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齒輪 銅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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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瞬間離家出走。】

【張著嘴進來, 張著嘴跪下。】

【太,太強了吧,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

【我說這場游戲裏進度最快的玩家就是他,應該沒鬼有異議吧?】

【終於明白為什麽神域出現十幾年進來的那麽多人, 只有他能接二連三地刷新記錄了, 這是什麽邏輯怪玩家啊。】

【好不容易才想清楚前面要來植物園的邏輯, 現在又給我搞暈了,這個空間齒輪和嚙合齒輪到底是個什麽存在什麽形態啊?】

【姐妹你聽我說,現在去拿你離手邊最近的兩塊冥幣平攤在桌子上, 邊緣貼在一起,中間的孔裏隨便插根筆或者牙簽固定,轉一個另一個是不是也會跟著動?而現在玩家所在的圓形閉合空間就貼在其中一塊冥幣的邊緣,兩百多個貼成一圈。另一個空蕩蕩的冥幣就是嚙合齒輪,它轉, 把經過的玩家吸上去,繼續轉, 再回到原點, 又把玩家吐出來。這不就空間轉換了?】

【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那不同方向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一定要從南向北進圓心才能離開?為什麽反方向進去就會死?】

【你轉那個空冥幣的時候,手往哪邊使力, 冥幣是不是會跟著你使力的方向公轉?是不是會往反方向自轉?】

【臥槽我茅塞頓開啊啊啊啊!】

【這場游戲的世界觀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模型, 空間齒輪只能由南向北旋轉。瞬著方向走就進下一個空間,反著走那就是錯的,要被空間撕裂,就那麽簡單。】

【看另外兩個玩家的表情, 我確定了不正常的那個不是我。】

【季從陽這表情估計是放棄理解了哈哈哈哈。】

【喬厭還好一點,只要空間想象力強一點還是挺好想明白的。】

【可是推論在驗證之前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必須讓一個人進圓心看最終到底是成功離開還是被撕裂才能知道真假。要是出個意外, 那進去驗證的人身先士卒死得多冤。】

【這還真是個難題,就是不知道他們會讓誰進去當實驗小白鼠了。】

【季從陽嗎?他應該是三個人裏能力最弱的一個了吧。】

【他跟喬厭認識那麽多年做了那麽久的朋友,只要不是必死局其中一個就不可能把另一個推出去好嗎?】

【可是師瑜以身試驗的話要是出事,那豈不是得不償……我靠!!】



周圍的景象消失再出現。

機器在運作,現代化大型器械的轟鳴砸在人耳邊猶如炸雷,震著玻璃,震著桌面,震著稀薄又幹燥的空氣。

被擇取好的草葉被機器搗爛碾碎,浸泡出液,過濾分離,黏膩的殘渣順著通道流進脫水機。

穿著全套工作服的技術人員一個接一個查看機器的數值,走到靠窗的那面墻,視線驀然一花,眼前便多了個人。

他楞了一楞,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你怎麽進來的?”

這是寶華制藥廠的車間。

制藥廠裏必須時時刻刻保持絕對幹凈的環境,哪怕這裏只是進行原料的初步處理,還沒到進行消毒殺菌的工序,抓得沒有進行後續那些地方要求全然無菌那麽嚴,但平日裏來此的人也是必須穿全套工作服的。根本不可能放人穿著便服進來。

領導視察?也不像啊,何況他並沒有接到任何通知。

所以這個人是哪裏冒出來的?

才剛剛入職不久的技術工心裏一時間千回百轉,腦子裏瞬間幻想出了七八種可能,包括且不限於工廠高層的兒女不懂事闖禍、敵對工廠派來的奸細、反社會人格意圖搞破壞。

他沒想出個所以然,嚴詞厲色:“我問你從哪裏進來的?!”

搗爛的藥汁被高溫燙過,洩露出絲絲縷縷的白色水汽。

師瑜靠著墻,戴著口罩也沒能阻擋空氣中藥液的味道,給機器的嗡鳴聲一裹,在腦海裏針尖般寸寸紮進來,隱隱約約似乎還夾著人聲。

他聽不分明,也辨別不清,視線沒有焦距地落在地面一點,眼前的景物卻從像是被添上噪點的濾鏡,試圖去追逐,距離卻越拉越遠。

而後徹底消失。

技術工去碰他:“餵……”

師瑜身子沒了支撐,脫力地倒下去。

技術工下意識擡手,懵了半秒:“你,你別亂碰瓷啊,我可是真的會扔這不管了啊!”

他沒反應,倒在他懷裏,頰邊落了綹頭發,打著卷垂落,皮膚是非常不正常的蒼白色,只有手指像是無意識地抓著什麽,微微蜷在一起。

只是很快,那點無意識的動作也沒了,意識陷入不見底的泥沼,怎麽也掙紮不出來,身體虛軟地往下滑。

技術工在他倒地的那一刻將人抱起來。可他不是相關專業人員,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要怎麽辦,只能將人送去醫務室。

也幸好他們這裏是制藥的。

兩人離開後不久,裏間又出現兩個人。

“這是什麽鬼地方怎麽空氣味道那麽苦……我靠你快看,我們沒死誒!”

這是季從陽的聲音。

“制藥廠。”

這是喬厭的聲音。

“話說我偶像呢?他不就比我們早幾分鐘過來嗎怎麽這一下就不見了?不是說空間的出口都在同一點嗎……慢著你說啥?”季從陽驚了,“制藥廠?”

他們是沒什麽,可師瑜要是被送到這裏,那他媽不是要命嗎?



“35.6°C,體溫偏低,心率也偏低。”

技術工茫然:“為什麽會這樣?”

