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諦聽 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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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雲層早在易笙笙死後便散開了, 月光如白練垂落,給石欄上的人勾了層銀邊。

“游戲開始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我的身份是普通學生。”陽臺很小,商夏就停在窗口, 擡眸望著對方, “那時候你明明沒有遇到過其他玩家, 你為什麽知道自己在四百十四班?”

他當初就是因為這一點認定了對方和他是同陣營的人。

師瑜:“我去運動會的時候身邊帶了本書,上面寫著我這個身份代表的人的班級姓名。”

商夏笑了:“搞了半天,我居然是輸在了一本書上。”

師瑜只是看著他, 沒說話。

商夏:“之前柳亦培墜樓死了,我懷疑他的死跟三年前同樣墜樓而死的蘇靈鵲有關,但你說那是鬼玩家幹的,是真的嗎?”

師瑜:“是。”

“所以他會墜樓是你幹的?”

“是。”

“當初作死招惹林枝的那個人明明買了燈還是莫名其妙死了,也是你幹的?”

“是。”

“那這個, ”商夏攤開手,露出了一直抓在手心的那支流雲發簪, “它之前掉在教學樓, 其實是你早就計劃好的?你是故意扔的?”

師瑜沒否認:“臨時計劃。”

商夏懂了:“吳千川對你下手是真的,你反抗他劃傷他也是真的, 但他沒得逞, 你逃了,故意把帶著他血的簪子留在現場?”

師瑜點頭。

“我們隨便誰都好,撿到了看到上面的血,都會去找身上有傷的人。誰身上有劃傷, 誰就是故意對‘普通玩家’下毒手的‘鬼玩家’。到那時殺了那個身上有劃傷的‘鬼玩家’就是民心所向。”

“再往後推,吳千川死了游戲還在繼續,我們自然也會懷疑有人嫁禍, 懷疑當時吳千川殺你的時候身邊還有鬼玩家做幫兇,同時對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鬼玩家防備更上一層。可我們怎麽自相殘殺也不會懷疑到你,畢竟沒人會懷疑一個被系統判定為死人的玩家。”

“可我不明白,”商夏不知什麽時候將手上的槍收了起來,再度上前,“這一切的前提是有易笙笙這個被系統判定為非人的存在湊你的人數。”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師瑜沒躲,相較於對方眸中的翻滾,他卻始終是平淡又安靜,連眼神的波動都缺乏:“主線任務裏的鬼被我殺了,但存在沒有消失。”

好歹也是被系統判斷為主線任務的大Boss,哪有那麽容易就被消滅,至少不應該因為他錄下的一段錄音,因為他和林枝說了幾句話就被徹底消滅。

“那只鬼失去力量,躲到了易笙笙身上?”商夏恍然,“恰好那時候易笙笙被判定死亡,系統消息更新只剩五個玩家,你就將計就計玩失蹤,把鬼玩家的身份甩給吳千川?”

他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輕了下來:“或者我再陰謀論一點,那只鬼失去力量附著到易笙笙身上其實不是巧合,而是你的手筆?”

師瑜不置可否。

相當於默認了。

這就難怪,易笙笙殺人的手法和那個影子鬼一樣是暴力導致機械性窒息;難怪她被一槍打得渾身是血要在陰影遮天蔽日的時候逃走;難怪她一身傷的時候要回來對林枝下殺手。

那個影子鬼本身就是因為林枝才存在的,它想要恢覆,關鍵當然也在林枝。

林枝估計也不會想到,自己到頭來差點就死在那個因為自己內心惡念而誕生的存在手上。

商夏輕輕笑起來:“師師,你借刀殺人起來真是熟練。”

他布下戲臺,導了一場大戲。

柳亦培,鵝蛋臉,吳千川,甚至薛橙玉,易笙笙,明明每一個都是師瑜的目標,最後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在了互為同伴的普通玩家手上。

而罪魁禍首卻從始至終連血都沒碰過,幹幹凈凈,一塵不染。

【我也覺得他好熟練,一個安安分分長大的正常人真的能有這種操作嗎?】

【原以為我粉上的是個溫柔漂亮的小天使,結果他媽是個天然黑的大魔王,淚了。】

【最要命的是他越壞我居然越愛,淦,懷疑他給我下了什麽蠱才讓我三觀跟著五官走。】

【都變鬼天天恨不得神域裏背後捅刀自相殘殺慘死異處的人類得越多越好,就別在這扯什麽三觀大旗了,承認自己喜歡這一款很難嗎?我就喜歡師美人,我愛死他了啊啊啊!!】

【別嗷了,我快看不清畫面了,游戲還沒結束呢,就算普通玩家只剩下商夏一個戰鬥力,那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師瑜要是沒暴露身份就算了,但他現在已經暴露了。我說句公道話,商夏一個人的戰鬥力就足夠碾壓這場游戲裏其他所有死掉的玩家。我追他的直播那麽久,從來沒看見他打架輸給過誰,包括這一路遇到的所有的鬼。】

【我夏夏才不會輸!!!】

“現在就剩下三個人,那個姓林的不頂用,你和我又剛好是對手,看起來我們好像只能打一架定勝負了。”

商夏松開抓著絲線的手,揚眉道:“要不要轉移一下陣地?”

