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諦聽 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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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 小聲竊竊私語起來。

班主任喊了兩聲“安靜”,握著手機出去了。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更大了。

師瑜就著嗡嗡嗡的背景音開始寫語文試卷。

華郡中學的班級排號和一般小學初中幾年級幾班的模式顯然不一樣,他隨手翻了翻桌上的課本,確定了四百一十四班是高一。

剛開學才三個月, 課程還算輕松。

同桌是個不安分的話癆, 從班主任離開起嘴邊就沒停過, 抓著前排的同學聊得火熱。最後不知道怎麽地把話題轉到了林枝頭上:“可惜林枝就這麽被他扔下了。”

“白天還抱著她去醫務室,晚上就連人都失蹤了,這也太絕情了。”

“也別這麽說嘛, 畢竟林枝身上可還帶著‘詛咒’呢,誰接近誰倒血黴,人岑別西不想理她不是很正常?”

“搞笑的是岑別西天天追著她跑,結果也不知道他哪裏礙著她眼睛了,天天躲他跟躲瘟疫似的。”

“哇塞, 岑別西這是碰釘子了?”

“說不定是碰了堵南墻呢。”

師瑜寫完語文,又抽出數學, 掃了遍題目, 連草稿都沒打,直接落筆。

竊竊私語還在繼續:

“啊, 你們在說什麽南墻?岑別西不就是幫了她一把?”

“你才是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 全校的人都知道他們兩個的關系。”

“嗯?他們不是同學嗎?”

“傻孩子,你太單純了。你家的普通同學在全校面前對你公主抱?你家普通同學天天早上給你帶早餐?你家普通同學連你生理期什麽時候都記得給你倒熱水?”

“可是大家都知道,難道老師就不知道?”

“知道又怎麽樣?林枝好歹也是個穩坐年級前三的女學霸,揣著免死金牌呢。”

“你以為學校裏天天追著岑別西跑的女生為什麽那麽多?人家名字現在還在月考的光榮榜上掛著, 主任上周朝會不是還說了他們‘支持有意義能提高自我的青春性意識和情感萌動’,你以為主任是指的誰?就差直接報他倆身份證了。”

“我以為那只是希望我們成績好的帶動成績差的縮小貧富差距……”

話題就這麽歪得一發不可收拾。

唯獨沒人看到,此刻處在眾人話題中心之一的女孩, 捏著筆,低著頭,劉海擋住眼睛,緩緩地捏緊了筆桿。

夜風吹開她面前的草稿本,翻到被蓋住的那一面。

整整一頁,都是一個名字。

長長的筆畫幾乎穿透紙背,墨跡一層疊一層滲入幹透的紙漿。濃郁的,粘稠的,翻滾的,密密麻麻,幾乎要滿溢出來,

是那個她白天才親口對著說過“我煩你煩得要死”的那個人的名字。



掛在教室前頭的鐘表轉了兩圈半,眾人總算迎來下課鈴。

同桌像一只在八卦中浪天浪地的花蝴蝶,開了一晚上的小差,此刻對著一大半沒寫完的作業苦著臉,忽然瞥見他旁邊那位的動作,眼睛倏地一亮。

師瑜蓋上筆蓋,將寫完的試卷邊邊角角對齊疊好,手一頓,低頭看向抓著他袖子的那只手:“?”

同桌露出一個狗腿似的笑容:“我們是不是朋友?”

“……”

“好朋友是不是該互相幫助?”

“……”

同桌雙手合十:“作業借我一下唄。”

默然片刻,師瑜將疊好的作業遞過去。

“你就是我親爹!”

同桌歡呼一聲,三兩下收拾了東西,背著背包竄出了教室。

師瑜不喜歡跟太多人擠,照例留到了最後人都差不多走光的時候。

比較神奇的是,和他一樣留到最後的居然還有五六個人,要麽袖子拉到底,要麽拉到手肘,露出游戲手環。

什麽身份,一目了然。

其中一個男玩家瞥見輪椅,皺皺眉,嘀咕一聲:“煩死了,怎麽還有個瘸腿的?”

另一個玩家卻是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抱臂,居高臨下道:“師瑜是嗎?久聞大名。”

師瑜剛準備離開課桌前,商夏便直接握住輪椅推手,推著他往教室外走。

其他幾人被無視得徹底,方才主動叫名字的那位抱臂的臉上有點掛不住:“餵,你們就這麽走了?”

商夏腳步一頓,回頭道:“不然呢?你們想怎麽樣,合作?競爭?和平共處?”

抱臂的張了張口。

“合作,你們有總榜上排第一那樣左右整場游戲的能力嗎?”

男玩家倏地瞪大眼。

“競爭,你們有積分榜上排第一刷評定等級的能力嗎?”

唯一的女玩家站起身來。

“和平共處,你們有人氣榜上排第一那樣一句話就能讓別人扔了腦子去追隨的人品嗎?”

商夏揚著眉眼,扯唇笑道:“什麽都沒有,管天管地還管我走不走?誰給的臉?”

