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非法占有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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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斥模式。

想到這裏,李子龍又把校服的袖子向下拉了一下,蓋住延伸到手腕處的青紫色。

「我要回屋去學習了,晚飯之前不要進來。」

李子龍這麽說完之後,就把自己房間的門反鎖了起來。確定亞由子已經在屋外進入待機狀態之後,李子龍才松了一口氣。

李子龍站在鏡子面前,脫掉校服的外套和襯衫,開始檢查自己身體上新增的傷痕。

十三歲,對於在出生的時候就植入腦內終端並且可以使用URDS的人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在這個年紀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

因為新的未成年人保護法的規定,對於十四周歲以下的使用腦內終端者。會強制開啟URDS對外界沖擊的抵抗。

簡單來說,就是以一定量以上動能朝著受保護者運動的物體都會受到URDS的保護。

就像魔法一樣,火藥子彈、網球甚至是貨車的沖擊都會在瞬間被停在距離受保護者15cm左右的地方,甚至是跳樓也是絕對無法進行的事情。

當然,這個保護對人是同樣起作用的。以拳頭或鈍器對受保護者的進攻,同樣會觸發保護機制。

雖然這一保護並不盡善盡美,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傷害的方式。

在同樣都是受保護的未成年人的情況下,讓欺淩變的比以前少的多。因為無論身體差異是多少,一旦被封住了有效的發力方式,剩下的攻擊手段並不會讓強壯的一方有多大的優勢。

這一時代的孩子,就像是被關在以自己為中心的安全籠中長大一樣,由法律所規定URDS所產生的強制安全距離,拒絕著周圍一切不安全的因素。

但是,李子龍是個意外。

保護機制的前提是腦內終端的連接對體感的探知及對身體的精確定位。身患先天性URDS不適癥的李子龍由於不能使用腦內終端的關系,所以無法受到這個保護機制的保護。

自初中以後,李子龍就被父親從專門供URDS不適癥患者開設的學校中接了出來。

李子龍完全不能理解父親這麽做的理由,也不想去理解。在那之後所度過的每一天以及偶爾露面的父親的冷漠讓此時的李子龍已經堆滿了對父親的仇恨。

雖然即便再嚴重也從未真正影響到生活,但如今天這樣所受的傷也是家常便飯。

身上的傷痛不管有多少也不過是一時之痛,讓李子龍真正感到苦惱的是長久以來的孤立感。

將不能使用URDS的不適癥患者送到專門的學校很大程度上並不是因為將他們視作殘疾人來對待。而是因為現在的正常教育不論是進度還是環境都對於不使用URDS的人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

強迫讓李子龍從URDS不適癥校園中退學之後,李子龍的父親不知道通過什麽樣的手段讓李子龍進入了C市公認教學質量最好的第一中學的初中部,而這也正是李子龍噩夢的開始。

URDS,或者說無限制資源配置系統,以蔚藍星為能源依托,實現了整個地球的資源優化配置,讓能源和物質可以方便的在其所覆蓋的範圍內生成和運輸。地球就像是一顆被泡在飽和糖水中的糖球,物質和能量不斷的以動態的形式保持著平衡。在這裏被當作垃圾處理的物質被URDS回收後又再另外一個地方以原子級重構的方式生成了新的工業制品。

由於其無限制的特性,在任何一個URDS所覆蓋的角落,安裝了腦內終端的人都可以像變戲法一樣的讓自己想要的工業制品「生成」在手邊,而這一體系被稱作URDS速賣。

無法否認的是,URDS的出現為人類社會的進步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給人類的生活各個方面都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和影響。但是,對於一個不能使用URDS的人來說,想要在這樣的社會裏生存下去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按照依賴於模型的實在論論,人類所認知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是基於人類的認知而形成的,就如同人類如果沒有形成照相結構的眼球或者是人類的視網膜上不具備分辨顏色的蛋白質,那麽人類所研究出來的光譜就不會以赤橙紅綠青藍紫來劃分一樣。

