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被放出來房間後，天天亦步亦趨跟在珩堯身後，念叨著早日回去狼王想你。

珩堯：“……”

他實在不想見這個禽獸父親，但也想逃出去。

鎏金鈴鐺能讓大多數陣法不做數，可改不了這宅邸的險要地勢，更何況胡八說，這底下全是山石，犬牙參差。

想打探打探情況，譚娘就千百倍警惕緊張。

譚娘嚇唬胡八：“我告訴你哈，等殿下成婚我就放了你，別動些歪心思。”

站在胡八身邊被全然無視的珩堯：“……”

真是感天動地的主仆同心。

“少主，”胡八擠到珩堯身側，擠眉弄眼，“不行就把她捆起來，徐徐誘導，再搜搜身？”

“你是打得過她，”珩堯指指譚娘，又點點桌面，“還是打得過她主子？”

胡八：“……”

譚娘猛得擡頭，向外彈起跳去。

屋檐底下懸的鈴鐺叮當作響，胡八驚慌失措：“這是怎麽了？”

“我上次逃跑，也是鈴鐺響了一路。”珩堯思索片刻，“可能是有人來了，說不定能找到如何出去，看看吧。”

朝歸原先心情不錯，直到金鈴響起，黑霧中站著熟悉的人。

那人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外表看起來溫潤爾雅，劍眉下一對細長的桃花眼，脈脈多情，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厚薄適中的紅唇漾著令人目眩的笑容。

“你說了不再來。”朝歸垂下眼睫，擡手黑霧在指尖翻騰，“昌書。”

昌書魔君立於高崖之上，腳踏淩空，臉上帶著絲絲入懷春風樣式的笑：“若不是有只紙鶴走錯了地方，我竟不知你要成親。”

“那是誰？”珩堯捧著譚娘問。

“昌書魔君。”譚娘要不是被攔著，現在多半已經撲上去咬人了，“就是這廝王八蛋騙走了殿下心頭血。”

胡八捋捋胡須：“他莫不是想再造個自己和你們殿下的孩子？”

珩堯沈默片刻：“胡八，若不是我現在騰不出手，定要揍你一頓。”

“少主，老奴衷心，天地可鑒啊！”

“少說兩句。話如此多，在草原定是捕不到獵物餓死。”

“……”胡八心累。

昌書魔君擡起手臂指著一側：“那邊是你要成婚之人？”

“你走吧。”朝歸似是有些苦惱，壓抑著嘆息，“再多留會驚動父君。”

“怎麽不叫我與他聊聊，好告訴他你的喜好，”昌書呵呵笑著，“我看他是只妖怪，莫不是你拐回來的？”

譚娘跳到朝歸身前，老母雞護崽似的：“我呸，虛情假意，我家殿下早晚和……這狼崽子情投意合，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趁早死了挑撥離間的心。”

胡八附耳悄聲：“少主我覺得她是沒記性你的名字。”

“少說兩句。”珩堯窩在後面，看大家都盯著他，才慢吞吞走上去，站在朝歸身側。

朝歸心虛，只盯著昌書魔君羞惱放狠話：“我和他之事，就不勞魔君過問。”

“我只是來看看，模樣不錯，”昌書又笑，眼神上下掃了一遍珩堯，“此等妙人，殿下怎麽舍得把他關在這孤島霧海不見天日，陪你一起度日如年。又是荒唐至極的求他愛你，陪著你嗎？”

珩堯呼吸猛得急促起來，身體僵直不由自主握拳透爪。

朝歸嘴唇囁嚅兩句，還是沒說出口，放軟姿態，沖著怒氣沖沖嘰嘰喳喳的譚娘吩咐，“譚娘，把他們都帶回去。”

“殿下！”譚娘氣憤不已，擡起頭來大喊，“若是被三言兩語挑唆了，那就證明這狼崽子根本沒顆真心，還不如早換一個。”

“對啊，若是三言兩語挑唆成的，怎麽能叫真心。”昌書魔君含笑撫掌，極盡讚同，“那點情意，摻了水都不及我對朝歸的三分歡喜。”

譚娘怒氣沖沖：“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趕緊滾。”

昌書魔君站在原處，眸光閃爍不辨喜怒，望著那尾巴垂在身後耷拉耳朵的妖精，嘴角微不可聞上揚著。

“回去吧。”朝歸心底微不可聞的酸楚，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並不想這兩人碰面，尤其是珩堯現在並不喜歡他，這的讓他的所作所為顯得更沒什麽好心。

不過這樣沒什麽，畢竟他當時打定主意把狼拐回來，就做好了死磕的準備。

昌書魔君搞這一通，就是給他添點不大不小的麻煩罷了，也怪他少時糊塗，逮著朵爛桃花就往懷裏放。

“我和這位很是投緣，為何急匆匆趕人走，”昌書魔君攏攏袖子，折扇掩面，“不會是不知道是我，與你一同在這魔族禁地共渡八十載春秋吧？”

“你話也真多。”珩堯蹙眉開口，扭頭指著身後的胡八，“這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胡八緊張一縮，還是忍不住開口：“少主，那可是魔君，咱們得罪不了，至少現在不行，你還沒繼承王位呢，等繼承了說不定就能……”

“話多，才能陪朝歸八十年。”昌書淡淡應道，“總比悶頭想法子逃跑要好吧。”

