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探花郎的秋露白（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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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探花郎的秋露白（22） (1)
“蓮兒的救命恩人？”皇後心中狐疑, 眼神在垂首而立的虞為和戚斐身上掃視著。
“蓮兒，你太子哥哥說的可是真的？”
楊青蓮咬了咬下嘴唇，擡眸看了眼予她鼓勵笑容的太子哥哥, 遂心中下定決心道：“回, 回母後……”
“皇上駕到——”
“落妃娘娘駕到——”
聽到太監的報號, 計劃再次被中斷，楊清均眼神一暗, 眼見對面黃色衣袍越來越近，雖心有不甘，也只有趕緊前去行禮。
“參見皇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皇帝臉色冷淡地看了眼似乎盛裝打扮過的皇後，“皇後今日怎麽想到來禦花園了？”
莫不是自己身邊的人透漏了自己也會來此的消息？皇帝瞇著眼睛，壓著心中的不喜。
“回皇上, 臣妾是聽太子說這禦花園裏的花開了，遂而便過來賞賞花，不想在這裏遇到了虞大人一行人。” 皇後頷首回話時，眼睛死死盯著站在皇上旁邊的落妃的。
皇帝道：“虞愛卿是朕下旨進宮的, 落妃與家人多年不見，朕便想讓落妃和他的家人敘敘舊。”
說完又把皇後晾在了一邊, 轉而笑看著眼中驚喜含淚的虞落, 溫柔道：“愛妃, 今日就讓他在宮中們陪你一起用膳, 你們好好敘敘舊，說說話。”
虞落快速福身：“謝皇上。”
皇帝哈哈笑著, 拍了拍落妃的手, 轉而沖著虞溏道：“虞卿家, 還不快領著你身後的人過來。”
等虞為一行人過來後，皇帝玩味的笑著，問虞落可還能認得出他們。
虞落望著大哥身後對自己調皮眨眼的虞為，含淚點頭，差點兒說不出話。
“皇上，那是我的小弟，名叫虞為，我離家時，他才五歲之多。”
“草民見過皇上。”因為沒有官職在身，虞為上前見禮之時，只能自稱草民。
皇帝瞧他第一次見自己這個天子也沒有戰戰兢兢的露出驚慌之色，反而不卑不吭，神采煥發周身自有一股貴介之氣，心中不由暗暗點頭。
他又打量片刻才撫著下巴笑道：“朕觀你眉清目秀，眉間卻自有一股英氣，多不是練武之身吧。”
虞為道：“回皇上，草民確實從小習武，且學得還不錯。”
“哈哈愛妃，你這弟弟倒是不謙虛。”
虞落笑道：“皇上莫怪，我這弟弟直言直語的毛病還是沒有改。”言落卻是暗暗給了虞為一個眼神，道他這個時候還調皮。
虞為挑挑眉毛，呲牙笑笑。
他選擇這樣回話也是在分析過大燕皇帝是個愛聽真話的人罷了。
皇帝問完話後，又暗暗打量了一眼沈默而立的戚斐，面容俊美好若女子卻又不失俊朗氣度在內，約莫才十六年紀就能得中會試頭名，這可是大燕不可失的人才。
今日也見到了這會試頭名之人，果然沒有讓他失望，皇帝心中甚是愉悅，便道前朝還有諸多事需要處理，便領著至今未插進去話的皇後一行人離開了。
自留了禦花園的空間給虞為他們一家子敘舊。
暗暗把皇帝方才的打量看進眼裏的虞為心道，這皇帝果然如書中所說對戚斐很看重，想到皇帝在書中的壽命也沒有多久了，不由皺起了眉。
皇帝若是駕崩的話，那順之而然的就是如今的太子即位了，想到太子拉攏他們虞家反而被明面拒絕的行為，該不會會影響到戚斐的仕途吧。
畢竟看那太子長相，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物。
“我觀阿虞從宮中回來就一直皺眉，這是為何？”
戚斐凝眉問著，從拾起一塊糕點遞到趴在桌上的虞為嘴邊，虞為自然地張嘴由他餵到了嘴裏。
桂花糕的味道清香充斥在口腔，虞為的心情才好了一點兒，也有心情說話了。
“過不久殿試也要開始了，距離你為官之路又進了一步。”
戚斐“嗯”了一聲，等著他接著說話。
虞為道：“若是你為官之後，發現不被皇上重用，你會如何做？”
戚斐幾乎未想，就直言道：“辭官。”
虞為“騰”地一聲直坐起來，臉上顯出焦急來，“怎麽就能辭官呢，若是不被重用，那你就等著下一任皇帝重用你嘛。”
戚斐聽到他這大逆不道之話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反而眼裏閃過一絲寵溺，笑道：“好，那就不辭官。”
虞為怎麽想都不對，若是戚斐真得等著下一任皇帝重用他，那需要等到什麽時候，萬一皇帝長命百歲呢，那自己輔助戚斐成為一代忠臣的任務會不會永遠完不成了？
想到這裏，虞為就頭痛，還是期盼老皇帝能長命百歲吧。
結果，虞為這一盼沒有盼到皇帝能長命百歲，反而在殿試的前幾日盼來了皇帝忽得疾病，臥病在塌的消息。
虞為：“……”
直到殿試的前一天，皇帝的病也不見好，幾乎到了不能下地的程度，導致虞為現在特別懷疑上次進宮見到的皇帝不是真人。
因為此事，皇帝下旨殿試之事皆有左右相出題主考，而太子因主動提出侍疾，所以皇帝便下旨命令由大皇子負責監督眾貢士考試。
歷來，殿試都是只考一天的，確切的說是兩到三個時辰，因為殿試不像春闈秋闈一樣考取的是策問詩賦雜文等等諸多道題，反而只考新科貢士們一道策論的題。
策論一般是當朝皇帝在經史、政事、時事等方面進行設問，由新科貢士們對策論證，用來考察他們的學術水平和和對國家政務的理解能力[註]。
今年的殿試題目因為皇帝疾病在身，則改成了由左右兩位丞相一起出的題目。
大燕朝如今重文輕武的風氣正盛，這股風氣在民間影響甚重，許多貧瘠人家幾乎到了賣田賣地的地步，也想著要供養出來一個讀書人，都心存一個萬一自家祖墳冒青煙能在朝為官的念頭。
這次參加殿試的新科貢士約有兩百人，既有那些高門貴族出身的，也有那家族富貴出身子弟，但最多的貢士其實還是出身一般的。
卯時時分，戚斐穿著和他們如出一轍的貢士服，在侍郎中的帶領下穿過太和門，緩緩地踏進了保和殿。
殿試過後就是宣布名次的傳臚大典，一般需要耐心等待三日，這三日裏是主考官們批閱試卷的時間，其實若是沒有特殊情況，參加過會試的貢士一般都將會成為進士。
不過能否成為進士則是看最後一場的殿試結果來決定的，會直接分出高低三等。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皆賜進士及第；二、三甲，分賜進士出身與同進士出身[註]。
而判定名次的是負責閱卷監考的大臣，但是前十名的排名，皇帝是有定奪之權的。
批閱試卷定名次的這三天，宮內宮外有著一個傳聞，相傳皇帝身體抱恙一直未見好，卻在見到丞相呈上來的學子試卷，聽著丞相講了諸多政論精辟的文章後，連聲感嘆著天佑我大燕朝，今年出了這麽多文采卓越的才子。
