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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黑色鏡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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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鏡子1

2126 年 12 月

「圍觀的人群,請不要推搡,不要進入警戒線以內。不要向警戒線內投擲物體影響工作……」

以月城由依和那個炸彈為中心,三名投影警察在腰間的高度用雙手舉起了電子的警戒線。

10厘米寬的電子警戒線並不依靠可視的部分來阻擋蜂擁的人群,而是以警戒線為基準上下分別延伸至地面和空中10米的範圍形成了一道無法穿過的防爆力場來阻擋一切可能的僭越。

警戒線外,不斷聚集的人群正好奇的望向圈內的月城由依。

警戒線內,月城由依正聚精會神的試圖拆解一個被捆綁在URDS戶外天線上的定時炸彈。

「編號3M-10MMSWIS」

由依輕聲的對著耳麥說道,然後一道刻印著3M字樣的光環出現在由依頭頂稍右大約5米位置,螺絲刀、工具刀、剪刀和線鉗等工具憑空的浮現在其中,然後如同雨一樣落下。

蹲在地上的由依從中撿起一個一字螺絲撬開了炸彈的最後一層包裝,直接裸露出裏面的火藥和計時裝置。

在2126年的現在,一般的炸藥根本不可能需要這麽興師動眾。因為URDS可以實現對公共場所中爆炸物的自動檢測和消除。但是,眼前的這個制作的仿佛是藝術品一樣的炸彈可不是那種簡單貨色。

首先利用了屏蔽外殼躲過了URDS的監測,然後通過內置的芯片與商業街上的地面信號增強天線連接在一起,通過交叉編譯的方法將天線周圍約10米的範圍變成了主URDS不可侵犯的領域。

通過以上的步驟之後,這個炸彈就無法通過URDS直接抹除而必須手動拆除了。

由依雙手持著工具,面對著手下這個設計的極為精巧的炸彈感到一陣煩躁,不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對於URDS信號天線進行入侵的連接線和連在炸藥上的連接線都通向了那個看起來並不太好拆解的懷表。

通過耳麥向警戒線外請求了一副鐘表起子之後,由依謹慎的看了看只剩下3分鐘的時間。然後毫不猶豫的用一個小號的一字起子打開了鐘表的背部。

雖然警戒線外人潮中不斷的發出呼喊聲和起哄的聲音讓由依很是分神,但是在打開蓋子的一瞬間感到懷表中那機械結構發出的滴答滴答的聲音更加讓由依感到困擾。

「混蛋,竟然是機械表……」

由依此刻想到一個人,那個人同樣是深綠圈外工作室的派遣人員。相比起由依擅長處理危險事務和救援,那個女人更善於應對眼下的精細操作。

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讓Lena過來援助了,由依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冷靜自己並分析鐘表的結構。表的整個機械結構只為指針的轉動而存在,其中一根導線被連接在了指針上,在歸零位置的表盤上有一個撞針。

一旦歸零,當指針與撞針碰觸的時候,炸藥就會爆炸。

除此以外,擺環的裏側有一個小型電刷,根據猜測是用以防止鐘表被卡死後炸彈無法正常工作的。

一旦停擺,當電刷不能和電刷按固定的頻率接觸的時候,炸藥就會爆炸。

時間還剩下一分鐘,由依再一次請求場外追加了工具,這次追加的是一塊磁石,由依緊張的將磁石靠近表罩。

指針稍稍向著表罩的方向翹了起來,但是通過肉眼根本無法察覺高度是否通得過撞針。

「出來吧,由依!」站在警戒線外的藤竹喊道。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想要平安拆彈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由依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懷表的內部。然後向著警戒線外圈一個有空缺的地方奔了過去。

