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黑色鏡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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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想到了,如果把李天野作為一個正常人來考慮的話實在太不正常了。

李天野這個MythoSuit的上線時間大約在平均每日20小時左右,而且這樣的時間並非是一兩天而是持續了很久。正常人根本不可能這長時間的處於對MythoSuit的操控或深潛之中,因為不管通過MythoSuit在別的地方吃下多少食物,喝下多少水,都只是被URDS虛擬的處理掉。真正的身體是躺在或坐在某個地方使用深潛設備或者腦內終端的樣子,不僅不能自己移動,甚至連別人餵食都不會下咽。

換句話說,李天野之所以能夠像現在這樣通過李天野這個MythoSuit生活在由依的身邊,一定是徹底放棄了原本的生活將這邊的生活當作自己的全部。

但是即便是這樣,每日20小時的上線時間也實在太多了。即便是有URDS速賣幾乎可以不用出屋也能解決吃飯和水的問題,如果沒有工作只靠政府福利性保障的話也不可能保持這麽長時間的線上時間。對於甘願承受福利性保障的人必須強制進行學術性研究工作,那樣就意味著每天至少有6小時的時間是要離線的,而由依明顯不符合這個狀況。

剩下的情況,基於「李天野手臂上用於標示MythoSuit的光環其實是偽造」的想法警方也曾經考慮過,但是後來通過實際的追蹤發現眼前大家所看到的李天野確實是MythoSuit擬真系統而不是真正的操縱者。因為,如果是人類的話,就不可能憑空的消失了。

「李天野,在不透露你個人信息的情況下,能夠和我透露一下你平時在深綠以外的生活麽?」

「深綠……以外麽?」

面對這個正常人本應該速答的問題,李天野反而猶豫了起來。

「我住在一個非常非常寬廣的地方……而且是你們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在那裏……只有我。」

黑色鏡子5

盡管被通知有可能會有意外發生,但是這本來就是一場在Layer中的虛擬演播室進行的專訪,即便是想加強警備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承辦的電視臺是國際網絡電視臺的中文頻道,電視臺曾經和深綠有過很好的合作,而這次節目的主題本身是「科技與圈外」,由依並非是唯一的嘉賓,據說還會有其他相關的專家出席。

由依中午吃完飯之後就到了深綠工作室開始做準備工作,因為由依並沒有使用腦內終端,所以在進入Layer的時候必須佩帶便攜式的深潛用頭盔。

戴上頭盔,正要打開開關的時候卻發現李天野一聲不吭的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嗯……有什麽事麽?」

「沒有……」

「你不會又要趁我深潛的時候對我做什麽吧?這裏可是工作場合……」由依看著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李天野有些奇怪。

「沒有~怎麽會呢,我就是為了保護你在深潛的時候不被打擾才……」

「誰信……」由依沒好氣的瞪了李天野一眼,然後將頭盔緊緊的貼住頭部,讓青灰色的保護罩遮蓋視野,「連接開始」。

深潛裝置在啟動的一瞬間會對人類的大腦產生極短的負作用,這種負作用體現在白色的眩光和輕微的耳鳴還有渾身如靜電一般的觸感。大約持續1~3秒之後,當大腦的信號完全被設備所攔截,人的意識就徹底的被浸泡在了名為Layer的虛擬世界之中。

由依曾經對這樣的方式感到異常的恐怖,這也是由依選擇加入圈外探險而不是其他工作的原因之一——圈外探險是少數幾個不用每天都進行深潛的工種。

這種恐怖感源於在大學之前,由依從來沒有進行過深潛。和其他一生下來就植入腦內終端的人來說,Layer對於由依來說是百分之百的異世界。

但是,因為經常需要經常出現在媒體和公眾面前的緣故,深潛變成了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事情。於是久而久之,由依也逐漸的習慣了這種方式。

