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來求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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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見不得光?”

就這樣,他三言兩語就將她的咕噥給塞回了肚子裏。

午夜時分,唐暖離開了自己的小窩,驅車獨自前往凱銳酒店,走進大堂,往角落的鋼琴吧找了個座位坐下,她拿出手機撥給南宮北冥,眉眼卻在酒店入口的自動玻璃門處看到了那熟悉高大的身影,陪伴在他身邊的正是替代她的那個年輕秘書,他一邊走一邊交代她什麽,她一個勁兒恭敬又有分寸的點頭,是一個精明靈巧的人兒,呵,他閻申越挑中的人,能夠在他身邊親力做事的,有幾個是庸才?

聽到電話那段的催促聲,她這才收回視線,“北冥,我到了,你在哪兒?”

“你先上去等我,暫時走不開。”

“好的。”

收了線,她又急匆匆的擡頭,卻看到閻申越已經走過去的身影,正要擡腿上電梯的時候,他突然一個回頭,非常精準非常果斷的擒住了她若有所思的眼波,不意被逮個正著,唐暖赫然別開視線,他淡淡一笑,身形沒入大開的梯門中。

皺眉看著手裏的名單,都是參加宴會的一些老總的背景資料,南宮北冥那家夥最是討厭跟亂七八糟的人搞什麽交情,所以也根本不會費盡心力的記住他們的名字和業績,所以,就讓她代勞了,也許,這個就是她今天來這裏的主要目的吧!

在酒會開始的那一刻,南宮北冥終於風風火火的趕來了,眉宇之間帶著一絲還未消去的怒意和煩躁,他不說,唐暖也沒問,跟著他來到了會場,大盞水晶吊燈從中空的二樓垂下,上下兩層以旋轉樓梯連通,宴會廳一樓田園風格的白色漆花門外是個小花園,廳內裝飾奢華,銀制餐具在璀璨燈光下別具貴重質感。

這是不同於外面的另外一番天地。

身邊的男人一站在這裏,就掛上了一種疏離的客氣的稱得上紳士的笑容,唐暖笑顏如嫣跟在他身邊,每每接收到他的眼風總會回頭跟他默契的一笑,流雲行步間悄聲提醒,那些迎上來要和他握手的都是什麽公司的什麽人,偶爾他也會挑一些自己熟絡的人,介紹給她認識,不,更確切的是,將她這個女朋友介紹給別人認識。

一路寒暄到大廳中央,好不容易在幾百位上流頂尖人士的社交圈裏轉完一遍,於是,她也收獲了一連串的恭維,什麽美麗天下無雙,什麽貌美天仙,什麽賽似貂禪。

聽得她不由得心虛得慌,暗暗自嘲,她也就是一個庸姿俗粉而已,他們竟然說得出這麽多名堂,看身邊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她便提議一起過去坐坐,想要順便掏掏底,看他為何事而煩心。

剛瞅準了一個清凈的角落,還沒過去,就有南宮北冥以前的舊識上來邀舞,女的,很美,眼角眉梢都帶著對他的薄恨,唉唉,又是這小子無意中惹下的情債嗎?什麽時候他撥動了人家的心弦然後棄之不顧?

趁著他們儂儂細語之際,唐暖退到無人的窗邊,慢慢啜飲著手中的果汁,然後看到閻申越偕著女伴從側門進來,幾乎是同時他也看見了她,與這半年來他一貫的冷冰冰漠然不理的態度不同的是,他對她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精悍的眼瞳內閃著濃濃的興味光芒,唇角也相應的勾了勾,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接近於冷血蛇類吐信子的一種暗示,她看不懂,所以,心裏有些發毛,他想幹什麽?

低頭跟女伴輕聲交談了幾句,他朝她走過來……

在她面前停下,身體倚在窗欞上,一動不動……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說了一個字,“嗨。”

她艱澀的用同樣的字回他。

他伸手向後,她未躲開,腦後的發簪被他拔掉,柔軟黑絲似水披瀉而下,又如亮澤純黑織緞在空中無聲拂浪,引來周遭註目,他又說,“我很生氣。”

如果敵人讓他生氣,那說明他還沒有勝別人的把握。

如果朋友讓他生氣,那說明他仍然在意別人的友情。

如果她讓他生氣了,那說明什麽呢?

生氣之後呢?

他的手段是什麽?