因為紅色也不過是光譜中630到750納米段的可見光而已,正是因為人類擁有感知其顏色的能力才將這段本沒有特殊意義的光稱之為紅色並依此類推的建立了「七色」這一模型。

不僅僅是URDS速賣,如果不使用腦內終端,也就無法輕易的使用Layer。同時,所有的視覺增強和聽覺增強都會失效。從人類認識的角度來講,使用腦內終端和不使用腦內終端的人所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世界並不能算是同一個世界。

而過早的從URDS不適癥校園中走出的李子龍,就正承受著這種來自於全世界的剝離感。

那不是來自於某一兩個同學的欺負而產生的壓力,而是來自於整個環境,甚至包括老師在內的拒絕。不論多麽拼命也不可能跟上學習的進度,不論多麽努力也不可能融入班級的分為,不論怎麽認真也不可能獲得長輩發自真心的肯定。

因為即便是在那些原意並不打算欺負李子龍的人看來,李子龍再怎麽樣也只是一個不斷在努力的笨蛋而已。當他們得知李子龍真的不能使用URDS卻仍然勉強的維持著在一中初中部中不錯的成績的時候,他們所寫在臉上的表情並不是欽佩而是驚訝和憐憫。

這樣的遭遇讓李子龍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動物,而身邊的人們像是動物園的游客一樣肆無忌憚的施舍著自己的同情。

李子龍小心翼翼的翻出藏在自己床底下的醫藥箱,然後從裏面拿出跌打噴霧搖了搖在手臂上的傷處噴了下去,藥液接觸在肌膚上除了冰涼的感覺之外還有些許的刺痛。

收拾妥當一切之後,門外已經傳來了亞由子做好晚飯的聲音,李子龍連忙穿好衣服到客廳去吃飯。至少在能夠吃到熱騰騰的美食這一點上,李子龍還是覺得人生並不永遠是不公的。

「這個很好吃啊~」李子龍將一塊染著糖色的雞翅塞進嘴裏,除了以往的鹹鮮味之外,醬汁裏似乎還充溢著一種未曾嘗到過的味道。

「十分感謝。」

亞由子的臉上掛出一個欣慰的表情,那樣子就好像真的是在對李子龍的讚賞表示謝意一樣。但是,這個反應是上次內核升級才新增上去的。

以現在計算機人工智能水平,對於AI仍然只停留在Self階段既人工智能根據人類所設定的程序進行有限的適應和學習,無法形成如人類意識一樣的自我學習能力。

「這個應該不在你內置的廚藝菜單裏吧?」李子龍一邊將美味的湯汁澆在米飯上一邊說,「最近訂閱了什麽新的廚藝合燒頻道麽?你可不要隨便訂閱收費頻道,我可支付不起,老爸也會教訓你的……」

亞由子臉上仍然維持著溫柔的微笑,沒有給出明確的反應。李子龍擡頭看了看亞由子,他知道這是因為亞由子根本沒有理解剛才他說的話的意思。

李子龍有些遺憾的嘆口氣說道:「切換到控制臺模式。」

亞由子臉上的笑容消失,語氣平穩而僵硬:「控制臺模式已啟動。」

「讓我看下最近你的訂閱記錄。」

一份長長的列表出現在了李子龍的面前,李子龍一邊繼續吃飯一邊查看著列表,在其中並沒有發現任何新增的項目。

「欸?」

李子龍思考了一下,關閉了亞由子的控制臺模式。

「這個雞翅是怎麽做的?」

亞由子在李子龍的面前打開了一個窗口,那應該是亞由子內置的菜品制作流程。本以為亞由子會直接把窗口推到自己的面前但李子龍驚訝的發現她並沒有這麽做。

在打開的窗口中修改了至少數次之後,才將菜譜遞到了李子龍的面前。

李子龍看著被修改過的菜譜,雖然大體上還是程序裏的設計沒錯,但是在調味料的配比上尤其是有一個調料的修改上做了改變。將李子龍所不愛吃的花椒和八角剔除,換成了腐乳和香葉,而這也正是那種微妙的口感的來源。