「歡迎來到演播室」

一睜開眼睛,由依發現自己正身處在演播室的外圍,淡綠色的黑體登錄提示浮現在由依的面前。

因為不是第一次進入這類演播室的Layer空間,所以由依並沒有仔細閱讀那些懸浮在身邊的註意事項,而是直接走向了一個工作人員。

「啊~由依先生您好~」正在擺弄虛擬攝像機的年輕攝像師立刻放開了攝像機向由依鞠了一躬,「直播還有20分鐘開始,您可以先去瀏覽一下節目大綱,雖然您可能已經看過了。」

在Layer中進行影像拍攝並不需要真正的攝像機,但是在這種正式的攝錄場合。為了保持攝像機位和被拍攝人員的良好互動,所有的虛擬鏡頭都用一個形如「[X]」的文字符號表示。離開了攝像人員的虛擬機位自動的在空中按照事先設定好的軌跡運動了起來。

等到攝影師發現的時候,已經漂浮到了一個用手夠不到的地方。

「啊!別跑!」年輕的攝像師朝著虛擬機位的方向大吼,但是機位卻像是淘氣的小孩一般的在演播室裏繞起了圈子,「啊,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還有別的工作要處理,由依先生請先在自己的作為上坐好吧。」

由依點了點頭,走向了正站在演播室中間正愁眉不展的女士。

那名女性年齡大約30多歲,但是因為MythoSuit的美化作用,看起來就像是25、6歲的樣子,身著一套符合這個季節的深紅色尼龍正裝和短裙。她的名字叫做「紅鈴」,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樣的名字一定是藝名,但是真實的姓名從來沒有對外公布過。這種風潮其實緣起於上個世紀初,那個時候網絡偶像剛剛起步,幾乎所有的網絡偶像都使用假名來進行宣傳活動,另一方面也將真實姓名當做自己的重要隱私來看待。後來,由於網絡通過AR和VR技術向現實和虛擬兩方面的縱深發展,越來越多的網絡偶像開始進入傳統偶像的領域。這種保密真名的隱私策略也逐漸被大多數人所接受。

「你好,紅鈴小姐,真沒想到能夠在這裏見到你……」

面對這樣商業化的寒暄,紅鈴也做出了相應的回覆,然後禮貌的說道:「由依先生先落座吧,攝影可能會稍微晚一點開始,這邊稍微出了一點點問題。」

由依笑了笑善意的調侃道:「難道說NNTV的頭牌主播也有沒背下來詞的情況?」

紅鈴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小聲的說道:「不是我的問題,原本聯系的嘉賓說突然有事來不了了,導播那邊正在緊急聯絡其他類似的人選。不過應該很快了……」

由依沒有再說什麽,獨自一個人坐在演播室的沙發看著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的跑來跑去,那個負責攝像的小哥好像好不容易將所有的機位都設置完畢了的樣子喘了一口氣,然後便退到了一邊的控制臺處休息。

過了好一會兒,紅鈴才滿臉歉意的走到了由依的面前。

「實在不好意思,因為這是一檔直播節目,所以時間不能再拖了,我們先開始吧。另外一位嘉賓我們會讓他中途加入的。」

由依心中雖然有點不爽,但是還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紅鈴作為主持人坐在了和由依相對的沙發上,所有的燈光都開到了最亮的程度,所有用文字符號標示的虛擬機位都從原本的白色變成了橙紅色。

一旁的攝像小哥在控制臺後面向紅鈴點了點頭,紅鈴對著其中的一個鏡頭微笑了一下,然後開始用十分職業的口吻進行開場白。

首先是欄目的歡迎詞,然後是本期主題的介紹。原本設計的主題是科技與圈外這兩個對立的話題,但是因為嘉賓遲到的緣故,所以由依註意到紅鈴的串詞上也出現了細微的差別。

「首先,我們今天請到了圈外探險界的知名新星,月城由依先生……」

月城由依對著鏡頭深深的點了點頭,然後報以一個職業式的微笑,紅鈴繼續滔滔不絕的介紹著月城由依的事跡和深綠的背景。

介紹完第一位嘉賓之後,紅鈴迅速的露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說道:「十分抱歉的是原本預定參加本節目的另外一位嘉賓因為出現了突發情況不能來到現場。所以我們臨時請到了另外一位嘉賓,THU的URDS工程課教授——袁宏小姐,預計袁宏小姐會在15分鐘有的時間後加入我們的節目。」

