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望帝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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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爾不知什麽時候收起手術刀, 手指抓著寬松粉色的衛衣衣擺,像是擔心人誤會小心翼翼,又認真地強調一遍:“比我見過的所有眼睛都漂亮。”

比她挖下來收在玻璃瓶裏的那十三雙眼睛加起來還要漂亮。

師瑜:“謝謝。”

巫爾得了回應,唇角揚起一點點矜持的弧度, 眼裏的喜悅卻壓制不住。

像個乖乖巧巧的小孩。

【爾爾的收藏品×14】

【爾爾女神你這是有新目標了嘛, 什麽時候看看我嗚嗚嗚。】

【可惜難得見到個長這模樣的玩家, 被收進玻璃瓶著實有點暴殄天物。】

……

【淦,師美人你離她遠一點!她是個變態!會挖人眼睛的那種啊!!】

【救命,師美人沒看見剛剛巫爾是怎麽折騰那個騷擾犯的, 不會真以為她是表面上那副無辜樣吧?】

【根據我看師瑜前兩回直播的經驗以及某兩名流量玩家一個斷臂一個被騙得褲底都不剩的下場,莫名覺得要警惕的人應該是巫爾呢。】

【謝邀,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腥風血雨了。】



最後一個玩家也被神域送進來,所有人手環上都自動發來系統提示:

【本場游戲為RPG形式,請各位玩家入座。】

石桌周圍的圓凳剛好十張。

師瑜在離自己最近的那張上坐下, 下一刻,身邊便跟著坐下另一個人。

巫爾註意到他的視線, 眸子清透, 小心翼翼地小聲問:“我可以坐這裏嗎?”

師瑜:“……嗯。”

那個被捅了只眼睛割了舌頭的玩家也終於磨磨蹭蹭地坐上最後一個空位——巫爾他是不敢惹了,但神域系統他更不敢惹, 好在多次游戲後自發被強化的身體素質加快了凝血速度,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石桌上摞的那疊木牌自動散開,十塊分別飛向十個方向。

師瑜擡手接住飄在眼前的小木塊,翻過面。

上面刻的是他的名字。

巫爾拿起木牌看了一眼,又“啪”地扣在桌面上, 食指點著手環:“然後呢?要我們去做什麽?”

系統發出第二條消息:

【RPG模式:由於本次副本時間跨度較長,系統會將玩家投放至數個固定的關鍵時間節點,每次進入節點的時間為二十四小時。進入節點後玩家所作所為都會被系統記錄在案, 並按邏輯推演至下一次投放的節點。最後一個時間結點投放結束後即為游戲結束】

【註意:在時間節點上的所作所為將直接關系到玩家下一次進入節點的處境,且在時間節點上受到的傷害不會消失】

【本次投放節點:成歷七十三年】

【即將開始投放,請稍後】

師瑜剛看完這一行字,手中的木牌陡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頃刻占據了他的所有視野。

他下意識閉眼,手覆在眼睛上,待視野裏的光線減弱至正常範圍,方才再度睜眼。

眼前的場景驟然轉換。

密室,石桌,還有另外九個和他圍坐在石桌前的玩家都不見了。

他坐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裏,身上穿著繡紋飾的長袍,面前的長桌上酒水美食擺得滿滿當當,正中央著舞裙的女子團扇半遮半掩,身姿輕盈地跳著舞。

龍袍加身的皇帝此刻正坐他身側不遠處的龍椅上,側頭和旁邊的大臣談話。

期間不知講到了什麽,皇帝撫掌大笑,而大臣拿起酒杯朝皇帝一遞。

驕奢淫逸。

這是師瑜在整座大殿裏環視一圈以後,所得到的第一感官。

很顯然,剛剛系統所說的“投放”,指的就是將玩家送到副本前情提要裏講述的那個存在著諸君說法的世界時代裏。

根據剛剛系統給出的關於RPG游戲模式的介紹,其實有點類似於利用蝴蝶效應穿越過去書寫未來,因此待這一個時間點結束以後,定然還會有下一個,而下一個很可能就是玩家們在這一個時間節點的所作所為造成的未來。

拋開游戲模式回到眼下,和他進入的前兩個明顯是近現代時空的副本不同,這裏的一切和那句背景介紹給人的感覺一樣,的的確確是個類似百年前的古代世界。

就是不知道這裏究竟是提要裏講到的大夏國還是大周國。

除此之外還有個問題。

剛剛系統所說的投放節點是成歷七十三年,可前情提要裏所講到的時間點,明明是宣歷五年。

連年號都不同,要麽不是一個國度,要麽不是一個朝代。現在算是哪種?

師瑜這次抽到的身份是禦史大夫,是個同丞相並肩在皇帝之下萬人之上分庭抗禮的職位,這一點從他在宴席上的位置能如此靠近皇帝就能看出來。

雖然看起來不如丞相那般同皇帝親近,但就這點時間裏,敬酒的人就來了三四撥。

師瑜不喝酒,把他們全打發了,低頭剝橘子。

可惜的是,宴席進行沒多久,便被一個進來報信的打破了。

——向家的小公子遇了刺。

“到底怎麽回事?”

報信的人頭低到地上,戰戰兢兢道:“公子他今日剛剛從煙州回來,結果還沒進京城,路過閔羅村之時便遇到一支足有十數人的隊伍,也不聽商量,攔下咱們車隊便拔了刀!”

