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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望帝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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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一片嘩然, 之前動手除異的侍衛一向沈默寡言的臉都繃不住了:“孽障,你是找死嗎?!”

師瑜沒應聲,簪子直接在身前的人後頸上劃了一道。

細細的血線滲出來,新帝覺出頸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掌心浸滿冷汗:“師大人, 行事還望三思。”

“你知道我現在放手下場是什麽, ”師瑜擡腳在他的雙腿膝彎踢了兩下,將人踢得雙腿失覺跪倒在地,“我也知道。”

談判破裂。

新帝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臉上沒了血色:“那你想如何?”

“我要一封聖旨。”

“……什麽?”

“赦免我的罪名,”師瑜道,“派我出宮。”

新帝被他按在桌前,當中寫了聖旨,蓋了玉璽。

值得一提的是, 師瑜還讓新帝在聖旨上特地加了句,說為了印證新帝守諾, 日後每一天都會出現在京中百姓眼皮子底下走一圈, 風雨無阻。

言下之意,倘若哪一天他沒出現在京中人眼前, 那就是新帝食言殺了他。

師瑜沒接他遞來的紙軸, 直接望下階下:“庭在公子。”

階下被叫名字的侍衛臉色難看地上前:“你還想如何?”

“麻煩你請臺下諸位大人辛苦一趟,把聖旨的內容傳出去。”

“孽障,你莫要得寸進尺!”

師瑜沒反駁,手上直接施力。

新帝滿頭滿身都是冷汗:“還不快去!”

侍衛猛地上前, 卻又顧及著人質停下了。

“只要有一位百姓不知道聖旨,那陛下就得替宣揚人受苦,脖子上被我劃一道。”師瑜擡眸望向臺下, “給你們半個時辰,超出一秒,再加一道。”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可時間急迫,新帝都發了話命令他們去,誰都不敢不從,更不敢惹怒對方讓自己背上害皇帝掉腦袋這麽重的罪名。

於是,半個時辰後,整個京城的百姓都經過了從訝異到恍然,再到讚嘆的心理歷程,知曉了的曾經的丞相登基稱帝,卻不濫殺能臣,因為欣賞才能連自己曾經的死對頭禦史大夫都願意放過。

他們紛紛稱新帝宰相肚裏能撐船,稱新帝善於納諫重用賢能,稱新帝是真正銳意圖治的賢明。

【我真的目瞪口呆。】

【這個劇情我又一臉懵逼了,有哪位大佬能解釋一下?寫這個聖旨是幹嘛用的?】

【來了來了,大家還記得如今的新帝原來是丞相吧,他不是皇室之人,登基本就不是正統缺乏民心,現在這封聖旨給他立了個勵精圖治重用賢能的人設,好不容易如今民間呼聲高起來,要是現在再殺師瑜,那就是人設崩塌自己打自己臉啊。】

【可是他萬一真的氣不過把人殺了呢?不能排除這個可能吧?】

【是有這個可能,但是他要真的狠心動了手,一來他事後可能要背上無信無義的暴政名聲,二來前腳才公開聖旨後腳就反悔肯定會有百姓覺得奇怪,要是有心人一打聽把這封聖旨壓根不是出於他的本意,而是在皇宮被人押著跪在地上才寫出來的這事兒給傳出去了……】

【我這替別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光想想就心肌梗塞。】

【所以咯,好歹是個皇帝,總是要面子的,還能怎麽辦,打落牙齒混血吞唄。】

【師美人手段好臟……我可太愛了。】

師瑜趁著其他人都出宮宣揚新帝大度的時候松了手,此刻還留在大殿的侍衛已經不多,加上之前被人質威脅已經扔下武器。他躲開幾個反應快的侍衛放出的羽箭,消失在大殿外的竹林裏。

新帝怒火中燒:“搜!把他給我找出來!”

旁邊趕來的太監一怔:“可是陛下,現在外面都在說……”

“一群蠢貨!”新帝直接抄了酒壺砸過去,“就算殺不了他,一樣可以把他找出來抽筋扒皮,反正只要他人不死不就行了?!”

太監不敢躲,被酒壺砸了個正著,額角破的口子被酒液浸地火辣辣地疼,顫聲道:“是,是!”

向言朝等太監應聲後,方才上前伸手將父親扶起來。

新帝深吸口氣,原本因為憤怒而短暫空白的思維已經清醒過來:“還有,那兩個獄卒怎麽回事?連個人都看不好?!”

要不是因為獄卒沒桎梏住人,師瑜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跑到階上來,更不可能碰到他。

底下兩個獄卒還沒走,恐懼地看了眼立在新帝身邊的長子,被對方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齊刷刷跪倒在地:“卑職辦事不利,還請皇上饒命!”

新帝沒註意他們視線的真正落點,只以為他們是在怕自己,如何會放過這兩個害自己遭到今日這番的罪魁禍首:“拖下去!”

兩個獄卒連連磕頭,卻仍舊沒能惹來帝王心軟,被人送進了曾經他們關押別人的牢獄裏。

向言朝離開皇宮,身邊的小廝再憋不住,急得團團轉:“殿下,現在可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那兩個獄卒……”

“他們自己辦事不利,與我何幹?”

小廝腳步一滯:“殿下?”

那兩個獄卒分明是向言朝提前打過招呼的,因為答應師瑜那樁交易。要不是因為他,師瑜不會有機會挾持新帝。

向言朝擡眸看他一眼,聲音聽不出情緒:“還是說你知道別的什麽?”

小廝:“萬一他們亂說……”

“他們要亂說,在宮裏就該說了。”向言朝道,“他們上有老下有小,如何敢說?”