他話音剛落,身後驀然升騰起一團陰冷到極致的鬼氣,狠狠攻向他的後背。

商夏翻身躲開,便看見那團鬼氣被一圈絲線吊著,安靜地停在師瑜掌心。

師瑜指尖微動,五指上絲線爆射而出。

商夏縱身抓住頭頂的窗沿,曲身擦過絲線,雙腳在墻壁上一蹬,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飛向對方的面門。

師瑜沒躲,另一只手跟著擡起,牽起傀儡一般毫無知覺的林成渙的身體,直面迎面而來的攻擊。

商夏原本向前攻擊的拳頭硬生生轉了個方向,在石欄上砸出裂紋。

他落在地上,擡起頭,沒忍住笑了:“師師,你好卑鄙啊。”

若是平時商夏當然懶得理會其他玩家怎麽樣,別人怎麽要死要活都不關他的事。可現在的他和林成渙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林成渙死了,他這一方也就跟著輸了。

雖然他嘴上說著他們得打一架定勝負,可事實上他清楚,從易笙笙……不,從他被當作刀親手殺死同為普通玩家的吳千川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輸了。

三個人,林成渙的生死被師瑜一手操控。只要對方想,他隨時能結束林成渙的命,結束這場游戲。

師瑜眼見他停下了,也沒繼續動作,只是偏頭喚道:“岑別西。”

穿著校服的男生從陽臺外翻進來,目光掠過他們,而後近乎慌亂地跑向林枝。

她的脖頸上留著一圈被易笙笙用雙手掐出的淤青,連胸口的起伏都已經看不到了。

岑別西探過她的呼吸,抖著手,低頭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動脈。

“啪嗒——”

一滴血砸在開裂的瓷磚上。

而後是一行,殷紅的血匯聚成股,自他手腕上被咬破的口子流淌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女孩不自然凹陷的脖頸上。

商夏站起身,看著他的動作:“他還想救她?人都沒氣了,救得回來麽?”

師瑜:“救得回來。”

商夏揚眉:“憑什麽?”

師瑜:“他以前救成功過。”

空氣安靜了半晌,夜風穿林而過。

商夏眼裏漸漸浮現出不可置信:“蘇靈鵲?林枝?”

師瑜收回散落的絲線:“她們是一個人。”

否則憑什麽其他人目睹蘇靈鵲的死都好好地念書順利畢業了,岑別西一個神獸卻需要因為所謂的心理壓力休學三年。

否則憑什麽岑別西今年回來,恰好和蘇靈鵲有七八分相似的林枝就入學了,他們還恰好一個班。

哪有那麽巧。

可仔細想想,林枝和過去的蘇靈鵲除了那張七八分像的臉,又是真的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共同點。

一個熱情開朗,一個陰郁沈悶;一個家境優渥,一個身無分文;一個學疏才淺,一個韋編三絕。

反倒是蘇靈鵲墜樓前那段日子裏的狀態才能找出屬於林枝的影子。

岑別西曾經那樣拼命地想留下那個明艷如驕陽的女孩,可最終覆刻出來的只有驕陽背後所有的哀怨苦悶。

可無論是她還是她,卻都能叫他莫名其妙地心軟,去為之義無反顧。

血越流越多,而岑別西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師瑜走進落地窗,垂眸看著他的手:“你快死了。”

“三年前那次以後,她本來就該化鬼的,是我不願意。”

那時跳樓而死的蘇靈鵲心裏的怨氣絕不可能小到哪去。

岑別西勉強笑了一下:“一旦變成怨鬼,哪怕進了地府也是要下地獄受難的,再不能往生。我阻止她以後,她的魂魄一直不穩。”

所以她不記得自己是蘇靈鵲。

所以她格外容易受周圍環境和人言的影響。

所以她的惡念才會積攢到形成足以改變磁場的詛咒。

“這是最後一次了。”

岑別西呼出一口氣,聲音沙啞道:“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他無聲地動了動唇。

師瑜看著岑別西倒在血泊裏,看著林枝重新重新恢覆呼吸。

他指間纏繞著絲線,將女孩抱回床上,再將岑別西的屍體裹著拖出房間。

至於易笙笙,本來就只是玩家,等游戲結束,屬於她的痕跡自然會消失,也犯不著去處理。

商夏看完全程,方才出聲道:“我還以為你會阻止他。”

師瑜聽著:“我為什麽要阻止?”

商夏揚眉:“為一個人丟一條命也太虧了。”

師瑜:“那是他自願。”

關上落地窗,師瑜終於看向被自己禁錮著的剩下那名玩家,收回探入對方頭頂的那根金色絲線。

林成渙驟然驚醒,就對上雙瞳色極深的眼:“你……”

師瑜:“做個交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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