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探花郎的秋露白(1)

關燈
學堂裏的讀書聲漸漸沈落, 部分八九歲的孩童們都扭頭望著最後面的書桌,目光落在虞為困倦瞌睡的臉上,都不由得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他們也不想讀書, 可是他們不敢在學堂裏睡覺, 不然回去後就會吃到爹娘的棍棒伺候。

“虞為, 不和他人一起讀書,今日教的你可是都會?”

此時虞為正翻看著腦中的數據記憶, 好趕緊融入這個世界。

聽到面前夫子的問話,虞為眼裏盡是迷茫,下意識的張嘴回了一句, “不會。”

學堂夫子看這虞家小少爺又走神的樣子, 心裏直直嘆息,手裏握著的一柄戒尺卻遲遲下不去手。

這平溪城裏,誰都知道這小少爺是虞家老爺疼到心肝上的兒子, 聰明歸聰明,偏偏就是不愛讀書!

想到虞為每天都在學堂裏打盹不說,偶爾還會搗亂欺負別的學生,劉夫子對他簡直是痛心疾首, 無奈這種情況經歷得多了,再勸說也只能得到虞為驕傲的一句話“他們樂意讓我欺負!”

想到虞家在平溪城裏財大勢大, 親姐姐在幾年前被選入宮為妃子, 前不久又為當今皇上添了龍子, 正是受寵的時候。

劉夫子嘆了一口氣, 有氣無力地擺手道:“下學。”

夫子的話音剛落,學堂裏不喜歡讀書的幾個小子提著書袋往外沖得最快, 一眨眼的功夫, 已經不見了人影兒。

虞為為了符合被寵壞的小少爺人設, 連書袋都未收拾,往外喊了一聲,立刻有個小廝打扮的人進了來幫忙收拾。

這是虞為的小廝,臨時的書童元寶,跟著虞為也是什麽都沒學會,只學會了聽他家少爺的話。

收拾好東西走之前,虞為專門笑嘻嘻得對著夫子作揖狀,那敷衍的動作氣得夫子另一邊的胡子都翹了起來。

虞為可不管夫子氣成了如何,出了學堂就腳步加快,方才翻看了這個世界的劇情內容。他對比了下自己降落的時間線,才發現今日正巧是小說裏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和他的第一個任務有著很重要的關系。

《第一奸臣》是一本男主從一介布衣官至丞相的古代權謀小說,講的是男主戚斐和女主蘇盈兒從小生活在同一個村落,戚斐的父親是個秀才,母親是個落魄的富家小姐,每天無憂得跟著父親讀書識字,生活還算美好。

不過,在他十歲的那一年,遇到了災荒戰爭年,天不下雨導致田地幹旱不說,許多地方還因為戰爭生起了瘟疫災難。

男主的村落未能避免,戚斐就這樣跟著家人一起往南方逃了難,村裏組成的龐大隊伍因為沒了糧食和生病逐漸削減。

戚斐的父母親因為身體本就瘦弱未能幸免,還是孩童的男主受到這一番打擊後感染了風寒,隨行的隊伍生怕發生瘟疫連夜拋下了人趕路,只有同樣沒了家人的女主蘇盈兒留了下來陪著他渡過了這一場風寒。

兩人抓緊時間趕路,途中一起挖過野菜吃,一起躲避過沒了吃食開始吃人的隊伍,最後混在其他的難民中間終於逃到了平溪城外,卻被一睹高大巍峨的城墻堵在了門外。

平溪城裏的百姓生怕他們帶著病,自然不會接納從外逃過來的難民,那些難民無法只好在城外住了下來。

可是沒有了吃食如何果腹?一些本就是窮兇極惡的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沒有抵抗能力的孩童身上。

趁著孩童父母不註意,悄悄地抓了人煮了吃,害怕他們的人不敢鬧,有的人甚至還學了他們抓小孩吃人>肉。

男女主身邊沒有大人護著的情景自然也落在了這些人的眼裏,某天晚上就要來打他們的主意,可惜落了一場空。

早就察覺到他們想法的戚斐趁著城中戒備不森嚴的時刻,和女主一起進了平溪城。

然,因蘇盈兒從小貌美惹了一場禍端。她無意間抹掉塗在臉上的黑灰時恰巧被城中一權貴紈絝公子哥兒望到,當街就要強搶了去。戚斐上前阻擋,但年齡小力氣也小怎麽可能阻擋得住?被那人的下□□腳相加一陣,幾乎要吐了血,女主為了戚斐的安全,護在他的身上也跟著受到了一些拳腳。

