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齒輪 游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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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層, 船員從駕駛室出來,理了理帽子,摁下電梯鍵。

電梯門開,一個服務生推著裝滿食品的小車走出來, 身後還領著兩個人。

船員掃了那位服務生一眼, 看向後面兩位:“乘客?”

“是。”

“游輪負三層不接客, 二位要是來參觀的話,還是請回吧。”

服務生默默插進來:“他們是我帶來的,說是跟船長說好了, 可以去駕駛室參觀。”

每次游輪航行前的確會組織有意的乘客報名參觀駕駛室,船員聞言一楞:“請問有證明嗎?”

長得最漂亮的那位乘客拿出手機摁了幾下,將屏幕轉了個面。

上面顯示的正是同船長的聊天記錄。

船員道了歉,讓開道路。

電梯門重新關上。

季從陽手還搭在推車上,努力壓低聲音, 眼睛亮亮的:“偶像,你怎麽搞到船長同意參觀的對話信息的?”

師瑜將手機收回去:“找兩臺手機互相發信。”

季從陽:“那你怎麽會有船長的手機卡?”

師瑜:“我沒有。”

“那為什麽……”

“改備註。”

“……”

師瑜是被季從陽拉過來的。

從他上游輪到現在, 季從陽昨天帶他去游輪的醫務室算一次, 今天早上幫忙找房間算一次,請吃飯又算一次。

師瑜還了兩次, 因此面對對方的請求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 還最後一次。

來駕駛室參觀的法子是喬厭提出來的,扮服務生的人選也是喬厭指使的。

原因很簡單,最開始提議抽簽,師瑜直接選擇退出, 另外兩人清楚他的定位也不強求,偏偏以季從陽的運氣,只要他不願意, 就不可能中獎,誰來當這個扮演者壓根沒有懸念。

喬厭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把季從陽趕上了架。

一路平安無事來到駕駛室外,季從陽深吸口氣,敲開門,推著推車進去了。

喬厭等在外面盯著大門,師瑜就站在他旁邊,單手插兜,看著墻壁上墻紙的花紋發呆。

“不該放走他的。”

師瑜回神,看了他一眼。

喬厭自言自語:“當時就應該把剛剛那個船員敲暈,扒了他的衣服。”

“……”

這種另辟蹊徑彎道超車的法子,要不是跟了他們兩個,師瑜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去用。

他沒應聲,繼續看墻紙花紋。

約摸十幾分鐘後,大門從裏面被打開,季從陽探出頭:“可以了。”

服務生的推車上擺滿了紅茶點心,季從陽給每個人分發,看著接過的人當場將東西吃進去,而手上暫時沒空沒接的人則由季從陽親手代勞餵了點心。

可能是這艘船上的船員們都比較自來熟,氣氛普遍放松,又或者是單純地季從陽運氣比較好,反正最後所有人都成功被藥暈,東倒西歪地橫在駕駛室裏。

喬厭將船長從專屬位置上搬開,開始操縱面板。

他不是專業人員,所知曉的相關知識僅僅來自不久前從公共網絡上下載的書籍,偏偏他們關於這片閉合空間圓心的推測也並非實地測量,沒有準確位置坐標的情況下只能劍走偏鋒用幾何法,改變航向的機會只有一次。

喬厭把幾個基本的轉向加減速的操縱方法摸熟,就開始看掛鐘計時。

他們需要在這條航行線終點,也就是指南針反向大偏轉後四十五分鐘的時候將游輪成功轉向。

上午十一點四十三分。

喬厭拉動操作桿,游輪航向被改,速度緩緩提升至原來的兩倍。

甲板上的乘客都感覺到腳下的震顫,被季從陽開廣播以躲避暗礁為由糊弄過去了。

上午十一點五十六分。

師瑜坐在監控前,看著屏幕上某塊屏幕:“有人來了。”

季從陽剛剛對著廣播扯完謊,轉頭就聽到這句,心虛得一跳:誰?”

“之前進電梯那位。”師瑜道,“估計是剛剛游輪的異常讓他反應過來了,現在正往這邊趕。”

那名船員是一個人過來的。

雖然每次游輪航行都免不了乘客參觀的流程,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專業人員組織大批人一起。只是這一次那兩位乘客有和船長的聊天記錄,他下意識以為那兩人是什麽非富即貴的大人物和船長關系好,哪怕見到是個服務生帶路也沒多懷疑。

只是游輪突然改變航向動靜太大,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這一茬,詢問船長的短信又遲遲等不到回應。他怕隨便撥電話會打擾操作,這才抱著懷疑的態度下來看看。

下了電梯,船員快步走到駕駛室外,直接推開大門,餘光中一道影子便驀然砸下來。

因為懷疑精神警惕,他下意識擡手一擋,小臂一麻,隨後就是劇痛。

船員死死盯著穿服務生衣服的季從陽:“你不是船上的人!”

季從陽一擊沒得手,抓著凳子腳再次砸下去。

船員早有防備地躲開,看了一眼室內倒了一片的工作人員,轉身跑出去,手按上對講機:“來駕駛艙……”

剩下的話他沒能說出來。

喬厭眨眼就追上人,手掌狠狠砍在他的後頸。

對講機的燈亮著,另一頭的人沒聽到後續,接連追問:“餵?能聽到嗎?駕駛室怎麽了?”

那種語境想補救都沒法子。

喬厭拔下對講機:“沒什麽。”

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這個麻煩扔給了季從陽。

那邊自然是追問,季從陽猶猶豫豫語焉不詳,能拖一時是一時。

糊弄的時間裏喬厭已經將人拖回了駕駛室,關好門:“果然早該把他敲暈。”

季從陽的謊圓不下去,握著還在響個不停的手機道:“現在怎麽辦?”

