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列車 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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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瑜站起身來。

車外的雷鳴穿雲而過, 瓢潑大雨從窗口奔湧著卷進來,水流翻滾著向前沖去。

師瑜掌心在地上一撐,在空中翻身躲開水流,直接往攻擊襲來的方向跑。

姜則一雙手都探入匯聚而成的水柱, 無數箭矢爆射而出。

師瑜隨手撿起一塊木板, 揚手扔出擋下箭矢。

漫天箭雨倏地破出個巨大的缺口, 他縱身踩上半空中凝滯的跳板,躍下時指間纏繞的絲線已然游曳,層層疊疊攀上對方的四肢。

姜則來不及去扯斷, 接著一把絲線直接強硬地鉆入後腦,他大腦空白一瞬,直接跪了下來。

在場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觀眾們也看得目瞪口呆。

只有季從陽沒有目瞪口呆,他抓著鐵籠, 臉貼在欄桿的縫隙間,興奮地喊了起來:“偶像!!”

半空中的箭矢沒了人的操縱, 重新化作雨水嘩啦啦往下砸, 撲騰的水花瞬間將人車廂裏的人澆得透徹,地上匯聚的水流積出淺窪。

姜則這一跪半邊膝蓋都脫了臼, 被絲線拉扯著才沒躺下。

師瑜停在他面前, 身上的衣服被染紅得徹底,腳踝浸在水裏,清瘦蒼白,殷紅的血順著踝骨洇入積水, 絲絲縷縷地漫延開,像一枝開敗的花,能奪命。

他手上纏著絲線, 將人提起來,問了句:“想走嗎?”

姜則全身都被他綁著,脖頸上纏滿了線,根本說不出話來。

“五分鐘。”

師瑜指尖勾下圈在對方脖頸上的絲線,一根根收攏:“你若能逃走,我就放你走。”

【??】

【大迷惑行為??】

【我靠不要就這麽放了他啊!!】

師瑜拔出對方頭顱內那根線。他音色極好,清清冷冷,放低緩時聽起來溫柔得要命:“好不好?”

姜則後背無端地滲出了冷汗。

師瑜終於松開最後一根絲線,金色在空中漂浮,乖覺地縮回他的指間。

也是這一刻,地上的水受到感召再度揚起,奔湧上前。

師瑜翻身躍出鱗次交錯的水幕,落到人身後,一腳踢在對方的後背。

姜則直接朝前飛出,一頭紮進水墻,栽出時砸上車廂的座椅。

“四分四十八秒。”

姜則握拳,雨水裹著雙臂猛地砸過來。

師瑜劫住他的手腕,反方向一掰,順勢朝身後扔了出去。

姜則撞上車廂內壁,翻滾著摔落在地。

“四分三十二秒。”

車窗寸寸碎裂,瓢潑大雨拍打著窗沿,姜則雙手在虛空中一抓,車廂中水柱沖天而起,裹挾著氣旋狠狠砸向對方的頭顱。

師瑜站在原地,視線中水柱越來越近,卻在這時驀然一下腰,站得筆直的身體彎曲成不可思議的弧度,寬大的襯衫下擺隨著動作灑落一串血珠,貼著那截膚色冷白的腰晃眼而過。

水柱鋒銳的氣流幾乎貼上額頭,卷起潑墨般的發絲。

師瑜順勢翻身,腳便踏上垂直的車廂大門,曲膝下踩,而後縱身彈出,手中巨大的高腳杯直接砸向對方的天靈蓋。

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四處散落。

“四分二十秒。”

兩人的身影在車廂交錯。

座椅碎裂,大雨傾盆,腳下的積水混了血,波光艷影飛濺。

“四分零三秒。”

“三分五十秒。”

“三分三十八秒。”

“……”

雙方又一次分開。

姜則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三分鐘。”

師瑜走到他面前,慢條斯理地拉起摔倒在地的姜則的衣領,俯下身,像是逗弄一只屢撞南墻的鳥兒,縛網緊密纏繞:“時間快到了。”

他語調裏似乎帶了點笑,瞳孔黑得剔透,眼尾那點轉瞬即逝的弧度艷麗得幾乎顯出妖氣:“真的不想逃嗎?”