其他人臉色徹底黑了。

不管初衷是什麽,這句話明顯是對著教室裏剩下所有人說的,也明顯將其他人全得罪透了。

商夏游戲剛開場就跟其他人整了個大的幺蛾子,等一出教室,原本兩米八的氣場瞬間收斂下來,安分走了一路,直到已經能看見遠處燈火通明的寢室樓,方才再度出聲:“能問問你的輪椅怎麽回事嗎?”

師瑜回了神,隨口應道:“車禍。”

商夏握著推手的骨節泛起了白色:“現實世界?”

“嗯。”



高一生強制住宿。

估計系統也沒想到玩家裏會有他這麽個奇葩,哪怕行動不便也沒給他搞走讀的特殊化,該住校還是得住。

一路來到寢室樓下已經快要關門了,身後驀然傳來人奔跑的聲音,掐著宿管阿姨關門的點跨進了寢室大門,下一秒就和正好停在一樓大廳的兩人打了個照面。一下子沒剎住,差點撞上輪椅。

師瑜扶了他一把,松開時微一頓手。

這幅骨骼……

“謝謝。”岑別西站直了身子,他身量和商夏差不多高,校服被他穿得幹凈俊秀,擡頭看清兩人的臉,“是你們?還沒回寢嗎?”

都是同班同學,不理會顯然不現實。

更重要的是,商夏顯然沒打算放過這個送上門的打聽機會:“你晚自習怎麽沒來?還沒請假?老班都發脾氣了。”

岑別西眸光微微一晃,低聲道:“我知道,之前老師打過電話,我跟她解釋了。你們現在要上樓嗎?要不要幫忙?”

商夏見對方有意轉椅話題,也不多問,低頭伸手:“要不要我背你?”

師瑜看著面前兩雙手,一個都沒應,自己扶著欄桿站了起來。

商夏下意識護著他,隨後倏地反應過來:“你能走路?”

師瑜:“……我是車禍,不是殘了。”

他真沒覺得自己傷得有哪裏嚴重,除了腦震蕩和軟組織挫傷失血,最嚴重的就是那個誤診的“植物人”。要不是溫何似和查房的護士天天耳提面命說傷沒好到處跑容易影響恢覆,他連輪椅都不會用。

回到寢室以後還沒熄燈。

師瑜終於脫下校服,露出了裏面他進來以前穿著的藍白病號服。

等他帶著一身水汽從浴室出來,商夏正在翻角落裏落灰的校刊。

學校是四人寢,岑別西第二個進去洗漱。

商夏抱著本校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師瑜面前:“師……”

師瑜擡眸看了他一眼。

商夏把剩下那個字咽回去,問道:“岑別西怎麽了?”

師瑜:“?”

“我之前送你回教室以後,去了一趟醫務室,本來只是想去偷聽一耳朵,結果就撞上他抱去醫務室的那個叫林枝女生出來。”

“一個人出來的。”商夏合上校刊,“岑別西在她後面沒跟她一起,說明他不是把林枝帶到了醫務室就走人,而是林枝自己不肯跟他一起走。”

“游戲雖然剛開始什麽線索都不給,但游戲的目的畢竟不是讓我們掃盲是需要我們通關,它不肯給明面上的線索,那麽通常我們進來以後遇到的第一件事,碰到的第一個帶完整姓名的人都不會是幹擾的路人甲。”

“岑別西對林枝不是普通同學,這一點無論他自己主觀行動還是旁人反饋都毋庸置疑。可林枝卻顯得很抗拒他,他們兩個的關系看起來太奇怪了,而且這一天裏聽到周圍人議論的次數太多,我很難不把他們和主線任務聯系起來。”

商夏靠在鐵架床邊,擰開水瓶喝了口水:“剛剛你看到岑別西明顯楞了一下,他有什麽問題?”

師瑜當時的確有過一瞬的停頓,卻沒想到這都能被捕捉到。

商夏半晌沒聽到他回話,正想說“你不想說也沒關系”,對方卻在這時候開口了:“年齡。”

他一楞:“什麽?”

師瑜將頭發擦得半幹,放下毛巾:“他是成年人。”

商夏居然也沒追究這是怎麽得出來的,條件反射地問:“他也是玩家?”不等回應他就自己先否定了,“玩家都有手環,不可隱藏,他就是NPC。那是為什麽?他磕藥了?”

師瑜默了一瞬:“為什麽他不能就是個正常生長的成年人?”

商夏納悶:“那他現在還上什麽高中?”

師瑜:“休學,留級,意外轉校。”

商夏一怔,思緒豁然開朗:如果是岑別西這個人之前出過什麽事有一段時間沒上學,等調整到能接受正常學習生活了,自己也在這段時間裏長大成人才回來,就說得通了。

“等明天我去老師辦公室一趟。”他說著忽然察覺到什麽,猛地看向寢室門,“誰?”

話音落下片刻,寢室門被人推開,第四位舍友走進來,身上書卷氣很濃。

是林成渙。

商夏沈下臉:“你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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