皇帝心中甚是愉悅，就連身體都好了許多，可見如今的大燕是多麽急缺文官在身的職員了。
龍涎殿。
右相躬身朝著龍床方向行禮道：“皇上，這是此次大臣們決定的殿試前十名的試卷與名字卷宗。”
關於前十名的文章內容，皇帝早已聽他們讀過，就是尚不知這十篇好文章是哪一位學子寫的。
一聽他們已經摘了試卷上的‘糊名’，皇帝趕緊擺手喚人，咳嗽著道：“太子，你來念一下他們的名字。”
楊清均接過右相呈上來的試卷，低頭看著為首的試卷名字處，嘴角擰出一抹冷笑，眼神快速劃過陰鷙之色。
“一甲一名，江南平溪戚斐。”
“一甲二名，雲……”
等太子一一念過之後，右相見皇帝眉頭緊鎖沈默不語，忙恭敬問詢：“皇上，此次排名皆是主考官們一致決定出的，可是裏面有什麽問題？”
皇帝擺擺手，笑言：“朕瞧著這一甲一名的戚斐容貌俊美，倒是挺符合我大燕探花郎的稱號。”
右相楞了一下，眼神瞥向侍立在床邊的太子，得到太子眼神的指示後，這才彎腰道：“謹遵皇上旨意。”
三日後傳臚大典開始，鼓樂奏起，保和殿前的禮部侍郎開始唱榜，緊接著殿前傳唱太監開始一一唱名，一傳一地，直到傳到了進士們的耳中。
“一甲一名，江東瀾城王五，授予翰林院編撰。”
“一甲二名，江北越城蔡九，授予翰林院編修。”
一“一甲三名，江南平溪戚斐，授予翰林院編修。”
“二甲一名……”
唱榜之後，大燕朝歷來就有狀元，榜眼與探花三甲進士共同騎馬游街的習俗，狀元在前，榜眼與探花於兩側，而那些愛好圍觀游街的姑娘們則會欣喜地往他們身上扔花。
扔花這個習俗傳自於前朝，她們往其身上扔的花，若是狀元榜眼探花他們把花撿起來簪在鬢間，那就可能會成就一個姻緣，說不得第二日就會上門提親了，因此這些未婚的姑娘們可是鉚足了勁往他們身上扔去。
放榜日的一大早，虞為就已拉著蘇盈兒坐在了戚斐他們游街時必經之路的一座酒樓上，桌子上是早已備好的花籃，裏面的種類齊全，就連綢布做的絹花都有。
一陣鑼鼓聲響，就見街道拐角處行出了一個穿紅的隊伍，為首的三個人穿著不同花紋的磚紅色官錦，肩披同色鬥篷。
明明看著都一樣的風景，虞為卻一眼望見了本朝新鮮出爐的探花郎。
這時候距離唱榜已過去多時，關於皇上親點探花郎的事情也流傳出了宮。
圍觀的人們望去，果然發現，游街的三人之中，狀元樓與榜眼皆是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士，唯有這次的探花郎不僅相貌俊美，還是個年約十六的翩翩少年郎。
一時之間，那些坐在街道兩邊窗邊的姑娘們像是瘋了似的皆往他那處扔起了花。
為首騎馬的狀元郎王五見此壯觀之景，不由心生嫉妒，他雖然已至中年，但至今未娶親。
見到戚斐再一次地冷靜地掃落身上的落花之後，王五嘴角擰了一下，不由出聲問道：“戚探花，這麽多姑娘往你身上砸花，居然沒有一朵相中的嗎？”
同行的榜眼蔡九也笑瞇瞇地附和著。
戚斐騎著鬢馬的身姿不變，只是瞥了一眼兩人，冷淡地道：“心中已有心愛之人，自然不會簪她人扔的花。”
話音一落，他順便看了下四處，想要找一找心中的那個人在不在這裏。待目光聚焦到街道不遠的左側一處酒樓靠窗處後，一直神色冷淡的戚斐嘴角忽然浮起了一抹笑容。
兩人見他忽然臉上帶笑，還道他是想起了心愛的女子，遂附和道：“原來如此。”
王五和蔡九轉身繼續游街時，眼裏卻是不約而同得劃過了一抹嫉妒。
小小年紀就被皇上親自點了探花，連人生大事都是不操心的，真是由不得他們不嫉妒！
酒樓靠窗處。
瞧著戚斐馬上要騎馬經過，虞為趕緊與蘇盈兒道：“盈兒姐姐，你可要瞄準了往他身上扔花。”說著，他從花籃裏拿出一把花來塞到了蘇盈兒手中。
蘇盈兒垂首望了眼戚斐幹幹凈凈的紅色衣袍上，笑盈盈地道：“我猜我這邊扔了花，也會和前面一樣成為落花的。”
虞為也瞥了一眼下面，擡眸笑道：“怎麽可能，他肯定會簪上的！”
蘇盈兒執著手中的花，望了眼眉間帶有悅色的虞為，笑而不語。
一片瘋歡聲笑語，就帶著空中諸多落下來的花，當下面游街的人又近了一步，蘇盈兒手裏的花和著其他人所扔的一起落在了戚斐的方向。
花籃裏的花漸漸稀少，卻未有一朵砸中馬上的戚斐。
虞為蹙眉道：“盈兒姐姐，你怎麽一朵都未扔到戚斐身上。”
蘇盈兒揉了揉手腕，“前幾日你是知道的，我不小心扭著了手腕，這力道如今還是使不出去的。”
“若不這樣，阿為，你來扔花如何？”
虞為睜大雙眼，“我一男子如何能女子一樣給戚斐扔花！”
蘇盈兒道：“那阿為不若當做幫我扔的？”
見虞為遲遲未有決定，蘇盈兒指著下方的人群，又道：“隊伍快要離開了。”
虞為定眼一看，發現戚斐快要越過了這座酒樓，不由他想，趕緊從花籃裏握出一捧花，往下方一片紅色的地方傾灑。
同時，他的口中還輕喊了一聲“戚斐，接著！”
聽到聲音，戚斐眼裏霎時漫上喜意，雙手握緊韁繩止住鬢馬前行，側身擡眸往身後左側看去。
入眼即是眉間流淌著笑意的虞為，往他身處撒了一捧顏色各異的花。
“呆子！還不快接著！”
虞為這一呵聲拉回了戚斐的心神，手隨聲而動，擡手接著了一串淡黃色的桂花。
見他接到了花，虞為這才放下心來，因為隊伍繼續游走，他未來得及看到戚斐是否把花簪上。
不過有一事，他卻是註意到了。
“盈兒姐姐，方才扔到戚斐身上的花，他沒有掃落。”
蘇盈兒也是看見了的，笑著“嗯”了一聲。
游街隊伍越來越長，等一行人結束游街回宮授職的時候，王五和蔡九忽然發現戚斐鬢間簪了一朵淡黃色的花骨朵。
……
新科進士游玩街都是需要參加瓊林宴會的，宴會上多有新官老臣談笑晏晏，交流甚歡。
這場瓊林宴會是賜予官職的，虞為本意是跟在自己大哥身邊湊個熱鬧，沒成想倒是瞧了一個真的熱鬧。
宴會初始，身體微好的皇帝在貼身太監的攙扶下坐到了高處，剛要宣布瓊林宴開始，就有一人從眾多人身後方疾沖到前面，砰聲而跪！
那人高聲直言此次科舉有舞弊情況，言語內容直接就差說科舉舞弊的人是今年的新科進士一甲三人了！
自古以來每一任皇帝在其位時，最厭惡之事就是有人在眼下徇私舞弊，作奸犯科，尤其在大燕朝最重視的選拔文采之事上徇私舞弊。
那人一番言語就牽涉到了前朝主考此次科舉的幾位大臣和狀元榜眼探花三人，老皇帝聽得是龍顏大怒，直接下令會審嚴查！
此次的瓊林宴會，是大燕朝頭一次還沒有開始就匆匆忙忙結束的一場宴會。
回到府中的虞為一行人立馬到了書房商議此事。
虞溏皺眉道：“此事發生的太蹊蹺，那人的來歷也還未查出來，我懷疑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戚斐點頭道：“聽那人所言時神情鎮定，像是手中已有了關鍵證據。”
虞溏嘆了一口氣，“皇上此次大怒，肯定是要嚴查的！希望他的身體此時不要出現問題就好。”說著，又低聲與戚斐講了下諸多宮闈隱私之事。