姜則握緊手,猛地砸過來。

再度被甩出去時,他卻沒有回頭繼續攻擊,拳頭順勢砸破了車廂連接通道的玻璃門,整個人直接躥出了車廂。

師瑜看了一眼,轉頭走向一旁的金屬籠子,挑了跟金屬欄桿:“麻煩借我用一下。”

那個方才用籠子困住人的神殿成員發著抖後退,腳下一絆,一屁股坐在地上。

談望和喬厭二人合力,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在此刻割斷了籠子,還沒等拉著季從陽這個只會吶喊的氣氛組離開囚牢,便看見他彎腰。

師瑜在地上掉落的鐵棍裏隨手撿起一根,轉身往姜則逃跑時走的那扇門去。



姜則在奔跑。

他現在的模樣實在太過狼狽可怖,見到他的乘客紛紛尖叫地後退,如水分流讓開一條寬闊筆直的道路。

耳邊除了乘客的聲音,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他咬著牙,不敢停下,在不同的車廂中穿梭而過,心裏一半是驚恐,一半卻是不甘。

要不是因為游戲副本的世界位面對神祗有天然壓制,他何至於為了偷渡進神域封印大半的神力?

要不是因為他無法自主動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只能用餘力操控那些雨水,何至於被區區一個人類這般打壓?!

眼前終於出現了車頭駕駛室的大門。

他松了口氣,下意識擡手試圖去抓近在咫尺的門閥。

卻在這時,有人悄無聲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臨水隨風,凡所到之處,大雨不絕。”

師瑜站在他身旁,望著他眼中猛然翻湧起愕然,微一掀唇:“位列祀雨——看你的樣子,我應該沒記錯?”

【祀雨?】

【九十九位主事神裏排行第八十三名,掌下雨的那個??】

【為什麽突然提祀雨神……不是,為什麽他會突然對著姜則提起祀雨神?為什麽他會知道祀雨神的存在?!】

姜則猛地擡手,大雨擊碎了車窗,就要朝他的方向奔湧過來。

師瑜擡眸,揚手,鐵棍對準他的顱骨一砸。

鐵棍上霎時染了血。

姜則不戀戰,轉身就跑。

第十三節 車廂裏。

“砰——”

季從陽剛剛鉆出鐵籠,還念叨著那兩人的狀況,下一秒就看見視野裏有人宛如斷線的風箏飛過,墜落在地。

姜則狼狽地吐出一口血來。

師瑜單手抓著鐵棍,嗓音溫涼:“時間到了。”

五分鐘,不多不少,兩人重新回到原點,師瑜還站著,姜則卻跪著。

鐵棍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落在人的肩膀,人的頭顱,人的胸膛。

“砰——”

“砰——”

“砰——”

“……”

姜則被一只腳踩得動彈不得,身體皮開肉綻,空氣中水霧氤氳滿血腥氣。

【草。】

【太,太兇殘了。】

【師美人真的狠到我腿軟給跪了。】

季從陽下意識喊了聲:“偶像!”

師瑜轉頭,極輕極淡地掃了他一眼。

沒人想到事情會是這麽個結果,就如從來沒人見過他這副模樣。

別人眼裏的他該是什麽樣?是無情無欲,是死氣沈沈,是山崩地裂而不改色的置身事外。而不該是這樣,原本波瀾不驚的死寂不在,全身上下都是極具攻擊性的刺,以及似要毀天滅地情緒和欲念。

這樣高高在上俯視眾生戲弄地上螻蟻的態度,卻偏偏出現在曾經連眸光都溫柔的人身上。

誰都看得出來對方現在的狀態不正常,且極度危險,一時間誰都沒出聲,頂著壓迫感努力強忍才沒後退。

師瑜轉身往他們這邊過來,棍子的一頭在地面上拖曳,滋啦滋啦地剮蹭著地面,剛一擡手,然後便是一滯:“等等等等!!”

