僅僅對食物,至於對自己的名字身份父母家庭朋友,那都當空氣。說他們是怪物吧,他們可還長著人臉,變異殺人也不是他們自己願意;說他們是人吧,動物好歹還有護子本能,變異的喪屍咬起自己小孩可是半點都不拖泥帶水的。”

師瑜:“殺人是死刑。”

“我也是你這個觀點,何況喪屍個個都是喪心病狂的連環殺人犯,當場槍斃怎麽了,”姜嘉映把手一攤,“可精神病殺人還叛無罪呢,他們到底是不是出於自願一直沒掰扯出來。”

師瑜問道:“開會的人裏有認識的人感染了?”

“聰明。”姜嘉映笑了,“不少受害人家屬可還是抱著病毒被消滅,感染者恢覆正常的願望。”

師瑜沒再繼續這個問題,轉而道:“病原體是什麽?”

姜嘉映:“TG7788,人體免疫缺陷病毒和人體免疫系統互相作用誘發的變種毒株。”

師瑜:“艾滋?”

姜嘉映:“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師瑜:“猜到一點。”

姜嘉映目露驚訝:“這要怎麽猜?”

“那些動物被感染者咬傷以後都不會變異。”師瑜說,“人體免疫缺陷病毒只作用於人體。”

否則學名裏也不會限定“人體”兩個字。

姜嘉映追問:“就這一個原因?”

“我剛進游戲的時候在醫院,廣播告知出事以後我關了病房門,當時病房裏三個人,且都沒有被咬的痕跡。但後來還是有人突然變異,這表明病房裏原本就有患者已經感染了病毒。”

師瑜說:“變異的那位患者皮膚上有很多紅斑。染病後會身體出現皮疹癥狀,且只針對人類,在動物身上卻無法存活的病毒,兩條結合一下,很好猜。”

姜嘉映想了會兒:“可一般人遇到喪屍,第一反應不都應該是誰研發的新型病毒嗎?為什麽你會覺得是原有病毒變異?”

師瑜說:“世界物質守恒。”

姜嘉映茫然臉。

師瑜:“一種病毒曾經沒出現,要麽是曾經存在只是沒人發現,要麽是原有的變異而來。完全空降的病毒除非有外星人攜帶。”

姜嘉映半開玩笑地道:“神域也是這十幾年才出現,難道它也是曾經這世上就存在的某樣東西突然變異而來的嗎?那不是神殿造出來的嗎?”

師瑜眨了下眼,安靜地垂眸,沒說話。

姜嘉映本來就是調侃,也沒註意他的異常,反倒想起了另一件事:“說起來,我們進安全區以前還遇上只鬼,也不知道和主線有沒有關系。”

“鬼?”

“一個老爺爺。”姜嘉映回憶著,“大概有七八十歲了,要不是我偶然碰到發現他身上冷得跟塊冰一樣,我都發現不了他其實是只鬼——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傷害過我們。後來我們按名字從後山上發現了他的墓碑,死了幾年了,他獨生女給他下的葬。不過我們沒在他房子裏發現關於他女兒的任何信息,我估計他女兒葬了爹以後不想來這個傷心地就就再沒回來過了吧。”

師瑜忽然問道:“死者有伴侶嗎?”

姜嘉映搖搖頭:“我正想給你說這個,他的老伴早年就出車禍沒了,所以他一直是獨居。”

“這是他自己告訴你們的?”

“對。”姜嘉映看他的目光更驚訝了,“他自己說的,我們後來在房子裏找過,沒發現和他另一半有關的信息,車禍的事也是他主動透露的。”

師瑜想起病毒剛剛爆發那天晚上曾經收留過自己一晚上的老太太。

二十個人的游戲,有七位玩家都曾經遇到過這樣一個人,說巧合好像有點過分了。

他又看了對方一眼。

姜嘉映說:“有什麽問題嗎?”

師瑜還挺好奇為什麽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對方卻對自己毫無防備心的,這樣的態度幾乎堪稱知無不言了。

他想了想,卻問了句:“你們遇到的那位,死因是什麽?”

姜嘉映這回說得很肯定:“癌癥晚期。”

師瑜微怔:“病逝?”