一聽到袁宏兩個字,由依心中暗叫不好。因為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節目中有一小段嘉賓之間在觀點上相互有激烈沖突的情景。如果按照原計劃進行的話,由依就不得不陷入與自己的教師產生沖突和放棄節目效果這兩個選擇之中了。

「其實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疑問,月城由依先生當初是為什麽選擇進入圈外探險這個行業的呢?」

月城由依笑了笑,然後說道:「如果我要說因為會很受女孩子歡迎這樣的答案是不是有點太失態了。」

「由依先生真會開玩笑~」

「嗯……其實我對圈外探險感興趣的時候圈外探險還並不是很流行,因為在我初中那個時候圈外是個很廣的詞。當時的URDS覆蓋率只有75%,隨便一些地方比如城市裏的舊工地,城市郊區的一些森林、山區裏都是圈外的範疇。因為URDS的上線給人類帶來了無數的方便和快捷,但是相對的也失去了很多樂趣。每天吃到的水果、飯菜還有肉食全都是處理好的甚至是烹調好的,有時候就心裏就會生出這些東西在自然狀態下是怎麽生長的這樣的好奇。」

「也就是說,好奇心是您進入圈外探險的一大動力對麽?」

「嗯,是的。但是其實真正進入這個行業之後才發現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樣子,完全不是鬧著玩的,所以也很感謝自己的家人在我成年之前都沒有隨我的任性讓我過早的接觸這個行業,否則我可能就不能活著坐在這裏了。」

由依一邊隨口說著假話,一邊看著紅鈴認真而又略帶崇敬的表情,心中笑的一片落寞。

「確實,就現在來說,沒有URDS信號的地方大多都是非常危險的地方,比如地穴、山洞、沙漠和一些覆雜地形的山區等等。因為這些地區沒有URDS輔助的緣故,被許多探險者當作最後的探險聖地。但是社會上也有不同的呼聲,認為應該消滅這最後的1%……」

最後的1%是指現在URDS信號覆蓋不到的1%地區,但是這個數字只是一個粗略的估計,其實算上無人區和那些信號低於20%只能用作通訊連速賣都不能用的地方,可能遠遠不止1%這個數字。在由依看來,最後的1%這個說法本身就是一種自大的象征,更別說消滅這1%了。

「嗯……是這樣的,我希望我接下來的話不是作為一個圈外探險人員說的,因為如果考慮到我這個身份的話,我下面的話就有可能被誤解有過多的立場性,但是我還是要說,我是不認為應該消滅這最後的1%的。」

紅鈴似懂非懂的樣子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單從由依個人的角度出發,不認為URDS的100%覆蓋是一件好事,對麽?」

「是的,URDS確實給人類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方便。但是同時我們不得不承認URDS也剝奪了我們很多東西,以最簡單的人口流動為例,直到上個世紀中葉為止任何一個人想要到不同的地方工作那麽就必定要打算長期居住在那個地方,因為MythoSuit技術當時還沒有出現。這雖然大大的限制了世界範圍內的人力資源流動,但是很多人卻因為這個原因在一生中能夠收獲不同地區的人生經歷,我認為這種經歷是短期的旅行所不能代替的。」

「月城由依不愧是自然派的代表,即便是被人譽為完美無缺的URDS也能夠從這個角度分析出漏洞。」由依感覺紅鈴的話完全不像是在誇獎,但是還是禮貌的笑了笑。

「我們剛剛接到導播的消息,另一位嘉賓,袁宏小姐已經進入了我們的演播室空間,我們現在有請她上場。」

從燈光之外走進來的是一個讓由依感到十分陌生的女性,雖然仔細看去那確實是袁宏的MythoSuit,但是總感覺哪裏怪怪的。一改以往的眼鏡OL形象,今天的袁宏傳了一件可以用驚艷來形容的黑色正裝,一條銀色閃光的領帶,而且平時那個紅框的眼鏡也沒有佩戴,梳理的整齊的頭發沒有散開而是用發帶緊緊的束縛在了一起。

