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在院門口等了些許時長, 擡首終於得見兩人的晚飯被人提著進來。

虞為沈著嘴角，問走在前邊的丫鬟小娥：“今日飯菜為何送得那麽慢？”

小娥行禮後忙笑著回道：“婢子按照您吩咐的幾個菜，讓廚房都做了出來, 這才耽擱了些時辰。”

說著側身站在一邊, 身後跟著的三人露了臉面, 虞為對經常來送飯的人還是眼熟的，這三人都是府中廚房那邊的小廝, 專用於往各個院落跑腿送飯的。

虞為瞅了瞅他們各自提著的一個大食盒，瞧那大食盒將將有了人半個身子高，小小的額角不由地跳了跳。

再想到方才丫鬟所說, 他心中劃過一絲恍然, 該不會他說的十幾道清粥小菜都被一一做了出來吧。

等那三個小廝把飯菜擺滿了整個檀木圓桌後，事實證明虞為真沒有想多。

他瞥了眼那個腦子有點小軸的丫鬟小娥和守在身邊盛飯菜的幾個丫鬟，趕緊打發了人出去煎藥, 只餘留他和戚斐在房間內靜靜吃飯。

一天未有進食加上已有許久未曾聞到過這麽香的食物，戚斐已是餓得前胸貼著後背，恨不得馬上把面前飯菜全部塞到肚子裏去，但從小和父親學的禮儀卻不允許他這麽做, 那禮儀自幼便被刻在了他的骨子裏，心裏在渴望也不會急切得表達出來。

更何況他心中也不想在虞為的面前這樣子做。

虞為喝粥間隙瞅了眼對面的小孩, 見他只垂著頭吃面前的那盤清淡的胡蘿蔔炒蛋, 眼裏劃過一絲無奈, 只好動了動桌上擺放著的公筷。

眼前忽然多了一雙筷子, 戚斐神情一楞，遂擡起頭來。

虞為動作溫柔得夾了幾道其他的菜放進他的碗裏, 臉上卻擺著不屑, “小叫花子就是小叫花子, 這桌上好吃的飯菜多多，你卻只吃那一道難吃的胡蘿蔔。”

戚斐握著筷子的手指蜷了蜷，一雙黑眸變得清澈明亮，抿了抿因發熱幹澀起皮的嘴唇，卻是沒有說什麽，只是埋頭吃飯的速度快了稍許。

虞為已經吃飽，拿著潔白手帕擦了擦嘴巴，整個身子斜倚著座椅，笑著建議道：“你要真喜歡吃蘿蔔，我讓下人們給你備一筐子每天讓你啃怎麽樣？”

然後他就瞧見了對面的小孩兒快速得搖了搖頭，虞為心裏笑了兩聲，明明吃胡蘿蔔的時候那麽抗拒，最後還是吃下了半個盤子的胡蘿蔔。

他在心中不由地感慨，小時候的男主這麽萌的嗎？

十歲的戚斐眉眼清秀漂亮，若是不開口說話的話，真得像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怪不得自己第一眼就認錯了人。

等下人們撤下飯桌，未等多久，戚斐的藥也煎好了。

方才吃了飯才增加了些許力氣，戚斐就要起身去端藥，虞為看到馬上按著他的肩膀，那股重壓夫人力道迫使他坐在圓凳上不得動彈。

戚斐的眼睫輕微地顫了顫，臉上露出茫然神色，不明所以。

虞為開口笑道：“藥還燙著，需要放涼才能喝。”因為顧忌著不能偏離人設的懲罰，說話的語氣也不是溫柔呵護型的，皆是做出的一副嘲笑的表情。

戚斐身體不敢再動，順著肩膀上那雙手的力道乖乖地坐在那兒，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辰，那碗中藥不再冒白白的熱氣。

想著可以喝了，他正要伸手端藥，面前放得好好的藥碗忽然消失了，被一只白嘟嘟的手端走了。

虞為拿著青花白瓷勺子攪了攪那碗藥，看著他道：“看什麽看！這碗藥可花了我家不少的錢，你要是弄撒了整個人都是賠不起的。”

聽此，戚斐緩緩搖了搖頭，“我，我感覺身體不熱了，我就不喝它了。”

虞為豎起眉毛，怒瞪一眼，“藥都熬好了，還想不喝？你這是想浪費我家的銀錢嗎？”

戚斐沈默了一下，回道：“......沒有。”

虞為輕哼了一聲，心情極好得舉著勺子餵到了他的嘴邊，戚斐整個人楞在那裏。

送藥過來的是梳洗過後的元寶，一直站在旁邊還未離開房間，不只是戚斐楞住了，他也是看著自家少爺這一番動作楞了兩下。

回神過來的元寶搖晃著胖悠悠的身體往前走了兩步，“少爺，這事情還是我來吧。”

虞為避開元寶伸過來的手，斜瞥了一眼，“夫子留的課業完成了嗎？”

元寶撓了撓頭，真誠得搖搖頭。

虞為悄悄勾著微笑，清咳一聲道：“明天夫子可就要檢查的，還不快去寫。”

戚斐的視線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打轉，倒是聽出了元寶是什麽身份了。災荒到來之前，他也是在縣城私塾進學的，同歲的同窗也有家裏富裕不學無術的小少爺身份，身邊大都跟著一個書童，專用來幫他們的少爺練字完成課業的。

