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現實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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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醒。”師瑜將牛奶喝完, “你之前打我電話了?”

謝雲理靠墻站得筆直,單手抄在褲口袋,一旁的大門漏出LED帕燈的殘光,將地上的影子拖得明明滅滅:“我明天晚上的機票回南杭, 有地收留嗎?”

“你們不比賽了?”

“我們比賽完了。”謝雲理懶懶地拖著調子, “小魚兒, 你對哥哥也太不關心了。”

師瑜坐在藤椅上,夜風將鳥籠似的椅子吹得搖啊搖:“我明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把鑰匙放門衛那裏。”

他睡覺太容易驚醒, 手機一般都放在客廳,壓根不進臥室。

但若人真的來了,一個電話叫醒再去開門其實也花不了多少功夫,這樣的回答著實有些薄情寡義的敷衍。謝雲理也不生氣,正端詳著一旁盆栽形狀的壁燈, 以及壁燈上垂下來的,彎彎曲曲的細弱藤蔓:“你們那門衛未必會認識我, 怕是不會給。”

師瑜:“那我放門口地毯下面。”

謝雲理悶笑一聲:“你還是放門衛那吧, 到時候帶你出去玩做報答。”

說門衛不認識所以拿不到鑰匙著實扯淡,名字和電話號碼一問, 是不是本人一目了然。

謝雲理和師瑜是表兄弟, 有血緣關系的那種,認真算起來師瑜該叫謝雲理的父親一聲舅舅。

按照事先說好的時間,謝雲理拖著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帶著口罩和鴨舌帽, 掐著第三天的清晨打開了公寓大門。

他將行李搬進去,走進廚房,摘下掛鉤上的圍裙, 順手點開手機軟件,選了個視頻,也不看,就放在一邊戴著耳機當BGM聽,一邊聽一邊燒水。

等師瑜醒來離開房間時,看到的就是對方正坐在桌前打游戲的模樣。

桌上還擺著碗熱氣騰騰的掛面,一摸溫度恐怕才剛出鍋不久。

師瑜洗漱完,拿起筷子,對方一場游戲正進行到白熱化。

“來開車。”

“那有個包,誰去舔。”

“你怎麽就倒了?”

“躺著,我過來。”

開著麥,指揮得有模有樣。

謝雲理這頭話音剛落,操縱著小人從窗戶探頭,下一秒。

“砰——”

他喊:“我死了,扶我。”

隊友們:“……”

求救得也非常理直氣壯。

以為隊裏有個大佬,合著就是個披皮的青銅。

一隊四個菜雞又艱難地茍了五分鐘,最後毫無疑問地全滅。

謝雲理直接開了新一局。

跳傘的地點是他圈的,還挑的是人最多的修羅場。

這次結束的時間更快,四分鐘後,謝雲理不僅收到了同伴的臟話,還外帶一封舉報信。

他淡定地把信刪除,擡頭看對方吃得差不多了:“小魚兒,上線組隊。”

師瑜抽了張紙巾:“我游戲卸了。”

“好端端卸載幹什麽?”

“占內存。”

“……”

謝雲理將碗端進洗手池:“你手機上除了系統自帶的軟件還有什麽?占哪門子的內存,快快快,現在下回來。”

師瑜:“在充電。”

謝雲理直接從雙肩背包抽了塊平板扔給他:“沒密碼,上線。”

一個手殘為何會格外鐘情於這種手動操作性強的競技游戲,這個問題至今也沒有哪位科學家研究明白。

師瑜陪他玩了一上午,硬生生將他早上連跪跌回青銅的賬號重新拽回白銀,毫不猶豫地下了線,準備回房間。

謝雲理正喜滋滋地計算積分,把小星星來來回回地數,完了叫住他:“誒,你去幹嘛?”

師瑜:“睡覺。”

“……”

最後還是沒睡成。

謝雲理打著出去吃午飯的名頭將人拖出了屋子,兜兜轉轉半天,卻領著他去了一家清吧。

師瑜跟頭頂的招牌面面相覷半晌:“你不是說來吃飯?”