「沒想到袁宏小姐身為大學教授卻這麽會打扮自己……」紅鈴的話表面是奉承,其實則是有些埋怨這樣的穿衣風格有些奪去她身為主持人的風頭。

「多謝誇獎。」袁宏完全不在乎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後翹起一只二郎腿,這樣囂張的態度再加上奇怪的衣著,讓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中性的氣息。

由依輕輕皺了皺眉頭,並沒有理解袁宏的用意,趁著所有的機位都對準袁宏的空檔用眼神向袁宏問了個為什麽,但是袁宏卻好像沒看見一樣。

「呃,袁宏小姐,我們剛剛談到URDS的最後1%的問題。由依先生剛剛針對這一問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身為URDS項目組研究員,同時也是THU裏的教授,請問您對這個問題有什麽看法麽?」

袁宏毫不顧忌鏡頭的皺了皺眉頭,開始說道:「我的觀點和月城由依是一樣的,我認為沒必要消滅那最後的1%。」

聽到這個答案的紅鈴不禁楞了一下,而月城由依也在心中捏了一把汗,心想難道是袁宏為了幫助自己一把?

「也就是說,您認為這最後的1%並不影響人類的進步對麽?」

紅鈴繼續發問想通過其他的方式將觀點引向對立的方面,袁宏聽到這個問法之後倒是搖了搖頭。

「不,如果要說影響社會進步和人類文明的話,確實是影響。如果人類真想要徹底的解放或自由的話,URDS的覆蓋率必須降到0才行。」

「呃?」由依幾乎和紅鈴同時發出了驚嘆。

對於紅鈴來說這雖然不是預期的答案,但是如果對出乎意料的走向加以引導的話說不定能夠造成意外的收視率,於是她繼續問了下去:「請問為什麽袁宏小姐要這麽說呢?」

「嗯……舉個例子來說吧,就以眼前的月城由依來說。這個人啊,可是深受了URDS的煩擾不是麽?因為身體的原因不能使用腦內終端的話,就意味著不能方便的使用URDS速賣,明明沒有任何眼疾卻一直要帶著眼鏡,其實所謂的熱衷於圈外只是因為被排擠到了圈外吧,畢竟在圈內並沒有這樣的人生存的空間……」

「是……是這樣麽?由依先生……」

月城由依有些恍惚,不知道眼前的這算是什麽情況,剛才的這些話絕對不是他所認識的袁宏會說出來的話。

「我……我並沒有這麽覺得。雖然不能使用URDS速賣但是這絲毫沒有影響到我的生活,而且托URDS的福,現在正朝著費邊社會主義模式埋進,人類自由發展的空間總體來說還是越來越大了。不能因為現在技術的不成熟給我個人帶來的麻煩就否定URDS本身。這一點我希望袁宏小姐能夠真正了解我的感受之後在說話。」

由依的口氣中明顯帶著一絲憤怒,紅鈴感到現場的氣氛有些失控,開始悄悄的打開導播頻道求救。

「說的也是,怪不得你背叛了……」

「背叛?什麽背叛?你剛才是說出了背叛這個詞麽?」紅鈴一邊單手操作著導播聯系臺一邊繼續問道。

袁宏挑著眉毛向控制臺那邊的攝影小哥使了一個眼神,小哥點了點頭然後按下了一個按鈕。

紅鈴的身上浮起一個登出倒數光環。

「這是怎麽回事……?」

紅鈴似乎對眼前的狀況也有些不知所措,也顧不得直播效果了直接通過語音和導播溝通。

「為什麽會這樣?你說什麽?原本的嘉賓到了……那這是……」

話還沒說完,倒數到0的光環就和她的MythoSuit一起消失在了演播室裏。

「好了,直播繼續。」袁宏的眼神和聲音中透露出一種與平時由依所認識的那個人不同的危險感覺,「我可是征詢過由依先生的同意才這麽說的啊。」

「『URDS這個東西呢,確實給99%的人帶來了99%的幸福。但是同時也讓1%的人承受了100%的不幸。所以有足夠的理由徹底摧毀它……』你覺得我說的對麽,由依先生?」

