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天窗 叛徒

關燈
師瑜解決了禦陽神的問題以後, 往回時不過十幾級臺階的功夫,他卻像是走過了十數層的高樓,雙腿因為脫力輕微地打顫,停下時額頭已經完全汗濕, 連眼睫都被水汽染成一綹一綹的。

胳膊上的那只手用了狠勁, 他緩了很久, 方才試著收手,掙紮的幅度卻極小,楞是沒能讓對方動彈分毫。

連歸下了臺階, 同他的距離又近了一步:“我剛剛走進烏焰的輻射範圍時就奇怪過,這樣的高溫連我都覺得難捱,何況是沒有神力的普通人。他們明明早該倒下的,為什麽警戒線裏的警員卻沒一個出事?”

“為什麽前天晚上被灼傷的那十九個人連皮膚都被燒成炭了,可最後除了用過對講機跟我通話的的小吳, 其他人還全都被救活了?”

“為什麽技術人員測出來‘天窗’溫度高達上千攝氏度,可我們在裏面到處跑一個都沒倒下?”

他一句接一句, 越說語速越快:“我想不明白是什麽存在可能護著這麽多人都沒死……是因為你那支簪子嗎?你什麽時候把簪子藏到樹上的?是你前天晚上從市局回去以後, 還是你去檢測‘天窗’的存在的時候就已經放在那了?”

從金輪破碎起,“天窗”之下那莫名的高溫便降回正常人能接受的程度, 方才耀眼到叫人暫時性失明的白光也跟著消散了。

下方的警衛們從絕熱連體棚中走出來, 略微茫然地環視著周圍的景物,有人試著摘了手套,觸到盛夏明艷的陽光,穿林而過的風, 以及隱隱約約的人聲。

“我甚至還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肯定‘天窗’的存在是因為外面起保護作用的大氣層被撕裂,為什麽那麽肯定‘天窗’之上的宮殿裏有生靈居住, 甚至那麽肯定他們有辦法解決我們人類解決不了的‘天窗’問題。”

連歸走上前,朝他靠近,越靠越近:“禦陽神是神界間上神殿的主事之一,九十九位主事,排名彼此不分高低強弱,只有能力各異,且相互皆能制衡。能僅用一擊就打敗禦陽神,能直接禁止神祗動用神力,甚至會說出剛剛那些話的,我這輩子就只見過一個……”

下方的警衛們面面相覷,似乎是不可置信方才仿佛世界末日降臨的危機就這麽過去了,連議論都小心翼翼地壓著聲音,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麽。

連歸死死扣著他:“……主神大人。”

師瑜臉上的血色已經消失殆盡,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放開……”

連歸終於回神發覺自己抓得太緊,剛想松開,眼前的人身子卻晃了一下,脫力地往下倒。

“啪嗒——”

胡桃木的發簪掉在了地上。

南杭市中心醫院的醫護人員經歷了第二三四五六次趕往天水瀾灣且接到的緊急患者看起來一次比一次慘以後,就是再遲鈍也知道最近外面一定是出了什麽極其嚴重的大事,原本還想象過下次再被叫過去情況怎麽能比那十九位的模樣更淒涼。

結果這還不到兩天時間,他們就毫無意外地接到了急救電話。

就是這次的患者的情況和他們想象的不太一樣。

警衛們在發現溫度重新降回來後還不放心,操縱著擬核炮朝天空又開了兩發補了個刀,終於確定“天窗”下面是真的恢覆正常了,才敢放松出聲。

一眾欣喜的氛圍裏,連歸在其中板著張如喪考妣的臉就顯得非常之突兀。

他僵硬著身子努力將對方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再不敢用力,騰出只手撥了急救號碼,三兩句話交代完,無視了周圍詢問的警員,小心地抱著對方上了救護車。

師瑜倒下後意識便陷入模糊,急救的醫生給他做了簡單的檢查,拍了CT影像:“他近期是不是生過什麽大病?”

連歸聽得一楞:“啊?”

“或者出過什麽意外,進過手術室的那種。”醫生舉了個例子,“比如車禍。”

連歸本來下意識想說不知道,聽到這句,卻倏地想起什麽:“大概一個月之前有一場車禍……情況很嚴重嗎?”

