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繼續(終章)(5)

關燈
第一百章繼續(終章)(5)

其顯眼的是玫瑰花的種植面積之廣,念頭一動,他的腳步往花叢圍出的午茶區走去。

註視著湯姆的舉動,阿布拉薩斯面色不改地踏著匆容的腳步,透過盧修斯提供的記憶,他不意外對方會對馬爾福莊園如此熟悉,思及此,曾在冥思盆見過的蕭瑟場景與眼前的華美莊園相疊合一,溫和的微笑染上冷意。

家養小精靈邁特在主人踏入玫瑰花園的前一刻現出身形,圓滾的大眼崇敬地仰望阿布拉薩斯,他垂落的雙手緊緊握住,有些焦慮不安,「尊敬的主人──」

他拉尖嗓音叫道,語氣激動地顫抖,「無禮的客人擅自進了女主人的玫瑰園──還帶了粗魯的怪物──」

已站在玫瑰園中的湯姆停下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向阿布拉薩斯,納吉尼在他腳邊盤起,威嚇地朝家養小精靈吐出舌信,阿布拉薩斯面色平靜地踏入園中,好似沒聽見邁特的控訴。

「真是抱歉,馬爾福學長,沒想到這裏竟然是如此重要的地方。」湯姆露出溫和微笑,語氣與以前在霍格華茲時相同,稍早的冷言諷刺好似並未存在。

遺傳自父親俊美的面容滿載誠懇,,雖說心底對此厭惡不已,狡猾如他也時常使用來欺騙外人,或是以此為自己搏取優勢,這時在阿布拉薩斯面前擺出,不過故意嘲弄對方。

「準備一壺錫藍茶與點心,還有……為納吉尼準備些食物,邁特。」阿布拉薩斯淡淡開口,瞥了一眼滿臉憤怒又噤聲不敢言的家養小精靈,然後才朝湯姆微微一笑,「很高興花園得到你的欣賞,尤妮絲一直為了這些玫瑰花自豪不已。」

「可惜學姐竟是不在了。」沒落了對方把自己排在家養小精靈之後的舉動,湯姆笑了笑如此說道。

阿布拉薩斯與尤妮絲是人人稱羨的一對,男方英俊,女方美麗,又皆是實力堅強的巫師,再相配不過。尤妮絲與阿布拉薩斯同年,同時擔任過級長與學生主席,倆人因著共事的原因欣賞起彼此,既而在畢業後結成伴侶,令人惋惜的是,尤妮絲成為馬爾福夫人不過三年,便因難產而身體虛弱,纏綿病榻兩個月後撒手人寰。

挑中尤妮絲生前最愛,更可能親手照顧的玫瑰花園純粹是意外之喜,失了過往實力的湯姆,可忌憚毫無準備地踏入一名純血貴族的宅邸,那兒可能暗藏陷阱,不如挑選花園來得安全。

他知曉阿布拉薩斯對尤妮絲有幾分看重,無論是假惺惺的作戲或顧及盧修斯,仍當壯年的鉑金貴族直至死亡都未再讓第二名女人成為馬爾福夫人進住莊園,所以不加思索地踩住對方的傷痛。

魂器帶來的新生命應該只有自己有資格擁有,除了被自己下在覆活石戒指的詛咒暗算的鄧不利多外,竟連懦弱不忠誠的盧修斯都貪享了,湯姆最痛恨的一項結論就此被驗證,與他的魂器有過靈魂接觸的人,恐怕都將重新活過一次。

他還以為日記本帶來的會是那名暗戀波特的葛萊芬多女孩,沒料到竟是盧修斯──是了,保管了黑魔王的日記本如此之久,這名狡猾的家夥又怎會忠實地將日記本供奉在書架上,而不對它做些什麽?十幾年後才丟出日記本,怕是以為黑魔王無法東山再起,更是探之一二後心生恐懼吧!