由依倒抽了一口涼氣久久沒有說話,仿佛不願意承認眼前的事實一樣。

「斯特爾·賽諾……是你沒錯吧?不對……應該是你在這裏做什麽?」

MythoSuit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因為我的某個老朋友一直很過分,之前我有送過兩個禮物過來你都一點反應沒有,所以我只好親自過來看看你了。」

袁宏的MythoSuit開始快速的變形,由原來一個女性的身軀變成了一個男人的模樣,年齡與月城由依相仿有著明顯的西方人的特征,自來卷的棕發加上灰綠色有神的眼睛。

數以萬計的在線視頻觀眾一邊興奮的在終端前看著這突入起來的變故,一邊相互議論著,流言像是核彈一樣的在互聯網上炸開。

很快,視頻畫面上配合著出現了男人的資料。

「斯特爾·賽諾,男,23歲,恐怖組織黑色鏡子的現任首領,多次恐怖襲擊事件的制造者。」

旁邊攝影的小哥一邊對著臺上的兩人豎起大拇指一邊將一個虛擬機位推進,分別給了兩個人特寫。

「你想要做什麽……」

「我們來玩個游戲~」

「如果我拒絕呢?」

「你應該知道如果我能夠侵入這名女性的MythoSuit的話,那意味著什麽吧?你是打算在全球直播的情況下對你的老師見死不救麽~?」賽諾嘲諷的笑了笑,「雖然你確實是那種人……」

由依感到全身都在顫抖,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從心中升起。

「我……答應你。」

黑色鏡子6

「規則很簡單,我會在一天以後在C市放下一顆炸彈。如果你能夠成功的拆下它那麽我以後都再也不會找你的麻煩,如果你失敗了……你必須放下你現在所有的一切,回到黑鏡。」

這是賽諾在直播上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之後視頻信號被電視臺強制重置然後進入了緊急廣告的環節。

從Layer中登出之後,由依失魂落魄的透過頭盔的保護鏡看著眼前因為關心而圍在旁邊的人。李天野伸出手來想要幫他摘掉偷窺,由依卻用手緊緊的將頭盔按在了頭上,仿佛那層保護罩能夠將自己與外界隔離一般。

「由依……沒……沒事吧?」說話的是竹子姐。

由依搖了搖頭,硬生生的擠出一個微笑,「沒關系,讓所有人都幹自己的事情去吧。我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消沈,倒是這次又給深綠工作室帶來了不少麻煩。」

由依站起身來想要給大家鞠一躬,但是卻沒有掌握好身體的平衡而跌了一下,索性被李天野扶住。

「真是對不起……」由依自言自語,仿佛是對李天野又仿佛是對深綠的其他人。

「由依你不要有負擔,明天的拆彈任務我們可以完全交給警方來做。剛才警方也已經來過電話了,已經針對袁宏被綁架展開調查了。不管你和這個叫賽諾的人有什麽沖突,這都不是你的錯。深綠和你月城由依的名譽如果因此受到了損失,那也是黑鏡的問題。畢竟對方是個潛逃犯,那種人說出來的話沒有人會相信的……」即便是在出了這麽大亂子的情況下,竹子姐也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冷靜。

由依笑了笑,一只手摘下了頭盔,然後另一只手迅速的揉了一下有些泛紅的眼睛。

「不用了,我會參加明天的拆彈的,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夠解決。而且如果不在這裏做個了斷的話,以後可能會有更大的麻煩……」