“是來吃飯。”謝雲理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拉著他的袖子將他往裏拽了幾步,遞給他一張清吧的印刷菜單,“喏,隨便點,吃不窮他們的。”

師瑜重覆:“他們?”

謝雲理評價:“一群傻逼。”

事情是這樣的。

前兩天謝雲理在大西洋彼岸時隨著自家那幾個隊友一起參與了某個被寫進世界比賽項目的賽事,捧回一只金鍋後,教練為了獎勵大家,便決定組織一場旅游。

謝雲理原本是沒心思參加的,直接拒絕買下了回國的機票,準備在南杭落腳休息一陣,最多再抽時間回老家探望探望。

卻沒想到他那群隊友得知他的行程後,突然提出南杭市同樣是國家一線城市且懷揣著多個網紅打卡地。大家本來就來自天南海北,彼此一合計,覺得與其給洋人增加KPI不如將人流量貢獻給自己的祖國,索性瞞著他來了南杭市準備開啟一段放縱不羈的旅程。

謝雲理前腳才到瀾灣小區,後腳就收到他們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有意共同隱瞞的秘密消息,要不是手機不能連同各地空間,他絕對能順著網線爬過去把那群家夥暴揍一頓。

可惜事已成定局,謝雲理雖然被瞞著,但心裏清楚他們只是不想在互相慶祝其樂融融之時唯獨缺了自己這一份子,到底是好笑大過惱火,也沒打算真的怎麽樣,但借此坑他們一頓肯定少不了。

這間清吧獨特於其他同行業建築的一點就在於它的菜單,上面是真的有飯菜。

白天店裏天然缺少夜生活三個字所自帶的糜艷氛圍,不主營酒水,又不想浪費地方,幹脆經營成了間餐廳。

昏暗的過道七拐八拐,師瑜跟著穿過了好幾撥不知來做什麽的人。

途經其中一張桌子時,桌上的人似有所感,擡頭朝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只捕捉到斑斕燈光投下的剪影。

旁邊的人疑惑他的楞神:“老白?”

白既唯巡視一圈也沒找到目標,略微疑惑地收回目光:“可能認錯人了。”

他開了瓶氣泡酒,想了想,又掏出手機,找出某個自備註後卻沒打過一次的號碼。

前不久師瑜離開第三場游戲照例在玩家論壇裏掀起一股熱度,白既唯事後補完了對方的視頻,也清楚對方這時候應當是在神域以外的現實裏,是能接得到電話的狀態。

師瑜已經有了三塊神域碎片,下一場毫無意外,定然是下九天強制性的集體游戲。

白既唯想到這裏,直接撥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一秒接通。

他挑眉,還沒來得及訝異,那邊便傳來一句字正腔圓的:“您好,這裏是永拜律師事務所,請問您咨詢還是預約?”

“……”

白既唯道:“我找人。”

那頭道:“請問您想找的人是……”

他道:“師瑜。”

那頭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很抱歉,事務所裏並沒有您要找的人呢。請問需要給您提供關於尋人類法律咨詢嗎?”

白既唯原本打算掛電話的手一頓:“……律所還提供這種服務?”

那頭一本正經:“我們法律人不說白話,只要錢到位。”

若是別人估計就直接掛了,可惜一來電話的的確確是對方親手寫上去的,二來麽,白既唯過去一段時間裏生活環境沒怎麽接觸過這種情況。

五分鐘後。

溫何似看著新到的收款信息:“關於尋找走失人群,我們的建議是,建議您直接撥打妖妖靈報警電話。”

白既唯:“……”

電話被掛了。

溫何似將那串號碼的備註改成“18”,意思是第十八位傻子,想了想又在後面添了個“大款”,意思是傻大款。

五月末溫度已經有了熱度,辦公室沒開空調,他脫了外套,抽了張紙擦擦屏幕上的汗,把手機扔給一旁罰站似的小助理:“回去吧。”

小助理兩只手接了:“老師,為什麽每隔一段時間就有電話打到這部手機上說要找人啊?他們要找的到底是誰?”