緩步走向鋪好餐巾的桌子,阿布拉薩斯拉開椅子坐下,眼含笑意地環顧四周嬌艷芬香的玫瑰花,「是很可惜,她到頭來還是不懂得如何照料這群難纏的玫瑰。」溫和的語氣一轉,他擡手從懷裏拿出一只金色圓形掛墜,扣鎖喀答輕響開啟,一道溫柔迷人的女音傳了出來。

『說什麽呢──阿布拉薩斯,玫瑰花今年也開得很美吧?你坐在花園中迷人極了,怎麽沒看見小甜心呢?他好嗎?他今年幾歲了?會叫媽媽了嗎?』掛墜內的美麗婦人眨著卷翹睫毛詢問,白皙的雙手上擡優雅地輕攏過淡棕色波浪卷發,恰似伸懶腰的動作滿是風情。

坐在對側的湯姆看著阿布拉薩斯低頭與掛墜裏的畫像溫聲細語,面色陰沈,那名逝去多時的母親細細詢問著兒子的情況,狠狠刺中了他心底極欲掩飾的一處怨恨,對自己的母親──梅洛普·岡特的憎惡。

沒有孩子天生不渴求父母的關愛,正因為得不到,反向產生的怨恨愈是濃烈,比起拋棄他們母子的老裏德爾,湯姆更怨恨自己的母親,卑微地愛上一無是處的麻瓜,被對方拋棄而窘迫不已,在生下自己後仍滿心滿眼全是對方,唯一賦予自己的也是與男人相同的名字。

成為伏地魔宿命敵人的哈利·波特擁有他最嫉妒的東西,被所謂母親的愛打敗是他的恥辱,是以他無時不刻嘲諷此事,想證明那不過是無用丶可笑的情感。

「或許馬爾福夫人會想聽聽她的兒子──那些偉大的成就,她必會為之感到喜不自禁。」高高牽起唇角,湯姆語調輕快地說,閃爍紅光的雙眼如蛇目般冰冷地盯向阿布拉薩斯。

動作輕柔地闔上掛墜,阿布拉薩斯勾起唇角,淡淡說,「盧修斯不過三歲,尤妮絲與我還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能聽聽他的偉大成就。倒是你,湯姆,離了霍格華茲我也不時聽聞你的優秀表現,很少人在學生時代便能得到梅林勳章,許多人可期待你的未來發展……博金·博客商店有什麽值得你戀眷的嗎?」

「你不清楚嗎,馬爾福學長。」湯姆拿起茶杯,語調輕柔地說,「那裏是個好地方,不是嗎?豐富的黑魔法收藏,每一天都有稀奇的新物品。」他透過那兒得到了斯萊哲林掛飾盒丶赫奇帕奇金杯以及無數珍貴的古老黑魔法書籍,也正是這一地方供他蘊積實力。

面孔扭出古怪的笑,他又說:「讓我們談談更有意義的事,例如我們現在待在這兒的原因──阿布拉薩斯,你想為黑魔王奉獻,換取未來的榮耀,成為最忠誠的仆人,還是打算不自量力地取而代之?讓我聽聽你的答案吧!希望你的回答不會和你的兒子一樣,滿口謊言。」

不遠處剛吞下一整只雄鹿的納吉尼輕擺尾巴,緩緩吐著舌信靠近倆人,龐大的身軀壓壞了行經的玫瑰花叢,枝幹上銳利的花刺沒能在它的皮肉上劃破半道口子。

「無禮的客人破壞了女主人的花園──太沒禮貌了──竟然破壞女主人的花園──噢──可憐的邁特什麽也不能做──因為他是主人的客人──可憐的主人丶可憐的女主人───」原本候在一旁小聲叨念的家養小精靈把手塞進嘴巴死死咬住,瞪大的雙眼悲憤地看著東倒西歪的花叢。

低垂看的眼底閃過冷芒,阿布拉薩斯喝了口紅茶,不急不緩地擡起頭,嘴角翹起的弧度帶上一絲諷刺,「除了被關押在紐蒙迦德黑魔王,我竟是不知還有一位了。」

「馬爾福家擁有堆積如山的豐富藏書,其中一本有趣的黑魔法書,正巧與在霍格華茲□□區中的書籍相同,它探討了巫師靈魂的奧秘,其中一章更談到了如何永生不滅……」灰藍雙眼微微瞇起,他放下茶杯,「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理應投回梅林懷抱的靈魂,采用某種方式繼續留下後,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多半是難以輕易彌補的代價吧!」