「可是……」藤竹還想要說什麽,但是月城由依揮了揮手。

「對方說的可是要我放棄一切……這回是袁宏的話,下回可能就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對賽諾有足夠的了解,既然他說出來了就一定能做得到。」由依的口氣十分堅定,別人也不好再說些什麽,「竹子姐,今天我先回家了,明天一接到警方的通知立刻聯系我。」

由依在眾人的目送之下走出了辦公室,而李天野則默默的追了上去。

一路無言,由依走在前面,李天野跟在後面。李天野已經很久沒有跟著由依回家了,一方面是因為兩人最近都很忙,另一方面李天野覺得之前那種不清不楚的關系讓他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負罪感。

剛關上門,李天野一回頭便看到正在脫衣服的由依。

「餵……你做什麽?」

由依反倒有些奇怪的看著李天野:「既然跟過來的意思不就是要做麽?反正每次你都是這樣……正好最近都沒有什麽時間獨處。」

「由依!」

「別叫我的名字,」由依的上衣已經退去,顯露出精實的軀體,雖不及李天野那樣強壯,但是隱藏在肌肉線條中的力量也絕非一般人的水平,「我現在煩得很,要做就快點。」

「月城由依!」李天野緊緊的抓著由依那只企圖自行脫去下裝的手,「在你的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麽?」

「難道不是麽?」由依笑了笑,用力甩開李天野的手,「一見面就侵犯了我的人還真好意思說出這種話?而且你應該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吧?在順誠的事件裏,還有後來的替身事件裏。」

李天野皺著眉頭,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賽諾說他曾經給我發過警告信,但是我一封都沒收到。我還奇怪的很為什麽最近麻煩事為什麽會成堆的找上們來……你是成心想要看我笑話麽?」由依的聲音嘶啞的讓人感到心疼。

「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那樣能夠保護你。」

「哈……你以為你是什麽人?你不過是一個被警察通緝的全球逃犯,你有什麽能力保護我?」

「由依……」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由依你在害怕什麽?」

由依一下子緊閉了嘴巴,然後表情變得覆雜了起來。

「你和黑色鏡子有什麽關系?」見到由依的表情有變,李天野又換了一種問法,「黑鏡匿名通訊協議標準的發布組織,世界範圍內的反集體主義組織,在全世界的範圍內發起對URDS的物理攻擊和網絡攻擊。」

李天野所調出的是關於黑色鏡子的Wikipedia界面,下面還有長長的一串該組織的光榮事跡。

「你和這麽個危險的組織有什麽關系。」

由依坐在沙發上,面龐深深的埋入兩臂之中只是搖著頭。

「不說也沒關系,我會自己調查的。」

「不要!」由依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別去調查……」

由依的聲音充滿了祈求,眼圈又濕潤了起來,雖然本能的好奇讓李天野想要繼續追問下去,但是當看到平時那個要強而又倔強的月城由依露出這樣脆弱的表情的時候突然產生了一種負罪感。

「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別走……」由依抓住李天野的衣角,「別留我一個人……」

………………

「圍觀的人群,請不要推搡,不要進入警戒線以內。不要向警戒線內投擲物體影響工作……」

以炸彈為圓心,電子警察架設起了警戒線和防爆力場,因為事前有對方的預告的原因,今天上午整個城市的露天場所警備異常的森嚴。

但是,炸彈還是憑空的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中午12點的時候游樂園中有人抱怨URDS的信號差,游樂園的工作人員向URDS的運營部門報告了這一消息之後立刻引起了警方的註意。經過初步的排查,在信號差的區域的其中一個基站中監測到了入侵的跡象。

但是進一步排查才發現,目前已經被封鎖了的那個偽裝成景觀射燈的URDS基站根本不存在於URDS網路中。換句話說,根本就是一根私有天線。

雖然警方還是照常通知了深綠工作室,但是竹子姐卻能夠聽出電話中高源的意思。

「如果可能的話,還是盡量不要讓由依出場了,」高源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次不比往常,網上現在已經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謠言……說月城由依其實是一個反政府主義者是黑色鏡子的前成員什麽的……雖然現在還沒有充分證據,但是如果月城由依再次拆彈失敗的話,有可能因此受到譴責。」