最終,蜷在地上的戚斐眼睜睜得看著她被人拖拽帶走,頭一次感覺到了無力,對權勢有了渴望。

為了救蘇盈兒出來,戚斐進了那權貴之家做了下人,打聽了許久才知道蘇盈兒已被賣入了脂粉場所,不久又被京城裏來的人買走了。

沒有權勢,沒有銀子,身份還成了下人,一時間戚斐陷入了困苦境地。

好在,他所在的權貴之家尚有一位心善的老爺,見他讀書很有天賦,便消了他下人的戶籍,收了他做義子。

戚斐心有重擔,又和他的生父一樣有著一腔抱負,便開始認真讀書,參加科舉。殿試面聖間,因面若好女,才華出眾,被皇上欽點為了探花郎。

一次和同僚的宴會上,戚斐見到了長大後的蘇盈兒,尚未來得及和她相認,蘇盈兒便被這次宴會的主人當今太子要了去,成了太子府中的姬妾之一。

不久,戚斐便聽說蘇盈兒死了,死的時候腹中有一成型的男胎。

從此之後,戚斐為了給蘇盈兒報仇,一路坐到了丞相之位,之後謀劃了一切,太子終於被廢,終生囚禁於太子府,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那一年,他尚且二十二歲。

最後皇帝駕崩,他輔佐了幼帝即位,專理朝政。

可能是仇恨已報,戚斐在這個世上也生不起其他欲望,只如前朝那些奸臣所做一樣,結黨營私,攝政弄權,整個朝堂好似變成了他的天下。

書的結尾,是一句作者感慨下的話。

忠誠變佞臣,全在於難過紅顏關。

虞為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做,在不之下他決定要把女主搶到府中好好養著,這樣女主便不會落入風塵場所,也不會有之後的悲劇結局,他只要等著男主來搶走她就可以了。

至於第二個輔助男主成為一代忠臣的任務,虞為笑想著,只要女主沒有和京中的人牽上關系,又無生命危險,男主自然不會再黑化暴虐,成為書中玩弄權力的佞臣。

今日便是十二歲的女主無意露了容顏被人搶走的日子,他可要趕緊趕過去提前做了這件事情,好定實之後要走的反派路線。

元寶跟在後面急聲喊著少爺,卻只見少爺越跑越遠,想到老爺囑托的下學後就帶著少爺回府的話又未能完成,急得額頭直冒汗。

又怕少爺身邊沒了人被人欺負,元寶趕緊加快腳步,欲追趕上去。

虞為這邊剛跑到城東街,正在尋著男女主的身影,忽然被人攔了路。

來人同樣是個八歲男童,錦衣綢緞在身,身材圓滾滾的,神情倨傲。

“虞少爺,可是聽說了城東這邊出現了一個威風凜凜的黑將軍,來買它的?”

“可惜你晚來了一步。”說著,那男童驕傲得挺著胸,指著下人雙手捧著的一個玉罐。

虞為隨意瞥了眼,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和自己住在一條胡同的王家少爺王大寶,兩人從小便不對付,什麽都要對著來。

原身前陣子被虞老爺打一頓送進了學堂讀書,可是遭了他好一陣嘲笑。原身為了洩憤和他鬥蛐蛐玩,每次都把王大寶的蛐蛐弄得奄奄一息,兩人的不對付自然又加深了一層。

這次王大寶聽說城東這邊出了一個蛐蛐王,早早地逃了學堂出來買,王大寶看到虞為落在玉罐上難看的臉色,心中大爽,臉上帶上了一絲得意。

他嘲笑地哼了一聲,“這次來晚了一步吧,我看下次你怎麽贏我。”

“你從哪裏買來的?”虞為不做理,反而擡起下巴問道。

“我為何要告訴你。”話落他轉身欲跑走,生怕虞為上來強搶。

虞為猜測出了王大寶的想法,心想著若不是今日有急事,以自己這跋扈一方的性格,還真有可能。

若不是這個玉罐中的蛐蛐王和男主有點關系,虞為還真不會想著去威脅一個孩童,然而他現在急需知道男主的方位。

“王大寶,你若是不說,那你逃學堂的事情明天就會被你父親知道。”

王大寶轉身的步伐一個停頓,圓滾的身體差點掌握不住平衡,臉上氣憤難忍。

最終,他為了不被家法伺候,憋屈得給虞為指了路,望著他飛快跑走臉上帶笑的模樣,心中憤憤然之間又湧上了一絲慶幸。

“幸虧只有一個蛐蛐王。”

******

有了王大寶指的線路,虞為很快到了城東街的柳家巷口,整理一番散亂的衣裳頭發,剛要擡腳踏進去,便聽聞巷子拐彎處傳來打鬧聲。

虞為暗自蹙眉,尋聲上前,恰巧望到一群下人正圍成了一圈,臉上皆帶著惡意看著地上的人。

他轉了轉視線,透過縫隙看到了被圍著的兩個孩童身影,都做粗衣打扮,身上灰撲撲的。

幾乎下意識間就確定了裏面的人就是男女主,但沒有系統的提示,他也分辨不出這兩人哪個才是書中的女主。

“繼續給我打!”一道粗噶聲音忽然從裏面響起。

人影攢動間,虞為看到了歪倒在地的兩個孩童,身材瘦弱,一高一矮,其中矮個的臉上沾著血。

眉心跳動間隙,虞為在打手們再次動手之前,大聲喊道:“都給本少爺住手!”