湯姆緩緩沈下臉,沒想到自己靈魂受到損傷一事,已經被阿布拉薩斯知曉了。

第一次死亡透過魂器覆活時,他便察覺力量的削弱,卻以為是軀體剛建立的關系,而消減的程度低得讓他不以為意,自己仍然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令所有人畏懼。

然而,數年的研究終讓他逐漸看清永生的代價,受到切割的靈魂竟是怎樣也無法修補完全,那些喪失的力量永遠無法找回,他不甘心地沒放棄尋找解決辦法,卻受限於靈魂不穩而不能如過去一般狠心對自己試驗。

他該在一開始便讓納吉尼吞了這人,湯姆冷冷想道,可恨竟被阿布拉薩斯搶得了機會。

花園談話後,湯姆與馬爾福家確立了合作關系,透過阿布拉薩斯的協助,他得到魔法部一個不起眼的小職位,一年後躍升成為部長助理。斯克林傑的部長職位也是多方運作的結果,多增添一位助理就可向馬爾福家示好,他怎麽也不會傻得拒絕,何況湯姆確實有所才幹,更是沾沾自喜自己的決定。

表面上與馬爾福家關系融洽,背後湯姆對阿布拉薩斯暗恨不已,「合作」只是好聽的話,實際上是自己被按上了馬爾福家之名,他悄悄接觸了在霍格華茲時拉攏的人馬,傳出截然相反的訊息──他在利用馬爾福家。

掌握消息,也不認為湯姆甘心安於現狀的阿布拉薩斯,僅微微一笑,放任對方擴展勢力的舉動,只要斯萊哲林的姓氏沒正式被冠上,便掀不起太大的風浪。一如他所想,向湯姆靠攏的貴族多半是野心勃勃的小貴族,渴望一躍而上的機會,家族底蘊深厚的貴族卻保持著距離。

湯姆並不就此罷休,斯萊哲林血脈對多畢業於斯萊哲林學院的純血貴族深具吸引力,隨著他能力的展現,一些人崇敬不已,願意提供協助。他未直接坦露與馬爾福家不合,而是悄妙地抓準時機,隱隱透出幾分不滿,剛好阿布拉薩斯對麻種巫師轉為柔和的態度惹惱了許多積極推崇純血的家族,他順勢表達自己巫師至上,厭惡麻瓜的態度。

『想不到竟自己拋棄了純血榮耀,納吉尼。』湯姆輕撫著冰涼的蟒身,輕笑道,感到快意的同時,又為了阿布拉斯這項背棄純血的行徑感到不悅。

馬爾福的金鵰恰在此時飛來,他接過信件,眼神一掃,原本趴伏在他腿上的納吉尼迅雷不即掩耳地彈起上身,準確咬住了金鵰,它根本用不上毒液,便將之囫圇吞進肚裏。

『嘶──下次再飛過來也能吃嗎?』納吉尼吐了吐分成兩岔的舌頭。

『有何不可,納吉尼……反正馬爾福家不缺一只鵰鳥。』湯姆答道。

阿布拉薩斯鮮少與湯姆相約碰面,多半是透過書信往返,他十分清楚原因,不過是顧慮著盧修斯罷了。想起幾天前從聖戈芒流出的小道消息,他冷冷一笑,他人不知傳言中獲得馬爾福準繼承人親睞的混血小巫師是誰,自己卻了然於心,或許該探望以前的仆人不是?黑魔王可從不虧待忠誠奉獻的仆人,就算一位狡猾懦弱,一位背叛了自己。

只要知道了地點,任何隱蔽保護的咒語即失了效。湯姆刻意選擇幻影移形出現在馬爾福莊園的門口,使用魔杖撬開鐵門,在家養小精靈高聲尖叫與警告聲中,堂而皇之闖入。

他饒富興致地猜想著阿布拉薩斯可能的反應,是驚訝地挑高眉毛,或是震怒於他的無禮與挑釁,更有可能仍是那副從容優雅地模樣。步入大廳,他迎上站在二樓樓梯口的阿布拉薩斯的目光,藍灰的眸子平淡無波,嘴角則噙著淡淡的微笑,對方看上去溫和友善,然而,他沒忽略蛇杖上的手指有那一秒狠狠緊握。

