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望帝 元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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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盡職盡責地發來消息:

【投放下一個時間節點為兩個小時以後】

【倒計時2:00】

上一次在這時候站出來帶隊的人是許嫻, 這一次她卻沒再站出來,反倒獨自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死死盯著對面。

幾秒鐘後,被她盯住的女孩擡起頭,朝她掀唇笑笑。

許嫻下意識移開視線, 攥緊自己的掌心。

圓桌上這頭安靜著, 另一邊的直播彈幕倒是刷得不下來, 且大有愈來愈密集的趨勢:

【死五個了,團滅一半好耶。】

【總感覺這個節點發生了好多事,又感覺什麽都沒發生。】

【果然一到這種地圖大的游戲副本才能看出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我他媽看到某些人為主視角的畫面都想把鏡頭剪掉。】

【我覺得你可以點名那兩個死掉的男玩家,投放節點之後什麽事都沒幹就在牢裏縮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被拖上去砍了,姓唐的最起碼還對著獄卒吼了兩嗓子。】

【那個女玩家不是更沒眼看?明明拿到的是與世無爭的冷宮妃子劇本,換了老公之後一沒刑官二沒監管,結果還能被臉皮鬼從臺階上推下來摔死, 就這警惕心究竟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那個玩家我有點印象,好像是這個月月初才剛進來的, 對新人還是別惡意那麽大吧, 沒適應游戲節奏也正常。】

【前面的,你怕不是忘了這桌子上還有一個也是這個月剛進來的新人。】

【……】

【要不是看到他的游戲賬號註冊日期, 我是真不敢相信這是新人, 確定不是馬甲?】

【我從師美人第一場游戲追到現在,怎麽每次都有人問這個問題?他真的就是個純新人不是馬甲更不是砍號重來我已經說累了。】

【這世上人那麽多,有那麽幾個人就是天賦異稟能力遠超普通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承認別人優秀就那麽難?】

【其實彈幕還好了,我之前偷偷爬墻去玩家論壇瞅了一眼, 你們是不知道那些玩家是怎麽評價師瑜的,連“他以前進過神域只是後來出去了現在才回來”這種猜測都有人提,不僅激情寫了幾千字的小論文, 底下居然還有近三萬的點讚,我看得都差點笑死,神域一旦進來就不可能出去好嗎。】

【噓,玩家都不知道神域有進無出這規矩,還以為跟神域管理員說的那樣進上九天有機會徹底脫離呢,咱們知道就行了。】

【神域都存在十多年了,肯定有人察覺到,就是不肯動手捅破窗戶紙而已。至於那些堅持認為師瑜不是普通新人的,不這麽說怎麽減輕他們作為普通人面對天才的焦慮感,怎麽讓他們繼續懷揣自己也可以做到的錯覺。】

【歪題了各位,怎麽這一次中場休息他們都不討論游戲劇情了?我從頭到尾看得一臉懵也沒個搞懂的玩家出來當解說員就離譜。】

【你這不是廢話,第一次投放可能還有人沒搞懂這個RPG模式的游戲規則,所以站出來一個許嫻就有人跟著她的思路跑;但現在第二次節點投放都結束了,他們整個過程基本沒怎麽跟其他人碰面結果一出來就發現死了四個人,誰都會怕,都會想維持自己這一方所經歷造成的同別的玩家的信息差,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分享自己這二十四個小時幹了什麽?那不是給對手送分嗎?】

【說起這個,我還以為師美人挾持皇帝會直接搞第二次改朝換代,結果他居然什麽都沒幹,總覺得可惜了。】

【改朝換代什麽時候成了一句話的事了,就算他真的說要皇位,底下那麽多大臣也不可能服他啊。況且比起這個,巫爾這次在游戲裏對待師瑜的態度明明更奇怪,這女魔頭什麽時候這麽關心過別人了?】

【我女神居然還叫他哥哥,離了個大譜。】

【女神既然看上他的眼睛,作為獵人對獵物耐心比較好很正常吧。】

【那送東西算什麽?那藥的止血效果簡直立竿見影啊。】

【優秀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入場。】

這頭彈幕熱火朝天地討論了多久,那頭圓桌上的沈默就持續了多久,直到系統的倒計時終於走到尾聲:

【本次投放節點:宣歷三年】

【即將開始投放,請稍後】

元禪寺。

十二月,大雪紛飛。

師瑜睜眼時,身處的地方是大夏國北境崇連山上的某處院落。

“先生,”旁人有人驚喜地喚道,“您醒了?”

師瑜循聲轉頭,手在眼睛上遮了一下,適應了光線:“我怎麽在這?”

“先生您忘了?”小童道,“您昨天來崇連山之後就受寒病倒了,都睡一天一夜了,直到現在才醒。”

又是發燒?

未免太巧了。

師瑜靜了幾秒,撐著坐起身,積攢的力氣卻沒法讓他再堅持哪怕一刻,視野被黑暗充斥時直接倒了下去。

“先生!”

小童慌了神,趕緊扶著他躺好,轉頭一溜煙跑出去:“先生您等等,我給您去叫大夫!”