“我們在他家裏翻到了他的病歷本,他不僅是癌癥,居然還是個艾滋患者——這玩意兒應該不可能偽造吧。”姜嘉映推開招待處給分配的房間大門,“今天太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說。”

說著塞給他一卷繃帶:“還有你手上的傷記得處理,隔壁就是我房間,隔壁的隔壁是我那便宜隊長的房間,有事隨時可以找。”

房間門被關上了。

師瑜沒開燈,拉開落地窗,走到陽臺上:“來了多久?”

陽臺沒裝防盜網,金屬扶欄和瓷磚邊緣一圈都落了雪,融化的水還沒來得及灑便結了冰。

令昭就蹲在陽臺角落裏,也不說話,就仰著頭定定地看著他,睫毛上的雪化開,濡濕了眼眸。

師瑜等了片刻沒等到對方開口,也沒打算在這裏浪費時間,轉身就走。

“大人。”

師瑜停下腳步。

令昭後背貼著欄桿,頭發上覆滿細碎晶瑩的雪粒子,衣角沾了汙臟的泥水,估計是之前摔在地上的時候蹭到的。

他眼睛裏也是下著大雪的夜空,聲音極力壓抑著濃重的沙啞:“大人。”

師瑜問他:“來了多久?”

“您進安全區以後就過來了。”令昭說,“來接您的那個人肯定會把您的房間安排在他隔壁。”

師瑜轉過頭:“找我有事?”

令昭張了張口,半晌才道:“我能進去嗎?”

師瑜看了他一眼,把玻璃門拉大一點,率先進了房間。

房間裏的空氣幹燥冰冷,他開了燈,茶幾上沒找到空調遙控器,便拿熱水壺接了半壺生水,按下開關。

令昭本體是只神獸,又有神力護體,自然是不怕冷的,否則也不會大冬天還穿短袖。

他全程安靜地看著對方做完一切,這才把目光投向自己。

師瑜又問了遍:“找我有事嗎?”

他並不是什麽質問的語氣,嗓音裏也沒有厭惡或不耐煩,是他慣常和例行的禮貌。

令昭嘴裏的話輾轉數遍,最後只問了一句:“您為什麽不回神殿?”

師瑜:“為什麽要回去?”

“所有人都認為您死……不,是所有人都認為現在神殿上的那位就是您,您為什麽不揭發?”

令昭努力睜大眼,視野裏是模糊的,語氣裏卻帶上了顫音:“他借著您的身份,下神諭創造系統,收納人類,投放道具,甚至叫我們也進到神域裏,這些都要在天道下極力躲避甚至冒著引發天罰的風險,您既然看見了,為什麽不說?您為什麽不告訴系統管理員,不告訴祀雨,甚至剛剛寧願跟我動手也不肯解釋一句,上面那位其實是假的,您原本才是真正的主神?!”

師瑜:“我說了你會信?”

“無論我開始會不會信,只要您哪怕有那麽一刻想過要證明身份,真的會做不到嗎?!可您沒有!無論祀雨還是池封,您明知道他們背後是什麽,明知道他們的針對究竟是出於什麽,也明知道只要開口說一句,事情根本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令昭死死抓著他的胳膊,連敬稱都忘了:“你根本就是不想!!!”

師瑜靠墻站著,點點頭:“是。”

一個字直接撕碎了所有的歇斯底裏。

令昭良久才動了動唇:“你……”

“我沒想過回去的事,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師瑜看著他,“還有別的問題嗎?”

令昭怔怔地看著他,頰邊滾燙,忽然落下淚來。

他最初還不是主事神,也還沒進神殿以前出生在昆侖山。

英招是天地瑞獸,而他從小就被告知長大後會入天國,天地眷顧萬物寵愛的小少年天生就有高傲的資本,任性嬌縱到了極點,直到後來不顧勸阻誤入了塵網,被獵戶發現當成怪物要燒掉。

他從來沒認真學過一天的術法,神格在危機下爆發屠了滿村的人。他在堆疊成山的屍體上兜兜轉轉尋不見來路,直到回頭看見有人走近。

來人帶著面具,卻生了雙極漂亮的眼睛。

他向對方道了因果,問對方要如何回昆侖。

對方說他身上沾了血債,洗清前不能回去。

他問為什麽,明明是那些人自己不長眼要對他下手。

對方說想對他下手的只是個別,可村裏其他人的死卻全因他一念之差。

他還是問為什麽,一群凡人殺便殺了,他天生就比那些螻蟻尊貴又憑什麽還要擔旁人的因果。

對方說因果不問身份高低,天道眼中萬物同仁。

他最後不問了,掌控著剛剛覺醒的神格力量試圖將對方揍一頓,揍完了再叫對方帶他回去。

對方不閃不避,被他割破了掌心,一縷血絲洇入他的翎羽,他嘗到對方體內鮮血中的甘甜。

他那時不知道神靈的血對這異獸乃大補之物,只知道對方的血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美味。他放棄了鞭撻的想法,只因為血的味道和心情有著直接聯系。