虛偽的馬爾福,他頗感愉快地彎出微笑。

「早安,湯姆,你來訪的時間讓人驚訝,差一點我便會在客人面前失禮了。」慵懶的詠嘆調輕輕上揚,阿布拉薩斯狀似慶幸地輕撫了下袍子,一方面暗示自己才剛用完早餐,一方面隱含對湯姆徑自闖入家中的指責,他的目光輕掃了下滿臉驚恐跟在湯姆身後的家養小精靈,對方立即彎下身,消失在空氣中。

「真是遺憾,阿布拉薩斯,我還以為能和你共用一頓早餐,馬爾福家養小精靈的手藝可不錯了,不是嗎?回想起住宿在這兒的那段時光……精致豐富的一日三餐讓人十分滿意,我其他的仆人們也對此讚不絕口!」湯姆故意說道,滿意地看見阿布拉薩斯收緊了蛇杖上的手指。

「看來我得讓他們為你準備一頓美味可口的餐點,才不負你的稱讚。」阿布拉薩斯微微一笑,緩緩步下樓梯。

「還有誰沒用過早餐?這個時候……盧修斯剛起來吧?何不等他一起用餐呢?」湯姆笑著說。

「很遺憾盧修斯已用完餐出門了,他與朋友有個小聚會。阿布拉薩斯帶點惋惜地回應,並朝湯姆笑了笑,「你大概也不會耐煩有名孩子陪同用餐?」

「朋友──」湯姆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那可真是一位特別的朋友,不是嗎?聽聽最近流傳巫師界的消息,一名混血或是泥巴種孩子?高高在上的馬爾福又是怎麽會與他接觸?」

「偶然的相遇,湯姆。」阿布拉薩斯答道,藍灰的眸子微微瞇起,「那些流言是開始,會是你成功掌控魔法部的第一步。」

「是嗎?是馬爾福家的第一步才是吧,阿布拉薩斯。」湯姆不置可否地揚起尾音。

阿布拉薩斯笑而不答,湯姆心情煩悶了起來,靈魂不穩的後遺癥之一便是起伏不定的情緒,原本興致高昂的愉快心情蕩然無存。坐上餐桌,他挑剔地看過盤內的餐點,享用了其中一部份,其餘便摔下桌面,傾倒一地毯。

阿布拉薩斯掛著微笑,對此視而不見,他清楚明白自己掌握了優勢,對於湯姆不順心的宣洩舉動,能夠寬容地放任,任人擺布對曾經的黑魔王而言,是最深刻的恥辱。

這日之後,湯姆分了幾分心思留意巫師界的新傳言,又連續當了幾次不請自來的客人,他在日記本紀錄下馬爾福家隱密的動作,以及談話中,阿布拉薩斯偶爾隱含他意的話語。

馬爾福家悄悄地在轉換純血至上的形象,沒有直接的宣言,而是透過一些小動作制造流言,透過口耳八卦洗刷過去強硬的立場,待他成功取得魔法部部長位置的一日,便是新立場正式豎立的時候。湯姆發出冷笑,盤在膝下的納吉尼察覺散發的怒意,悄悄遠離了些。

純血至上的黑魔王倒成了混血的麻瓜親近者,他對此深感憎惡不悅,卻又莫可耐何,不得不依循馬爾福的計劃。

蘊積的怒意不時在與阿布拉薩斯會面時蹦發,湯姆不時提起當年盧修斯跪在自己足下時的懦弱,嘲笑馬爾福的不忠狡猾。比起馬爾福家受到汙辱,阿布拉薩斯對於自己兒子受到屈辱更為不悅,他不願隨湯姆的怒氣起舞,卻也會拐彎末角地諷刺黑魔王的愚蠢與失敗。

