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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陸少番外 回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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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牽來薄被細致的蓋住她裸露在微涼空氣中的一只玉足,然後另一只,才說,“一會兒我要飛澳門,英嵐他們留在這裏。”

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隨口而出的閑言,又似和她解釋為何他要一早出門離去,她有些意外,卻始終低頭不語,他又說,“小美說什麽做什麽,你別往心裏去。”

他這句話,讓林家宜有了共和,心裏‘騰’的升起一股無名之火,“她討厭我。”

她仰著頭,尋求答案的目光讓他心裏一軟,“我知道。”

“她恨不得讓我從這個地球上消失才解恨。”

“怕她嗎?”

“我連你都不怕,我怕她做什麽?我……”

猛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麽,她出口的抱怨戛然而止,斂下眉睫遮住眸底的狂亂,她在幹什麽?她竟然一時之間把他當作了哥哥那樣的傾吐對象,可是,他才不會像哥哥那樣為她排憂解難,她幹嘛要自作多情?

於是,她又沈默了,他低低的聲音徘徊在她耳際,“很委屈,是不是?”

“有點。”

“要不要我幫你揍她一頓?”

“啊?”她猛然擡頭,望著他滿臉的認真和嚴肅,一點兒都不像是在說笑的樣子,她怔了一會兒,忙不疊的揮手拒絕了他的提議,“不用了,我就是隨便說說,其實,她平時也蠻可愛的呢,那個……你……你笑什麽?”

“我也是隨便說說。”

他拂了拂自己的衣角,低低的笑。

他捉弄她?!

林家宜氣得直起身體拿著拳頭就砸過來,“……你這混蛋!”

他沒有躲,她砸著砸著就停下了,因為,他的表情似乎越來越不正常了,是慵懶還是寵溺,她看得不夠真切,所以,她又老老實實的鉆了回去,他好笑的看她,“不說一些祝福的話嗎?”

“哦,一路順風。”

“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我幫你帶回來。”

“……沒。”

她想要的,是他不能給的,他能給的,她不能要也不願意要!所以,她連想一下都沒有就重重的搖頭,他也不強求,就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家宜都在回味這天早晨的對話,那是他第一次跟她開玩笑……

她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在他心情好的時候,也是一個極富幽默的男人……

她依然每天都被小美用白眼拿來瞪,偶爾腦袋上會被她扔一個芒果,一個硬邦邦的蘋果又或者臭烘烘的榴蓮,更過分的是,那天她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跟博英嵐罵了一架,大吵大鬧之後扭頭就上樓,林家宜恰好路過,與她打了一個照面,小美拿吃了一半的香蕉握在手裏,捏個稀巴爛,沒頭沒腦的塗抹過來,弄得林家宜渾身上下狼狽不堪,忍無可忍正要跟她對著幹,她卻捂著臉哇哇哭著鼻子跑了,一邊還嘟囔個不停,“博英嵐你個花花公子,我最討厭你了,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發誓,我永永遠遠都不要理你,我要是理你,就把我變成一個榻鼻梁歪嘴巴斜眼睛的小狗……”

花花公子……

這帽子給誰戴也不適合博英嵐吧?

林家宜將同情的目光轉向客廳中僵站的男人,他也擡頭看她,相視苦笑……

當晚,餐桌上只有兩個人。

“對不起,你知道她沒有什麽惡意的,就是一個孩子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嚷嚷幾句就沒事了,你別怪她。”博英嵐主動開口解釋了一番,林家宜想了老大一會兒才明白他是在為香蕉的事情道歉,“呃……沒事。”

“劭南今天打電話過來,你在午休,就沒有叫你來接。”

“哦。”

“你如果想跟他說話,我可以幫你打過去。”

“不!不用!”看他就要起身,林家宜連忙拒絕了,跟陸劭南,她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平常兩兩相對的時候都沒得說,分開了之後只怕也是沈默居多,現在她對他,雖然有那麽一點點的探知欲望,但是這僵持不下的現狀讓她沒有心思去了解更多,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裏兩條無法走到一起的平行線,偶爾的錯亂交織,猶如被扭曲了的時空,最終塵埃落定,一切都會恢覆到原狀,在這之前,心裏不好的預感總在提醒她,不能和他糾纏不清。

看她那麽慌亂的阻他,博英嵐了然的笑笑,“在這裏,還不習慣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放我走嗎?”