幾乎是身體剛剛躍出的一瞬間身後就響起了巨大的轟鳴,用以形成防爆墻的三個擁有警察投影外觀的防爆機器人被震得顫抖,警戒線的黃色光帶也不穩定的閃爍起來。

火光順著透明的防爆墻形成沖天的火龍,黑色的煙霧和刺鼻的氣味從中滾滾而來,瞬間彌漫至整條街道,甚至連幾個街區之外都知道這裏發生了一場爆炸。

月城由依則趕緊撣了撣身上的塵土,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向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失望散去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剛才的場景並不是一場演習,但是卻是一場真實的TVShow,如果沒有及時的從警戒線裏逃出來,數以萬計的在線觀看者將看到圈外救援界的大明星月城由依被炸彈炸成肉醬的樣子。

月城由依,24歲,深綠工作室的成員,深綠工作室的王牌派遣之一。深綠工作室,一家以圈外探險和救援為主題的人力派遣工作室。圈外,泛指URDS圈外。

在22世紀的今天,URDS上線將近30年的今天,雖然URDS已經深入到人類生產和生活的每一個領域。但是任何一個系統只要誕生,就一定會有BUG和錯誤,直到它被淘汰的那一天。所以即便是Unlimited Remote Distribution System,被稱為人類22世紀最大希望的「無限制資源配置系統」也存在著自己的盲區和死角。

在URDS以外的地方,基於個體識別的生命維持系統無法運行,所見即所得的URDS速賣無法使用,甚至連移動終端都因為無法從空中獲取足夠的電力而無法使用。

對於習慣了使用URDS的現代人來說,這些被稱之為圈外的地方根本就不適合生存,甚至正常情況下都避免進入。

但是,也仍然有熱衷於到沒有URDS信號的地方探險的年輕人或者是其它原因誤入其中的人。因此,圈外探險與救援就顯得格外特殊。

「辛苦了……」

「謝謝竹子姐。」

由依從藤竹的手中接過溫熱的濕毛巾擦了一把額頭和頭發上細細的汗水,然後沖著向自己跑過來的警察點了點頭。

深綠工作室是從前不久開始剛剛試著和警察合作的。如果按照以往的話,這樣的爆炸物交給警察來處理就足夠了。警察會采用像剛才那樣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來對待:用URDS形成的防爆墻將其圍起來,等它爆炸,將傷害降到最低,然後再去收拾殘局。

但是,因為前一段時間的一些事情,現在的深綠已經放棄了原本的無政府主義和警方展開了深度的合作。所以,像今天這樣的拆彈秀也不失為一種吸引眼球的方式。

當然,是在以拆彈成果為前提下,像這樣在直播任務中失敗雖然大多數人都會報以理解,但是也不能說不會對人氣有一定影響。

托拆彈失敗的福,也減少了由依應付圍觀群眾簽字和合影的壓力,因為大家都悻悻的捂著鼻子對被炸的焦糊的現場避之不及。只一會兒的功夫,由依的身邊就已經只剩下深綠的工作人員和處理善後事宜的警察了。

「你剛才如果再晚出來一秒鐘就有可能受傷了……」

說這句話的是一個理著寸頭中等身材與由依年紀相仿的年輕警察,自從深綠開始和警方合作了之後,這個人就專門負責和深綠一起展開聯合行動。名叫高源,是由依的高中同學。

「既然我現在還能活著和你說話,那就證明我的判斷一點問題都沒有吧。」

「竹子姐,你不能管管這家夥麽?哪怕用平時對粉絲30%的態度對我,我就已經知足了。」高源悶著臉向藤竹哭訴,藤竹卻只是笑。

「好了,不說那些了,我還趕著要回去交差,你先把這個表填一下。」

高源將一張民間協助的表格遞到由依的手裏,由依則沒好氣的甩給竹子姐。

「這種事情不都已經是慣例了,你就不能多帶幾張我們覆印好了每次交一張麽?」

高源撓了撓頭:「這是警局的規定,我也沒辦法……」

「唉~」由依嘆了一口氣,「所以說有了URDS之後連軍隊都沒有了,究竟還要警察有什麽用,交給民營機構不就好了。」

「餵餵餵!你也沒把那個炸彈解決掉好吧?最後還不是靠我們才避免了損失。」

竹子姐忍無可忍的一人腦袋上敲了一手刀,「你們兩個都給我安靜,由依去那邊好好歇著,等我填完單子一會兒和你回去。一會兒需要你數字眼鏡裏的錄像來做第一人稱鏡頭的剪輯。」