對此,湯姆則放聲大笑,回諷馬爾福家對子嗣的溺愛,他想起要求德拉科加入食死徒時的情景,盧修斯百般推脫,用盡藉口不讓兒子正式受領黑魔王的榮耀,多麽愚蠢!憤怒湧起的同時,一股說不清的尖銳恨意自心底竄燒而上,導致他表現得對盧修斯的不忠誠怒火中燒。

寫在日記本上的私人情緒多了,握緊的筆尖無法抑制地流暢書寫對現況的埋怨丶本應榮耀輝煌的未來,以及對馬爾福父子的咒罵,有些隱藏在文字底下的覆雜情感連寫下的人也看不明白。

那陣子,湯姆頻繁地游走至小漢格頓,納吉尼不解地發出探問,但被他忽略。夜晚,他有如鬼魂般無聲無息現身,站在荒廢的庭院,微笑享受著裏德爾一家恐懼絕望的呼喊。

這棟富麗堂皇的宅邸在麻瓜眼裏已然成了廢墟,屋中的主人在一夜之間消失,女仆與園丁踏入房屋內只看到雜亂的擺設,村民紛紛猜測裏德爾一家是惹下禍事而匆忙搬離,他們勢力又跋扈,不討人喜歡,沒有人真正關心他們的下落,連警察也相信了流言。

麻瓜未曾發現的地方,裏德爾一家三口每天瘋狂捶打門板丶擊敲窗戶想逃離這間突然封閉的屋子,一日又一日地絕望,沒人有勇氣了結自己的性命以求解脫,他們嘶聲咒罵著,早上又狼吞虎咽地爭奪每日出現在餐桌一次的食物。看著三人的醜態能讓湯姆心生愉快,他的註意力集中在那名有父親名義的男人身上,有一次他把在岡特家找到的唯一一張梅洛普的照片丟了進去,對方懼怕地吼叫丶怨恨咒罵後,以瘋狂的姿態把照片撕成碎片,下一秒,又放聲大哭呼喊梅洛普的名字,祈求她放過自己。

離開裏德爾家,湯姆會回到岡特老宅,他利用這兒的壁爐設置了快速通道,莫芬·岡特對此一無所覺,仍舊沈浸在酒精裏。敗落的岡特家仍然收有珍貴的書本與祖傳器物,他不時會翻閱或從中取過幾樣有用的物品,至於懸掛在墻面滿布灰塵的畫像則引不起關心,任由他們掩沒在舊物之中。

斯萊哲林胸針是他從孩童寢室內的搖籃底下的意外收獲,無太大實用的功能,當時看著那可能是自己母親與舅舅使用過的搖籃,湯姆一時心血來潮將胸針收入口袋,然而,沒幾天他便對這對胸針感到厭惡,一次阿布拉薩斯來訪時,隨手拋了過去。

「當作早餐的感謝,黑魔王總是慷慨的。」他隨意找了個理由,姿勢慵懶而高高在上。

輕挑了下眉毛,阿布拉薩斯臉上流露幾分興致,他拿起桌上的胸針翻看,銀蛇雕飾十分鮮活,在白晢修長的指間纏繞玩耍,湯姆眼中添上幾分欣賞,輕撫納吉尼的手不由地停下,心底暗暗讚嘆梅林對馬爾福家的眷顧。

「十分精致的胸針,湯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盧修斯與他的小朋友會喜歡。」阿布拉薩斯微微一笑,胸針擺放在攤開的掌心。

湯姆彎出略帶諷刺的微笑,輕柔回答:「當然,阿布拉薩斯,我可不管你要把這些小玩意送給誰,不過,如果是盧修斯的話……希望他會把黑魔王的恩賜銘記在心,當然──從他過去的表現而言,我倒十分懷疑。」

「謝謝你,湯姆,我十分喜歡這對胸針。」放著胸針的手掌合攏收起,阿布拉薩斯用答謝回應了湯姆的話語。

作為收下的人已心含謝意,之後的轉送便與原送禮人無關,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湯姆收斂了笑容,還沒開口再諷上幾句,便看到阿布拉薩斯前傾的上身微微靠上椅背,微微一笑後說,「如果有榮幸能邀請你到馬爾福莊園共度聖誕節,盧修斯便能親自表達感謝了。」