「這個新的菜譜是從什麽地方學來的?」

李子龍的第一反應是亞由子出現了什麽安全漏洞,如果在沒有訂閱菜譜頻道的情況下,菜譜發生了變更,那麽只能認為是亞由子被誰入侵了系統之後修改了內置的程序。

「這是亞由子的判斷。」

亞由子的回答讓李子龍有些出乎意料。

「你說的你的判斷是什麽意思?」

亞由子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看來並沒有理解這個提問的意思。

「亞由子關於修改這道菜菜譜的判斷是什麽?」李子龍試著用更加明確地表述發問,但是亞由子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樣的話,就只能把你送到老爸那去檢修了……隨意修改菜譜的話,怎麽看也是出現了漏洞。」

這句話似乎讓亞由子有了些反應,嘴巴輕輕的張開似乎在猶豫著什麽,但是李子龍確信對於AI來說並沒有猶豫這個概念。

「在長期的觀測中發現,李子龍並不喜歡食用花椒和八角。在食用同類的料理時,李子龍對使用了這兩味食材的菜品有著細微的排斥。雖然並沒有通過口令的形式傳達,但是可以從李子龍的表情、食用量以及食用順序得出同樣的結果。因此,亞由子決定將這兩類食材從菜單中剔除,將其替換成了李子龍較為喜歡的其它調料。FreeTV上的飲食節目中曾經說過『為了將心意傳遞給某人的食物必須要從某人的飲食習慣出發』,亞由子據此作出判斷實行了以上的修改。由於邏輯判斷模塊與烹飪模塊的沖突,在制作的過程中烹飪模塊被屏蔽……」

「好了不用說了,」李子龍揮了揮手,「可以這麽做,我不會告訴老爸的。而且,你的心意我已經感受到了……」

「十分感謝,我會努力做出更多合李子龍口味的飯菜的。」亞由子停止了解釋,再次露出了笑容,「所以……作為對等的交換,李子龍以後不要背著我自己處理傷口了可以麽?」

李子龍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睜大了眼睛看著亞由子。

「你……你知道了?」

「是的,因為李子龍每次想要隱瞞事情的時候表情呼吸和心跳都會有變化。」亞由子繼續說道,「所以從一開始亞由子就知道。」

「但是,按照你的程序設定不是應該會把這個報告給老爸麽?」

「這是亞由子的判斷。」

時值初中的李子龍只是感到驚奇,並不能理解亞由子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最後會給她帶來什麽樣的影響。但是不能否認的是,比起一個單純的服務和監控型的AI來說,逐漸的可以與人相互交流的亞由子要討李子龍喜歡的多。

可惜,絕望中細小的幸福永遠只是虛假的幻相。

當痛苦以日覆一日的形式出現的時候,人們總是能夠表現出自己最大的適應力。而仿佛為了將李子龍逼上絕境一樣,上帝向他開了一個不小的玩笑。

逐漸積累的負面情緒和亞由子之後發生的事情最終讓李子龍徹底爆發了出來。

在周圍的同學們看來,李子龍永遠應該像是一個人偶一樣的坐在教室的角落裏沈默寡言。所以當午休的時候,李子龍用非常明顯的聲響推開自己的桌椅站了起來的時候,整個教室裏的音浪都弱了下去。

片刻的環視之後,李子龍走向教室的前方,停在了一個正在睡覺的人的面前,那個人是他們班相當著名的不良少年,當然也是一直欺負李子龍的人之一。

如果一開始李子龍的動作還僅僅是稍稍引起了人們的註意,現在李子龍的舉動可以說是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子龍用手掌使勁的拍在那個人的桌子上,發出了巨大的響聲。那人只擡眼看了李子龍一眼,然後惡狠狠地說道:「趕緊滾蛋,別打擾我睡覺,本大爺沒空理你。」