由依剛一坐到路邊的長凳上,就感到一個熱的有些發燙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臉頰,用手摸過去是一灌剛剛從URDS速賣上買下來的冒著熱氣的鐵罐烏龍茶。

隨即,一雙手臂環住了由依的身體。

「別這樣,我不喜歡……」

「嗯,所以我買的是無糖的。」

由依幾乎從不吃甜食,連飲料也是。除非有特殊的需要持續性集中作業的工作,由依是絕對不會在現實世界中沾一滴功能性飲料,當然酒精也是絕對禁止的。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聽出由依的聲音中明顯帶了一點厭惡,李天野松開了自己的手臂。坐在旁邊,

「剛才那種情況,我覺得還是早一點出來比較好……收視率什麽的,讓竹子姐他們去著急就行了。」

李天野的這種莫名的關心總是讓由依有些不知所措。

由依喝著略微發燙的無糖烏龍茶,不管是否承認,由依還是感到一陣溫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的看著李天野。

李天野是由依的同事,也是深綠工作室的另一名成員。但是,李天野和由依的關系卻可以追溯到李天野進入深綠工作室之前。

換一種說法的話,也可以認為李天野是追隨著由依才進入的深綠工作室,而同事關系也僅僅是兩人關系的煙霧彈而已。

作為一直企圖在公眾面前樹立一個健康,陽光,有責任心的公眾偶像形象的月城由依當然不可能承認這種關系,但是自從之前那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發生之後,李天野就像是一塊牛皮糖一樣的死死的黏住了他。

無論如何也推不開的情況下,就成了如今這副半推半就的狀況。

就在由依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時候,藤竹似乎已經和高源那邊完成了交接的工作,向著兩人走了過來。

「我不是說過了麽!公共場所不許唧唧我我!」

藤竹看到坐在一起的兩人不禁大怒,然後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虛的看著身旁熙熙攘攘的路人。

「由依,把你數字眼鏡剛才拍到的視頻發給我,然後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ok~」

說著,由依用手指在眼前並不存在的界面中操作著,將視頻文件發送給藤竹。

而藤竹的面前則立刻飄起一個新郵件的圖案。

像由依這樣因為特殊原因不能使用腦內連接終端的人來說,操作並不真正存在於面前,只是顯示在數字眼鏡中的界面顯得有些愚蠢。

而其他使用腦內終端的人,則可以直接使用腦內連接操控OS,或是通過URDS讓界面浮現在現實世界之中。

藤竹接收文件後,將窗口關閉。然後伸出一直手指頂在李天野的鼻子上。

「不許在街上對同事出手!」

如此警告了一番之後,才大搖大擺的轉身離開。

「走吧~回家~」

李天野拍了拍由依的肩膀,由依哦了一聲跟上去。

家指的是月城由依的家,位於城市中心的一座高檔住宅區中,距離工作室和市中心的商業街都不算太遠。

李天野的家並不在這座城市,或者說沒有任何人知道李天野的家在哪裏。

簡單節說,李天野是一個背負著「涉嫌破壞URDS網絡」「涉嫌侵入軍事機構網絡」「涉嫌使用URDS覆制槍械」「涉嫌殺人」四項指控的國際級通緝犯。

但是盡管如此,李天野卻可以像現在這樣成為深綠工作室的一員,甚至和由依一起出席與警方合作的外勤任務。

並不是因為李天野擁有什麽特殊的身份,或者是和警方有什麽桌下交易,只是單純的因為沒有人能夠抓的住李天野。

借助MythoSuit系統,人們現在已經可以輕松的通過腦內連接設備將自己的意識投影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有URDS信號的地方。通過URDS制造的替身被稱之為MythoSuit,擁有和原來的身體完全相通的樣貌和感知,就好像是本人身臨其境一樣。這樣技術的出現,大大減少了交通業存在的必要,同時也在上線之初讓全球的人力資源市場的流動性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而那個負擔著四項罪名的人,此刻正通過著多路徑覆合反偵察手段操縱著眼前這個身高190CM的男性MythoSuit李天野。