元寶人走後，虞為命令戚斐不許亂動，之後便一勺一勺地餵著他喝藥。

深知藥是苦的，肯定不好喝，看見他喝完一口後輕蹙著眉，虞為壞心眼的說了一句，“這藥可要全部咽下去，不能往外灑出一滴。”

察覺到藥是溫的，戚斐想要說自己可以直接一口喝完的。但瞧見他嘴角的一抹笑容時，頓時把話咽了下去，任虞為話語的語氣依然不好聽，動作卻極其輕柔的餵著自己喝完了一整碗中苦藥。

整個過程，戚斐都不覺得藥是苦的。

外間天色逐漸變得暗沈，丫鬟打了水進來，虞為被伺候著洗臉凈手，另一個丫鬟拿著白天曬好的被子鋪床時，昏昏欲睡的戚斐聽到動靜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虞為側身看過去，對那丫鬟道：“不用鋪了，明日再換它。”

丫鬟領了命令又抱著被子出了門。

戚斐清醒了下，睜開困倦的眼睛，身體動了動，跟著往門口走著。

虞為出聲喊停他，“幹嘛去？”

“回去睡覺。”

“不用回那院子裏了。”

虞為瞧見他懵懂的樣子，嘴巴裏頓時嗤笑一聲，“和你住在一起的人可都是我虞府的下人，就你這一身的病氣若是過給了他們，誰來伺候我？”

戚斐身體僵在原地，眼裏更是劃過一抹傷心，快速低垂下了眼眸，壓低著聲音緩緩道：“我，我可以睡其他地方的。”

“我們虞府從來不留空房。”

虞府雖說是江南首富，但是府邸還是很樸素的。三進院的院落，分為虞父虞夫人住的前院，虞為和他的大哥大姐住的後院，下人們則是住在中院，方便前院後院的來回走動。

其實還是有空房間的，虞為的姐姐已進宮為妃，虞為的大哥也是在京為官，他們的院落自是空置了許久。

但是......

虞為用白綢布巾擦幹了手，指了指自己的床鋪，“今晚你就睡這裏。”

戚斐睜圓眼睛，楞了一下。

也不管他願不願意，吩咐丫鬟給他梳洗一番，他自顧脫了衣裳，穿著中衣躺上了床鋪。

戚斐楞楞看著這一幕，連丫鬟給他擦臉都未回過神來，等聽到紫檀木門闔上的聲音，他這才仿佛回了神。

站在床邊望著已經閉眼睡著了的虞為，戚斐的一雙清澈的黑眸有了點波動，最終漣漪成了兩片小小的旋渦，煞是吸引人。

虞為睡著了一段時間，臉頰慢慢浮上了淺粉的顏色，大概熱了的原因，領口的中衣淩散開了，顯出一片同樣淺粉顏色的脖頸。

原地看了一會兒，戚斐終於想起來自己方才沒有反應過來的事情，不由地歪歪頭疑惑思索著。

怕自己過了病氣給他人，這個小少爺是不怕病氣過給他自己嗎？

翌日，外面天剛蒙蒙亮，虞為被系統這個定時鬧鐘給喊醒，動作輕柔地下了床，沒有驚醒床上的另一個人。

洗漱的時候還在嘆息著古代學堂上學的時辰怎麽也和後世一樣，需要起那麽早去學堂讀書。

虞府就虞為一個很苦的學生，虞夫人和虞父都是作息正常的，所以早飯每次都是虞為一個人吃的。

臨走前虞為回了房間看了下戚斐，看他還在熟睡也沒有喊醒，而是伸手放在他的額頭上來回摸了摸。

未感覺到昨日的那種燙意，他嘴裏輕喃著，“應是好了。”

之後又吩咐下人等戚斐醒來，給他做點好吃的，一定要看著他吃完，他這才領著元寶這個書童出府往城中心的學堂行去。

到了學堂也不跟著讀書學習，夫子講了幾個時辰的書中內容，虞為便枕著胳膊大剌剌得睡了幾個時辰，直叫前面的夫子看得氣了個倒仰。

學堂的學生們跟著大聲笑起來，坐在虞為側後方的王大寶竊喜著，虞為這對什麽都不上心的態度正好對他的心思，這次的比賽自己肯定能拿到頭名。

夫子是和虞家沾點親戚的旁支，又是一番搖頭嘆息，索性背過身去不再看，接著大聲朗讀著啟蒙書《幼學瓊林》的內容。

“日月五星，謂之七政......參商二星，其出沒不相見；牛女兩宿，惟七夕一相逢......”

夫子讀書的聲調時高時低，讀到喜好的那一句時還會激動的拉長了聲調，虞為揉了揉耳朵，便怎麽也睡不著了。

他便伴隨著同窗們的朗讀聲，度過了一整個上午。

夫子說了下學出去後，學堂的小孩漸漸活躍起來，虞為睜開了眼睛起身出去，後邊立馬跟上了一個名為王大寶的胖尾巴。

“虞為——你的書童昨日可和你講了我那威武的黑將軍打贏好幾場的事情！”

虞為不停，繼續往前走。

王大寶嘿嘿嘿笑了三聲，伸手攔著了他，挺著胸道：“我只要打贏了你，你那平溪城鬥蛐蛐第一人的稱號可就是我的了。”

虞為掀起薄薄的眼皮，朝泛藍的天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鬥蛐蛐第一人什麽的，真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感謝大家的訂閱支持

給你們雙手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