「喔?」探究地看了阿布拉薩斯好一會兒,湯姆輕輕扯起唇角,「令人驚喜的邀請,阿布拉薩斯,我當然很樂意到馬爾福莊園度過一個愉快的聖誕假期。」

在他的盯視下,阿布拉薩斯神態從容地頷首,「馬爾福歡迎你到來,湯姆。」

聖誕節假期,他愉快地瞅著藏不住恐懼,蒼白著臉的盧修斯,抓準機會吐出幾句威嚇的話語,滿心快意地看著對方瞳孔畏懼地收縮,顫動眼睫。阿布拉薩斯則古怪地無視他的行徑,甚至會刻意離開三人的餐桌,放任倆人面對面。

若有所思地註視盧修斯一次次踏入馬爾福家主的書房,關緊門扉,他不屑地嗤笑了笑,大致明白了阿布拉薩斯的目的,但一切只會徒勞無功,狡猾如蛇的表皮下竟是令人發笑的懦弱。

湯姆踏入馬爾福莊園的次數多了起來,逐漸發展為一種規律,阿布拉薩斯與他會在彼此的住所討論未來的計劃,無法順隧發展的勢力讓湯姆偶爾會情緒煩躁,采用攻擊性的言語,阿布拉薩斯總能輕松搏回一城,或是淡淡幾句重啟話題,一年後,倆人已熟悉彼此的性格與習慣。

在馬爾福莊園,湯姆習慣無視主人地直接步入,應對方邀請坐上餐桌,或是進入書房,習慣阿布拉薩斯總要泡上一壺紅茶,寒暄幾句後才步入正題。若是在他的住所,自己會放任納吉尼在對方面前自由游走,微笑盯著阿布拉薩斯握在手中蓄勢待發的蛇杖。

揭開表相的偽裝,倆人有時相似得讓人驚嘆,他們同樣喜歡奢華的排場與謙遜友善的偽裝,樂愛以狀若憐憫的高姿態俯視眼中的可憐蟲,深埋骨底的冷漠包裹著雄雄野心。

換作過去,湯姆肯定為此感到心情愉快,願意給阿布拉薩斯一個僅次於納吉尼的好位子,但處於劣勢的情況下,勾起笑意的下一秒即浮出濃濃的怨憤與不甘。至於阿布拉薩斯,他未曾遮掩眼中流露的欣賞,卻也未因此讓步。

計劃進展順利,湯姆成功贏得斯克林傑部長倚重,愈來愈多的事務經過他手上,漸漸掌握大半,待時機成熟,一個小詛咒順利讓斯克林傑患病,只能住家休養,阿布拉薩斯趁機與一眾家族聯手,控制住魔法部。

湯姆暫時接掌了魔法部部長的職務,之後便再沒自這把椅子離開。

報章雜志對混血身世的渲染,替他塑立了完好的形象,在麻種巫師與純血巫師矛盾漸起的此時,成了一項走向新時代的標志人物,眾人好奇而歡欣地接受這一位新魔法部部長。

堅守純血榮耀的家族在嗅聞到風向的一瞬,對湯姆先前的宣言有所動搖,行動言語不僅透出幾分質疑,湯姆沒有多餘的時間,跟隨計劃一環實施的親麻瓜種政策只會加深靠攏自己的人的疑慮,他指示擁有當年拿來剔去半身麻瓜血統的藥劑──法蘭斯聖潔的布朗家族,立刻進行試驗。

曾經自行試驗,並成功運用藥劑的他,如今需要的是一名試驗對象,不穩定的靈魂讓人有所顧忌,他令卡佩·布朗刻意接近西弗勒斯,瞄準對方作為實驗對象。

遺憾的是實驗未能成功完成,取而代之地,阿布拉薩斯大步走入他家中,高舉蛇杖擊倒張口撲上的納吉尼,腳步不停地站到自己面前,灰藍的雙眸冷如寒冰,高高仰起頭顱。

「怎麽,阿布拉薩斯──你似乎忘記敲門了?」就著坐在沙發上的姿勢,湯姆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臉上仍保持著從容微笑。