李天野的網絡反偵察手段已經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驗證,所以暫時即便像這樣頂著通緝犯的罪名也能在網絡和街道上大肆活躍。

但是,對於由依卻是一個糾結無比的問題。

一旦想到要和一個從始至終都沒有以原本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交往,由依就感到一陣全身的不舒服。

「怎麽了~還不走麽?」

李天野的手撫在由依的頭上,把由依的發型弄得混亂,由依用手擋開他的攻擊。

「沒什麽,我再去看一下現場……」

由依站起身,走到街道中央推開幾個清掃機器人,向著的中心點望去。

偽裝成街燈的URDS戶外增強天線已經被徹底炸成了兩截,現在只有焦糊的下半部分還佇立著,上半部分已經被清掃機器人肢解帶走。

地面上的焦土也已經被清掃完畢,只剩下破損的地磚要等到稍後商業街晚上下班後由工作人員來更換。

「在找什麽東西麽?」

李天野好奇的走了過來,問圍著天線殘骸轉了兩圈的由依。

「嗯……懷表……不過應該是沒戲了……」由依嘆了一口氣,「那個懷表和裏面的設計很精巧,而且看起來沒有用URDS動過……」

由依喜歡中古產品,尤其是那些沒有被URDS維修過卻還能良好工作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由依現在在用的數字眼鏡,那是一款上世紀50年代發布的產品。即便是對於不能使用腦內連接的人來說,也會選擇更新型號的外掛式連接設備。像這樣被稱為Augmented Reality(現實增強)原型機的設備,能夠找到現存品就已經很難得了,還當做主要設備來使用的大概現在只有由依一個人。

「你要真那麽喜歡的話,就去買一個,沒必要非得從犯罪分子那裏回收吧。而且就算那個懷表真的能剩下來的話,也要被警察當作證物帶走吧。」

「說的也是……」由依戀戀不舍的最後看了一眼正在被清掃機器人肢解的天線殘骸,然後看著在一旁等著他的李天野。

「不過,我也不是第一次和警察作對了……」

黑色鏡子2

「賽博空間(Cyberspace),同時存在於計算機領域和哲學領域的一個抽象概念,英文中的Cyberspace是一個覆合單詞。由控制論(Cybeics)和空間(Space)兩個單詞構成。在1982年由意大利著名科幻小說家William Ford Gibson在其小說Burning Chrome中首次出現。

後來,賽博空間隨著20世紀末的黑客文化一起不斷傳播,泛指由計算機和互聯網構築的,能夠讓人類意識在其中自由行動的虛擬空間,與Virtual Reality(虛擬現實)在使用上十分相近。

世界上首個商用VR在2050年時由ADOBE公司宣布上線,隨後在由於虛擬現實悖論引發的VR泡沫經濟破滅後,商用VR技術被美國政府低價購入,並開始作為基礎設施運營,取名為Layer。

現在,在全世界範圍的基礎網絡中運行著Layer1Layer2Layer3Layer4四個賽博空間,其中Layer2和Layer3作為現實世界的延伸以公共空間的形式存在,任何人可以自由進出。Layer4作為臨時應急用空間,Layer1作為基礎實驗和特殊用途保留。Layer1和Layer4均不向公眾開放。