“能怎麽辦。”喬厭關上對講機,鎖上門,“準備打架吧。”

十二點一十八分。

師瑜提醒一句:“到了。”

話音落下,外面猛地傳來激烈的敲門聲。

因為落了鎖,駕駛艙的門一時打不開。但外面的人顯然也有經驗,也不知拿出個什麽工具,強行去撬門鎖。

大門是向外開,堵不堵都沒分別,何況駕駛室這種地方也的確沒多少障礙物可供移去門口堵著,就算有也是搬不動的大件。

門鎖在專業工具下只堅持了幾分鐘,一行安保人員走進來,迎面就是兩張沈重的座椅。

最前方的兩人腦袋中招,一個倒下去不省人事,另一個視線空白了好幾秒,方才後之後覺地感受到鉆心的疼,腦子嗡嗡作響。

剩下的人湧進來,手裏的電棒第一時間揚起,迅速抓向了駕駛室裏的外人!

駕駛室裏可供活動的空間太小,又是全然慌亂的情況,季從陽一路上還不自覺去註意那些被他下藥迷倒的船員,遇到了總會下意識避免踩到人,速度慢得令人發指,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被堵在角落,掌心被電棒一觸,直接倒下去。

兩個安保擒住他肩膀,下一秒手上驀然一股巨大的牽引力。

後方傳來喊聲:“攔住他!”

喬厭拽著季從陽的胳膊,看也沒開身後的追兵,腳下一動直接將人拽出了鉗制,來到了空曠的地方。

兩個安保壓根沒想到這人力氣居然能這麽大,同那群追兵一起,足足七八個安保從四面八方圍向中央的空地。

十二點二十八分。

操縱臺在駕駛室裏分布得密集,嚴重拖慢人的敏捷和速度。

喬厭剛剛能把人拖回來完全是靠著自身速度快,望著同時撲上來的安保,反手將季從陽甩在背後,抓著他驀然翻過身旁的操縱臺。

安保們對船上的物件和季從陽逃跑會不自覺避開船員們是一樣的態度,潛意識裏就不想損壞,一次圍攻不成,追上去試圖將人堵在角落。

包圍圈還沒成形就被撕破,喬厭帶著人之間鉆出駕駛室的門,消失在走道裏。

一撥人下意識追過去,剩下一撥人留在原處,負責照看那滿室昏倒的船員們。

哦,還有剩下的那位擅闖者。

之前的食物裏安眠藥下得並不多,安保們沒費多大勁就把倒下的人晃醒了。船長從地上爬起來環視一圈,一看操縱臺,臉色都變了:“船怎麽偏航了?誰亂動的?!”

安保們低聲解釋了這裏剛剛發生的情況。

船長沈著臉聽完,正要去碰操作旋鈕,旁邊忽然響起一句:“船長先生。”

一個安保驀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幹什麽?”

師瑜是唯一一個沒跑的人,甚至都沒有參與之前那場鬥爭。

監控早在那兩人逃出門前就被他關了,他被兩個安保禁錮在座位上,直到那群安保終於聚攏起來把心思放回他身上。

他說:“他們剛剛說在操作臺上裝了東西,若是動了,可以讓這艘船永遠葬在海裏。”

那群安保們臉色也變了,厲聲道:“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師瑜給了個極度敷衍的回答:“我路過。”

醒過來的船員們恰好聽到這一段,紛紛驚怒地轉過頭:“納茗先生,他這樣說很可能是希望造成我們的恐慌!我建議還是先把他關進禁閉室,不能信他……”

船長手停在操作臺上空,揚起左手手掌。

船員連同安保全都閉上嘴,狠狠剜了他一眼。

船長面沈如水:“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師瑜:“你可以不信。”

涉事太大,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船長都不敢冒險:“你說他們在我的操作臺上裝了東西,但我沒見到上面多了什麽。如果是炸藥,這種連人肉眼都無法捕捉的用量哪怕真的毀了操作臺,那也僅僅是需要在海上漂流幾天,等救援直升機過來把我的游客們都接回去。”

“我什麽時候說他們是把藥藏在操作臺了?”

“那你……”

“如果藏的是微型引爆按鈕呢?”

船長瞪大了眼。

“如果把東西裝在船艙最底層,幾公斤的量就可以毀壞整個艙底。屆時海水湧進來,你們臨時準備救生艇,能救回多少人?”

“再往後推,若是船沈的原因被傳出去,所有人,包括那些受害者的家屬,都會知道是您按下按鈕才導致船毀人亡。”

師瑜望著船長的眼睛,聲音無波無瀾:“這艘船有上千人,他們的命都掛在您身上。”

一千多條人命,那樣的分量誰擔得起。

有船員忍不住罵了出來。

船長的胸口劇烈起伏,半晌閉眼:“東西藏在哪?”

這就相當於退卻了。

師瑜垂下眼:“我不知道。”

船長盯著他半晌,吩咐道:“先把他給我關到禁閉室去!”

哪怕說了路過,他在船上的工作人員眼中到底還是占了個匪徒同夥的身份。

師瑜也不反抗,起身跟著安保們離開了駕駛室。

十二點四十二分。

因為不知道那個薛定諤的微型引爆器究竟被這幫混上船的恐怖分子藏在哪個按鈕上,船長不敢去動已經嚴重偏航的游輪,只能緊急聯系了陸地上的反恐機構。

師瑜被兩個安保押到禁閉室前,看著他們拿鑰匙打開鐵門鎖,腳下驀然傳來熟悉的空間移動時的震顫。

他忽然道:“麻煩幫我替你們船長帶句話。”

安保們滿眼警惕:“什麽?”

“抱歉。”師瑜說,“剛剛那些是我瞎扯的。”

腳下的位置和閉合空間的中心重疊。

景色驟然變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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