那珍珠發簪,被他拿走了……

因為,那是他以前送給她的,現在,他收回了……

南宮北冥回來了,顯然是剛才和別人的舞興還沒有發揮到極致,拉著她一起站了起來,汗濕的發帶著張揚的味道,一絲一縷的帶著屬於他身上香水的味道,一時之間,她有些暈眩,他牽著她的手,熟習的撩撩她散開的頭發,說,“好久沒和你跳舞了。”

他朝舞臺處打了一個手勢,華爾茲的樂曲隨即在下一刻代替了悠和輕悄的背景音樂,他手一擡將她挽出一個花式,旁邊三五成群喁喁細語的那些人即時讓開,笑著為他們鼓掌,他和她都含著開心的笑容,不管內心再怎麽荒涼,都要刻意保持著這樣的偽裝,這是她所喜歡的場景嗎?不見得是!這是她所不喜歡的嗎?卻也未必!

她配合他百出的花樣,掂轉腳尖如行雲流水變幻萬千,惹來圍觀和如雷掌聲,一曲將畢,在未盡的餘樂中他把她帶向後門。

花園裏,他連綿地吻她的臉。

“我需要離開幾天。”他說。

“多久?”

“很快就回來了。”

“事情很嚴重嗎?”

“不算太壞。”

他沒有多說,她叮囑他一些瑣碎的日常要註意安全等等一些話。

望向遠處半掩門內翹盼的黑色高大身影,是他隱在暗處的隨從,唐暖知道,他現在必須要走了,她微笑依舊,推了他一下,“去吧,我自己有開車的。”

“記住,別去接近他!離婚證拿到手,我們就在一起。”

她點頭,躲避那人還來不及呢,她幹嘛沒事去找他?

他搖頭,望向她的眸子裏含著肯定的神情,“他會讓你去找他的。”

“你知道?”

“是的!這半年的時間,他表面不動聲色,私下裏卻壞了我不少好事!我這次離開,有他一半的功勞,好不容易我不在你身邊了,他必定不會再保持沈默,男人隱忍了太久之後總會在合適的機會爆發一下,讓人見識一下他的厲害之處,所以,你呢,明白該怎麽做嗎?”

他擔憂的表情似乎對她沒有多少信心,這讓唐暖大為受挫,想說些什麽話來證明自己,但是她也確實是沒有那個必勝的把握,只能點點頭,“嗯,我有分寸的!”

“別趁我不在的時候被他攻城略地,如果是這樣,我半年的努力就白費了。”他頗為頭痛的表情皺著眉頭撫著額頭,看她吃吃的笑,他立刻正顏,幾乎是咬著牙齦說話的,那股子狠勁就好像她真的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那麽,我回來之後你就沒好日子過了,以前對你的溫柔我會全部收回!相信我,我會抽了你的筋剝了你的皮!然後,我還會做出更為過分的事情……”

他的眼光在她有些低胸的禮服上瞄了一眼,唐暖沒好氣的瞪他,“你就別擔心了,我都這麽大的人了!”

“唉,我怎麽能不擔心?現在你三百年都見不到他一次,我當然不擔心,以後怎麽同?只要他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讓你過去或者他過來找你,你和他天天雞犬相聞,搞不好哪天就臭味相投然後一起升天,只剩下我一個人孤苦得道,只好出家去做和尚了。”

他苦苦長嘆,把自己說成了一個命運不濟的癡情男兒,她大笑不止。

低頭看了看腕表,他的唇久久的印在她的額頭,轉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又忽然回頭,手指直直指著她,眼內是似熾似冷的警告,“記住我今天的話!”

她含笑點頭,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夜空下的花園裏又剩下她一個人了,擡頭看看燈光璀璨人跡嘈雜的二樓,那喧囂的場面她不願意再次身置其中,正想移步的時候,猛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同,身形定住,她遲遲的不能挪動一步,內心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翻騰吶喊。

他的目光是她永遠都逃不脫的桎梏。

長久的沈寂中,即使相隔那麽遠,耳邊颼颼刮過的風依舊帶來了他狂熱的氣息,撲入她的鼻孔,那種極深的不安在她周圍散開,眼睛在不停的轉來轉去,像一個被追擊卻無路可走的小動物,空氣裏散落著她的脆弱,令人恨不得立刻把她收進懷裏去緊緊的保護,她站得肢體發硬,他終於開口了,“不想知道他為什麽離開嗎?”

“有些事情,我不問,他不說,因為根本沒有必要!如果事事都要問個通透,豈不是很累?”

“如果是為了別的女人,你也能如此豁達和淡定嗎?”他嗤笑。

別的女人?

唐暖愕然擡頭,二樓露臺裏,閻申越雙手交握,正俯身在雕欄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無邊黑暗襯得他眸內星光如閃,她說,“我相信他!”