戚斐認真聽著，臉色漸漸沈重，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兩人低聲交談之時，虞為也蹙眉苦思了一段時間，眼睛卻是忽地一亮！他大概知道了這件事的主謀是誰了！
這場舞弊案牽涉到的是出題的左右兩位丞相，幾位閱卷的考官們，負責監督的大皇子與太子，以及參與考試的眾學子。
若是真得的是一場舞弊案，那麽就有有人提前知道了殿試題目的可能，這樣的話那就是有人提前洩露了考試題目，這就涉及到了兩位出題的丞相，以及那得到題目之人。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批卷的考官們有人偷換了考生的試卷，這涉及到的就是這些考官與考生了。
不過，不管是以上哪兩種可能，負責監督此次科舉的大皇子與太子都有著責任，肯定是逃不了處罰的。
虞為回憶到書中劇情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右相家裏出了一位太子妃，而那左相則是與大皇子的母族同出一宗。
以往歷史中的科舉舞弊案都能牽涉到奪嫡上面，虞為猜想，大概這次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虞為擡頭瞅了瞅兩人，瞇眼笑道：“大哥，阿斐，你們應該也想到了吧。”
戚斐眼裏劃過笑意，遂點點頭道：“明日，皇上大概就能見到證據了。”
“皇子們年紀確實是大了。”虞溏長嘆了一口氣，“就是這次也牽涉到了戚斐，就不知會不會影響他之後的仕途。”
虞為輕擡著下巴，悠悠道：“阿斐是清者自清。等這次事情過去後，皇上大概會下令命考生們重考，而這也是皇上重新看清到底誰才是真得真才實學的機會了。”
戚斐看見他臉上帶了點驕傲之色，眼神裏跟著盡是悅色。
果然不出所其料，科舉舞弊一案在官府一連幾日的徹查下，查到了左相的身上，與此同時，牽涉到的還有幾個主考官和一些出自高門貴族的考生。
證據確鑿，他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抄了家產，丟了官職，當事人鋃鐺入獄，家中妻小則被流放於邊疆。
官府對他們依法處決之後，皇上就下令殿試重考的旨意。
殿試重新開考的那一天，搜身嚴查得更加嚴格了，殿外兩側比原先多了兩排持戩的兵士隊伍。
眾人已參與過一次殿試，早不像上次那樣謹小慎微，因這次皇上下力度徹查舞弊案，他們見到皇上時也沒有那麽的恐慌了。
這次負責監督的是上次沒有參與過科舉的，出題的則是皇帝本人。
重考前，關於皇帝會出什麽題目，戚斐有所猜想，拿到題目後果然也是不出所料的，皇帝問的是有關治國之法，題目直白寫著‘論帝王之政與帝王之心’。
戚斐心中早有準備，稍有思考便懸腕奮筆疾書起來，這次考試的座位是按照上次殿試排名所坐，他的座位排在第三位，也是在前方的。
高處坐著的皇帝一眼就能瞧見為首幾位的情況，他的目光只在還在思考思路的原狀元與原榜眼之間停留了一會兒，視線就不由地落在了仿佛寫文章一氣呵成的戚斐身上。
殿試結束，皇帝下令連夜批閱試卷，這次的速度極快，不足兩日放榜結果就出來了。
不足半個時辰，原來的探花郎戚斐被點了大燕朝的狀元郎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年約十五的狀元郎，且還連中過小三元，大三元，大燕朝頭一次出了這樣的人才。一時之間，戚斐的名字幾乎傳遍了整個大燕朝，這一壯觀之事也是被史官記在了史冊裏面。
時間撥到放榜之日，這一日跟著出來的不僅有榜上名單的消息，還有大皇子被免了朝中官職的消息。皇帝為了公平公正，眾進士們寫的文章都被張貼在了京城貢院墻上，知道內情的人都知是與這次重考種的原先的狀元與榜眼有關。
這一次皇上罷免大皇子官職的事情，再一次地影響了朝堂的格局，原先大皇子還有權利爭奪儲君之位，經此一事，朝廷中關於他的呼聲已經漸漸消失。
在這一件事中，太子是最大的贏家，雖然也被罰了俸祿，但是這一點小錢對他來說不足為道，將來整個天下都是自己的。
聽到下人們匯報大皇子在府中怒摔東西的消息，心中嗤笑著還如以往一般不知所謂，楊清均嘴角含笑，托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茶。
因科舉舞弊案革職了幾位朝廷大臣，朝廷又急缺人才，皇帝這次直接任命新鮮出爐的幾位進士補了幾個缺口。
虞府收到宮中派來的任命書後，驚訝發現戚斐任命的不是翰林院編撰，而是比以往的狀元都少奮鬥了幾年，直接被任命為了翰林學士。
為了不引起必要的政論，皇帝大筆一揮，其餘兩個榜眼與探花則任命為了翰林編撰。
從今日起，戚斐就正式踏上了朝官之路。
虞為看到任命書之後是最高興的一個，比之戚斐這個本人都要高興，一聲命令，幾人晚上便喝了酒慶祝。
虞為本是一杯倒的體質，今日卻不知為何喝了一杯沒有直接暈過去，但瞧那頰邊紅暈就能知他已經醉了的事實。
此時，虞為正扯著身邊的戚斐，舉著酒杯遞到他的嘴邊，非要讓他喝下去，這已經是他鬧著讓戚斐喝的第七杯了。
虞溏正要出聲訓誡，就見戚斐低頭乖乖地把酒喝進了肚子，之後還主動又倒了一杯放到自家小弟手中，然後虞為自然而然地又笑嘻嘻地舉杯來到了戚斐的嘴邊。
看著嘴角和眉宇間掩不住笑意的戚斐，“……”，虞溏咽回去了想要阻止的話。
明日戚斐還要準備任命相關的事情，幾人也沒有再多待，都直接離開了虞為的院落。
戚斐揮退要來扶虞為的元寶，吩咐道：“你去小廚房煮點醒酒湯過來。”
元寶離開後，他便手扶著虞為的肩膀，半抱著他進了房間。
脫衣擦洗，又幫他換上新的衣物後，元寶正巧端著兩份醒酒湯進了屋。
坐在床邊的戚斐擡頭道：“直接給我吧。”
元寶“啊了”一聲，“戚少爺，你還沒有沐浴換衣，還是讓我來餵少爺喝吧。”
戚斐皺了皺眉，先行喝了一碗醒酒湯，“不用，你先回去歇息，這裏有我照顧著即可，等會兒吩咐下人往我房間送桶熱水即可。”
元寶無法，只得按照吩咐做事，等熱水送過去後就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屋裏剩下兩人時，戚斐冷淡的眉宇便柔和了許多，他低眸凝望了一會兒閉眼躺著的阿虞。
不知多久，屋裏響起了他輕聲低喚“阿虞”的聲音。
睡夢中的虞為只覺得耳邊一直有只蚊子似的嗡嗡嗡的響著，張嘴卻是喊著他的名字，虞為終於還是暈暈沈沈得睜開了眼。
戚斐半扶起他，垂首看著少年睜開的眼眸都泛著紅，不由心疼道：“阿虞，喝完這個再睡覺，喝了它不會頭痛。”
虞為雙眼盯著他手中的碗看了一會兒，臉上倏地露出委屈之色，“我才不喝它。”