李子龍的嘴角稍稍的上翹,上下牙齒摩擦的聲音順著骨頭傳進耳朵讓李子龍感到渾身興奮。

「我和你有話說,能和我出去一下麽?」

李子龍的語氣就像是每次自己被勒索時候的樣子一樣。

「哈?」那名不良這時終於睜了眼睛看著李子龍,仿佛在看著外星人,「你腦子沒燒壞吧?趁我沒發火之前趕緊滾……」

李子龍原本攥著的拳頭還在顫抖,但當真的伸出手之後卻發現自己做的意外的輕松。

「你沒聽到我的話麽?」李子龍的手攥著那名不良的頭發,生生的將不良的頭從桌子上拽了起來,「還是說,你覺得在這裏也沒有問題。」

不良一邊喊著疼一邊從座位上站起來,反手朝著李子龍的面部就是一拳。沒有URDS的保護,不良的拳頭完整的落在了李子龍的臉上,李子龍被打得失去平衡,摔倒在一片桌椅之中。

「你在做什麽?」

喊話的大概是班長,圍觀的人群中還夾雜著女生的驚呼聲。

「問我在做什麽?」不良笑了笑,「這可是他先惹上門的~」

「那你也不能這樣!我會把你的行為告訴……」

話說到一半的班長突然楞了一下,不良看著班長驚訝的表情向自己的身後望去,卻看到李子龍正舉著一把椅子向自己砸過來。

下意識的用雙臂去阻擋,保護力場卻先一步發動將李子龍的攻擊格擋在了安全距離以外,李子龍因為失去平衡的緣故再次向後踉蹌了幾步。人群中甚至傳出了細微的笑聲,這讓不良的氣勢比剛才更足了起來。

「什麽嘛?嚇了我一跳……」

受到被阻擋的反彈的原因,李子龍感到自己的虎口震得發疼,甚至連再次緊握桌椅的力氣都沒有。不良的一步步逼近讓李子龍感到更加絕望,急躁之中李子龍狠命的向不良揮出一拳。

李子龍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拳頭在接觸到對方身體之前碰到了什麽東西,但是那就好像是用塑料薄膜去阻擋子彈一樣。李子龍只是感到一絲不爽快的觸感,拳的力度絲毫沒有因此而減弱。

完全沒有想到會被打到的不良被李子龍的拳頭擊的向後摔去,倒在一片桌椅之中發出去打的聲響。伴隨著那一擊,教室裏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顯示在電子黑板上的內容一瞬間也消失了,就連那些對著兩人不斷閃爍的URDS拍照指示標志也憑空的消失了。

「URDS……故障?」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小聲這麽嘟囔著,就連李子龍也在十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意思。

「URDS停運就意味著基於URDS的未成年人保護系統的失效。」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子龍笑出了聲音,轉身撿起了一把椅子。

非法占有8

由依感到一道刺眼的陽光打在自己的臉上,痛苦的睜開了眼鏡。伸向枕邊去摸數字眼鏡的手碰觸到一個不常有的溫度,與自己冰涼的手腳不同的溫暖的觸感。

「醒了麽?」

李天野溫柔的聲音瞬間讓月城由依的渾身都一征,一個翻身跳下床企圖與李天野保持距離。但是,右腿剛一著地就被刺骨的劇痛震的向身後倒去。

李天野伸手一把抓住了失去平衡的由依攬在懷裏,卻發現由依在不住的發抖。

低頭望去,只見月城由依正惡狠狠的瞪著他。

「好像完全被討厭了……」李天野默默的松開雙手,任由月城由依像是松鼠一樣的竄了出去縮在床邊上。

「很恨我昨晚做的事情吧?」李天野並不打算強制對由依做什麽,只是臉上掛著微笑說道。

月城由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不過那是你活該!」李天野雙眼瞇成一條縫,裂開嘴輕挑的笑著,那表情讓由依想狠揍他一頓。