“不會!”他生硬的打斷她,然後看她失望的低頭,又解釋道,“我是說,我沒有這個權利,劭南他不會讓你走的!”

林家宜微微一笑,“你和他……”

“生死患難的朋友。”他淡淡的說,“我,以前是林家的……傭人。”

“啊,傭人?”這個回答讓她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放下調羹,隨手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只香煙,拿在手裏並不去點燃,只是那樣盯著看,緊凜的唇開了一條縫,“六歲那年,你應該記得很清楚吧,劭南被人打到差點沒命,已經沒有了一塊完好的骨頭,然後,他又遭遇了一場大火,那場大火讓他……”

“大火,是誰?”

她緊張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抿唇不語,繼續說,“全身遭到二級灼傷,一邊的肺葉也破裂了,頭部是重度腦震蕩,喉嚨裏有通氣管,還有他的眼睛也失明了,那個時候,他全身都是焦灼狀態,每一個地方在孳孳的流血,這些傷害已經讓他痛得快要瘋掉了,他昏迷不醒卻又暴躁不安,醫生已經對他下了死亡判決書,大家都已經無能為力了,他的生命在一點點的被剝奪被蠶食……

“是我的錯。”

“不,也不能全怪你……”

“他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是,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很多,雖然跟他同生共死十多年,我對他的了解也不過是鳳毛麟角,很多事情他都獨自埋在心底,很少為外人知,一直以來,他過得都很苦,無論前途多麽艱難,他都堅強的撐住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獨獨對你情有獨鐘,但我知道的是,這十年,你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和勇氣!”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那麽清晰的印在她的大腦皮層,這個時候,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的懵懂和幼稚,她成長的每一天都是那麽快樂那麽無知,如果不是他出現他把她擄走,她肯定會把這個人徹底忘記,在這之前,她知道他恨她,現在,她又被博英嵐的說辭給搞糊塗了,一顆空落落的心因為聽到陸劭南的淒慘往事而謔謔作痛,是在愧疚嗎?她幹嘛要愧疚?她不需要愧疚的,但是,這種痛卻久久的難以揮去……

胸口驀地襲來一股熟悉的惡心感,她捂著嘴巴跑出餐廳,穿過廊道跑到了冷清的後院,扶著矮矮的籬笆幹嘔,最後什麽也沒有吐出來,胳膊被人攙起,頭暈目眩之際卻見博英嵐一臉心知肚明的疑惑和猜測,“你……怎麽了?”

林家宜力求讓自己鎮定,擦了擦唇角,從他身邊繞過去,“……沒事。”

“你懷孕了!”

“沒有!”

“告訴我,多久了?你這樣孕吐多久了?”

他無禮的擋住她的去路,執意要弄個清楚,他忐忑的表情如臨大敵一般,讓林家宜迷惑了,她想了一下,才說,“……很久了。”

“你!”他重重的嘆氣,“劭南他知道嗎?”

她搖頭。

他斬釘截鐵道,“這孩子,不能要!”

抱著自己的肚子,她後退幾步,後背抵住了墻壁站定,“博英嵐,我不懂了,我不懂你這樣反反覆覆到底是什麽意思,你餐桌上說的那些話,我聽得很明白,你不就是想要我原諒他,想要我給他幸福,想要我和他在一起的嗎?”

“沒錯!”

“他有了孩子,你這個朋友不該為他高興嗎?”

“如果孩子的媽媽不是你,我會很高興很高興!”

“你這樣的朋友,他不要也罷!”