戚斐稍微楞住，這是他第一次見阿虞露出這樣的神情，阿虞委屈地仿佛被欺負了的樣子，使得他眼中的心疼幾乎要實質化了。
為了安撫虞為的情緒，戚斐的聲音放得極輕，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阿虞，阿虞為何不想喝它？”
虞為臉上迷茫了一會兒，像是找不到理由，嘴裏只是堅持著說道：“你要我喝，我不想喝。”
戚斐心中頓時哭笑不得，知他最是抵擋不住頭痛的，這時不喝等次日醒來就會喊著頭痛了，遂耐心哄著他喝了幾口才作休。
誰知，被喊醒的人想要再讓他睡著是很難的，虞為拽著戚斐的衣袖，眼睛發亮的要讓戚斐念書給他聽。
戚斐背脊倚靠在床沿，側身低眸望著他道，“阿虞想要聽什麽？”
虞為神情好像認真地想了想，忽然側首眨眼問道：“小時候你經常念的是什麽？”
戚斐想了下便笑了，微微垂眸道：“我小時候經常念得是我學會的第一首詩。”
虞為翻轉了身子，看著他道：“那你就念這個給我聽，我要聽著這個睡覺。”
戚斐幫他掖了掖被角後，嘴角勾唇道：“好。”
“日月五星，謂之七政……參商二星，其出沒不相見；牛女兩宿，惟七夕一相逢……”
戚斐的嗓音清切越然，好聽得虞為第一時間閉上了眼睛，昏昏沈沈間睡了過去。
屋內輕淺呼吸聲響起時，戚斐念詩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
這時，房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下人探頭問道：“戚少爺，你屋裏的熱水已經涼了，可要再燒一桶送過去。”
戚斐看了一眼門口之人，淡淡道：“不用麻煩了，你們也回去歇著吧。”
下人領命出去，走之前闔上了房門。
虞為院落的下人發現，小少爺的房間裏燃了一夜的燭燈，而戚斐院落的下人則發現，他們的院子主人一夜沒有回來。
——
戚斐每日外出任職，頗為無聊的虞為又過上了以往的紈絝小少爺人設，在京城裏的紈絝圈子裏倒是也有了名氣。
日子轉眼到了仲秋節，這一天本也是虞為的生辰，卻是不巧皇帝早已下令，在宮中設了賞月宴。
自前朝以來，宴席都是沒有定制要求的，後妃、皇子、親王、郡王以及文武廷臣一經皇帝“欽定”，即可入宴[註]。
如今落妃娘娘在宮中正得寵，沒有官職在身的虞為與沒有誥命在身的大嫂和蘇盈兒都沾了這份皇親身份的光，被允了個參加宴會的名額。
宴會前夕，負責飲膳的人員先進去擺桌，菜湯都各有碗蓋，宴席開始就會打開，桌上擺放的諸如用牛奶、鹽茶葉熬制的茶湯，由禦茶坊供應的，各樣類型的點心，正餐則是由禦膳房供應的[註]。
往常的宮宴，其實擺放的東西幾乎無人動它，參宴的人諸多都打著見到大人物的機會不可失，時辰幾乎都用來交際了。
宮宴時辰一到，大臣們一一按著官職介品落座，因為戚斐如今是有品級的官員，座位是與官員們在一起的，虞為其他一行人則是坐在了桌子末尾，這裏幾乎都是沒有誥命的參宴家屬人員。
別人都在小聲交談著各種八卦，虞為則在瞇眼喝著像是奶茶的湯茶，嗜甜的他臉上不由露出了饜足的表情。
兩人相距極遠，偶爾還會被人擋著視線，戚斐側首望著末尾處的阿虞，雙拳不由緊緊握了握。
“皇上駕到——”
“皇後娘娘駕到——”
“太子殿下駕到——”
“參見皇上，皇後娘娘，太子殿下。”
皇帝攜著皇後落座後，看了看臺下的眾人，臉帶笑意道：“眾卿家平身。”
眾人高呼感謝，起身重新落座後，皇帝才宣布賞月宴正式開始。
一時間，傳膳的傳膳，交談的交談，一派觥籌交錯之象。
宴席進行到一半，皇帝放下玉筷，感嘆道：“今日仲秋節，這個中秋佳節本該是家宴，與家人一起賞月的時候。朕設此宮宴，便是想與大家共同賞月，眾愛卿就把這裏當做在家即可。”
皇後跟著補充道：“今日，本宮與皇上也會與大家一起在禦花園賞月。”
如今朝廷的右相已經變成了唯一的丞相，大臣之中，他的官職最高，遂而首先跪下高呼萬歲。
眾人見此，也忙跪下謝恩，最末尾被人群遮掩著的虞為偷了個懶。
待過了大概一柱香的時辰，外面守著的太監進來告知月亮已全部懸空，皇帝這才下令都去禦花園。
賞月就會遇上作詩，因此到了禦花園中就分了幾個派系。文官們圍在一邊興奮地作詩，那念詩的聲音高得好像故意要傳進皇帝耳中，武官們一些大老粗則是仰著頭，真的是在用眼賞著月，偶爾嘴裏會蹦出幾句臟話，諸如“xx，今天的月亮好圓”等難登大雅之堂的粗話。
路過的虞為看到自家大哥憑著粗狂的長相混跡於武官派系之中，聽著他嘴裏跟著蹦出的“我X，好大好圓好亮”，不禁跟著抽了抽眼角。
沒有繼續往其他地方去，反而又折返回原路，把與其他命婦聊天的大嫂一起喊了過來，怕等會兒汙了蘇盈兒的耳朵，遂沒有把她一起喊過來。
虞為一直笑看著被揪著耳朵出去的大哥，在他的眼神求助下也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正巧戚斐這個時候找了過來，他便與其分享了這件趣事兒。
戚斐瞧了眼前面笑著求情的虞溏大哥，視線又落在了捂著肚子笑的虞為身上，也不禁莞爾一笑。
宴會上也是跑不了相看夫婿的那一步，親王大臣們的家眷裏有那未婚孩子的，一般父母們都會聚在一處進行著交流，身有較高品階誥命在身的命婦都會趁著皇帝皇後高興的機會，給他們的孩子求個旨意。
只是皇帝沒有想到，他的六女兒青蓮公主居然也求到了他這裏。
漪瀾亭。
皇帝瞅著面前垂首而立的女兒，擰了擰眉問道：“你這意思，莫不是已經是有喜歡之人了？”
楊青蓮擡起臉，雙頰已是布滿了羞紅，對著皇帝點了點頭。
皇帝沈思了下，忽然笑著問道：“朕記得你前段時間，不是還鬧著要嫁給你的救命恩人？怎得這麽快就變卦了。”
楊青蓮聽此急忙解釋道：“回父皇，兒臣方才所說喜歡的人就是兒臣的救命恩人，兒臣前段時間已經找到他了。”
“哦？”皇帝驚訝了一聲，“蓮兒你既然都來請旨了，想必那個人現是在宴會之中罷。”
楊青蓮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接著才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皇帝哈哈一笑，望了下四處道：“那人卻是誰？朕可要把他喊來看看，是誰有這麽大能力能娶走朕的女兒了！”
楊青蓮一聽，得知父皇已經有了允了旨意的意思，心中頓生喜意。
皇帝還道女兒說的救命恩人會是大臣們的隨帶家屬，那些能經常外出游玩的貴族子弟，這些人他身為皇帝是不太熟悉的，遂讓女兒指給他看，他便讓貼身太監悄悄喊他過來相看相看。
心想著，若是他這個皇帝第一眼看不中那人，那還是早早斷了女兒這個思想的好。
從宴會開始，楊青蓮的目光幾乎都離不開自己救命恩人的身影，遂而父皇讓她指認，她忙指了指南邊偏僻處，便低頭不語了。