“這個問題該我來問你。”醫生將體溫計插回胸前口袋,“他不是你送過來的?他之前發生什麽了怎麽會突然昏過去?”

技術工:“這我怎麽知道?”

“那他以前有關類似的情況嗎?”

“我怎麽知道。”

“潛藏的既往病史呢?”

“不知道。”

醫生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枚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人渣:“要不是你幹了什麽你會那麽巧剛好出現在他身邊會把他送過來?你什麽不知道難道還想說他是天上掉進工廠的不成?”

技術工:“……”

在他看來對方就是從天而降的啊!

技術工冤枉到變形,不等組織好反駁的用詞,醫生已經揮手:“我暫時看不出來他身上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只能說他現在的狀態很危險但又沒那麽危險,因為狀態的確在回升,只能先觀察。你要是不放心以防萬一也可以叫個救護車看看。”

技術工氣惱道:“在恢覆就好了。”

醫生也沒強求,轉身離開休息室,把空間留給他們。

技術工原本也想走,畢竟他還有工作沒做完,在自己的崗位上突然出現這麽個飛來橫禍也著實不是事。起身時低頭看了對方一眼,覺得昏迷不醒的人還戴著口罩著實影響呼吸,又本著人道主義扯下來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還是沒忍住,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到,小聲吐槽:“你別以為現在就沒事了,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

“突然出現在工廠的狀”幾個字還沒說出去,因為摘口罩而落在對方耳畔的手帶出健康人血液裏熨燙的溫度。

對方像是陡然碰到了什麽灼人的東西,哪怕昏迷中卻也本能往旁邊撤開,呼吸驟然亂掉。

他身體一直發顫,唇齒間極輕地嗚咽出一個字音。

“什麽?”

技術工一時沒聽清,彎身湊過去:“你剛剛說什麽?”



“疼嗎?”

“……”

“疼不疼?”

“……”

那聲音陡然加重了,隱約帶著崩裂的癲狂:“我在問你話!!”

長久沒得到回應,聲音笑了起來:“不疼是吧?那看來還能繼續。”

一只手落在他的臉上,因為黑暗,只能憑著觸覺寸寸撫過他的頰側,最後停在眼皮上,指腹力道漸深:“我這次輕一點。”

他是真的不疼。

可能冷了太久了,他身上的知覺幾乎已經消失大半,唯有寒冷剜進了血骨,陡然覆上來的熱度也沒叫他覺出絲毫溫暖。

他想要遠離,可惜身上使不出任何力氣;想要出聲,可努力開口時嗓子卻幹啞,全然失聲。

黑暗中能聽見耳邊有人低聲交談,似乎在說些什麽,聲音沈沈像是被塗了雜亂的色調。

臉上的手覆上來又撤開,耳邊的人聲響起又漸次消失,唯有呼吸間的苦澀味道始終存在,全身上下都在本能地發出抗議,喉嚨裏一陣一陣地犯惡心。

也不知道期間是換了多少種調配方法,才能叫他無論在裏面待多久也沒法做到久入幽蘭室而不知其香。

肩胛骨被什麽東西撕裂開來,強硬地壓入什麽東西。

對方曾說給他準備了一百九十九枚銅釘,這是第一百七十三枚。

等所有銅釘用完的時候,就是他死的時候。

再清醒過來時視線裏仍舊是黑暗,可他知道他已經不在原來那處地方了。不知道是誰給他換到了這裏。

他仍是使不上力氣,在黑暗裏無論看向何處都是千篇一律的景象,幹脆閉上眼睡覺。

……直到不知被什麽東西蹭醒了。

“喵。”

剛出生不久的貓咪聲音都是軟的,帶著天生的撒嬌尾調。小動物柔軟的身體蜷縮在他垂落的手腕上,察覺到動靜,又叫了一聲。

他茫然了一瞬為什麽地牢裏還會有貓溜進來,難不成神殿的看守已經差到這地步了,沒打算理會,便又閉上眼。

偏偏那只貓叫個不停,從最開始的試探,到後來的恃靜而驕,再到蔫頭耷腦,調子轉得山路十八彎。

他聽了幾句,總結起來就一個主題:

——它餓了,來找吃的,想吃東西。

可這地牢裏哪來的食物,還要是貓糧。

最後那只貓估計是餓得沒力氣了終於安靜下來。許久許久,當空氣陷入死寂半晌,它忽然又叫了一聲:“喵。”

“……”

他沈默了幾秒:“你怎麽還沒死?”

“!”

貓:“喵?”

你原來不是啞巴?

貓:“喵喵!”

那你怎麽都不理我?要不是因為你一直不說話我以為你沒聽到,結果一直叫一直叫,我現在要餓死了!!

貓:“喵喵喵!!”

都!怪!你!

“……”

估計是半晌沒聽到他搭理,它的尾巴晃了晃:“喵?”

為什麽這間房子裏都是藥味啊?要不是這裏的味道太濃,我就不會在找不到路的時候追進來,現在就不會出不去了。你這是剛從藥池子裏出來嗎?

它又靠近了點,肉墊踩到地上的青銅鎖鏈,金屬被帶得嘩啦一聲,貫穿人體的另一端拉扯出血肉。

可它沒看見,因為四周實在太黑了,輕微的撕裂聲令它本能的不安,只好又喚了一聲:“喵?”

你怎麽了?



“怎麽了?”

技術工努力問了半天,卻始終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麽。

對方額間滲出薄汗,長睫濡濕發顫,直到一滴眼淚猝然滑落。

他狠狠一怔,原本一句“擅闖工廠的事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忽然就再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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