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緩緩向前行了幾步。眾人見他氣勢淩厲奪人,不由得暗自向一邊退開。

雲靳不想玄霄言辭如此犀利,他被刺得無言以對,良久方長嘆一聲:“……也罷。其實是人是妖又有何關系,本村人不過是想圖個清靜罷了。”他轉頭望向雲天青:“你雖然與太平村早無半分關系,只是這地方也並非你來去自由之地。你此番出村,以後永遠不必再回來,本村權當沒你這個人!”

雲天青微笑答言:“我們這就離開,二叔不必再多掛心了。”說罷抽出腰間的躡景劍,眾人見他手中寒光一閃,不由又是一驚,紛紛向後退卻,然而他只是將劍猛地向空中一擲,一個騰身躍上劍脊,微風乍起之間,身影已飄然遠去。

* * *

雲天青一路無言,只是漫無目的地向西北方向疾馳,玄霄默然與他並行,隔了好一會,才聽得他低聲說了一句:“師兄,今天憑空惹出許多麻煩來,抱歉。”

玄霄不著痕跡地回答:“我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轉了性子,也怕起麻煩來。”

雲天青似乎神思渙散,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片刻,又道:“師兄,謝謝你。”

玄霄微微皺眉:“你謝我做什——”一句話還未說完,忽見雲天青身影晃了一晃,竟然從躡景劍上猝然跌落。玄霄眼明手快,俯身一抄,一手撈住雲天青的腰帶,另一手抓牢躡景。然而他腳下的含光劍經不住兩人的重量,也是向下一沈。但聽得耳邊風聲呼嘯,白霧撲面,兩人一齊自九霄之上直墮下來,啵地一聲轟響,水花與汙泥四濺,驚起野鴨無數,兩人已然栽入一片大湖邊緣的蘆葦叢當中。

玄霄半身沒在濕軟淤泥裏,上面還壓著個分量不輕的雲天青,全身幾乎要散架,頭腦裏一片空白,半晌方返過神來,忍不住罵道:“雲天青!你想死是不是!”

雲天青自己也是跌得不輕,他雙臂環著玄霄的腰,手肘最先著地,這時候早痛得沒了知覺,然而聽得玄霄這麽說,急忙向一邊讓開。可兩人狼狽不堪的深陷汙泥當中,四肢又糾纏在一起,他稍微一掙,玄霄便立刻痛得臉色煞白,不知究竟摔傷了何處。他不敢輕易再動,只是一遍遍問著:“師兄,你不礙事嗎?……究竟摔傷了哪裏?”

玄霄喘息了幾口,勉強撐起上半身:“啰唆!……禦劍術是瓊華派最基本的功夫,你竟然還能從空中摔下來。你還修什麽仙,不如就此滾下山去!”

雲天青垂了頭:“我……方才一個走神……”

“走神?你胡鬧——”玄霄罵了半句,忽然想起雲天青的禦劍術在平輩弟子當中算得上是最好的,同門兩年,只見過他身影如飛快似疾風,然而今日太平村一行,竟能讓他神思恍惚得從劍上掉落下來,如此狼狽的情形簡直是絕無僅有。他略微忖度之下,後半句話便再也罵不出來,只是暗自嘆了口氣。

雲天青有些悶悶地接道:“師兄,對不住……”

玄霄的口氣略微和緩下來:“這種話,你不必再說了!”

雲天青也不答言,只是怔怔地瞧他,過了一會,哧地笑出聲來。

玄霄怒道:“……有何可笑!”

聽他這麽一問,雲天青更加樂不可支,將一條胳膊從玄霄身下抽出來,滿是汙泥的手直往他臉上抹去。玄霄正待讓開,忽然想起身後也是淤泥濁水,他這麽一仰豈不是連發根頭冠都要被染臟?只這麽猶豫了一下,雲天青的手指已在他臉上按出幾道泥印。

玄霄不像雲天青一般常年四處游逛風吹日曬,皮膚很是潔白,那幾條灰黑的汙跡在他臉頰間便顯得格外分明。他雖瞧不見自己的模樣,卻也知道一定不甚雅觀,於是長眉一軒,雙膝一頂,將雲天青踹到一邊。雲天青哈哈大笑,伸手又是向他臉上抹去,卻被他反手握住了腕子,另一手撈了一捧泥,正打算盡數糊在其臉上時,卻被雲天青靈巧讓開,只濺了一兩點泥星在耳邊。

玄霄停了手,握著雲天青的手腕,望了他一會,終於忍不住側過臉去,鬢邊長發擋住了顏面上的表情,只瞧見雙肩微微抖動。雖然只有很短的一剎那,可在玄霄轉過臉的時候,雲天青分明看到那人唇角間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他伸手想將他的頭發撩開,看一看他的臉,然而指間滿是汙泥,略微一擡起手,便又放下了,心裏只覺得仿佛有什麽極溫軟的東西緩緩延伸到四肢百骸。