皇帝順著她手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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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兒的救命恩人？”皇後心中狐疑, 眼神在垂首而立的虞為和戚斐身上掃視著。
“蓮兒，你太子哥哥說的可是真的？”
楊青蓮咬了咬下嘴唇，擡眸看了眼予她鼓勵笑容的太子哥哥, 遂心中下定決心道：“回, 回母後……”
“皇上駕到——”
“落妃娘娘駕到——”
聽到太監的報號, 計劃再次被中斷，楊清均眼神一暗, 眼見對面黃色衣袍越來越近，雖心有不甘，也只有趕緊前去行禮。
“參見皇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皇帝臉色冷淡地看了眼似乎盛裝打扮過的皇後，“皇後今日怎麽想到來禦花園了？”
莫不是自己身邊的人透漏了自己也會來此的消息？皇帝瞇著眼睛，壓著心中的不喜。
“回皇上, 臣妾是聽太子說這禦花園裏的花開了，遂而便過來賞賞花，不想在這裏遇到了虞大人一行人。” 皇後頷首回話時，眼睛死死盯著站在皇上旁邊的落妃的。
皇帝道：“虞愛卿是朕下旨進宮的, 落妃與家人多年不見，朕便想讓落妃和他的家人敘敘舊。”
說完又把皇後晾在了一邊, 轉而笑看著眼中驚喜含淚的虞落, 溫柔道：“愛妃, 今日就讓他在宮中們陪你一起用膳, 你們好好敘敘舊，說說話。”
虞落快速福身：“謝皇上。”
皇帝哈哈笑著, 拍了拍落妃的手, 轉而沖著虞溏道：“虞卿家, 還不快領著你身後的人過來。”
等虞為一行人過來後，皇帝玩味的笑著，問虞落可還能認得出他們。
虞落望著大哥身後對自己調皮眨眼的虞為，含淚點頭，差點兒說不出話。
“皇上，那是我的小弟，名叫虞為，我離家時，他才五歲之多。”
“草民見過皇上。”因為沒有官職在身，虞為上前見禮之時，只能自稱草民。
皇帝瞧他第一次見自己這個天子也沒有戰戰兢兢的露出驚慌之色，反而不卑不吭，神采煥發周身自有一股貴介之氣，心中不由暗暗點頭。
他又打量片刻才撫著下巴笑道：“朕觀你眉清目秀，眉間卻自有一股英氣，多不是練武之身吧。”
虞為道：“回皇上，草民確實從小習武，且學得還不錯。”
“哈哈愛妃，你這弟弟倒是不謙虛。”
虞落笑道：“皇上莫怪，我這弟弟直言直語的毛病還是沒有改。”言落卻是暗暗給了虞為一個眼神，道他這個時候還調皮。
虞為挑挑眉毛，呲牙笑笑。
他選擇這樣回話也是在分析過大燕皇帝是個愛聽真話的人罷了。
皇帝問完話後，又暗暗打量了一眼沈默而立的戚斐，面容俊美好若女子卻又不失俊朗氣度在內，約莫才十六年紀就能得中會試頭名，這可是大燕不可失的人才。
今日也見到了這會試頭名之人，果然沒有讓他失望，皇帝心中甚是愉悅，便道前朝還有諸多事需要處理，便領著至今未插進去話的皇後一行人離開了。
自留了禦花園的空間給虞為他們一家子敘舊。
暗暗把皇帝方才的打量看進眼裏的虞為心道，這皇帝果然如書中所說對戚斐很看重，想到皇帝在書中的壽命也沒有多久了，不由皺起了眉。
皇帝若是駕崩的話，那順之而然的就是如今的太子即位了，想到太子拉攏他們虞家反而被明面拒絕的行為，該不會會影響到戚斐的仕途吧。
畢竟看那太子長相，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物。
“我觀阿虞從宮中回來就一直皺眉，這是為何？”
戚斐凝眉問著，從拾起一塊糕點遞到趴在桌上的虞為嘴邊，虞為自然地張嘴由他餵到了嘴裏。
桂花糕的味道清香充斥在口腔，虞為的心情才好了一點兒，也有心情說話了。
“過不久殿試也要開始了，距離你為官之路又進了一步。”
戚斐“嗯”了一聲，等著他接著說話。
虞為道：“若是你為官之後，發現不被皇上重用，你會如何做？”
戚斐幾乎未想，就直言道：“辭官。”
虞為“騰”地一聲直坐起來，臉上顯出焦急來，“怎麽就能辭官呢，若是不被重用，那你就等著下一任皇帝重用你嘛。”
戚斐聽到他這大逆不道之話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反而眼裏閃過一絲寵溺，笑道：“好，那就不辭官。”
虞為怎麽想都不對，若是戚斐真得等著下一任皇帝重用他，那需要等到什麽時候，萬一皇帝長命百歲呢，那自己輔助戚斐成為一代忠臣的任務會不會永遠完不成了？
想到這裏，虞為就頭痛，還是期盼老皇帝能長命百歲吧。
結果，虞為這一盼沒有盼到皇帝能長命百歲，反而在殿試的前幾日盼來了皇帝忽得疾病，臥病在塌的消息。
虞為：“……”
直到殿試的前一天，皇帝的病也不見好，幾乎到了不能下地的程度，導致虞為現在特別懷疑上次進宮見到的皇帝不是真人。
因為此事，皇帝下旨殿試之事皆有左右相出題主考，而太子因主動提出侍疾，所以皇帝便下旨命令由大皇子負責監督眾貢士考試。
歷來，殿試都是只考一天的，確切的說是兩到三個時辰，因為殿試不像春闈秋闈一樣考取的是策問詩賦雜文等等諸多道題，反而只考新科貢士們一道策論的題。
策論一般是當朝皇帝在經史、政事、時事等方面進行設問，由新科貢士們對策論證，用來考察他們的學術水平和和對國家政務的理解能力[註]。
今年的殿試題目因為皇帝疾病在身，則改成了由左右兩位丞相一起出的題目。
大燕朝如今重文輕武的風氣正盛，這股風氣在民間影響甚重，許多貧瘠人家幾乎到了賣田賣地的地步，也想著要供養出來一個讀書人，都心存一個萬一自家祖墳冒青煙能在朝為官的念頭。
這次參加殿試的新科貢士約有兩百人，既有那些高門貴族出身的，也有那家族富貴出身子弟，但最多的貢士其實還是出身一般的。
卯時時分，戚斐穿著和他們如出一轍的貢士服，在侍郎中的帶領下穿過太和門，緩緩地踏進了保和殿。
殿試過後就是宣布名次的傳臚大典，一般需要耐心等待三日，這三日裏是主考官們批閱試卷的時間，其實若是沒有特殊情況，參加過會試的貢士一般都將會成為進士。
不過能否成為進士則是看最後一場的殿試結果來決定的，會直接分出高低三等。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皆賜進士及第；二、三甲，分賜進士出身與同進士出身[註]。
而判定名次的是負責閱卷監考的大臣，但是前十名的排名，皇帝是有定奪之權的。
批閱試卷定名次的這三天，宮內宮外有著一個傳聞，相傳皇帝身體抱恙一直未見好，卻在見到丞相呈上來的學子試卷，聽著丞相講了諸多政論精辟的文章後，連聲感嘆著天佑我大燕朝，今年出了這麽多文采卓越的才子。
皇帝心中甚是愉悅，就連身體都好了許多，可見如今的大燕是多麽急缺文官在身的職員了。
龍涎殿。