她睥睨著他,那眼神就好像他已經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於是,博英嵐一下子失控了,忘記了他良好的紳士風度,忘記了他和她的身份,沖過來握住她的肩膀,十指幾乎要穿透她的身體,他粗嘎著聲音吼她,“我為他連性命都可以不要!我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他幸福的生活,看到他露出開心欣慰的笑容,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麽要求自己的,所以,你們誰都沒有資格質疑我對他的忠誠!”

“忠誠?哈哈,真是可笑得很!”

“相信我,我是為你們好,你們能夠在一起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孩子……絕對不能有!”

“你以為我那麽想要他的孩子嗎?我為什麽要冒著危險對他隱瞞這個消息?他毀了我的一切,我痛恨他還來不及,我清楚的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我也在勸說自己把孩子悄悄的流掉,但是,我下不了手,孩子是無辜的,是無辜的啊!”

星星點點的淚光在她眸底閃爍,迸出紅紅的眼眶,有幾滴濺到了他臉上,像是被火燙到一樣,博英嵐猛然抽回自己的手,他知道剛才已經把她弄傷了,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後悔莫及,朝她躬了躬身,“對不起!”

說完,他扭頭就走。

林家宜以為,這個事情會就此作罷。

但是,到了晚上,這個夢魘又來到了她面前,手裏攥著一杯牛奶,直接送到她嘴邊,“喝下去。”

“不!”

“別逼我動手!”

“不,我不喝,我不要喝,唔唔唔,博英嵐,你要幹什麽?孩子,我要我的孩子,你不可以這麽殘忍!陸劭南,陸劭南,你在哪裏?你快回來啊!我們的孩子不能這樣沒了……”從來沒有任何時候,她這麽需要過那個男人,但是,千呼萬喚,他始終沒有出來!喝下去的東西,藥效很厲害,只是半杯而已,她便失去了知覺……

昏昏沈沈,身形移動,似乎被人放在了汽車的後座……

虛弱的身體掙紮了一下,從後視鏡裏瞪著臉色陰沈的男人,“博英嵐,你……要帶我……去哪兒?”

“林家。”

“林家……”她低喃著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爸爸,媽媽,大哥,大嫂,還有他們兩個可愛的小寶貝,子軒和子睿……還有,還有誰,對,還有她腹中已經成型的孩子,不,她不可以失去他,一雙手緊緊的抱住身體,她用盡了最後的一絲清醒,“博英嵐,你沒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你還我的孩子,不然,我不饒你……”

他的回答是什麽,她已經聽不見了,她只知道,周周轉轉,終於還是回到了自己期盼牽掛已久的家,她心心念念的溫暖的地方,可是,並沒有如她預料的那般狂喜和興奮,身體痛,心也跟著莫名其妙的揪痛。

此去數月而已……

她卻像是走過了一段漫長的人生旅程,有苦有喜,有淚有笑,人生百味,都讓她給品嘗了一遍,腦海裏在此刻飄過那人俊逸的面容,他臨走前那天早晨他們融洽的氣氛,他壞笑的時候輕輕挑起的眉峰,他低沈悅耳的聲音,很奇怪的是,這其中畫面滾動最為頻繁,印象最為深刻的,卻是他對著她咆哮的樣子,還有在他平靜之後的懊惱表情。

忽然,鼻翼之間飄過幾綹異樣的空氣,將他模糊的臉吹得一幹二凈……

她輕嗅著,感受著,多麽熟悉多麽溫馨的氣息,是她那間被布置成小小宮殿的閨閣,耳邊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不變的慈祥和親切,讓她一聽就想要落淚了……

“家宜,家宜……”

“乖女兒,快睜開眼睛看看你可憐的媽媽吧。”

“小楚,別吵她了,讓她再睡一會兒吧!”

“醫生不是說藥力的作用已經過去了嘛,按道理,這個點了,也該醒了。”

“估計是身體太虛弱了……”

“皓哲,你看看我們的女兒,她胳膊上這指印這淤痕絕對是新添不久的,昨晚我為她換衣服的時候……你知道我看到了多少這樣的傷嗎?那個博英嵐,你該把他碎屍萬段,你幹嘛放他走啊?還有那個陸劭南,我們這次一定不能如此輕易的再饒過他,他千不該萬不該動我們的心肝寶貝,我要他血債血償!我要他後悔終生!”