師瑜沒再試圖起身,等眼前清晰了方才低頭看了眼手腕,發現腕上在宣歷元年受刑留下的那個血窟窿已經不見了,但依舊能看見疤痕,這說明他們把系統扔進節點後所降落的身體的確會隨著世界裏時間流逝而變化。

之前系統的註意事項裏有一條:在時間節點上受到的傷害不會消失。他當時其實想過,既然節點上時間會流逝,要想辦法在世界本土人眼前不露餡,如何維持上一個節點裏收到的傷害。

第一個節點結束時他回到密室時身上的病的確沒好,後來第二個節點因為受刑身上多了一身傷,還沒做過包紮處理,他便下意識以為那時他的高燒癥狀是因為外傷感染。

可現在看來,如果那時他的高燒其實有第一個節點受到的傷害加成,那麽這一回第三次投放,系統不願讓他把第二個節點上受到的那些沒法跟NPC解釋的傷帶過來,所以就幹脆消除了外傷留下了病情?

合著那句註意事項就是這個意思?

他這邊正思考著系統發布的消息含義,那邊小童已經拉著大夫的袖子風風火火地跑回來了:“先生!”

大夫留著綹山羊胡,給他探完脈,眉頭皺成了疙瘩:“先生過去可是受過傷?”

小童茫然:“什麽傷?”

大夫收了手:“普通的打鬥傷不算,嚴重到瀕死的那種。”

師瑜聽著:“穿骨刑罰?”

大夫一楞:“算的。”

宮中的刑法本質都是為了讓人屈打成招,向來一個比一個殘忍。宣歷元年他被人釘穿琵琶骨,又在新帝的憎恨下避其鋒芒地過了三年,身體底子就比別人弱。

何況還有神域系統的規矩橫插一腳。

大夫本意是想開藥方的,可惜患者自己拒絕了,他也不能強買強賣,反正診治的任務已經完成,直接功成身退。

師瑜現在不再是戴罪的前朝重臣,要問什麽信息也不像當初在牢獄被千防萬防最後只能自己推理,身邊的小童對他更是有問必答。

三年前他在皇宮幹完挾天子那一出以後,因為皇帝沒能在第二日以前抓到他,後來因為聖旨,他大大方方出現在京中百姓眼前,之後邊在京城最繁華個人來人往的街巷上落了腳,每天只要出門就有無數普通人的視線看過來,皇帝顧忌臉面,雖然憤恨也沒敢派人對他做什麽。

他就這麽平淡地活了下來。

恰好現在正值年末,新帝便按照習俗組織了宮人和官員一齊上崇連山元禪寺祭祀,而他這個傳言裏被先帝重用的賢能自然也被捎帶上了,表面還是要做樣子的。

師瑜打聽完了前情提要,接著回歸正題:“向小公子也過來了?”

小童反應了一下“向小公子”指的是誰:“您說當今太子殿下嗎?他是跟陛下一起來的。”

跟新帝一起,看來三年前那兩個獄卒的事一點都沒牽扯到他。

“那盛將軍呢?”

“也在。”小童道,“將軍他前幾日剛剛班師回朝,陛下對他可是好一番賞賜呢,不知道有多重視盛將軍。”

說著便讚嘆起來:“盛將軍可當真青出於藍,當初被先帝派往邊關時就數次逼退蠻夷揚我國威被封為定遠將軍,如今更是令邊關大半年都不曾有蠻夷進犯。周圍列國哪個不知道盛將軍之名?那大周曾經那麽欺負咱們國,如今還是得龜縮在自己的地方……”

師瑜聽見他嘴裏提到的大周兩個字。

至此這場游戲的前情提要裏兩國方才同時出現。

大夏就是本國,丞相篡位登基後將大成國更名為夏;而大周就是大夏周邊列國之一,屬於敵國範疇。

而現在是宣歷三年,距離宣歷五年還差兩年。

——等這次節點投放的二十四小時結束後,恐怕還有第四次。

師瑜問完了該問的,也不去做什麽,把被子拉上來蒙住腦袋,還不忘扔一句:“不要吵我。”

小童:“……哦。”

白天的時間過得飛快。

師瑜一覺睡到夜裏,小童已經不在了。

他起身坐了片刻,恢覆了力氣,披上外衣提著燈籠出了小院。

崇連山上的雪積得又深又厚,腳一踩耳邊都是沙沙聲。

有人走進元禪寺,攜著細雪穿過側門,一路來到最後方的院子。

路過的小沙彌看他一眼,原本想要開口制止的話停住,只當沒看到。

那人蹲下身在青石臺階上席地而坐,手邊放著一只酒壇,壇口開封。

雪花一片片往下落,不多時便覆了他的眉眼,在衣擺上積一捧,又將酒凍得沒了溫度。

不知過去多久,有人提著燈籠停在他身邊。

他回頭道:“先生出門都不帶傘?”

“我出門的時候還未降雪。”師瑜站在屋檐下望著他,“好久不見,盛將軍。”

盛遠棠單手支頤,背挺得筆直,一身白袍落了雪,似笑非笑:“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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