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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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徹骨。

他之前從來感覺不到這感覺,因為他是狼妖,厚厚的皮毛足夠抵禦外來的寒冷。

現在只覺凍得手腳失去知覺,連推開身上壓的屍體都沒有力氣。

呼吸也開始滯緩,帶著恢恢的嘶氣聲,眼前漸漸一片灰白的模糊。

他要死了,就死在這裏嗎?

他的魂魄會在雨水沖洗血跡前回到草原,依附一朵還未綻放的格桑花兒上嗎?

臨行前同胞們約好了一起回家,阿大說自己的妻肚子裏揣了崽子,等活下去就能領了賞錢回故鄉。

阿大說部落臨近雪山,可以讓他帶著自己的小崽子,尋找雪山之上熱氣騰騰的深潭,帶著濃郁藥石味道的靈草。

說自己的部落一定會喜歡接納他,會有最嬌俏俊美的雌性邀請他篝火下共舞,耀眼的朔月祝福他。

現在大家都被殺死,幻化不成人型,卷曲的斷臂殘肢,在瘡痍戰場冷冷淒雨下泛著魚肚白的屍體。

濃郁的血腥味彌散不開,夾雜鮮血的利刃反射著冷厲的月光,風中送在遠方狼族帶著血淚的悲嘶。

他們都死了,他也要死了。

“朝歸,這個還活著。”一只白瓷細頸花瓶支著枚人類女性腦袋,啪嗒啪嗒一蹦一跳,看到他還在喘氣就扭過頭去喊人。

朝歸,是誰?

有人急匆匆三兩步沖過來,沖著他的臉望一眼。

是張比白瓷還白上幾分的臉,一綹卷發彎彎壓在額上,襯得眉心朱砂痣更嫣然待放,明亮的眸子閃爍著熠熠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都要閃耀,臉上帶著欣喜又甜蜜的笑。

“他有毛毛,看著很好摸。”那個名叫朝歸的青年沖白瓷花瓶說,“我喜歡他。”

白瓷花瓶歡喜地蹦跳:“那你就問問他,願不願意當你的心上人,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開什麽玩笑,誰要跟奇奇怪怪的家夥一生一世一雙人。

沒有力氣開口了,他只能竭力瞪著眼睛以示抗議。

只是他現在要死了,瞪著的眼睛也因瞳孔擴散變得霧蒙蒙,比起以前野獸式的狠厲愈顯溫和。

朝歸更加歡喜:“你看他都不辯駁,我選他了,譚娘。”

譚娘也開心不已:“這次一定能行。”

心裏罵了這兩個瘋子十萬八千遍,但到頭還是被那人撿到懷裏抱著,颼颼冷氣從朝歸身上灌進來。

凍得本就不清醒的意識更加深沈,在昏迷之前,他聽見那個冰塊似的朝歸雀躍說著一句又一句。

“他是妖族,自然不會喜歡父親。”

“魔族和妖族打這麽一場,他也不會喜歡我父君。”

“我會陪著他,等他養好傷,愛上我。”

“我要叫他,珩堯。”

“是,但我不會送他走,父君,我喜歡他,他將來也會喜愛我。”

睡得正迷糊的他猛的坐起,看見朝歸正跪在地上,與浮在黑霧裏的紙鶴爭辯,他一動,扯得鎖鏈稀裏嘩啦作響。

紙鶴替代男人發聲,黑霧虛虛混雜成一個人型輪廓,用手托著紙鶴,那聲音沈穩鏗鏘,不怒自威,帶著難以掩蓋的蕭瑟殺氣。

“朝歸,我允你開山府邸,不是為得方便你和妖族勾結。”

朝歸脊背頂得板正,語氣也極盡執拗:“魔族的人都敬您怕您,沒人願意只愛我一人,我原以為昌書魔君不愛您,就能愛我,沒想到他也思慕上仙甚至——”

“朝歸!!!”男人一聲厲喝,連黑霧都禁不住那憤怒抖動扭曲,過了片刻才回覆成原型,“不許提那家夥,也不要再提上仙。”

朝歸低頭:“是,父君。”

男人冷哼一聲:“你私自離開禁地,又擅自闖入妖魔戰場,領鞭三百,半年不許再離開宅邸。”

朝歸又應:“是,父君。”

紙鶴無風自燃,黑霧在紙鶴燃盡的一刻盡數消散,恍若未曾存在。

朝歸恭恭敬敬等黑霧散盡,才扭過頭來,什麽矜貴骨氣執拗強橫都變成飄著油花的甜笑,含羞帶怯的喊:“珩堯。”

他呼吸不由得一滯。

是的,被撿回來時,那人自顧自的就給他安上了新名字。

他叫珩堯。

雖然百般抵抗,甚至差點把朝歸眼珠子挖出來,他還是不得不叫珩堯了。

當時朝歸把他壓在身下,臉上的血順著鼻尖一滴一滴往下淌,身上全是被他爪子撓出的傷痕,有些地方還缺了皮肉,殷紅鮮血泉眼似的趵趵往外噴。

就這樣,朝歸還能按著他的爪子,帶著百倍耐性哄著央求:“你狼族的名字太長我記不住,珩堯,你就叫這個吧,我喜歡你叫這個名字。”

也不知是那滿身鮮血不要命的樣子嚇得,還是那惡心膩人的央求哄成了,總之,珩堯就成了他的名字。

他本名也確實挺長,是聲嗷嗚嗷嗚嗚嗚嗚嗚的狼嗥,意思是雪山的珍寶。

心情好時,他與朝歸淺談過,朝歸忽閃著合歡花一般濃密的睫毛,眼裏全是他的倒影:“你不是雪山的珍寶了,你是我的珍寶。”