「哈?為什麽是我活該?你這個人也未免太不講道理了吧?」忍無可忍的由依對著李天野罵道。

「我不是說過了麽,誰讓你去做那麽危險的事情讓人擔心的。下次你再敢背著我做那麽危險的事情我一定不會那麽輕易放過你的。」

由依並不認為昨晚那是輕易放過,雖然由依不得不承認的是最後李天野確實沒有為難自己。但是那種種的強迫行為仍然讓由依感到人格上的侮辱。

「你……我憑什麽聽你這個強奸犯的話!」

「我是看到由依受傷會心疼的人,是看到那些傷害由依的人恨不得殺人的人。所以即便是違反由依的意願我也會保護由依的。」

由依聽得耳根子發燙,根本無法把眼前這個直率過頭的白癡和昨晚那個兇神惡煞的人聯系在一起。不過,如果仔細想想的話,也許李天野昨晚的行為也是因為完全忠實於自己的心意行動,似乎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給由依帶來了什麽樣的感受。

雖然昨晚的行為確實過分,但是在之後李天野似乎做了很好的清理,就連床單都是新換的。身上的傷也都仔細的上了藥,一些細小的傷口已經愈合結痂。這反而讓由依感覺好像是自己在胡攪蠻纏一樣。

就在由依走神的時候,李天野慢慢的靠了過來,舌頭輕輕的舔過由依的嘴唇和牙齒。

「由依,早安~」

本以為會被繼續強吻的由依緊繃著神經,卻發現李天野只是蜻蜓點水一樣的結束了一切。

沒等由依反應過來,李天野就一邊喊著做早餐一邊走出了臥室,由依卻因為那個吻而楞在原地半天無法釋懷。

「餵!你不是又打算把我的廚房燒掉吧!」

放心不下自家廚房安全的由依扶著墻壁單叫跳到了客廳,發現李子龍正游刃有餘的做著煎蛋,而一旁的烤面包機也沒有任何異常。說的也是,再怎麽廚藝白癡的人也不可能因為做個早飯就把廚房毀掉。

「怎麽出來了?我還說一會兒把早飯給你端過去。」李天野看了看由依懸在半空的腿,「一會兒買個外骨骼吧,即便是用生骨藥起碼也得15天才能好起來。」

由依點了點頭,自己一步一挪的坐到了餐桌上。

整個早餐的過程中,由依都處於一種心不在焉的狀態。一方面是李天野的事情,另一方面是王梓林的事情,全部都混在一起讓由依的頭腦昏昏沈沈的。

「由依,我有話和你說。」

由依被李天野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不過很快的恢覆了往常的態度。

「怎麽?終於想起來和我道歉了麽……」

「是的,關於昨晚的事大概也有我的一部分責任。」

由依看著李天野誠懇的表情甚是滿意:「如果早有這樣的覺悟的話,一開始就不要這麽做嘛。事後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麽?你是準備去投案自首呢?還是讓我以非法入侵和強奸的罪名告上法庭?」

李天野搖了搖頭,依然用嚴肅的口氣說道:「我並沒有打算對我後半夜做的事情做出道歉,那件事本來就是對由依的懲罰。而且,我現在手裏有由依給我的鑰匙所以並不算非法入侵。」

「嘖~還真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令由依慶幸的是李天野自己打碎了由依對他尚存的一絲幻想,「那你是要為什麽事情道歉?」

「是導致由依受傷這件事……」李天野的聲音很低,表情裏充滿了自責,這讓由依感到莫名其妙。

「我受傷是因為執行任務……就算後來被你……咳,總之,我受傷和你有什麽關系?」

李天野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始慢慢的解釋:「昨天……由依睡著之後,我還是非常的不安。所以回到深綠去稍微調查了一下由依現在負責的任務。」

由依決定無視李天野的前半句話,只從調查任務開始聽,於是問到:「然後呢?」

「由依昨天是去替一個叫王梓夫的初中生去找自己哥哥的下落了對吧?」

由依點了點頭。

「我最近以個人的名義接了一個任務,委托人是王梓林。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這個委托人就是由依所要尋找的那個人。」

「哈?」由於過於驚訝,由依並沒有理解李天野的話語。

「我的意思是說,其實我已經找到王梓林了。而且,從一開始這裏面就有問題……」

「等……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我在深綠的內部協作網上沒有看到你的任務信息啊?」

