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齒輪 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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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最後還是回了醫務室。

師瑜花了半個小時, 才和常覺做完一場交流,大致了解了對方進入這場游戲後的經歷。

據常覺所說,他最開始被系統送到的地方是一片山林。山林剛下過雨,空氣潮濕悶熱, 地上踩一腳就是一鞋子泥巴。

環境和路況原因, 常覺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第一次察覺到山林空間存在邊界線, 很快便想到了空間圓心可能是出口這一法子,在山林裏轉了很久,找到出口走上去, 然後便離開了山林。

第二次出現的空間是一片草原,常覺跟人借了馬匹,靠著上個空間找邊界的死辦法,因為騎著馬速度快,沒費多少勁便再度找到了圓心。

而這裏是常覺到的第三個閉合空間。

“我, 我一開始,不是, 是在這裏, 是外面,商場裏。我還在找, 圓心, 然後經過,因為,要走直線,就進來。”

常覺艱難地解釋了自己為什麽會來工廠, 接著方才道:“大神,我……”

一句話沒說完,休息室的門被敲開, 醫生探了個頭進來:“各位,我要下班關門了。”

到了下班時間,有人陸陸續續從大樓走出來,地面上行人漸多。負責原料處理那塊的技術工盯著時間,掐點跑出大門,一路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醫務室所在的大樓前,正好撞上裏面的人出來。

他一眼便認出打頭那位,直接攔下。

師瑜:“?”

技術工對上他的眼睛,原本的氣勢就弱下去,只問出句:“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原料處理車間?”

師瑜看了他兩秒:“是你送我來醫務室的?”

技術工眼睛一瞪:“不然呢?要是換成別人肯定就把你扔在那了,也多虧是我才敢冒著被訛的風險救你一命,不然特麽誰管你一個碰瓷的?!”

師瑜:“對不起。”

技術工還要再說,聽到這一句瞬間卡殼了。

對方又道了句:“謝謝。”

技術工撇撇嘴:“我大度,不跟你計較。”

說著總算想起最開始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會在車間?”

師瑜勾著脖子前的參觀證示意了下。

技術工瞧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臉色:“所以你之前在車間裏是怎麽回事?”

師瑜扯了個理由:“低血糖。”

技術工一個醫學門外漢壓根沒懷疑,謝謝聽了,道歉接受了,原因也問清了,也沒理由再留下,正想告別,對方忽然又開了口:“請問一下。”

“嗯?”

“你知道哪裏能看到這家工廠的布局圖嗎?”



和喬厭之前預計的一樣,兩個出去找圓心的最終趕在天徹底黑以前回來了。

彼時的師瑜正坐在醫務室外的公共椅上,翻著手上的工廠宣傳冊。

季從陽最先發現自家偶像身邊多了個人,看了好幾眼,楞了:“是你?”

常覺也是一楞,起身道:“你,你好。”

喬厭從後頭伸手將季從陽摁到椅子上,看了那小結巴一眼,不認識似的收回目光,遞出一張折疊好的地圖:“這片空間的圓心我們大概可以確定了。”

師瑜從宣傳冊上擡頭。

“方向也可以確定,那塊地從前門進去正好是由南向北。”喬厭在口袋裏掏了掏,“你想現在走還是在這裏待一晚上?”

師瑜沈默片刻:“這個問題該問你們自己。”

喬厭一頓,還沒說什麽,一旁的季從陽註意力瞬間被兩個人的談話拉過來:“偶像,我們能不能不走?”

師瑜看著他。

“我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你說什麽我們就做什麽。”季從陽說著想起什麽,“你之前在游戲裏是不是說過要什麽就必須給出相應的代價?你看,老喬這不是一下午就找到這片空間的圓心了?你都不需要出門就能知道目的地;我雖然腦子沒你們那麽好,但我運氣好啊,需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弄到,你想做什麽都方便是不是?”

他說了一大堆,最後眼巴巴地看著對方:“所以你能不能麻煩一點,就讓我們跟著你?”

這頭還沒得到回應,那頭的常覺總算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壓根沒比他們好到哪去,趕緊道:“大,大神,他們能的,我也可,可以,能不能……”

季從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挖墻腳的,趕緊拽了拽同伴的衣服:“老喬,你說句話啊!”

喬厭不是很想搭理這傻子,從兜裏拎出一只黑色口袋:“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覺得你可能會有用。”

師瑜在三人齊刷刷的註視下接過口袋,打開時一怔,從裏面拿出兩枚大小不一的齒輪,將其拼在一起。

他手指轉了轉其中一個,看著另一個齒輪被帶動旋轉:“我說讓你們自己考慮,意思是你們可能不會願意再按照我之前說的方法離開。”

“為什麽?”季從陽茫然,“你之前推測的都是對的,我們為什麽會不按你說的做?”

師瑜取出輪軸,指了指一旁的常覺:“問問他就知道了。”

於是乎,二人組和小結巴再度花了半個小時,完成了一場直擊心靈的交流,搞清楚了小結巴進入這場游戲以來的所有經歷。

“你說你是先到的雨林,再到草原,最後來的這裏?”喬厭問。

常覺點點頭。

喬厭沈默,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

季從陽在旁邊看得不明所以:“到底怎麽了?”

喬厭沒回答他,問道:“你還記得你在山林裏的時候,周圍的環境是怎樣的?”

常覺結巴地回:“就,就是普通,山林的樣,樣子。雨剛停,地上很多泥,很悶熱。”

喬厭:“草原上呢?”