“說得好像你敢進來一樣。”珩堯譏諷回擊，牽起和木樁似的朝歸，臉上嫌棄至極，“沒空聽你講話，我們要回去了。”

朝歸楞楞擡起頭來，臉頰耳尖燒起來，忙一同轉身，臨走還不忘沖昌書說句：“我們，要回去了。”

被獨留在原地的昌書魔君：“……”

譚娘嘿嘿樂著，連蹦帶跳，瓶身抻得細長像是仙鶴鳥喙：“你怎麽知道他不敢進來，哈哈哈哈，真是解氣。”

“猜的，能進來坐著就不站著，”珩堯撓撓頭，“他站的看起來很累。”

“老奴還以為，少主你是研讀參悟了那陣法。”胡八搖搖頭，“此陣法是昌冥魔君所設，稍有動蕩就會驚動魔君，兩位魔君勢同水火，定會一戰。”

“別吵。”珩堯牽著朝歸繼續往前走，“你跟我過來，我們談談。”

胡八：“好感動，少主居然想和人談談。”

“你好像恨嫁女的爹啊。”譚娘嘿一聲，跳到胡八肩頭，“跟我去後廚，沒人盯著你，我不放心。”

胡八唯唯諾諾：“姑娘這樣會不會摔了你啊，要不要我抱著。”

譚娘的花園已經恢覆如初，各種植物又恢覆往常的熠熠生機，閃著紅的綠的光芒。

那些植物都是魔界特產的，形狀總跟人間差點意思。

珩堯把朝歸拎到他最常待的石桌前按下坐好，自己坐到另一側：“他騙你，你打他了嗎？”

“捅了一刀。”朝歸摳著石桌邊沿，因為手被松開略有遺憾。

“怎麽不多捅兩刀，讓他長長記性，不把他打服了這現在還來刁難你。”珩堯是只相當記仇的狼，速來信奉他人若犯我，必百倍奉還，“斬草要除根。”

朝歸只覺得好笑，是第一次聽這種奇怪的道理。

父君會埋怨我弄丟了父親的心頭血，要是昌書找過來，他倆也是為了當年的事情再拼個你死我活，並不是為了朝歸。

昌書魔君當年和朝歸把路堵的死死的 ，哪怕百般央求，他也是咬定對朝歸只有照拂之意，無關私情，也是為了父親。

“有時候，我總忍不住恨父親。”朝歸忍不住苦笑一下，他太招人喜歡了，連身邊的人都喜歡。

甚至他們對於朝歸的關懷備至，甚至是朝歸的出生，都是對他的肖想寄情。

所以朝歸迫切的，想要有個真真正正，無關風月，只因為自己而歡喜的人。

自哀也好，自憐也罷，總想要個人陪著。

從識海中抽記憶時，朝歸其實心底更是解脫，這一世剛睜開眼，就是一把劍尖，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這個人是我的父親，想要親近。

只一眼，便萬年。

所以朝歸迫切想忘記他，哪怕是不恥得利用珩堯當做借口，也想要忘記他。

只要忘記，朝歸就有理由去假裝恨著他，這讓他好過，像是蒙上眼睛，隨便選一條路，選錯了也不會內疚。

珩堯沒有講話，他從地上撿了竹枝，照的地上的燈籠架子像模像樣：“你不是恨父親，是在討厭自己。”

“我不討厭自己。”若不是如此，朝歸怎麽會恨那拯救蒼生誰人都愛的長荇上仙呢。

“好吧。”珩堯把手中竹枝遞過來，“送給你。”

翅兒舒展的蜻蜓落在小小的花上，朝歸從未見過這種花。

“這是什麽花。”朝歸撚在手中，甜甜笑起來，“這是定情信物嗎？”

“咳咳，那是格桑花。”珩堯輕咳一聲，伸手撥弄蜻蜓的翅膀，那竹絲削得極薄，像是真的羽翼振動，“我擁有一片能吞吐日月掛著星塵的草原，我的格桑花會在那裏開放，我的魂魄會還給草原發芽開花，結下又多又密的種子深埋土壤，冰山融化的溪流會帶著我去更遠的地方，讓幸福開遍草原的每一個角落。”

比起混在人間的日子，他更願意記住那躺在能沒過頭頂草叢的春天，暖烘烘的太陽能驅散寒冷與饑餓，清澈的溪流蜿蜒曲折。

他枕著大地，望著月亮，一朵又一朵格桑梅朵像是倒映著天上的繁星，天上地下，所有魂魄都有著自己的一顆星星，一株鮮花。

現在他想把這樣的草原，挪過方寸，送給朝歸。

朝歸卻拉下臉，把花又塞回來：“你還是要離開我。”

他只是突然明白了，有些人哪怕把關起來，因為見過更好的，就還是會逃跑。

朝歸氣餒地想，我又沒辦法，給他種一片草原出來。

“又開始了。”珩堯嘆氣，朝歸的脾氣真算得上陰晴不定，都怪他奇葩的兩個爹，把人活活逼瘋，深思熟慮之後，他撿起桌上的竹編，“你不要我給譚娘……”

“我要。”朝歸沒等珩堯說完，一把搶回來，“你是我未來的心上人，不可隨便送給別人信物。”

珩堯捏捏空了的手掌，心想我的意思是讓譚娘幫你收著。

反正陰差陽錯，還是送出去了，珩堯點點頭：“好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朝歸：愛上一只白狼，我的家裏沒有草原 這讓我感到絕望，小白狼。

珩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