他吵著鬧著要跟對方一起同行,軟著嗓音喚對方美人哥哥,那些曾經在昆侖時對著長輩用過的技巧全被用到了對方身上。他以前闖的禍太多,太清楚該如何對那些愛說教愛引導愛講大道理的家夥示弱,無非就是扮乖撒嬌賣萌裝可憐,最是懂得如何踩在所有人忍耐的底線上惹是生非。

而這次遇到的顯然也比過去遇到的沒什麽區別,他態度稍微乖軟一點對方就真的願意帶著他走,連被自己拿神格造成的傷都不追究。

直到後來,他找上了塵世的商人,因為他們向他承諾有能讓人陷入極樂的藥物,可以替他剜出那個人最鮮甜的血。

再然後,他親手給那個人下了藥。

再再然後,那群商人卻在千鈞一發之際反了水,刻滿了鎖魂符的青銅鏈直接貫穿了他的肩胛骨。

他這才知道那群商人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他,是昆侖瑞獸英招的血和肉,只是之前顧及著他身邊的人探不出虛實才不敢輕易動手。

神力他也不過剛剛掌握了皮毛,而對方的青銅鏈卻是對付神獸的人界至寶。人類鋒銳的刀尖即將刺入他皮膚的那一刻,忽然有人推開了室門,光線撕開了搖曳的暗沈。

他也才知道,對方同樣在尋找那些進行非法交易的商人,否則他一個剛剛接觸到神格力量的小獸怎麽可能傷到神界間上的主神。

他想過對方那麽輕易就松口是因為他裝得好,因為對方發現了他昆侖瑞獸的身份不敢輕舉妄動,亦或想借機訛上筆不義之財,卻唯獨沒想過對方會帶上他,僅僅只是順手才抓了顆引蛇出洞的棋子。

當年那些商人落網伏誅後,他中了藥物,肩胛上的窟窿還在不停地滲血,可哪怕被對方抱著離開了那間暗室,卻還強撐著喊要是對方敢對他做什麽,昆侖絕不會坐視不理。

下山的路很長很長,他伏在對方的肩膀上,低聲喃喃了許久也沒得到回應,直到有南歸的鳥雀嘰嘰喳喳的鳴叫落入耳中,對方才出了聲:“已經沒事了。”

他怔住,忽然泣不成聲。

“那座村子裏的人因果都背在你身上,以後你得親自去還。”

“……好。”

“不要再輕信陌生人。”

“好。”

“別哭。”

反抗時的無能為力,被禁錮臺上的屈辱,瀕臨死亡的恐懼,被自己曾經意圖殺害的人救下,害怕秋後算賬的虛張聲勢被戳破,最終全化作洶湧的淚。

他將臉埋在對方的衣襟,一遍一遍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那時的對方也是這樣,無論眼前人是兇狠是脅迫還是歇斯底裏,嗓音卻始終無波無瀾,眼裏的溫柔到極致,漠然亦到極致。

燒水壺傳來“啪嗒”一聲響,白色蒸汽滾滾從壺口升騰。

“大人。”令昭紅著眸子,啞聲朝他道歉,“對不起。”

這次顯然便是道之前制造車禍的歉。

師瑜手腕也被他扣著,實在走不開:“你打算待到什麽時候?”

令昭一動不動。

師瑜提醒:“血。”

令昭抓他的時候完全是憑本能,力道還不小,生怕自己一松手對方就直接消失不見了,此刻才註意到自己抓的恰好是對方被刀刃劃傷的那只手。

他趕緊松開,指腹仍是沾了不少,對方的血液裏那股神靈獨有的滋味熟悉得叫人眷戀。

之前在雪地上他突然感受到時只以為這是倏忽而過的錯覺,直到後來親眼見到對方同猛獸的相處方式,心裏那個不切實際的猜測方才破土,而後陡然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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