右相躬身朝著龍床方向行禮道：“皇上，這是此次大臣們決定的殿試前十名的試卷與名字卷宗。”
關於前十名的文章內容，皇帝早已聽他們讀過，就是尚不知這十篇好文章是哪一位學子寫的。
一聽他們已經摘了試卷上的‘糊名’，皇帝趕緊擺手喚人，咳嗽著道：“太子，你來念一下他們的名字。”
楊清均接過右相呈上來的試卷，低頭看著為首的試卷名字處，嘴角擰出一抹冷笑，眼神快速劃過陰鷙之色。
“一甲一名，江南平溪戚斐。”
“一甲二名，雲……”
等太子一一念過之後，右相見皇帝眉頭緊鎖沈默不語，忙恭敬問詢：“皇上，此次排名皆是主考官們一致決定出的，可是裏面有什麽問題？”
皇帝擺擺手，笑言：“朕瞧著這一甲一名的戚斐容貌俊美，倒是挺符合我大燕探花郎的稱號。”
右相楞了一下，眼神瞥向侍立在床邊的太子，得到太子眼神的指示後，這才彎腰道：“謹遵皇上旨意。”
三日後傳臚大典開始，鼓樂奏起，保和殿前的禮部侍郎開始唱榜，緊接著殿前傳唱太監開始一一唱名，一傳一地，直到傳到了進士們的耳中。
“一甲一名，江東瀾城王五，授予翰林院編撰。”
“一甲二名，江北越城蔡九，授予翰林院編修。”
一“一甲三名，江南平溪戚斐，授予翰林院編修。”
“二甲一名……”
唱榜之後，大燕朝歷來就有狀元，榜眼與探花三甲進士共同騎馬游街的習俗，狀元在前，榜眼與探花於兩側，而那些愛好圍觀游街的姑娘們則會欣喜地往他們身上扔花。
扔花這個習俗傳自於前朝，她們往其身上扔的花，若是狀元榜眼探花他們把花撿起來簪在鬢間，那就可能會成就一個姻緣，說不得第二日就會上門提親了，因此這些未婚的姑娘們可是鉚足了勁往他們身上扔去。
放榜日的一大早，虞為就已拉著蘇盈兒坐在了戚斐他們游街時必經之路的一座酒樓上，桌子上是早已備好的花籃，裏面的種類齊全，就連綢布做的絹花都有。
一陣鑼鼓聲響，就見街道拐角處行出了一個穿紅的隊伍，為首的三個人穿著不同花紋的磚紅色官錦，肩披同色鬥篷。
明明看著都一樣的風景，虞為卻一眼望見了本朝新鮮出爐的探花郎。
這時候距離唱榜已過去多時，關於皇上親點探花郎的事情也流傳出了宮。
圍觀的人們望去，果然發現，游街的三人之中，狀元樓與榜眼皆是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士，唯有這次的探花郎不僅相貌俊美，還是個年約十六的翩翩少年郎。
一時之間，那些坐在街道兩邊窗邊的姑娘們像是瘋了似的皆往他那處扔起了花。
為首騎馬的狀元郎王五見此壯觀之景，不由心生嫉妒，他雖然已至中年，但至今未娶親。
見到戚斐再一次地冷靜地掃落身上的落花之後，王五嘴角擰了一下，不由出聲問道：“戚探花，這麽多姑娘往你身上砸花，居然沒有一朵相中的嗎？”
同行的榜眼蔡九也笑瞇瞇地附和著。
戚斐騎著鬢馬的身姿不變，只是瞥了一眼兩人，冷淡地道：“心中已有心愛之人，自然不會簪她人扔的花。”
話音一落，他順便看了下四處，想要找一找心中的那個人在不在這裏。待目光聚焦到街道不遠的左側一處酒樓靠窗處後，一直神色冷淡的戚斐嘴角忽然浮起了一抹笑容。
兩人見他忽然臉上帶笑，還道他是想起了心愛的女子，遂附和道：“原來如此。”
王五和蔡九轉身繼續游街時，眼裏卻是不約而同得劃過了一抹嫉妒。
小小年紀就被皇上親自點了探花，連人生大事都是不操心的，真是由不得他們不嫉妒！
酒樓靠窗處。
瞧著戚斐馬上要騎馬經過，虞為趕緊與蘇盈兒道：“盈兒姐姐，你可要瞄準了往他身上扔花。”說著，他從花籃裏拿出一把花來塞到了蘇盈兒手中。
蘇盈兒垂首望了眼戚斐幹幹凈凈的紅色衣袍上，笑盈盈地道：“我猜我這邊扔了花，也會和前面一樣成為落花的。”
虞為也瞥了一眼下面，擡眸笑道：“怎麽可能，他肯定會簪上的！”
蘇盈兒執著手中的花，望了眼眉間帶有悅色的虞為，笑而不語。
一片瘋歡聲笑語，就帶著空中諸多落下來的花，當下面游街的人又近了一步，蘇盈兒手裏的花和著其他人所扔的一起落在了戚斐的方向。
花籃裏的花漸漸稀少，卻未有一朵砸中馬上的戚斐。
虞為蹙眉道：“盈兒姐姐，你怎麽一朵都未扔到戚斐身上。”
蘇盈兒揉了揉手腕，“前幾日你是知道的，我不小心扭著了手腕，這力道如今還是使不出去的。”
“若不這樣，阿為，你來扔花如何？”
虞為睜大雙眼，“我一男子如何能女子一樣給戚斐扔花！”
蘇盈兒道：“那阿為不若當做幫我扔的？”
見虞為遲遲未有決定，蘇盈兒指著下方的人群，又道：“隊伍快要離開了。”
虞為定眼一看，發現戚斐快要越過了這座酒樓，不由他想，趕緊從花籃裏握出一捧花，往下方一片紅色的地方傾灑。
同時，他的口中還輕喊了一聲“戚斐，接著！”
聽到聲音，戚斐眼裏霎時漫上喜意，雙手握緊韁繩止住鬢馬前行，側身擡眸往身後左側看去。
入眼即是眉間流淌著笑意的虞為，往他身處撒了一捧顏色各異的花。
“呆子！還不快接著！”
虞為這一呵聲拉回了戚斐的心神，手隨聲而動，擡手接著了一串淡黃色的桂花。
見他接到了花，虞為這才放下心來，因為隊伍繼續游走，他未來得及看到戚斐是否把花簪上。
不過有一事，他卻是註意到了。
“盈兒姐姐，方才扔到戚斐身上的花，他沒有掃落。”
蘇盈兒也是看見了的，笑著“嗯”了一聲。
游街隊伍越來越長，等一行人結束游街回宮授職的時候，王五和蔡九忽然發現戚斐鬢間簪了一朵淡黃色的花骨朵。
……
新科進士游玩街都是需要參加瓊林宴會的，宴會上多有新官老臣談笑晏晏，交流甚歡。
這場瓊林宴會是賜予官職的，虞為本意是跟在自己大哥身邊湊個熱鬧，沒成想倒是瞧了一個真的熱鬧。
宴會初始，身體微好的皇帝在貼身太監的攙扶下坐到了高處，剛要宣布瓊林宴開始，就有一人從眾多人身後方疾沖到前面，砰聲而跪！
那人高聲直言此次科舉有舞弊情況，言語內容直接就差說科舉舞弊的人是今年的新科進士一甲三人了！
自古以來每一任皇帝在其位時，最厭惡之事就是有人在眼下徇私舞弊，作奸犯科，尤其在大燕朝最重視的選拔文采之事上徇私舞弊。
那人一番言語就牽涉到了前朝主考此次科舉的幾位大臣和狀元榜眼探花三人，老皇帝聽得是龍顏大怒，直接下令會審嚴查！
此次的瓊林宴會，是大燕朝頭一次還沒有開始就匆匆忙忙結束的一場宴會。
回到府中的虞為一行人立馬到了書房商議此事。
虞溏皺眉道：“此事發生的太蹊蹺，那人的來歷也還未查出來，我懷疑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戚斐點頭道：“聽那人所言時神情鎮定，像是手中已有了關鍵證據。”
虞溏嘆了一口氣，“皇上此次大怒，肯定是要嚴查的！希望他的身體此時不要出現問題就好。”說著，又低聲與戚斐講了下諸多宮闈隱私之事。
戚斐認真聽著，臉色漸漸沈重，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兩人低聲交談之時，虞為也蹙眉苦思了一段時間，眼睛卻是忽地一亮！他大概知道了這件事的主謀是誰了！