「因為還沒有學會怎麽用,所以就先接下來私下調查了。因為也沒有收費,所以也沒打算去藤竹那裏申報。所以才會導致這樣的事情出現,實在是……」

看著李天野露出了十分愧疚的表情,由依雖然無比的想要發火卻也無法發作,他只是感覺有一種深深地無力感。自從認識李天野以來,月城由依感覺自己一直在被牽著鼻子走。因為不管自己怎麽發火也都不能真正拿李天野怎麽樣,於是不知不覺中就習慣了他的強勢。反倒是李天野現在的表情讓由依有些無法適應。

「沒關系,不管怎麽樣,沒有事先調查,沒有註意四周的變化落入陷阱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你不用為那個自責。」

明明打算這回無論如何都不再原諒李天野,卻不知不覺的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況。

「既然已經說到這裏了,那我就不客氣的繼續說下去了。我並不是會因為這點小傷就一蹶不振的人,倒是如果你再像昨晚那個樣子的行為反而會讓我感覺像是被侮辱了一樣。如果你不是為了捉弄我而真的是在關心我的話,那麽也請思考一下我能接受的方式。」

李天野似乎完全沒有意料到由依會對昨晚的事情生那麽大氣似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的望向別處。

「好了,昨晚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你繼續說你剛才的話題……為什麽那個哥哥也會出現在深綠,他的委托是什麽?」

「啊……哦,王梓林委托我調查他自己的情況,他認為自己被精神綁架了……」

「精神綁架啊~」

由依聽到這四個字笑了笑,畢竟這是自己親歷過的事件所引發的新生詞語。但是現在已經完全被媒體濫用了,搞得網上人人自危。但是就像所有的社會熱點一樣,大概只要一段時間沒有新的燃料填充進去的話,網民的熱情也會很快燃燒殆盡無人在提起的。

「然後呢,你的判斷是什麽?」

由依繼續追問李天野關於那個任務的後續調查,而只是針對精神綁架這個事情詢問了李天野的態度。

「精神綁架什麽的顯然不可能吧,因為到現在為止送交網絡管理局的那幾個電子人格的樣本的分析都還沒完成呢。除了上次的那個毒梟之外,似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知道究竟要在物理用藥和神經程序上配合到什麽程度才能讓意識毫無傷害的從人腦中脫離。而且,也不知道那幾個電子人格究竟是不是能真正的一直保持人類的思考方式。」李天野發現自己跑題之後頓了頓,「王梓林的情況只是看了新聞以後誤以為自己是精神綁架而已,其實本人對精神綁架的定義都還不怎麽了解。」

「是麽?我這邊可是接到弟弟的通知說自己的哥哥失蹤了,而且在拼命的暗示其實是被綁架了這樣的信息。」

「唔……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既然可以輕松的來到深綠的話,就證明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事實上,王梓林本人表示是憑借自己的意願離家出走的。」

由依皺了皺眉頭,對眼前的狀況感到有些困擾。

「離家出走……的原因說了麽?」

「是的,本人說出的理由是『自己並不是王梓林,對身邊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所以逃出來了。希望能夠確定是自己精神的問題還是真的被人做了什麽。』」

由依思考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這個怎麽看都是惡作劇吧,或者就算真的有問題也是精神問題而已,直接交給醫院不就好了?」

「不是的,」李天野搖了搖頭,「這一點上我倒是從一開始就和由依的判斷不同,後來我也證實了這一點。」

「證實……?」

「接到委托之後,我去公安局查了一下王梓林的資料。資料上顯示,王梓林這個人在前年的時候王梓林已經死了。」

「和我調查到的結果是一樣的……」由依嘆了一口氣。

李天野的表情瞬間黯淡了下來:「果然還是讓你白白受傷了麽?」

「沒~正是因為這個傷的緣故才算是沒白跑一趟。至少我這邊的調查結果就是王梓林並不是自殺也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的謀殺。」