『嘶──可惡的家夥──』納吉尼在地上翻滾了圈,無力地擺動蛇尾想前進。

『停下──納吉尼,看看你那副模樣,馬爾福會笑得多開心。』湯姆朝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的納吉尼說道。

「看來我擊打的位置不正確。」阿布拉薩斯勾起唇角,淡淡掃了納吉尼一眼,詠嘆調平穩而優雅,「實在讓人意外,湯姆,我以為作為一位曾經幾乎統治英國巫師界的領袖,該懂得審時度勢……現在看來,你顯然沒有記取教訓,反倒繼續朝那條失敗的道路踏步,這是對自己能力的過度自負,還是註定失敗呢?」

「我該記取什麽教訓?看看你──阿布拉薩斯·馬爾福,你是得幸於黑魔王,才能洞悉未來,站在我面前忤逆我。」像是聽見有趣的笑話,湯姆低頭笑出聲來,雙肩不斷顫動。

「阿布拉薩斯丶阿布拉薩斯……難道你拋棄了純血信仰?背棄了自己的血統?看看你現在這副正氣凜然的模樣,我不得不擔心你打算像那群愚蠢的家夥一樣,讚成讓麻瓜的削弱巫師的力量。」他停頓了下,眼底閃過紅光,「至於我做的事──不貼合你的心意嗎?讓西弗勒斯變成純血種──馬爾福家不正打著拉攏他的主意,甚至為此計劃讓盧修斯與他成為伴侶。」

「那是盧修斯的選擇,他對此沒有任何算計。」阿布拉薩斯揚起詠嘆調,平淡答道,「西弗勒斯是名混血,馬爾福家的血統並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湯姆了然地笑起,微瞇起眼,「好一句盧修斯沒有算計──狡猾的馬爾福。」

「混血是多好的選擇,外人專註在那半身麻瓜血統,而你──看重的是那半身巫師血統──普林斯,西弗勒斯·斯內普會在未來成為魔藥大師,擁有至高的成就。」他輕輕鼓掌,極具讚嘆地對阿布拉薩斯說,「真是不錯的人選,不是嗎?如果他只是名泥巴種──呵。」他輕笑了聲。

「你總需要挖掘舉止後的目的,否則無法安心。」阿布薩斯若有所指地說,灰藍的眸子在燈光中如湖水般清澈,「無論如何,西弗勒斯是馬爾福未來的家人,我不希望再看見他成為任何實驗的對象。」

湯姆忍不住大笑,然後他扭著面孔,陰沈地說:「我倒想看看你能偽裝這副面孔多久,阿布拉薩斯。」

倆人不歡而散,重新陷入僵局。

馬爾福家施壓下,布朗家族果斷縮手投誠,依附的幾個小貴族很是膽怯地脫離了,湯姆清楚如此下去,沒多久包含布萊克一族的純血勢力也會離棄自己,他必須有所行動,證明自己的實力,給予未來的期望。

幾天後,他無意間發現馬爾福家養小精靈不尋常的動作,從而發現被封鎖看管的《黑魔法》,那本書與他過去閱讀過的一模一樣,僅差別於藏在馬爾福家的書擁有自我的意識。

重新查閱了魂器的章節,並與書本進行對話後,他著手對自己施行了法蘭斯聖潔。他感到難以忍受的炙熱在全身竄流,血管仿佛被強力擴展般突起,血液奔騰的流動清晰地傳入耳中,同時,心臟處又泛出一股刺麻的冰冷,由內而外凍住所有。

經歷了整整三天,無數次痛苦清醒又昏迷,待他睜開眼,映入的是淺淡如白茫的鉑金色彩。察覺他的動靜,阿布拉薩斯擡起身,收回放置在他額頭的手掌,湯姆難得幾分怔楞地盯著對方的動作,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麻木,全然失了掌控。