Layer的運行大大的減少了人力資源流動的限制和成本,讓世界真正的緊密的聯系在了一起……」

Layer2,THU大學虛擬城,某間隨機生成的教室中,教師正在講臺前滔滔不絕的講著有關於Layer的歷史。

雖然到達課堂的人數只有正常的一半,即便是坐在課桌後的人也有一半的身上浮現著「離開中」的光環,但是卻絲毫沒有影響老師講課的心情。

因為本來就是錄播課,現在在講臺前激昂憤慨的並不是老師本人,而是之前事先錄制好的全息影像。本來就是在賽博空間的原因,所以除非直接發生互動,根本單純從外觀是無法區別形象的背後究竟是真人還是錄像。

不過,只要對著具體的對象呼出菜單,查看對方的狀態的話,究竟是AI、人類還是錄像就一清二楚了。

作為非計算專業的計算機相關公共基礎課,大概應該是這所大學所開設的課程中上座率最低的一種。但是,因為這個老師非常嚴厲的原因,所以剛一開始來的人還不少。但是一看到是錄播課大家紛紛離線的離線,掛機自動記錄的掛機,課堂裏的人氣一下就少了下去。

畢竟,錄播課是禁止記錄考勤的。

而此刻的由依正在思考究竟是應該登出還是應該掛機記錄,直覺告訴他應該直接登出,但是又隱隱的覺得如果是眼前這個大魔王的話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學生的。

就在猶豫不決的時候,一條新的郵件出現在由依的正中。

發件人是由依的另一名老師,名字叫做袁虹,性別女博士,URDS在這個國家的研究員之一。

由依隨手打開信件,信件裏的內容與教師身份完全不相符,甚至與袁宏在由依心目中的印象也相差甚遠的使用著網絡語言和顏文字。

「由依醬,現在在做什麽?最近Edge娛樂版上關於你的消息越來越多了,老師很是傷心啊……~★」

如果不是收件人是自己的導師的話,由依大概立刻會把郵件扔到垃圾箱裏然後把信息來源拉黑。但是,出於學分的考慮,由依開始回覆郵件。

「為什麽要用醬?老師平時說話不是這個樣子的吧……我現在正在上德杉的VR課中。」

發送成功的窗口剛剛彈出來,就立刻再次收到了來自袁宏的回覆。

「因為由依醬不是日本人麽……難道我猜錯了(/TДT)/?可是月城由依這樣的名字在這個國家很稀少啊……不過,我記得德杉大魔王今天不是要去開個什麽會議嘛?錄播課還不逃走?」

沒有著急回覆,由依打開日程應用在本學期期末的位置新建了一個日歷項:「將袁宏加入黑名單」。

然後開始繼續回覆:「並不是日本人,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請之後再聯絡好麽?我現在正在認真學習呢……」

「冷!酷!無!情!之前在我課上的時候突然去執行那麽精彩的任務,一下子整個課堂的學生都進入離線狀態了(雖然我也開小窗看了直播,由依卡酷伊!」

「如果袁宏老師再這樣的話,我就把剛才你管德杉老師叫德杉大魔王的消息轉發給德杉老師。」

「啊啊啊!不要這樣對待我,我不打擾你學習了但是有些在意的事情想要和你商量,所以一會兒放學了之後在Layer3的人偶咖啡廳見面好麽?」

雖然由依有各種充分的理由可以拒絕袁宏,但是考慮到這學期的分數還有之前自己也曾有求於袁宏於是同意了下來。

「有人能夠回答一下什麽是『虛擬現實悖論』麽?」

就在由依準備登出的時候,講臺上的德杉突然發出了這樣的提問。

除了由依之外,另外幾個還留在課堂裏的人也表現出一陣驚訝,急忙向著講臺上的德杉點開菜單。

原本應該是「全息錄像」的狀態欄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人工操作」,而此時的德杉正竊喜的望向沒剩下幾個人的坐席。