氣的他又啃朝歸手腕一口,留下坑坑窪窪一排流著血的小血窪。

自從銳利的爪子被譚娘磨得圓潤後,珩堯就剩下一口好牙了。

朝歸從不輕易生氣,或者是,他對珩堯包容度高的簡直要上天,哪怕被小狼崽子抓得差點毀容。

他也只是接受譚娘的建議給珩堯栓了幾條鎖鏈。

金縷鎖,一條五百上品靈石,貼近皮膚的地方就像是用絲綢輕輕纏繞,根本不會導致任何不適,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尤其扛得住小崽子磨牙。

珩堯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被這個神經連胳膊帶腿拴起來。

他在妖界長大不假,但並非王族,是最最低下的階級,一群孤兒半乞討半廝殺艱難長大,和沒法發芽的草籽一般輕賤,不然也不會被當做殿後的棄子整個扔在戰場上。

那男人說勾結妖族,跟妖王皇子攀攀交情說不定有所回報,跟他一起以天為蓋以地為床?

四下看一圈,處處鍍金嵌寶看不見邊,四扇屏風上花蕊綻放碩果掛枝,甚至仙鶴還能舒展羽翼,在松樹雲霧中飛騰,和活得似的全都會動。

再想想那人送給他那些有價無市閃爍著月光冷香的靈草仙藥。

珩堯心中篤定,朝歸瘋的沒救,得找個機會逃出去。

他偷偷藏起來一些靈草,等著逃出去賣掉,找到阿大的故鄉,臨近雪山的小小部落。

眉梢帶疤牽著小崽子的雌狼,就是阿大的妻,他會是為她們接風擋雨最堅固的盾,披荊斬棘最鋒利的劍。

至於朝歸,他保證在逃脫的時候不弄死自己的救命恩人。

妖魔大戰,妖魔亦殊途。

珩堯肚子裏小算盤打得響亮,心裏歡喜,那因為重傷收不回去的耳朵也像是被風催動搖擺著,連尾巴都透著一股歡欣。

看起來真的很好摸。

朝歸正襟危坐在床側,蜷曲手指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就好像已經摸到什麽一般。

他在壓制著自己摸摸那耳朵尾巴的欲望,因為譚娘跟他說,他與珩堯關系還沒有到這種程度。

珩堯會咬他。

有時候還咬的很兇,深可見骨,血流如註還撕下塊肉丟在一旁。

譚娘對於這小狼崽子養不熟的程度嘆為觀止十分不滿,甚至建議朝歸換一個來養。

但朝歸覺得眼前這位簡直泛著光,真是哪兒都透著一股機靈的可愛和憨態,他父君把他打死都不願意換那種。

何況他父君還沒把他打死,只是賞了他三百鞭。

他每次跟珩堯講話,十有八九對方不搭理他,十有二三還會被啃上兩口。

朝歸還是覺得自己私離禁地跑了百裏這事做的太對了。

於是他就著自己歡欣雀躍的心跳,小心翼翼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白色毛絨絨的耳朵尖。

珩堯果不其然從喉嚨裏憋出嗚嗚聲,擡頭給了他一口。

不過這次沒連著手掌一起咬斷,只是上下留了兩排牙印,又開始嘩嘩流血。

朝歸不以為然抽回手來,用錦帕包著,省的血流到床上弄臟對方衣服:“我去給你端藥,你等一會,我馬上回來。”

說的好像他現在能跑似的,珩堯翻了個白眼,背過身去用脊背對著身後的瘋子,不再理他。

敏感的耳朵被觸碰到的地方還帶著絲絲涼意,有些微不適,讓珩堯忍不住蹙起眉頭,用手指揉捏。

小狼崽子實在想不通,朝歸一個魔族,怎麽整個人冷得和雪似的,還得是雪山巔峰上夾著冰粒子,被風吹起猶如刀子那種寒冷。

不過這事也跟他沒什麽關系。

珩堯如是想著,在床榻上抻起筋骨,他身上只裹著件絲綢做的白色中衣,隨著動作露出大塊蜜色肌膚,磊落的肌肉線條,結痂的血痕,還有剝落後粉裏透白的新肉。

常年流浪的底層妖怪生涯沒能將珩堯打磨得狡詐幹癟,甚至身形上他都不曾消瘦枯朽,即使瀕死,但凡握住一線的生機,他就悍然抽絲發芽,又展現出熠熠生機來。

哪怕十天前戰場上他真的差一點就魂歸青天白日,朝歸灌了他一夜湯藥,白天就被他連啃帶撓抓成血人。

生命力強得朝歸眼都閃光,興奮得沖被踹飛到墻角的譚娘喊:“他活了!他化形也好好看啊!”

看著自家主子滋滋放血又無可奈何的譚娘:“殿下,你在開心之前先把人擒住啊,他一動傷口又崩開了,說不定馬上死了。”

被瞬間按住動彈不得的珩堯:“……”

“不要生氣,”朝歸沖他眨眨眼睛,臉上一片殷然啥也看不清,就兩點黑幽幽的眸子閃著異樣光芒,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等你養好傷就給你抓著玩,怎麽抓都行。”

不得不說,朝歸瘋的程度真是也許比珩堯生命力都還要強上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看我文字的朋友們,謝謝你們支持新人還看到文尾。

這是一篇篇幅很短很短的玄幻純愛,是我一定想讓別人看看,很喜歡的腦洞。

剛剛開始試著連載小說,如果您有意見或者建議請一定要提出來,非常感謝您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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