「啊……是這樣。」

「還有一點,李天野所接待的那個王梓林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呢?」

「『那樣是徹頭徹尾的悲劇,對我來說,對他來說……』」

「什麽?」由依莫名其妙的看著說出奇怪的電影臺詞的李天野。

「這個啊,是兩年前ArTS那家夥出演的愛情電影《單線程》裏的臺詞。」

「這個我當然知道了,但是這個和王梓林有什麽關系?」

雖然由依平時對電影並不是很在意,但是像《單線程》這樣造成一時轟動的話題性電影也很難不註意到。總的來說,單線程並不是因為由AI來參演才引起的熱門,而是因為電影本身的內涵引起了社會的共鳴。

《單線程》講述的了一個AI,一個人類愛上AI的故事。雖然只是普通套路的愛情故事套上了新時代苦情元素,但是正是因為這是在現實世界中存在的問題,也因此而引發了現實世界中的廣泛討論。

「王梓林在描述自己和弟弟的時候,用了這句話……」

「誒?」

「很奇怪吧……雖然不太確定,但是我覺得那家夥的記憶還停留在兩年前的時間上。明明應該已經死了很久了,但是他說知道離家出走之前都有好好上班。」

由依嘆了一口氣,只覺得眼前的要素太多卻無法連成一條線。

「但是,弟弟也說哥哥只失蹤了兩周而已,而這兩周只是因為王梓林的離家出走。」

「是的……」李天野一邊在自己的面前調出一個空白窗口,在上面畫出線索和時間線,一邊隨口應道。

一時間摸不清楚狀況的由依幹脆放棄了思考,看著李天野眉頭緊皺在白板上寫寫畫畫的樣子,突然覺得煞是可愛。

「大致的狀況我已經猜出來了……」李天野用橡皮擦去多餘的箭頭和輔助線,在最後的結論的位置用紅色的筆圈了一個圈。

由依好奇的把腦袋伸過去想要看看李天野得出了什麽樣的結論,卻被李天野一把拽住了領子。

因為到剛才為止一直在發呆的緣故,當李天野親吻上來的時候由依絲毫沒有拒絕甚至本能的張開了嘴巴放任李天野的進攻。

這樣的反應讓李天野又驚又喜,原本只是想要惡作劇的捉弄一下的吻變得極具侵略性。

「哈……啊……」由依用了些力氣推開李天野,「你……你幹什麽?」

「幹什麽?」李天野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剛才有個人盯著我看的出神,我只是稍微滿足下他的願望而已。」

由依燙紅了整個臉,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比起接吻行為本身,由依對於自己剛才的反應更加的感到羞恥。

「我才沒有盯著你看!快說你的結論……」

李天野笑了笑,把白板遞到由依的面前。

「我們確定王梓林在兩年前已經死掉了,人死不能覆生,那麽這個消息身為弟弟的王梓夫是一定知道的。」

「嗯。」

「但是我在深綠工作室看到了王梓林,也就是說這個王梓林是別的什麽人或者是別的什麽東西,這個人察覺了自己並不是王梓林而離家出走了。」

「而同一時間,王子夫來到深綠委我去尋找離家出走的王梓林,在言辭上十分小心和謹慎並且明顯在掩蓋王梓林已經在兩年前死掉了的事實。」

「也就是說,所有的問題都出現在了王子夫的身上。這麽說起來的話……」李天野想了一下問道:「你見到的王梓夫有多大?」

「十五歲左右吧……」

「果然有問題,」李天野再次調出一個窗口,「所以我才說你太不小心了。明明是這麽可疑的委托卻毫無戒心的接應了下來。」

由依看了看李天野推過來的資料,上面貼著一個由依並沒有見過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留著很長的頭發,頭發的顏色挑染成了棕黃色,有著濃濃的黑眼圈,一看就不是什麽正派人士。由依絲毫無法將這個照片上的人與王梓林聯系起來。

「昨晚調查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我還以為是情報出現了錯誤。但是對方再三向我保證絕對是這個人沒錯,所以我就相信了。你看看他下面的事跡吧。」

由依將窗口向下滾動,看到的是一片低等級的犯罪記錄,似乎被拘留和訓誡已經是家常便飯。而這一切都以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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