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望帝 丞相

關燈
【???】

【啥玩意?皇帝被拉下馬了?】

獄卒緊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方才冷硬地擠出一句:“師大人,如今新帝已經登基,您若是趁早歸順,也能免得繼續受苦不是?”

這算是勸降?

可是一般新帝登基, 都是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 早該把前朝的人斬草除根, 為什麽偏偏要留下他勸降?

既然他還被獄卒稱一聲大人,說明成歷七十三年離現在並不遠。可那時候成帝當皇帝還當得好好的,明明沒有任何被反的預兆, 為什麽現在突然出事?

可倘若不是本國有人造反,而是有敵國攻破大成國,他剛剛說成帝被反的時候獄卒的話又明顯是認同的。

嚴重的外傷加高燒,師瑜頭疼得厲害,身上也沒什麽力氣, 哪怕這麽站著一會兒就已經冒了一身虛汗。

他低著眼睫思索許久,在兩個獄卒沈不住氣的時候終於開口道:“向言朝。”

獄卒猛地上前一步。

師瑜靠著墻壁重新坐下:“以我的名義告訴他, 盛遠棠既然生於將軍府, 自然有他府上世世代代教導出來的理念,不可能隨便歸順。”

獄卒皺著眉, 警惕道:“什麽意思?”

“他知道就好。”師瑜低聲道, “只是帶句話而已,對你們來說應該不難。況且若是恰好討了他喜歡,你們或許也不用天天站在這裏當最低階的獄卒守著我了。”

他說著便閉上了眼,留下兩個獄卒面面相覷, 最後也不知商量出個什麽,轉身離開了。

四周的死寂持續了半晌,最後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大哥?”

“……”

那聲音貼著墻, 壓低聲調道:“你還醒著嗎?”

“……”

師瑜本來就沒睡著,這一下更睡不著了:“你在獄裏?”

“對!”曲連年終於聽到熟悉的人的聲音,激動得差點流下兩行熱淚,“這次系統投放的節點也不知道找了個什麽坑爹的時間,我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被綁在牢裏,之前還想著叫那兩個獄卒問問情況,可惜他們嘴巴都嚴得跟蚌似的一句話都不回我,我自己又出不去,還以為我就要死在這裏面了!”

師瑜慢慢地過濾完他的話,思維的運轉遲鈍了片刻,方才問出一句:“你被綁著?”

曲連年:“嗯?”

師瑜:“用什麽綁的?”

“繩子。”曲連年內心納悶他怎麽問這種奇奇怪怪的問題,“兩只手都被捆著,好在腳還能走,不影響。怎麽了?”

“……”

師瑜垂眸看了眼自己滿身見血的傷,一時沒想明白這究竟是神域故意針對,還是單純的他運氣實在沒眼看。

僅僅雙手被栓在牢房角落渾身上下毫發無損的曲連年不知道隔壁那位如今是個什麽模樣,也不知道對方現在的身體狀況有多差,只想抒發自己腦海裏憋了半天的疑問:“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原本那個皇帝被他自己的子民造反推下馬了?所以我們都被牽連進了大牢?可究竟是誰那麽大膽子突然造反?他們說的新帝究竟是誰?”

師瑜眼睫半闔著,手指一下一下揉著太陽穴,許久才回了一句:“丞相。”

曲連年驚了。

他懵逼了半晌,方才精神恍惚地問道:“丞相造反了?為什麽?我上回進宮見到他明明還沒有任何預兆啊!”

哪怕是隨便一個平民不堪忍受造反也比丞相來得可信啊!

書上不都是這麽寫的嗎?官逼民反,丞相一個堪稱官員裏頂階的存在為什麽要反?吃飽了撐的?

師瑜:“有預兆。”

曲連年:“嗯?”

“向小公子在成歷七十三年曾經遭到刺殺。”師瑜輕輕呼出口氣,手指下的皮膚熨得灼熱,“十幾個訓練有素攜帶武器有組織有紀律且關鍵時刻敢自盡以護主的刺客不是誰都能拿得出手的。若是敵國下的手成本高風險高收入又低,不大可能費這個神。這樣一來幕後之人的範圍便固定在大成國。”

“向言朝是丞相之子,又是嫡長子,他死了,能從中獲得的利高出刺殺風險的官員就那麽幾個。丞相自己,太尉,禦史大夫。”

“我在宮宴上見過丞相,先不說他們父子關系如何,就算他真的不滿意這個繼承人,也有的是手段神不知鬼不覺除掉自己羽翼下一個兒子,沒必要鬧這麽大;太尉唐臨川是玩家排除,剩下一個禦史大夫是我。”

曲連年:“可你不也是……”

“我知道不是我。”師瑜垂著眼睫,“那麽嫌疑人再往上數,還有成帝。”

曲連年聽懵了。

師瑜:“成帝明面上最寵信的是丞相,這點有目共睹;可私底下但凡和成帝親近些的人都說他更信任的臣是我。假設這一點是真的,那成帝為什麽要做出最信任丞相的模樣?他一個皇帝為何要跟自己一個臣子虛與委蛇?”