他不由得低聲喚了一句:“師兄……”

玄霄又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已回覆如常,只是被劃上了幾條汙跡,怎麽看都讓人嚴肅不起來。這時雲天青又是一笑,伸臂勾住了他的肩,慢慢將臉頰貼上他的頸側。炎炎夏日,蘆葦叢中的淤泥在陽光的蒸騰下彌漫著一股土腥氣,而那人的頸項之間卻殘有幹凈衣物的樟脂氣息,很是清新,不由得令人沈醉。

玄霄身軀一僵,呼吸都有些不暢,只隔了片刻便忍不住咬牙將雲天青推開,胸口起伏不定:“你自己在這裏胡鬧吧!”說罷此話,便勉力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

雲天青也隨著他一同站起來:“……你去哪裏?”

“滿身汙泥,令人不快!我找地方清洗幹凈。”

“師兄,你走反方向了。”雲天青一把拉住玄霄:“這巢湖水域我最熟悉,你隨我來。”

* * *

向南行不了多遠便出了蘆葦叢,面前是一片開闊的細沙淺灘,澄澈清亮的水面微波蕩漾,再往前,湖水漸深,一直延伸到天邊,遠處漁網如織,扁舟點點,一派的祥和氣息。此時日光西斜,天跡的雲塊泛出明媚的金紅色,倒映在湖水間,極是美麗。

雲天青長長呼了口氣,仰倒在淺灘之中,那湖水沁涼,溫和地拍上他的臉頰,轉眼又退下,周而覆始,一點點將他身上的汙泥涮了下去。玄霄合衣立於較深的水中,洗得甚是仔細,領口衣角發梢無不照顧周全。他身姿挺拔,袍袖寬大,在水波之間鼓蕩漂浮,竟讓他身後的雲天青聯想起水中白蓮。

少頃,兩人清洗幹凈,此時天氣炎熱,也不必生火烤衣,於是將靴襪攤在石頭上曬了,找了片樹蔭坐下歇息,讓微溫的夏風將衣服頭發吹幹。玄霄靠在一株老槐樹的樹根之上,將雙腳浸在水中,頭倚在樹幹邊上,微微闔了雙眼。雲天青在他身邊坐了,俯下身,伸手在淺水中一撈,再攤開手時,掌心裏已多了幾只半透明的蝦子。

“這是巢湖特有的,漁民們都稱它為白米蝦,用辣椒炒了下酒最是美味。”雲天青笑道,“往年一到春汛,我就拉了大哥一起來捉魚捉蝦,可惜他笨得很,往往捉了一整天還沒我一個時辰逮的多。我家裏的人做學問都很有頭腦,對這種事情可是一竅不通,我卻正好和他們反著。”

玄霄微微側頭:“你還有位大哥?”

“我家裏兄弟兩個。大哥早年入仕做官,已經多年沒見了。不過幸好有他撐門面,我爹才肯放我出來四處游逛。”

“讓你去做學問做官,怕也是難得很。”玄霄瞧著雲天青,眼神中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正是如此。”雲天青對他這話卻絲毫不以為意,“與其讓我去讀這些迂腐不堪的陳辭爛調——”

玄霄替他接了下去:“……不如橫行天下,禍害江湖。”

雲天青大笑:“師兄,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玄霄閉上眼睛,不去理他,過了一會才道:“看來你入了瓊華之後,確是收斂不少。”

雲天青點頭,一本正經地道:“我曾經的確是罪孽滔天,闖下大禍,以至於被家鄉的人所不容。師兄可要替我保守秘密,免得太清師父被知道,一劍將我誅殺了。”

玄霄哪裏管他胡說八道,只是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你不過是特立獨行,‘禍害’兩字,從何說起。”

雲天青原本只是玩笑之語,沒料到竟然引出玄霄這番話來。他做事向來我行我素,灑脫隨性,更不求人理解,卻不想面前這人看似冷冷的,實則什麽都明白。他低垂了頭,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笑道:“可惜附近沒有賣酒的,只能對著如此佳景發呆,實在是無趣的很。”

“你五行主風雷,體質本就偏寒,不宜多飲酒。”

“師兄雙腳在水裏冰著,外寒內熱,對身體也是大大的不妙呀。”

“……少廢話。我做什麽與你何幹。”

“那麽我愛喝酒,也是我的事。”雲天青笑嘻嘻地,全然沒有將這話放在心上。那時年少輕狂,風清水白,過了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