「這是我見過最別出心裁回歸梅林懷抱的方式,湯姆,不完整的靈魂更佳不穩定了,並受到了嚴重的創傷,恐怕需要幾天你才有辦法走下床鋪,之後幾個月也需要小心休養,不使用任何魔法。」阿布拉薩斯撩開稍早因彎身的動作散落的發絲説道。

湯姆想張口說話,卻發現無力從心,比眨眼更費力的動作全數宣告不能隨心使用。看見他眼中隨著憤怒一閃而逝的紅芒,阿布拉薩斯沒再多說,轉身招來跟在身後的家養小精靈邁特,接過一本黑皮書擺在床頭櫃。

「你在馬爾福莊園安心休養的期間,能問問這本書──《黑魔法》,我想鑒於你現在的處境,它會樂意向你透露一些真相。」阿布拉薩斯稍微拖長調子,幾個字詞卷連在一塊兒。

「好好休息吧。」說完,他轉身離開房間。

湯姆又驚又怒地思索阿布拉薩斯的意思,能夠挪動四肢後,他威脅逼迫了不斷拐彎末腳顧左言他的《黑魔法》。

「你不是想成為純血統嗎?法蘭斯聖潔確實可剔除麻瓜血統,但凡事總需要一些代價……一小部分的靈魂也挺劃算,不是嗎?成功與失敗不過一線之隔,誰能準確明白呢?」書本狡辯地說。

然後,他瞠目瞪視曾視之若寶的書本,惡狠狠剝奪了書本的意識。

他曾經引以為傲丶求之若狂的永生不死成就,終是付出代價得到的瑕疵品。

湯姆忍不住猜疑這一切全在阿布拉薩斯的掌控,甚至連《黑魔法》都是對方故意讓自己看見,於是他拖著蒼白如死屍般的身體,對準備在莊園度過聖誕節的西弗勒斯惡言挑釁,然後在阿布拉薩斯面前毀了書本。

他咒罵這一切。

聖誕節,他獨自待在房間,阿布拉薩斯一行人則在樓下團聚,家養小精靈準備了同樣美味豐聖的餐點,他只感到煩厭,腦中不斷閃過餐桌上笑臉盈盈的畫面,耳中仿佛響起穿插刀叉輕響的笑聲,等回過神後,擺滿菜肴的長桌已化為灰燼。

邁特驚懼地發出一聲尖叫,旋即緊緊捂住嘴巴,飛快離開房間。擅用魔法讓湯姆一陣暈眩,陰沈著臉註視著倒映鏡中的慘白模樣,他勾起唇角露出嘲諷的微笑,整理了下衣著,打算下樓搗毀馬爾福家溫馨的聖誕節。

沒料到才推開房門,即撞見盧修斯與西弗勒斯的親睨,盧修斯流露的懼意讓他十分愉快,但沒多久西弗勒斯便握住盧修斯的手臂離開,那保護的舉動著實力人發笑。

整個假期,他有如飄浮在莊園的幽靈,被人忽視遺忘,阿布拉薩斯自那日便沒再出現過,湯姆發出嘶聲,喊來納吉尼,冰涼的鱗片蹭過肌膚帶來一片冰涼,緩和了突然湧起的煩躁。

他不喜聖誕節,厭惡和樂融融的晚餐時刻,更痛恨竟為此感到嫉妒與落寞的可笑心理。

當阿布拉薩斯再次出現在湯姆面前,他尖銳而苛薄地嘲諷對方,然而那平淡目光下的了然,很快讓他轉過視線,止住未盡的話語,不願再迎上。

伏地魔之所以變得瘋狂,不是因為制造了魂器,追根究底是他拋棄身為一個人的所有情感,若一個人除了力量,再一無所有,就連自己的存在,都不會把視作一個生命看待。

從自家兒子記憶透視未來的阿布拉薩斯,如此看待這一位黑魔王的作為,與湯姆合作後,愈發證實他的看法正確,意料之外的是──失去強大力量後曝露的姿態。

這一刻起,阿布拉薩斯才真正看待湯姆·裏德爾這個人,而非一位曾經的黑魔王,先前知曉的出生背景,在沾染上情緒的瞬間,被賦予了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