醫生忙著照料病人,沒工夫跟他多解釋:“患者心率血壓太低,腹部多處器官發現不正常陰影,懷疑是內臟破裂的淤血,小李現在立刻聯系醫院,先把補液掛上。”

一旁的護士應道:“是。”

手機從他離開起就沒安靜過,三組長的,武警隊長的,市局支隊長的,甚至還有自家那位才擺脫了獨苗身份的組員的。臨時建的工作群裏已經就著這次的“天窗”案討論翻了天,發言劈裏啪啦地往上刷。

連歸跟著到了醫院,東奔西跑將一切安頓好,總算有機會點開手機,對著方才跟他打過電話的人群回覆了一句話,戳開群聊,還沒看兩行,電話又來了。

毫無意外,是他那位組員。

“老大你終於接電話了!”馮渠聽到通話接通的聲音,簡直喜極而泣,“剛剛那輛救護車是你叫的?你現在在醫院?你受傷了嗎?”

連歸大熱天的跑出一身汗,停下時被空調吹得一個激靈,充血的大腦總算冷靜下來:“我沒事,就是送咱們組案件顧問過來一趟。”

自打當初三組長對外介紹時脫口而出那句“案件顧問”,但凡參與此次案件的眾人已經非常自然地將師瑜納入己方陣營,甚至還曾經為他到底該算調查組第三小組的顧問還是第五小組的顧問發生過一場非常沒營養的爭吵。

馮渠聞言更是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師顧問?他怎麽了?”

“出了點事。”連歸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言簡意賅地打發完,接著問道,“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三組長叫他們組的人又測了兩遍,‘天窗’的異常溫度已經完全正常了,就留了幾個人繼續觀察情況,其他人現在都待在派出所裏。要是接下來幾天沒再出現異常,咱們這次的任務應該就能算是完成了。”

馮渠抓著手機就往外跑,直接攔下一輛恰好經過的出租車,坐上去時直接將車身壓得一個晃蕩,絮絮叨叨:“本來還以為這次的案子會很麻煩,結果武警帶著炮筒過來朝天上開一炮就直接解決了,果然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

連歸扯了扯嘴角,沒反駁他的話,接過窗口遞來的打印單,一邊聽一邊往外走,剛走出大門便猝不及防撞上個人,條件反射地將襲來的手擋下反方向一擰,耳邊聽見一道清脆的骨裂聲。

他低頭看清來人的臉,手下一頓。

……是那位禦陽神。

禦陽神此刻依舊穿著那身張揚的紅衣,長袍水袖幾乎拖到地上,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裏顯得非常之搶眼。

連歸瞧了眼對方的胸口,衣服的破口還在,心臟的貫穿傷卻沒了,但托世界規則的福,衣服上沒留下人眼可見的血跡,加上破口小衣襟一扯就能擋個完整,頂著這麽個窟窿到處跑倒也沒造成恐慌。

禦陽神胳膊被他擰著,半天也沒把手抽回來,擰起眉:“松開。”

連歸條件反射地松開了。

禦陽神直接揪過他的衣襟:“他在哪?”

連歸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對方嘴裏的“他”指的是師瑜,靜了幾秒沒答,對方卻不耐煩似的,冷著聲音又問了一遍:“他在哪?”

醫院大門口幾乎每個經過此處的人都不自覺把視線投過來,瞧見他們一人制服一人古裝面對面的模樣,眼神紛紛透出探究,也不知道在琢磨他們這是準備即興表演“君生我未生”還是“人妖情未了”。

連歸註意到周圍人的目光,開口道:“你在醫院裏收斂一點。”

禦陽神盯著他:“我記得你,之前在地面上看到你用過神力,你也是神界間的神?我在神殿可不記得見過你,怕是個連名諱都沒有的小神?”

連歸沒有否認。

禦陽神揪著他的衣領扯過來:“就你也敢這麽跟我說話……”

連歸忽然扭住他的手肘,直接往對方腹部一踹。

禦陽神被他踢得摔在瓷磚地面上,正要起身,一只腳直接踩上來:“你居然敢……”

“我怎麽不敢?”連歸鞋底踩著他的肩膀,輕而易舉將他兩只手全反擰到身後,冷笑一聲,“你現在連神力都用不了,那就是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物,哪來的膽子還跑到這裏命令我?”

禦陽神氣得臉都紅了:“你……你給我放開!”

連歸顧及著影響市容,直接將他扛著扔到最近的草叢裏,躲開人來人往的視線,方才抓著他兩條手臂用力朝外一掰。

禦陽神瞬間痛出了一身冷汗,死撐著臉面楞是沒叫一聲:“放開!”

放開?

不存在的。

連歸膝蓋抵住他的後背,面無表情地把他兩條手臂覆位好,接著再度一掰。

禦陽神全身都抖了抖,鼻尖上都滲出汗來,聲音發顫:“放開!”

連歸再覆位,再掰。

“放開!”

“哢嚓——”

“放開!”