曲連年意識到什麽,心跳都快了起來。

“丞相權頂半邊天,而功高震主是朝中禁忌。”師瑜道,“丞相如今年過不惑,膝下三個女兒四個兒子,兩個庶子一個體弱易折天天臥病在床,一個游戲花叢流連溫柔鄉;嫡次子更是三年前剛出生便早夭,只有向言朝。他死了,丞相沒了繼承人,手裏那麽大的權利也不可能甘心隨便找個外人握著。就算臨時再生一個培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想平安長大有多難暫且不談,就算真的長大了,其能力也未必能達到丞相的期許。皇上想收權,要做的就只有等,等丞相老去。”

“丞相不想死,當然會想辦法反抗。結果你現在看到了,成帝被反。他成功了,自己當上了皇帝,改了國號,成歷變成宣歷。”

曲連年楞了半晌:“可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麽不把我們這些前朝的官員全殺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師瑜道,“朝中那麽多官員,聯合起來的力量哪怕是皇帝也不敢隨意招惹,否則也不會有制衡之道。況且官位越大,在朝中甚至民間聲望也越大,動起來更麻煩。丞相本便不是正統,他要坐穩那個位置更需要民心。”

【我承認我驚了。】

【大佬,您看我跪的姿勢標準嗎?】

【這次節點投放才開始了不到二十分鐘吧?他到底是怎麽想到這些的?!】

【最奇葩的是聽別的玩家推理我只會覺得那些玩家好厲害,可聽師美人覆盤劇情我就總覺得自己是個絕世廢物,他的語氣總讓我有種這是道小學題,要解有手就行的錯覺。】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承認,人和人之間是有差距的。】

曲連年雙手都被繩子扯著,努力挪得離隔壁再近一點:“那,你剛剛跟獄卒提到的盛遠棠呢?他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師瑜:“沒關系。”

曲連年:“?”

手軟得實在使不上力氣,師瑜幹脆松了手:“不這麽說就沒法叫人過來。”

曲連年貼著墻壁,疑惑地“啊”了一聲:“可他們不是都在勸降嗎?只要跟他們說放棄抵抗願意歸順不就自然可以出去了?”

“你可能可以,我不會。”

“為什麽?”

因為新帝已經對他動用了私刑,要如何保證他出去以後不會對外宣稱新帝的殘暴手段,如何保證新帝想要收攏的民心。

更何況就像其他人私下相傳的,成帝過去既然那般寵信禦史大夫,被成帝忌憚最後造反的丞相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自己留下前朝死對頭那麽大一個後患。

至於如今沒殺他,說白了就是時機未到。

民心這玩意兒講究剛柔並濟,勸降要有,殺雞儆猴亦要有。

這朝中恐怕沒有比他更適合當被殺來敬猴的了。

師瑜一句都沒解釋,只是道:“別吵,讓我睡一會兒。”

他聲音裏的虛弱壓根遮掩不住,曲連年從背景故事裏抽離出來,總算意識到不對勁:“哥,你怎麽了?”

對方沒應聲。

“哥?”

仍是沒應聲。

曲連年在原地坐著等了片刻,忽然手腕微動,將雙手從繩圈裏解脫出來,手裏多出根金屬小棍。

他將金屬棍捅進鎖孔裏,花了點功夫搗鼓,“啪嗒”接住掉下來的巨大鐵鎖,踩著影子去了隔壁的牢房,又是搗鼓兩下,再度接住隔壁牢房的大鎖。

他悄聲走進牢裏,半蹲在地上躺著的人身前。

師瑜已經陷入昏迷,唇色很白,呼吸卻發顫,眼睫也發顫,臉上還有不知何時蹭到的,新鮮溫熱的血痕。

曲連年看得出來,這顯然是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狀態。只要他想,對方絕對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會死在自己手下。

跟獄卒詢問情況是假的,逃不出去也是假的,只有想探聽消息是真的。

師瑜在這方面洞察力太驚人,曲連年上一節點投放結束那兩個小時裏曾特地觀察過其他人,因此毫不懷疑,只要有師瑜在,這場游戲背景那一欄的評級壓根沒人壓得過他。

而現在,反正該知曉的內容他都已經知道了,只要對方死了,他就是進度遙遙領先的那一個。

曲連年手指摩挲過對方的脖頸,剛要用力,手卻是一頓。

……可他為什麽非要現在就下手呢?

坐享其成的滋味太過美妙,他剛剛才體會過,還在食髓知味的時候,要是有這麽一個人在前面幫他探路挖線索,等游戲即將結束的時候再動手不是更好嗎?

這麽想著,他又松開手,偷偷從手環裏取了枚竊聽器,偷偷貼在對方的後頸。

下九天的玩家能取得道具的途徑只有寶箱和完美結局,多得是拿著自己本命武器一條道走到黑的普通人。而他除了剛剛用來開鎖的變形金屬棍,唯一能派得上用場的就只有這一樣了。

收拾好一路過來的痕跡,曲連年溜回自己的牢房裏,拿起那截被燒斷的繩子,悠哉悠哉地給自己綁了個一扯就松的結,開始裝什麽都沒發生。

【救命這是我最討厭的情節。】

【看吐了,我果然永遠都沒法和白嫖怪和解。】

師瑜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疲累拖拽著身體,往深淵下陷,越陷越深。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走進來,接著一只手捏著他的下巴灌進來什麽東西,味道苦澀得叫人反胃。

他不知道自己被嗆得咳了多久,等呼吸重新平穩下來,方才有了睜眼的力氣,視線裏映入一席青衫。

有人在他頭頂道:“醒了?”

師瑜擡眸看著眼前的青年:“向小公子?”

向言朝放下參湯碗:“師大人,久仰了。”

剛剛喝下的補藥也僅僅夠吊命,師瑜眸光掃過他身後的獄卒。

向言朝回頭:“你們兩個出去。”

獄卒一楞:“可是殿下,我們……”

向言朝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旁邊空下來的瓷碗。

獄卒話音一滯。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屬下告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