這場舞弊案牽涉到的是出題的左右兩位丞相，幾位閱卷的考官們，負責監督的大皇子與太子，以及參與考試的眾學子。
若是真得的是一場舞弊案，那麽就有有人提前知道了殿試題目的可能，這樣的話那就是有人提前洩露了考試題目，這就涉及到了兩位出題的丞相，以及那得到題目之人。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批卷的考官們有人偷換了考生的試卷，這涉及到的就是這些考官與考生了。
不過，不管是以上哪兩種可能，負責監督此次科舉的大皇子與太子都有著責任，肯定是逃不了處罰的。
虞為回憶到書中劇情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右相家裏出了一位太子妃，而那左相則是與大皇子的母族同出一宗。
以往歷史中的科舉舞弊案都能牽涉到奪嫡上面，虞為猜想，大概這次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虞為擡頭瞅了瞅兩人，瞇眼笑道：“大哥，阿斐，你們應該也想到了吧。”
戚斐眼裏劃過笑意，遂點點頭道：“明日，皇上大概就能見到證據了。”
“皇子們年紀確實是大了。”虞溏長嘆了一口氣，“就是這次也牽涉到了戚斐，就不知會不會影響他之後的仕途。”
虞為輕擡著下巴，悠悠道：“阿斐是清者自清。等這次事情過去後，皇上大概會下令命考生們重考，而這也是皇上重新看清到底誰才是真得真才實學的機會了。”
戚斐看見他臉上帶了點驕傲之色，眼神裏跟著盡是悅色。
果然不出所其料，科舉舞弊一案在官府一連幾日的徹查下，查到了左相的身上，與此同時，牽涉到的還有幾個主考官和一些出自高門貴族的考生。
證據確鑿，他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抄了家產，丟了官職，當事人鋃鐺入獄，家中妻小則被流放於邊疆。
官府對他們依法處決之後，皇上就下令殿試重考的旨意。
殿試重新開考的那一天，搜身嚴查得更加嚴格了，殿外兩側比原先多了兩排持戩的兵士隊伍。
眾人已參與過一次殿試，早不像上次那樣謹小慎微，因這次皇上下力度徹查舞弊案，他們見到皇上時也沒有那麽的恐慌了。
這次負責監督的是上次沒有參與過科舉的，出題的則是皇帝本人。
重考前，關於皇帝會出什麽題目，戚斐有所猜想，拿到題目後果然也是不出所料的，皇帝問的是有關治國之法，題目直白寫著‘論帝王之政與帝王之心’。
戚斐心中早有準備，稍有思考便懸腕奮筆疾書起來，這次考試的座位是按照上次殿試排名所坐，他的座位排在第三位，也是在前方的。
高處坐著的皇帝一眼就能瞧見為首幾位的情況，他的目光只在還在思考思路的原狀元與原榜眼之間停留了一會兒，視線就不由地落在了仿佛寫文章一氣呵成的戚斐身上。
殿試結束，皇帝下令連夜批閱試卷，這次的速度極快，不足兩日放榜結果就出來了。
不足半個時辰，原來的探花郎戚斐被點了大燕朝的狀元郎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年約十五的狀元郎，且還連中過小三元，大三元，大燕朝頭一次出了這樣的人才。一時之間，戚斐的名字幾乎傳遍了整個大燕朝，這一壯觀之事也是被史官記在了史冊裏面。
時間撥到放榜之日，這一日跟著出來的不僅有榜上名單的消息，還有大皇子被免了朝中官職的消息。皇帝為了公平公正，眾進士們寫的文章都被張貼在了京城貢院墻上，知道內情的人都知是與這次重考種的原先的狀元與榜眼有關。
這一次皇上罷免大皇子官職的事情，再一次地影響了朝堂的格局，原先大皇子還有權利爭奪儲君之位，經此一事，朝廷中關於他的呼聲已經漸漸消失。
在這一件事中，太子是最大的贏家，雖然也被罰了俸祿，但是這一點小錢對他來說不足為道，將來整個天下都是自己的。
聽到下人們匯報大皇子在府中怒摔東西的消息，心中嗤笑著還如以往一般不知所謂，楊清均嘴角含笑，托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茶。
因科舉舞弊案革職了幾位朝廷大臣，朝廷又急缺人才，皇帝這次直接任命新鮮出爐的幾位進士補了幾個缺口。
虞府收到宮中派來的任命書後，驚訝發現戚斐任命的不是翰林院編撰，而是比以往的狀元都少奮鬥了幾年，直接被任命為了翰林學士。
為了不引起必要的政論，皇帝大筆一揮，其餘兩個榜眼與探花則任命為了翰林編撰。
從今日起，戚斐就正式踏上了朝官之路。
虞為看到任命書之後是最高興的一個，比之戚斐這個本人都要高興，一聲命令，幾人晚上便喝了酒慶祝。
虞為本是一杯倒的體質，今日卻不知為何喝了一杯沒有直接暈過去，但瞧那頰邊紅暈就能知他已經醉了的事實。
此時，虞為正扯著身邊的戚斐，舉著酒杯遞到他的嘴邊，非要讓他喝下去，這已經是他鬧著讓戚斐喝的第七杯了。
虞溏正要出聲訓誡，就見戚斐低頭乖乖地把酒喝進了肚子，之後還主動又倒了一杯放到自家小弟手中，然後虞為自然而然地又笑嘻嘻地舉杯來到了戚斐的嘴邊。
看著嘴角和眉宇間掩不住笑意的戚斐，“……”，虞溏咽回去了想要阻止的話。
明日戚斐還要準備任命相關的事情，幾人也沒有再多待，都直接離開了虞為的院落。
戚斐揮退要來扶虞為的元寶，吩咐道：“你去小廚房煮點醒酒湯過來。”
元寶離開後，他便手扶著虞為的肩膀，半抱著他進了房間。
脫衣擦洗，又幫他換上新的衣物後，元寶正巧端著兩份醒酒湯進了屋。
坐在床邊的戚斐擡頭道：“直接給我吧。”
元寶“啊了”一聲，“戚少爺，你還沒有沐浴換衣，還是讓我來餵少爺喝吧。”
戚斐皺了皺眉，先行喝了一碗醒酒湯，“不用，你先回去歇息，這裏有我照顧著即可，等會兒吩咐下人往我房間送桶熱水即可。”
元寶無法，只得按照吩咐做事，等熱水送過去後就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屋裏剩下兩人時，戚斐冷淡的眉宇便柔和了許多，他低眸凝望了一會兒閉眼躺著的阿虞。
不知多久，屋裏響起了他輕聲低喚“阿虞”的聲音。
睡夢中的虞為只覺得耳邊一直有只蚊子似的嗡嗡嗡的響著，張嘴卻是喊著他的名字，虞為終於還是暈暈沈沈得睜開了眼。
戚斐半扶起他，垂首看著少年睜開的眼眸都泛著紅，不由心疼道：“阿虞，喝完這個再睡覺，喝了它不會頭痛。”
虞為雙眼盯著他手中的碗看了一會兒，臉上倏地露出委屈之色，“我才不喝它。”
戚斐稍微楞住，這是他第一次見阿虞露出這樣的神情，阿虞委屈地仿佛被欺負了的樣子，使得他眼中的心疼幾乎要實質化了。
為了安撫虞為的情緒，戚斐的聲音放得極輕，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阿虞，阿虞為何不想喝它？”