“哢嚓——”

“放……”

禦陽神終於喊不出聲來了,肩膀不停發抖,就是不肯求饒。

連歸也覺得沒了意思,扔下他起身。

神祗大多數攻擊手段都需要借助神力,能力越強越是如此,反正他們不會生病,哪怕戰鬥中不慎受傷身體也有神力主動護著,就像禦陽神不久前才被簪子捅了個窟窿,現在就能跟沒事神似的活蹦亂跳。

如今神力不能用,禦陽神又沒了金輪,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斬雞,說戰五渣都是擡舉了他——因為他戰鬥力連五都沒有,對上連歸這個在國安局工作多年的編制人員,那點反抗根本沒眼看。

連歸放過了禦陽神,禦陽神卻不幹,掙紮著起身趕上來,鍥而不舍地追問:“你到底把他藏在哪了……”

連歸:“怎麽?被他揍了一頓不服氣想趁他現在沒了行動能力報覆回去?”

“我那是為了完成主神大人交代的任務!”禦陽神目露嗤嘲,“我雖然不知道你一個小神為何會待在塵世,但你在人堆裏活了這麽久,是活昏了頭真把自己當凡人,忘記自己的身份了?當初主神大人創建出神殿,設九十九位主事神,作源源不斷向神界供給神力的來源,你的骨血力量甚至性命都是主神大人的!你現在是打算為一個叛徒忤逆大人的命令嗎?!”

連歸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叛徒?”

禦陽神驚訝地看著他,“整個神界都知道神殿的九十九位主事之首曾經妄圖弒神最後被主神大人親手處決,你該不會都不知道吧?”

這是被寫進神界歷史卷籍中的內容:神歷一千三百二十二年,神殿主事之首浮鄴神意欲行刺主神未果,後叛出神殿,被關入天牢,身受厄那爾釘百餘枚,歿於獄中。

說是這麽說,可事實上誰都沒親眼見著主神將那位浮鄴神關入天牢,也沒親眼見過他身上被釘入厄那爾釘,更沒親眼見到他的屍體。

至於他選擇背叛後究竟是死了,還是別的如何,誰也不知道。

主事神中也不是沒有好奇之輩,但也沒有哪位神會去質疑主神說的話的真實性就是了。

時至今日,除了本身便在神殿同那位共事的神祗,已經很少有神記得曾經的九十九位主事之首,浮鄴神的真名叫扶央。

“我忘了你一直待在塵世,不知道也正常。”禦陽神說,“但能使用那種品級神器的,除了主神大人,也只有那個最後都死不見屍的叛徒。”

連歸緊盯著他:“他僅用一擊就打敗了你,你覺得他只是你們主事之首?”

禦陽神先是一楞,像是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種問題,隨即又忽地明白了什麽:“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他是主神大人吧?”

連歸抿唇不言。

“小神,你大概沒進過神殿不知道,主神大人當初將那叛徒帶在身邊教習數年,別說手段能力,就連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模仿大人覆刻出來的。不然你以為他當年憑什麽能拿到主事神之首的位置?九十九位主事神祗,可都是靠著自身能力才站上去的。”

禦陽神諷刺道:“我也承認他之前某一刻的確和大人有那麽幾分相像,可那又如何?曾經在神界每次大人出門後擅闖神殿妄圖假扮的神祗數量還少?至於扶央,他一個叛徒還不配。”

連歸一點點攥緊了拳頭。

“我之前是輸了,可那也只是輸給了他手中不知從哪得來的神器;要說我輸給他的人,我絕對不認。他當年選擇背叛起早就該死,哪怕用奸計在塵世茍活下來,可現在既然被我發現了……”

禦陽神目光冷下來:“一樣該死。”

兩秒鐘後。

連歸一拳頭砸在他的臉上。

禦陽神朝後踉蹌了幾步,只覺得自己的鼻子都快斷了:“你幹什麽?!”

連歸再度拎起拳頭:“幫你去去腦子裏的水。”

半小時後。

馮渠終於在醫院大門下了車,朝司機道了謝,按照手機上的信息往住院部跑,然後就在樓下瞧見了自家老大。

……還有一個鼻青臉腫的豬頭。

馮渠被那豬頭的尊容嚇了一跳:“老大,他這什麽情況?”

連歸面無表情:“摔的。”

馮渠納悶:“怎麽摔成這樣?他都不看路嗎?”

連歸:“他沒長眼。”

“……”

馮渠說:“哦。”

連歸把禦陽神扔給他,囑咐他好好看著別讓人跑了,實在不行可以直接對著那人的臉來兩拳反正對方肯定打不過他,這才頂著禦陽神幾乎要殺人的視線只身走進醫院大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