哭啞了的嗓音,歇斯底裏的嘶喊,飽含著心疼和滔天的怒意,這個,不用猜,絕對是她親愛的媽媽沒錯!另外一個聲音,穩重深沈的,是她的爸爸,“好了,別這樣激動,我們出去說,別影響了她的睡眠。”

“對,我糊塗了,好,我們出去。”

“別哭了,唉。”

遠離的聲音,逝去的腳步……

淚眼婆娑的林家宜,睜開眼睛看向那微閉的屋門,伸手撫著依然微微凸起的腹部,如釋重負的長嘆一口氣,博英嵐,謝謝你……在她擁有的這些不完美的經歷中,這個,算是最為完美的結果了,起碼,她想要保護的人還在。

陸劭南,你我的緣分,就到這裏吧!

只願以後,再也不要相見!

輕嘆一聲,從床上起來,隨手拉了一件衣衫披在身上,悠悠轉轉來到了大哥的房間,室內空曠靜謐,看起來像是久未住人,雖然知道這次回來未必能夠看到他,但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的,只是眼前這一室的冷清,又讓她不由得淒愴萬分。

書櫃裏一半是書一半是CD,他和她合彈的鋼琴琴譜就隨意的擺在合金鋼架上,琴譜上還放著她當時束發的灰紫色絲帶,還有一只他不知道從何處得來再轉送給她的珍稀血色小兔,通紅純凈的色澤,玲瓏剔透,她看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最喜歡有事無事的時候拿在手裏把玩,一別這麽久,它依然閑適安靜的臥在那裏,就等著她有一天過來順便拿走。

墻上貼的,是在她國中畢業那一年暑假,初學抽象派油畫時候的拙作……

江南的秋天,一條鄉間小道,很綿長,兩排都是很瘦弱但看起來生命力很強的筆直樹木,其實,這樣並不具備美感,但很真實,畫上只有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白襯衫,一件夾克斜掛在右肩上,頭微微歪著,背有些佝僂,感覺很蒼桑。

這幅有些年頭的畫,是她和大哥一起去度假的時候畫的,上面的模特,雖然是大哥,卻跟他稍微有些出入。

“手藝不精,情感真摯。”

這是大哥看完後給她的評價。

回來多日,他偶爾還會重覆不停的問她,“家宜啊,你確定這是我嗎?我記得我沒有這麽悲傷過吧?”

他歪著腦袋輕皺著眉頭,她卻笑而不答,因為,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當時的腦袋裏到底跑進去了什麽東西,哥哥向來是自然,內斂和優雅的,而這幅畫給人的感覺卻是從裏到外釋放出來的蒼涼感,看一眼就會從心底產生強烈的感觸。

今天,再一次與它面對,不由得想起了陸劭南的背影……

陸劭南?!

‘轟’的一下,她差點被自己這個想法給擊暈!

走近細看一遍,倒真的是有他的幾分神韻,真是莫名其妙得很啊!

她搖搖頭,揮去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門在外面被人輕敲,像是害怕驚擾到她,呼喚的聲音也是謹慎有加,“家宜……”

她猛地回頭,語音哽咽,“爸。”

慈眉善目的男人,高大英偉的身軀,雖然已經上了年紀,卻還是掩蓋不了他久經商場磨礪出來的雄渾氣勢,他就是林家宜的爸爸,林皓哲,衣露冉市的一個傳奇人物,從一個手無分文的下人到現在富可敵國的不朽神話,幾十年來,被媒體雜志爭相報道而長盛不衰,在眾人眼中,他是一個嚴厲冷酷到絕情的競爭對手,是業界永遠不老的常青樹,在林家宜面前,他就是一個和藹可親的普普通通的爸爸,他給她的,只有偉大無私的父愛!

相看一秒鐘而已,兩個人雙雙紅了眼圈。

她緩緩走近,趴在他胸前,手自然的環著他的脖頸,“爸,女兒不好,讓你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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