由依不慌不忙的舉起右手,德杉沖著他點了點頭,然後由依開始講解。

「虛擬現實原本是為了能夠取代現實生存空間不足而誕生的技術,源於美國哲學家希拉裏·普特南的『缸中之腦』假設。讓一部分人活在虛擬世界中,可以減少對現實世界物理基礎資源的消耗。但是,虛擬現實技術所不能解決的問題是任何一個在虛擬世界中的虛擬物體,都要消耗比在現實世界中更多的武力資源。簡單來說,為了在虛擬世界中創造一個存儲介質,那麽用以描述這個虛擬存儲介質的數據量將耗費一個以上的現實中同型號存儲介質。因為虛擬現實悖論的存在,讓人類世界完全虛擬化是不可能完成的……」

「回答的很好……由依同學,不過要是下次上課的時候能把自己的即時通離線就好了。接下來的部分我繼續說明,以及下面的內容是考試重點。」

由依落坐,慶幸自己沒有登出是正確的,之後的一小時課程裏再沒有想要開溜的念頭。

下課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由依收拾了一下匆匆的趕往人偶咖啡廳。

人偶咖啡廳是Layer3中一個名氣並不大的咖啡廳,由依選擇這個偏僻的咖啡館作為自己的私人匯客地點,同時在這裏還辦理了VIP業務,擁有專屬的單間。在過來之前,由依就已經給袁宏發了私人間的邀請函,於是當由依進到房間之時,袁宏已經咬著飲料的吸管在發呆了。

「啊~由依,你終於來了」

「沒辦法,後來德杉老師突然回來了,幸虧沒有提前逃走,不然又要倒黴了……」依笑著拉開椅子坐下。

「不愧是好學生啊,連一次出勤分也不想被扣。」

「這也算是工作室的要求吧,不管我現在在外面工作有多忙,至少學業不能放下。也想給外界透露出這樣的信號,所以堅持讓我讀完現階段的課程。」

「現階段?也就是說由依不打算讀博了麽?以由依的條件的話,免試推薦博士生也是有可能的。」

「嗯,不打算再繼續讀下去了,工作和學習同時進行的話就沒時間做其它事情了。即便是我這樣的人,也想趁著年輕的時候能夠稍微有點紀念啊……」

「哦哦~!」袁宏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新聞一樣,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下不明的內容。

「老師,你不會又要把我的花邊新聞發到EDGE上吧?」

Edge——是世界上幾個主流的內容型社區在受到新型網絡組織形式沖擊後合並的產物,前身是2CH、天涯和reddit,除了地區板塊之外其餘的統合板塊中均搭載了自動翻譯系統,任何一個國家的瀏覽者都可以通過自己的語言來瀏覽和發布帖子。即便是這樣,Edge的人氣甚至不及自己三個前身在頂峰時期的規模。但是,作為主流信息渠道的一種補充形式,這種傳統的BBS還是匯聚了大量有用或沒用的信息。

上次有關於由依男朋友的緋聞,就是因為有人拍到了李天野和由依在人偶咖啡廳出入時的照片才引起的。

「由依也上Edge麽?」一提起Edge,袁宏的眼中立刻放起了光芒。

「並不,與其在那種事情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多睡一會兒覺。」

「說的也是呢,由依這樣的大忙人是不可能有時間泡在宅人論壇上的。不過呢,最近在圈外探險的版塊裏由依的話題被意外的炒熱起來了。」

由依喝了一口純咖啡,然後隨口說道:「雖然這麽說有點自滿,但是不論哪個網站的圈外探險主題都不會少了我的名字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最近總覺得是有網絡推手再做一樣,而且還有一個賬號好像對由依特別的執著……」

「老師不是就為了說這些把我約出來的吧?關於我形象和宣傳的問題這些都是工作室負責,老師就算和我說了我也沒辦法……」依有些不願意浪費時間下去,於是截斷了話題。

「啊~抱歉,一下子就說遠了,今天約你出來不是為了說這些事的。是之前由依拜托我去調查一下那個人的登錄信息,現在可以說是有了定論了。」

由依皺了皺眉頭,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那件事還能夠有結果。事情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了,更何況自從李天野因為幻象事件被通緝以來所展現的反偵察技術,讓月城由依充分相信在現階段是不可能抓到他的把柄的。因此,由依也對袁宏所說的定論有一些好奇。