小廝竟奇跡般聽懂了他的意思,背後忽然發涼。

向丞相養出的繼承人怎麽可能給自己留那麽大的漏洞,哪怕在它鬧大之前誰都以為這僅僅是一件小事,可他既然做了,就一定早早打點好一切,確保自己不會有絲毫被波及的可能。

可惜就算是從小被當繼承人培養學了一肚子陰謀詭計,最後還是在師瑜身上栽了這麽個大跟頭。

當初師瑜說自己就可以讓新帝放過他,向言朝下意識以為他是想用對付自己的方法對方新帝,會攻心會談判,更何況他曾經從來沒聽過禦史大夫還會功夫,現在又是這麽一副在牢獄裏受過拷打的破敗身體。

結果對方偏偏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一種,挾天子的事都做出來了。

偏偏他做了,握住了這大周國最沈重的籌碼,卻沒用來令諸侯,不渴望報覆仇人,更不曾開口要江山更疊,反倒真像他最初說的,僅僅是要一個新帝不會殺他的理由。

多矛盾。



再說另一邊,時間回到三刻鐘以前。

師瑜在竹林裏穿行,身後追來的侍衛在後面趕。

他將簪子上的血在衣袍上擦幹凈,直接跑向密林深處。

身後的侍衛快的快慢的慢,追擊不及只能分散尋找,漸漸的,還能穩穩跟在身後的身影便只剩下一個。

且還有越來越近的趨勢。

那身影一直追到近處,驀然擡手挽弓,一支箭矢震顫著空氣呼嘯而來,金屬箭頭狠狠穿進肩膀。

師瑜身形一晃,直接摔下枝頭。

那身影也跟著停下了。

師瑜從地上起身,回頭看見了追上來那人的臉。

對方長身鶴立,一身風流明華。

兩人對視,對方沒有上前,只是垂眸朝他莞爾一下,轉身離開了這片林子。

……是盛遠棠。

這也難怪,在邊關踩著屍體和鮮血走出來而登臨頂端的人,其反應速度和觀察能力自然遠超其他人,所以才能遙遙領先追上他。

可他最後還是放過他了。

為什麽?

盛遠棠是先皇冊封的大將軍,手中握著將軍府世代積攢下來的兵權,和該被忌憚被打壓。這時候把他抓了送到新帝面前用以表忠心不好嗎?為什麽要放過他?

師瑜一時沒想明白,那些還沒來得及結痂的傷卻因為他今日這一番動作盡數崩裂開來。他只能暫時把這事放到一邊,拉緊身上已經幾乎被劃破成條的袍子,抓著衣領起了身,走進林中某座寂寥宮殿裏。

剛一走進殿們,眼旁銀光驟然亮起。

一枚不知何處擲來的飛鏢直直射像他的心口,又擦著衣袍紮入墻上。

師瑜堪堪躲過,擡眸看向飛鏢擲來的方向。

對方隱在黑暗裏,身材幹瘦,臉上無數張人臉挨挨擠擠。

是那個臉皮鬼。

他沒上前,對方竟然也沒有繼續攻擊,反倒像是完成流程性任務,投完飛鏢便直接逃離了。

這是第二次。

上一次對方推他落水,卻也沒有確認他是否真的死就直接逃走了。

就像節點投放中場時眾人討論過的,臉皮鬼下手雖然陰狠,但都是可以躲過去的,並非一般鬼怪一旦下手便不留生路。

再往裏的房間已經沒有了窗戶能透光。

師瑜走進房間,一只手陡然從旁邊伸出來,狠狠將他甩在墻上,接著便有冰涼貼上脖頸。

那只手恰好按在衣領,他疼得顫了一下。

對方聽到聲音,驀然頓住:“哥哥?”

一支火折子燃起來。

巫爾手拿著火折子,握手術刀那只手剛剛撤離他的皮膚,他便直接拉開距離,頭也不回地退出了房間。

她速度比他快得多,直接追上去,看見他停在光線照不到的蔭蔽處,方才像是終於忍不住,蹲下身咳出一口血來。



師瑜沒想到自己不過想暫時找個能躲避的地方才進的這座看著就荒廢許久的冷宮,進門撞鬼就算了,居然還能撞上玩家。

他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宜再和人起沖突,第一反應當然是直接躲開,畢竟沒有直接利益沖突的情況下玩家和玩家都是默認的井水不犯河水,卻架不住對方直接追上來。

巫爾看見了地上的血,看見他身上那支沒拔出來的箭,死死抓著他的腕,直接跪在地上:“怎麽受的傷?誰幹的?”

師瑜正想避開,手背上驀然一熱。

一滴眼淚砸了下來。

不怪巫爾對外一直喜歡裝乖裝無辜,是她曾經對著鏡子嘗試過無數次,這幅模樣最具迷惑性,老天爺賞她這張臉,眉頭一蹙眼尾一紅就是叫人心軟的利器。也是靠著這份裝的本事才逃過被那些惡魔撕碎的命運。

她盯著他滲血的傷口,眼眶一片通紅:“是不是很疼?”

師瑜扯住她伸來那只手的袖子:“你抓太緊了。”

“對不起。”巫爾松了手,收斂了發顫的聲線,“我帶了藥,能不能讓我給你包紮一下?”

可憐兮兮又小心翼翼,一副被拒絕就能直接哭出來的模樣。

就是這前後態度轉變未免太奇怪了:“你剛剛叫我什麽?”

她一楞:“師瑜?”

他道:“我剛剛進門那一句。”

——哥哥。

他聽到了。

可他分明沒有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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