喬厭不過一眼沒看住,就瞧見季從陽宛如一只傻鳥三兩步躥了過去,雙手抓著那根鐵棍:“偶像你先別……不對你先冷靜一下……”

師瑜看著他,眼中覆著陰影,風雪堆砌。

季從陽急急忙忙道:“咱們,咱們這不是還得過關呢嗎,現在神殿的解決了列車員也跑了,就剩我們幾個,你現在先處理一下自己的問題好嗎你沒看到你現在全身都是血你不是最討厭臟嗎難道就不想洗一下嗎?”

師瑜:“我很冷靜。”

季從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是好好好你很冷靜你最冷靜了,所以咱們先把傷處理一下好不好?”

幾秒鐘後。

師瑜松開手,扔了鐵棍。

季從陽趕緊抓著他遠離了一片狼藉的第十三節 車廂,往水龍頭走:“先把血洗了,等會我想辦法給你找藥……”

師瑜蹙眉:“我不吃藥。”

季從陽又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是行行行咱不吃打死都不吃,但你現在一身的傷總得包紮是不是?”

談望看著兩人離開,轉頭道:“你朋友現實裏是不是搞幼教的?”

喬厭:“?”

“知道他剛讓我幻視誰嗎?”談望斟酌了一下用詞,“我家樓下幼兒園的老師,她每次面對哭鬧不停的學前班也是這樣一邊說點頭說是一邊把人忽悠去幹該幹的事。”

“……”

“要不是練過,他是怎麽做到面對大佬還一點都不怕的?”

“……不,他就是心大。”



心很大的季從陽把人拉進衛生間,試著擰開水龍頭:“火車上停水了?”

師瑜從打鬥的車廂來到安靜的環境,像是終於從方才血腥狠辣的狀態中脫離,身上的氣息也重新軟化下來。他轉頭看了眼:“估計是為了減輕負重全放掉了,但應該也有備份。”

“哦。”

季從陽也不強求,轉頭就跑了出去:“你等等,我幫你去拿!”

五分鐘後,季從陽塞給他一只葫蘆:“這不是我跟列車員要的,是之前那個叫段文青的玩家聽說你需要所以托我帶給你的儲水道具,葫蘆嘴上有開關,掛支架上就能當花灑用。就是可惜只有冷水,也還好現在是夏天,你湊合一下。”

師瑜接過葫蘆。

“這身衣服也不能穿了,你等等我去找新的!”

季從陽又一溜煙跑出去,五分鐘後又回來:“這是之前那個拿鐵籠子關我們仨的那個神殿成員給的,均碼無差。我特麽才知道她原來是個偽郎,裝了一背包的衣服男女老少款式齊全,說方便她進游戲就能立刻換裝完美融入人群!”

師瑜眨了下眼。

“還有藥,雖然你不能吃,但外敷不能少啊不然傷怎麽好,我去幫你問!”

季從陽第三次一溜煙跑出去。

“哢嗒——”

師瑜關上鎖,背靠著門坐下,半晌動了動指尖,正準備去解扣子,眼前的景象卻驀然一變。

頭頂冷月高懸,筆直的軌道延伸至天邊,遠處卻響起火車的笛鳴。

這是列車上的鬼締造的玩家臥軌的死亡夢境?

一輛綠皮火車行駛著靠近,車輪旋轉著碾來,上方濃煙滾滾,車頭隱隱露出一道匍匐著的陰冷猙獰的鬼影。

車輛呼嘯而來,月影下有人起跳,衣擺劃出道陡峭漂亮的拋物線,即將砸上車頭的那一刻驀然伸手,猛地抓住了那道匍匐的鬼影。

夜空下陡然響起刺耳的尖嘯,鬼影雙手死死摳著車廂頂部,白色劃痕猛地拉伸出十數米。

借著後退的時間緩沖,師瑜雙腳順利落在車頂,烏黑長發飛舞,嗓音散在狂風裏:“為什麽拉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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