溫何似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面不改色地瞎扯:“打錯了吧。”

小助理道:“那我們這麽坑他們,會不會不太好?雖然這個號碼基本已經半廢了,但要是傳出去咱們律所名聲可怎麽辦?”

“他們自己弄錯的電話號碼,自己轉的錢,我只是提供了正常的咨詢建議,雙方自願錢貨兩訖,有哪一點法律上寫著不能做?”溫何似戳開通訊錄,“就算他們真的跑去報案,你把錢還給他們不就是了。沒造成實質性傷害的玩笑不上法律條例。這手機裏的存款加起來都上萬了,難道你用過這裏面一分錢嗎?”

小助理莫名脊背竄上一股細密密的涼意,趕緊搖頭。

溫何似擡眸,鏡片下一雙眼溫和又儒雅,微微笑了一下:“好了,回去吧。”

小助理轉身就走。

溫何似眼底笑容淡下去,點下手機裏那個號碼。

師瑜這會兒正跟盤子裏的煎雞蛋較勁,低頭看了眼來電,接了。

溫何似聽著他那邊的背景音:“你不在家?”

“在清吧。”

“出去玩了?”

“吃西餐。”

“……”

溫何似憑著自己那顆在業內被稱作價值千金的腦子也沒想明白這是什麽新款興趣愛好,一邊看卷宗也不影響他一心多用:“你又去招惹誰了?”

師瑜把煎蛋的蛋黃蛋白分開,叉子戳起蛋白:“嗯?”

“剛剛你的第十八朵桃花才出墻到我這裏,給我轉了五位數。”溫何似轉著筆,筆頭翻頁,“你怎麽天天凈招惹這些妖魔鬼怪?要不是等他們回過神發現自己被騙轉錢是因為要別人的電話號碼未果這種理由實在太丟臉才克服不了羞恥心去報案,我這邊都兜不住你。”

師瑜:“你助理接的電話,和你有什麽關系?”

溫何似笑了聲。

小助理不是普通的小助理,而是個膽敢私自挪用律所公款的肥膽子。溫何似最開始發現不對勁就想把人處理了,奈何一來對方挪用得少量多次前期所虧壓根找不到證據,二來就這麽把人開出去也著實不符合他一報還一報的人生準則。

當時恰好聽這事兒的師瑜便給了他第一個電話號碼,據對方的說法,是之前在某條步行街上遇到的一個沒得手的騷擾犯。

……

而現在已經是第十八個了。

事實證明,人的貪欲當真無窮。

小助理不負厚望,挪走了欺騙來的數萬存款。

違法涉及錢款超過六位數是要坐牢的。

雖然接電話的時候特地開著變聲,可本來就是小助理的手機號,小助理的收錢賬號,甚至是小助理用的贓款,警察真要查到這邊也只會是小助理違法亂紀。

至於溫何似?

頂多就是個識人不清的上司。

他道:“我有的時候真的覺得你不去犯罪可惜了。”

溫何似好歹還能在這場故事裏充當受蒙騙的被害者,可師瑜就真的只是個全然無關的路人甲。

明明策劃出最見不得人的事,卻偏偏當著明面上最幹凈的人。

究竟要經歷過怎樣的事,才能將一個人打磨成這般模樣。

溫何似不知道,也沒興趣問:“我有預感,你這第十八朵桃花怕是不會就這麽算了,等他報案把我律所裏那小偷抓進去後,我怕是會被你那朵桃花纏上。”

師瑜把煎蛋白吃完,喝了口果汁:“你說不認識我不就好了。”

溫何似卻難得認真思考起來:“不過你的號碼既然現在都這麽值錢,能吸引這麽多冤大頭,那要是我真的被牽連了幹不下去,不如幹脆靠賣你的號碼吃飯算了?”

“……”

師瑜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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