虞為臉上迷茫了一會兒，像是找不到理由，嘴裏只是堅持著說道：“你要我喝，我不想喝。”
戚斐心中頓時哭笑不得，知他最是抵擋不住頭痛的，這時不喝等次日醒來就會喊著頭痛了，遂耐心哄著他喝了幾口才作休。
誰知，被喊醒的人想要再讓他睡著是很難的，虞為拽著戚斐的衣袖，眼睛發亮的要讓戚斐念書給他聽。
戚斐背脊倚靠在床沿，側身低眸望著他道，“阿虞想要聽什麽？”
虞為神情好像認真地想了想，忽然側首眨眼問道：“小時候你經常念的是什麽？”
戚斐想了下便笑了，微微垂眸道：“我小時候經常念得是我學會的第一首詩。”
虞為翻轉了身子，看著他道：“那你就念這個給我聽，我要聽著這個睡覺。”
戚斐幫他掖了掖被角後，嘴角勾唇道：“好。”
“日月五星，謂之七政……參商二星，其出沒不相見；牛女兩宿，惟七夕一相逢……”
戚斐的嗓音清切越然，好聽得虞為第一時間閉上了眼睛，昏昏沈沈間睡了過去。
屋內輕淺呼吸聲響起時，戚斐念詩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
這時，房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下人探頭問道：“戚少爺，你屋裏的熱水已經涼了，可要再燒一桶送過去。”
戚斐看了一眼門口之人，淡淡道：“不用麻煩了，你們也回去歇著吧。”
下人領命出去，走之前闔上了房門。
虞為院落的下人發現，小少爺的房間裏燃了一夜的燭燈，而戚斐院落的下人則發現，他們的院子主人一夜沒有回來。
——
戚斐每日外出任職，頗為無聊的虞為又過上了以往的紈絝小少爺人設，在京城裏的紈絝圈子裏倒是也有了名氣。
日子轉眼到了仲秋節，這一天本也是虞為的生辰，卻是不巧皇帝早已下令，在宮中設了賞月宴。
自前朝以來，宴席都是沒有定制要求的，後妃、皇子、親王、郡王以及文武廷臣一經皇帝“欽定”，即可入宴[註]。
如今落妃娘娘在宮中正得寵，沒有官職在身的虞為與沒有誥命在身的大嫂和蘇盈兒都沾了這份皇親身份的光，被允了個參加宴會的名額。
宴會前夕，負責飲膳的人員先進去擺桌，菜湯都各有碗蓋，宴席開始就會打開，桌上擺放的諸如用牛奶、鹽茶葉熬制的茶湯，由禦茶坊供應的，各樣類型的點心，正餐則是由禦膳房供應的[註]。
往常的宮宴，其實擺放的東西幾乎無人動它，參宴的人諸多都打著見到大人物的機會不可失，時辰幾乎都用來交際了。
宮宴時辰一到，大臣們一一按著官職介品落座，因為戚斐如今是有品級的官員，座位是與官員們在一起的，虞為其他一行人則是坐在了桌子末尾，這裏幾乎都是沒有誥命的參宴家屬人員。
別人都在小聲交談著各種八卦，虞為則在瞇眼喝著像是奶茶的湯茶，嗜甜的他臉上不由露出了饜足的表情。
兩人相距極遠，偶爾還會被人擋著視線，戚斐側首望著末尾處的阿虞，雙拳不由緊緊握了握。
“皇上駕到——”
“皇後娘娘駕到——”
“太子殿下駕到——”
“參見皇上，皇後娘娘，太子殿下。”
皇帝攜著皇後落座後，看了看臺下的眾人，臉帶笑意道：“眾卿家平身。”
眾人高呼感謝，起身重新落座後，皇帝才宣布賞月宴正式開始。
一時間，傳膳的傳膳，交談的交談，一派觥籌交錯之象。
宴席進行到一半，皇帝放下玉筷，感嘆道：“今日仲秋節，這個中秋佳節本該是家宴，與家人一起賞月的時候。朕設此宮宴，便是想與大家共同賞月，眾愛卿就把這裏當做在家即可。”
皇後跟著補充道：“今日，本宮與皇上也會與大家一起在禦花園賞月。”
如今朝廷的右相已經變成了唯一的丞相，大臣之中，他的官職最高，遂而首先跪下高呼萬歲。
眾人見此，也忙跪下謝恩，最末尾被人群遮掩著的虞為偷了個懶。
待過了大概一柱香的時辰，外面守著的太監進來告知月亮已全部懸空，皇帝這才下令都去禦花園。
賞月就會遇上作詩，因此到了禦花園中就分了幾個派系。文官們圍在一邊興奮地作詩，那念詩的聲音高得好像故意要傳進皇帝耳中，武官們一些大老粗則是仰著頭，真的是在用眼賞著月，偶爾嘴裏會蹦出幾句臟話，諸如“xx，今天的月亮好圓”等難登大雅之堂的粗話。
路過的虞為看到自家大哥憑著粗狂的長相混跡於武官派系之中，聽著他嘴裏跟著蹦出的“我X，好大好圓好亮”，不禁跟著抽了抽眼角。
沒有繼續往其他地方去，反而又折返回原路，把與其他命婦聊天的大嫂一起喊了過來，怕等會兒汙了蘇盈兒的耳朵，遂沒有把她一起喊過來。
虞為一直笑看著被揪著耳朵出去的大哥，在他的眼神求助下也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正巧戚斐這個時候找了過來，他便與其分享了這件趣事兒。
戚斐瞧了眼前面笑著求情的虞溏大哥，視線又落在了捂著肚子笑的虞為身上，也不禁莞爾一笑。
宴會上也是跑不了相看夫婿的那一步，親王大臣們的家眷裏有那未婚孩子的，一般父母們都會聚在一處進行著交流，身有較高品階誥命在身的命婦都會趁著皇帝皇後高興的機會，給他們的孩子求個旨意。
只是皇帝沒有想到，他的六女兒青蓮公主居然也求到了他這裏。
漪瀾亭。
皇帝瞅著面前垂首而立的女兒，擰了擰眉問道：“你這意思，莫不是已經是有喜歡之人了？”
楊青蓮擡起臉，雙頰已是布滿了羞紅，對著皇帝點了點頭。
皇帝沈思了下，忽然笑著問道：“朕記得你前段時間，不是還鬧著要嫁給你的救命恩人？怎得這麽快就變卦了。”
楊青蓮聽此急忙解釋道：“回父皇，兒臣方才所說喜歡的人就是兒臣的救命恩人，兒臣前段時間已經找到他了。”
“哦？”皇帝驚訝了一聲，“蓮兒你既然都來請旨了，想必那個人現是在宴會之中罷。”
楊青蓮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接著才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皇帝哈哈一笑，望了下四處道：“那人卻是誰？朕可要把他喊來看看，是誰有這麽大能力能娶走朕的女兒了！”
楊青蓮一聽，得知父皇已經有了允了旨意的意思，心中頓生喜意。
皇帝還道女兒說的救命恩人會是大臣們的隨帶家屬，那些能經常外出游玩的貴族子弟，這些人他身為皇帝是不太熟悉的，遂讓女兒指給他看，他便讓貼身太監悄悄喊他過來相看相看。
心想著，若是他這個皇帝第一眼看不中那人，那還是早早斷了女兒這個思想的好。
從宴會開始，楊青蓮的目光幾乎都離不開自己救命恩人的身影，遂而父皇讓她指認，她忙指了指南邊偏僻處，便低頭不語了。
皇帝順著她手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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