“唰——”

坐在成帝旁邊的丞相從聽到消息開始臉色就是劇變,直接起身:“陛下,微臣今日恐怕要先行告退了。”

丞相姓向,正是如今京城權頂半邊天的向家家主;而報信人所提到的向家小公子,則是丞相膝下的嫡長子。

成帝估計也明白他的心急,沒多計較禮儀,甚至還委派了侍衛前去救助:“立刻調人去閔羅村,定要拿下那群膽大包天的刺客!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皇城底下作亂!”

身側的侍衛應了一聲“是”,提起輕功消失在帷幕後。

離開皇宮,向丞相先一步回了向家。

侍衛自然不可能在原地等著,直接去了報信人提到的向家小公子遇刺的地點。

師瑜一個橘子已經剝完,擡頭看著那位丞相的背影,把橘瓣塞進嘴裏。

少了個丞相能結交,原本就盯著禦史大夫的人瞬間翻倍,主動來討好招呼的官員越來越多。

師瑜思考一下繼續留下來可能要面對的官員數量,幹脆起身扯了個理由朝皇帝告退。

成帝竟然也沒追問,大大方方地放他離開了。

大殿外是臺階,再往下是石橋蓮花池。

皇宮內的修砌自然漂亮,師瑜一路往大殿後人少的地方走,直到路上不再隨時隨地都能看到侍衛,方才停在一處荷花池前。

這裏已經接近禦膳房。

“娘娘。”小丫鬟望著身側的主子,“怎麽突然停下了?”

巫爾不說話,一雙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荷花池前那個人。

小丫鬟順著她的視線:“是禦史大人,娘娘可要過去打個招呼?”

巫爾歪著頭,輕聲問道:“禦史大人?”

“是。”小丫鬟仔細給她解釋,“娘娘以前足不出戶應當沒見過,那是禦史師大人,單名一個瑜字。他可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想結識他的更是不知何幾。”

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好多人都說陛下雖然明面上最看重的是丞相,但實際上卻是更偏寵禦史大人。畢竟丞相如今連嫡長子年紀都能成家了,可禦史大人不僅年輕模樣還這般……”

扶著巫爾站的另一貼身丫鬟瞪了她一眼:“敢私下議論朝廷命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丫鬟倒是不怕她,能一起做到貼身丫鬟的平日裏幹什麽都是一起,早便以姐妹相稱,只是怯生生看著自家主子,生怕被責罰:“娘娘……”

巫爾點了點她的額頭:“別在外面亂說,要是今天換別人聽到這些你就要遭殃了。”

小丫鬟捂著額頭笑嘻嘻地道:“多謝娘娘。”

“娘娘就是太心善了。”一旁的貼身丫鬟搖搖頭,“您這麽沒脾氣,可得小心被賊人欺負了去。”

巫爾垂著眼尾笑,乖巧的杏眼水光盈盈:“怎麽會呢,這不是還有你們嗎?”

貼身丫鬟看著自己主子這幅模樣,越看越覺得單純無辜,越看越覺得憂心忡忡,真心實意覺得自家主子可真是這後宮裏難能可見的純白無瑕小白花,沒有一點心機的那種。



宮宴結束還早,師瑜也沒急著離開皇宮,可就這麽待著也無聊,摘下發簪,蹲下身去戳面前那株開得最高最大的粉色蓮花。

卻在這時,身後忽然悄無聲息地走來一個人影。

這個季節中間的蓮蓬還沒長出來,太陽將人的影子往水池的方向拖長。

來人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正常人該有的影子。

停在他身後,直接伸手。

蓮花瓣不知是被那場雨打歪了一片,師瑜下意識把它掰正了,肩膀上便落下一只手,將他往水池的方向猛地一推。

他猝不及防,加上本身就待在水池的邊緣,連躲都沒法躲,只在那刻下意識回頭。

推他的那只手枯瘦如骨,再往上,原本屬於面部的皮膚皺巴巴的,小塊的一張一張堆疊在一起,全是人臉。

“撲通——”

水花高高濺起,毫不猶豫地吞沒了跌下來的人影。



不過談笑的片刻功夫,再轉頭便出了這麽大的意外。

小丫鬟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要喊,嘴卻被人捂上了。

巫爾松開手:“你們兩個現在去前院叫人。”

貼身丫鬟:“那娘娘您呢?”

“我留在這裏,推人的人隨時可能回來。”巫爾眉頭擔憂地蹙著,“前面陛下還在舉辦宮宴吧,你們別大喊大叫鬧那麽大動靜,立刻去前院,兩個人動作更快,不然我怕你們被責罰。”

想要直接叫人,容易被罰;想要留一個人在這裏陪她,但兩個人去更快;想要叫人一起,又要防止兇手隨時回來。

所有可能的爭辯全被她這一番話堵死,兩個丫鬟心裏焦急腦子也騰不出空來不及多想,只能匆匆應下跑出去了。

巫爾撩開頰邊的發絲,轉過頭,臉上的擔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提著裙子,輕快地往另一側走。

兇手早在得手後便跑了,宮裏生活的丫鬟妃子速度自然不可能趕得上,便壓根沒考慮直接追過來這個可能。

剛剛跑出花園,下一刻,眼前驀然多出一席粉色的裙角。

兇手腳下被狠狠一絆,整個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巫爾鞋尖勾開兇手的帽子,說話輕聲細語,禮貌地問道:“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兇手從地上爬起來。

沒了帽子的遮擋,她看清了對方臉上那挨挨擠擠在一起的無數張人臉。

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

哀怨的,哭嚎的,悲痛的。

宛若厲鬼。

不待她有下一步動作,兇手被陽光照射到的臉便迅速消融,各種年齡段的音色尖叫著,鋼針似的紮進人的耳膜,連帶著兇手都如蒸汽般,整個人頃刻便融化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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