常覺:“很多草,風很大,很涼快,很舒服。”

季從陽隱隱約約察覺出那麽點不對勁,又一時抓不到靈光的尾巴。

直到同伴一語中的:“空間溫度。”

照之前的猜測,兩百多個閉合空間是按照溫度順序排列的,因為其分是布類似齒輪的閉合環形,因此整只齒輪上分布的空間溫度應當是低高低,兩個溫度低的空間相貼合,不同空間才能首尾相連。

他們是從低溫空間跳轉到高溫的空間,空間裏溫度從低到高。

而常覺從高溫空間到地溫空間,相鄰空間裏溫度遞減沒錯,可是問題是,若是空間齒輪真的單向旋轉,那麽常覺應當到達的低溫空間應當是整只空間齒輪的另一面,怎麽也不該和他們碰上。

可對方就是和他們碰上了。

這顯然和齒輪單向旋轉的結論自相矛盾。

喬厭狠狠擰眉。

如果是這樣,那之前自南向北進入空間圓心的結論,還值得相信嗎?

一片死寂。

季從陽是單純地沒反應過來,而常覺又不知道他們之前的經歷,兩人面面相覷。

唯有師瑜不受影響,仍舊在擺弄齒輪。

窗外天色漸暗,雲霧間隱隱能看見一彎小小的月亮。

師瑜將輪軸插在泡沫板上。

袋子裏的擺件做工小巧但精細,大大小小的齒輪一共有五個。其中兩個被作空間齒輪和嚙合齒輪拼在一起,指腹摩挲著剩餘的齒輪。

“為什麽?”喬厭轉頭看著他,“常覺現在到了這片空間,那就說明對方在空間齒輪上跳轉時是從高溫到低溫;會不經過極地雪原就和我們在這裏遇上,說明他和我們是相向而行。他跳轉時,嚙合齒輪的方向是自北向南。你之前說我們所在的空間齒輪是自南向北旋轉,那麽嚙合齒輪的方向應該和他相反才對。既然他從反方向過來,為什麽他沒有被空間撕碎?”

常覺滿臉茫然地聽著,直到最後一句方才臉色一白。

師瑜看著面前的齒輪,沒有說話。

喬厭又問:“有沒有可能上一個空間裏一走進圓心就被撕成兩半的那兩個玩家根本不是因為弄錯了方向,而是因為他們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犯了這場游戲別的什麽禁忌,所以才會死?”

季從陽戳了戳他的後背:“老喬。”

示意他別問了。

喬厭沒應:“有沒有可能齒輪根本沒有單向旋轉這一掣肘?”

有沒有可能你之前的推測是錯誤的?

師瑜垂下眼:“有。”

喬厭:“那他們有可能犯什麽禁忌?”

師瑜:“我不知道。”

喬厭話音一頓。

他其實沒想過能從他嘴裏聽到“不知道”這三個字。大概是之前的印象標簽貼得太重,他知曉自己相信對方足夠強大,可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壓根是把對方放在了無所不知的光環下,所以才會無論什麽事都第一時間詢問對方。

一旦發現不是,就好像對方的形象崩塌了似的。

他忽然就有點明白了為什麽神域裏總說,喜歡一個人不要神化他。

“但我還是傾向於他們會死是弄錯了方向。”

喬厭思緒剛剛發散到一半,又被他的話拽回來:“什麽?”

“因為倘若他們是死於這場游戲裏某種未曾明說的禁忌,先不談這一禁忌究竟是什麽,但至少這一禁忌應當是對游戲裏所有人都起作用。”

師瑜有一下沒一下地旋轉著手上的齒輪:“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麽犯規的只有他們?我進這場游戲開始,碰到的玩家包括我在內有六個,假設這一禁忌真的存在,以一半的概率來算那也該死三個人。為什麽只有他們兩個中招?就算真的只有他們倒黴,那為什麽一定要在他們走進圓心的時候才死?而不是在犯規的時候直接死了?”

喬厭答不出來。

“若是這所謂的禁忌不存在,回到齒輪本身。雪原,游輪,城市,郊區,這條線路的確在同一齒輪上。以本初子午線作比,從零度以下,到零度以上,再到十幾度,二十攝氏度。相鄰空間的溫度上升速度太快了。”

“六個玩家四個閉合空間,以這個比例三百七十九個玩家最多可以有二百五十三閉合空間。假設這些都排列在同一齒輪的圓柱面上,按照這個等差計算,不同空間的溫度差最高可達到一千零八攝氏度。無論高還是低,玩家身處其中根本不可能存活。”

師瑜擡眸:“我一開始認為是空間跳轉時前後所在的空間並非相鄰,而是相隔三個,隔五個,甚至十數或數十個,空間和空間的分布實則非常非常密集,只是玩家一到空間邊界就會進入循環所以註意不到。但是現在,還可以換一個思路。”

喬厭心跳越來越快:“比如?”

師瑜:“比如這兩百多個閉合空間其實並非都分布在同一齒輪上。”

“可你之前說起過這個可能,還說如果齒輪並非只有一個,而是相互嵌合牽一發而動全身,要完成任務的幾乎不可能。”喬厭道,“因為無論在空間裏怎麽跳轉,其他人只要有一個改變位置,整個系統都會跟著改變。”

“所以不是嵌合。”

師瑜捏著齒輪,疊加在被固定於泡沫板的齒輪之上,像雙層蛋糕,大的齒輪在下,而小的在上。

他聲音平靜:“是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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