「定論?什麽定論?」

袁宏似乎在開口之前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我並不認為現在的互聯網上有能夠完全躲避警方監控的技術。」

「你的意思是?」

「李天野首先肯定沒有使用任何已知的技術來規避監管和反偵察,這點已經可以確定了。」一進入正題,袁宏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不是使用黑鏡麽?」

袁宏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黑鏡確實是目前為止絕佳的匿名通訊協議,而且幾乎沒有BUG,但是也並非說黑鏡就是完美的反偵測手段。雖然通訊內容不可解密且通過對信息發出端的攔截也不可能得知收信地址,但是如果區域內有使用黑鏡進行匿名通訊的終端的話,至少在Weblog裏面能夠留下記錄。」

「也就是說,如果使用黑鏡的話,至少在李天野使用MythoSuit經常登錄的地方的網絡接口設備會留下痕跡對吧?」

「呃~對,」袁宏似乎有些驚訝由依能夠在技術方面跟上她的思路,「但是我調查了深綠工作室的網絡接口日志,並沒有使用黑鏡的記錄。警察那邊大概也這麽做了,也許他們還曾經為此竊喜。」

由依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嗯……如果沒用黑鏡的話,那麽至少頭信息是透明的,這樣不論內容部分是什麽,包的目的地就可以清楚的,只要調查那個地址的話……」

「沒錯,我也是這麽想的,於是從Weblog裏找到了李天野的登錄信息,然後找到了那個包的源地址……」

由依咽了咽口水,等待著袁宏給出最終的答案。

「很可惜,源地址的MAC地址鎖定為一個家用物聯網設備,根據設備型號查詢,應該是一個可以遠程控制投餵的寵物餵食機。」

由依嘆了一口氣,雖然心裏早有準備。

「然後呢?這應該是因為在信息流中夾雜了大量的幹擾包的緣故吧,如果只做一次追蹤的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袁宏此時臉上已經寫滿了「難道你不是考古系學生麽?」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所以,我將其中一天的所有數據包全部進行了追蹤。因為是個不小的計算量,我還動用了研究組的生物計算機,最後發現所有的包都有問題。」

「所有的包……都有問題?」

「是的,幾乎所有的包都指向不同的位置,遍布世界各地,有人用終端,有物聯網設備,街頭自動櫃員機等,甚至有一個包追蹤到了URDS的控制服務器KiNG的生物計算機服務器群,因為我沒有進入那個服務器群的權限,所以追蹤也就到此為止了。」

「URDS的服務器麽……?」由依喃喃自語,「如果是這樣的話,不能把這個作為BUG提交上去麽?老師也是URDS研究組的吧?」

這話好像突然戳到了袁宏的痛處一樣,整個人都像撒了氣的氣球一樣癱軟在了桌子上。

「老師我只是被抓去當IT民工的普通研究員,每天就只有實驗、數據分析、數據挖掘,實驗、數據分析、數據挖掘的重覆工作!整個人的青春都已經被埋在數據的海洋裏了……我到現在都沒有男朋友,但是那天我看到自己已經有魚尾紋了!!啊啊……難道說等到60歲之後老師我只能靠著普及型AI男友渡過晚年生活了麽。」

「啊哈哈……」由依尷尬的看著已經進入暴走狀態的老師,「老師也還真是辛苦。」

袁宏猛地抓住由依的受,然後淚眼婆娑的沖著由依說道:「由依不會拋棄老師吧?不會吧?」

「…………我……不會……拋棄每一個粉絲的……」由依僵硬的這麽回答著,心裏卻想著要將袁宏拉入黑名單的日期提前。

「那,作為調查的回禮,我也有問題要問由依……」不等由依統一,袁宏就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嗯,第一個問題,由依和李天野究竟是什麽關系?」

由依感到全身無力,但是袁宏剛剛才幫了自己的忙,又不可能直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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