這一聲成功讓對面的打手們停了手,頓在原地踟躕不前,顯然是書中的那個紈絝子弟感覺被落了面子,面有怒色回頭看。

虞為慢吞吞地擡腳上前,周身權貴傲慢的神情氣質使得眾打手們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裏面的人張口剛要罵來人壞他好事,目光落在來人臉上後,卻又硬生生得吞了下去,郁氣梗在胸中難以抒懷。

“原來是虞為堂弟,你不是在學堂讀書,怎會來了這裏?”

沒錯,書中強搶女主的權貴子弟是虞為大伯家的庶出堂哥,排行第三,養了一身紈絝習性,原身長大成為市井混混和他也脫不了關系。

虞為作為被家裏寵壞的小少爺,自然不把他放在眼裏,只沖著他擡著下巴,冷聲說道。

“你居然打了我的人。”

聽了這話,虞三楞在原地,有點不明虞為的意思。

虞為臉上浮上不耐煩,指了指孩童裏的高個子,傲慢說道:“那個,我瞧著長得不錯,以後就是我的童養媳了!”

“你們誰敢動她?”

打手們和虞三的臉上仿佛裂成了一條縫,傻眼的看著他。

虞三嘴巴動了動,還是忍不住說道,“堂弟,那個人我先看上的,而且你的年歲尚小。”

虞為輕瞥了他一眼,面色微有不虞,“我說她是我的童養媳,你沒聽明白?”

眼神輕飄飄的,卻讓虞三心中一聲咯噔,他可不敢得罪虞二叔家的小少爺,他們一家可還要仰仗著虞二叔呢。

想到這裏,虞三馬上賠笑著讓虞為帶走他的‘童養媳’,苦皺著眉道:“堂弟,另一個人你可不能帶走了,他剛才頂撞了我,我還沒有教訓他呢。”

虞為頷首,心道自然不會帶走另一個人,那可是男主,他可是還要等著男主發展起來從他手裏邊搶走女主呢。

兩個人說的話一字不落得被那兩個孩童聽了去,一人眼中生起了怯然,一人眼中浮起了怒意,恨不得立馬沖上前去把那兩人撞倒在地。

可惜兩人餓了許久身體本就虛弱,身上又落了重重的幾拳,早已沒了力氣站起來,眼前更是暈乎乎的。

虞為瞧見地上的高個孩童掙紮想站起來卻又暈倒在地,心中頓時拉起了警報聲,女主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情。

他隨手指了個打手,“你抱著她和我回府。”

被‘幸運’指著的打手彎下腰,小心得把地上的人抱了起來。

“哎哎哎——抱錯了!怎麽這麽笨,我讓你抱她!”虞為看傻子似的望了眼那憨厚長相的打手。

居然想要去抱男主,不怕死哦。

“抱,抱他?”憨厚打手結巴道,指著地上相比方才抱著的人高一點的孩童。

見虞少爺不耐地點頭,嘴裏催促著快點,打手得到了虞三欣喜得使眼色,順從地從地上把人抱了起來。

一路上不敢言語,進了虞家大門,把人送到虞為的院落,放下人後連虞為高興給的賞錢都顧不得拿,飛快地跑了出去。

小少爺去了趟學堂帶了個人回來,逢人就說是自己尋的童養媳,一時間,虞家下人們都跑到了虞為的院落裏圍觀熱鬧。

虞為吩咐院落裏守著的丫鬟端水來,他要親自擦幹凈了床上人的臉蛋。

很快一盆水被端來,虞為趕走那些看熱鬧的人,合上了屋門。

白色的布巾浸了水貼著臉蛋沾來沾去,女主白嫩光滑的皮膚便顯了出來。

虞為心中感慨著,不愧是女主,經過了一場災荒逃難,肌膚依然如剝了殼的雞蛋,光滑白皙。

布巾正擦著她的額頭,垂著眼睛的虞為忽然對上了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卻又不帶什麽感情。

虞為扯了笑容,露出一口細細的白牙,“你醒了。”

見她直直地盯著自己不說話,虞為收斂了表情,裝作大人似的沈著臉,斜睨了床上人一眼,“你以後就是我的童養媳,我說什麽你都要聽話!”

床上孩童忽然睜大了一雙眼睛,流露出一抹驚訝。

虞為把臟汙的布巾甩在木盆裏,站起來背著手,吩咐道:“現在,叫一聲少爺。”聲音裏盡是傲慢。

“少,少爺?”孩童眼神仿佛還在因著童養媳的身份懵懂著,嘴裏重覆著虞為的話。

虞為尚要翹起的嘴角僵在了嘴邊,仿佛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臉上傲慢的表情也僵裂著。

眼裏漸漸浮現了不可置信,他剛才沒有聽錯的話,床上人的聲線好像是個清脆少年音?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