竹子姐看了一眼正在信心滿滿的做著熱身運動的月城由依,小聲的對著電話說:「我相信月城由依,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但願吧,」高源嘆了一口氣,掛掉了電話。

「怎麽~警察那邊準備好了麽?」月城由依的態度好像是昨天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整個人都處於高度的興奮之中。

「準備好了,你隨時都可以過去。今天的任務不安排直播,如果你自己心裏有壓力的話,也可以把防盜攝系統打開。」

「什麽嘛~人家難得想要大展身手一次呢~」由依抻了抻腰身,「防盜攝我就不打開了,如果這個時候擺出一副遮遮掩掩的態度的話,謠言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你啊~」

「加油,不要太勉強自己……」竹子姐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要說的話已經被李天野搶了過去,而李天野還幫著由依順了順耳邊的翹發。

「雖然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但是直覺告訴我好像不應該知道的樣子……」藤竹感到一陣尷尬,「總之,車已經安排好了。」

深綠到游樂園的車程大約為半小時,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藤竹並沒有一起跟過來,開車的是薛也。雖然之前還強打起精神,但是當車子駛入游樂園,透過車窗開始看到周圍人註視的目光的時候,由依還是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沒關系的……」李天野湊在月城由依的耳邊,一只手緊緊的握住由依,從對方手心上傳達出來的熱量和厚重讓由依一瞬間有一種李天野不是MythoSuit的錯覺。

輕輕甩開略顯肉麻的李天野,小聲嘟囔了一句:「被人看見了……」

李天野笑著看了看坐在駕駛席上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但是臉上表情明顯有些尷尬的薛也。

「那……那個,已經……已經到了。」薛也小聲的提醒。

由依的手停在車門上,透過單向玻璃看到外面記者和圍觀者們猙獰的面孔,然後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樣的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車門。

一瞬間虛擬的補光燈閃的讓人睜不開眼,純白色的眩暈讓由依有一種進入深潛時的感覺。但是即便如此仍然保持著微笑,向著前方走去。

「請問,月城由依先生和恐怖組織的頭目賽諾是什麽關系呢?」

「月城由依先生是黑色鏡子的前成員麽?請務必回答……」

面對不斷襲來的問題,由依只是面帶微笑的無視,向著自己應該去的地方走去。看到由依的出現,警方立刻安排了人員驅散了圍觀的群眾。

「你還真來了啊……」高源沒好氣的說,「就不能稍稍避避風頭麽?」

「不行啊~在這種時候退縮的話,以後會被媒體騎在腦袋上的……」

「明星還真是辛苦……」

「當然咯,至少比吃閑飯的警察辛苦多了……怎麽樣,炸彈那邊的情況解析出來了麽?」

高源將一份說明文檔遞到由依的手裏,「雖然還沒有開始進行拆解,但是大部分的結構我們都已經用非URDS手段探測過了,根據聲納和X光檢測,內部的結構和上次的那個炸彈差不多。而且我們的拆彈人員也給出了拆解的建議,你只要按照這個做下去就沒問題了。」

由依大致的掃了一下文檔,雖然之後他也想過那個炸彈究竟要怎麽才能安全拆除,但是和專業人士給出的意見相比果然還是後者更加穩妥。

邁入機械警察所設立的警戒線之後,由依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氣。雖然這裏同樣充滿了能夠讓實物憑空具現化的電波,但是這個區域內的電波與外面是不同的。為了防止URDS對炸彈機能的幹擾,炸彈自身所攜帶的信號裝置會擾亂URDS的工作,並將一定區域的範圍變成URDS無法使用的空間。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也算是圈外的一部分。由依苦澀的笑了笑,自己究竟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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