“看來,真的像傳媒所說,是一對情真意切的戀人,誰也無法拆散,誰也不能插足,誰人不羨慕,誰人不嫉妒?嘖嘖,如此美好的感情,真是讓人有想要想方設法將之挫骨揚灰的沖動呢!”他的眼神滾燙而冰冷,帶著危險的信號,他的話,更是似曾相識,曾幾何時,他就這樣做過。

冷汗從她額頭上沁出,體內的血液似要滾瀉而出,這個花園這個空曠的地方似擁擠得要爆炸了,她在無端的恐懼中搜尋南宮北冥的身影而不得,腦海裏湧出他叮囑過的話語,隨後便慢慢的平靜下來,輕輕一曬,“看來,閻少的惡趣味一點兒都沒變。”

看過來的水眸,含著動人的微笑。

鎖視獵物的黑眸裏劃過一絲異色,顯然,她的表情和她的臺詞都有些出乎意料。

擰眉思索了一會兒,他言語中透著一份掩飾不住的讚賞,當然了,奚落和嘲諷還是占了絕大部分,“果然,半年的時間,你進步不小嘛!”

“拜你所賜!”

她揶揄的話惹得他放聲縱笑,“哈哈,不錯,小暖,你讓這場游戲更有趣味了!我發現這樣的你真的很有魅力,今天我正好空虛得很,想必你在嘗過別的男人滋味之後還會對我有所留戀的吧,畢竟,我的本領不差,怎麽樣,要不要再來重溫一下?”

他大言不慚又近乎調戲的話讓她很想上去甩他巴掌,但是,她還是忍住了!

明知道對方玩的是什麽惡劣的誘惑什麽陰險的勾當,她傻了才去自投火坑!

他的眼神裏,除了玩弄就是玩弄,儼然把她當作了一夜情的對象!

想不到,分手之後,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她的身體!

想要她的身體?那也得先看她願不願意!

有了這個認知,她不怒反笑,“游戲我不會參與,隨你們怎麽折騰吧。”

她過的,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才沒有多餘的體魄跟這兩個精力旺盛的男人玩什麽把戲!

“還有……”她略一停頓,長睫一眨,露出極嫵媚的笑,甚是溫婉明艷,“閻少如果實在是寂寞得很,往那花街柳巷上一站,上來搭訕的絕對是一打一打的,至於我這種有了男友的女人,不貪心,也安於現狀,身邊既然已經有了一個準備長相廝守的,暫時不會考慮第二個,所以,現在,你還不在我考慮範圍之內!”

他失笑,瞳內光芒再現,極有興趣的配合著問,“哦,那我要等到什麽時候?”

“先排隊吧,我給你一個靠前的編號。”

她還沒說完,他就收斂了所有的表情,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線,晶亮的眼睛黯然下來,她以為他會因為受辱而一氣之下拂袖離去,但是,她還是低估了他的道行,幾秒鐘而已,他的嘴角又彎了下來,陽光在剎那間重新降臨,笑意在眼中閃動,低低的應聲,“好,我等著!”

頓時,她的眼前一排排的黑線掠過,果然,她還是不到火候,他什麽智商,天才級別,舉一反三,這下好了,談判的最高境界,以不變應萬變,以期獲取對方最大的讓步,操縱得爐火純青!而她……真的要割地賠款嗎?

不!堅決不!

就算做個言而無信的小人,也絕對不能給他機會!

正在患得患失鼓舞士氣的時候,他突然鳴鼓收旗了,“那,稍後再見。”

直到那頎長的身軀消失在簾幕之後,她才反應過來,稍後?

什麽意思?

這男人現在說話越來越模棱兩可了!

罷了罷了,她搖搖頭,直接穿過大廳,在存包處領回了自己的東西,就去車陣裏找自己的甲殼蟲,習慣性的伸手去手提袋裏拿鑰匙,摸了一下,沒有找到,再摸一下,還是沒找到,幹脆,把手提袋翻了一個底朝天,還是不見那匙條的蹤跡,不僅這個沒了,手機什麽的都不見了!她懊惱的捶著車窗,眼睜睜的看著在裏面安躺的錢包,天殺的,閻申越!

這個小偷!

這個道德淪喪的混蛋!

她真想跑回酒店的前臺大鬧一場,存得好好的東西竟然被人給竊了?

最後,還是控制了殘存的理智,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何必吵得人人皆知?思緒混亂如麻,且仿徨恐懼,他到底,要她怎麽做?不同於以往的不明所以,這次,她有隱約的不好的感知,知道他不會單純的想要跟她癡纏一夜,但是這謎底卻隱晦得她無法捉摸,到底為什麽?他到底想幹什麽?

絕對不是再好心的給她一次機會!

也絕對不是想要身體上的這點撫慰和滿足。

更不是太過於想念或者離不開她之類的理由!

果然,剛說完‘稍後再見’的人出現了,黑色的車窗降下少許,他俊美的面孔在玻璃上做可憐的扁平狀,像極了在公交車上門窗上常見的被擠扁的那一幕,向她眨眼,“上車吧,我送你。”

她非常瀟灑的一擺手,“如果你不把東西還我,那就算了。”

一只貓和一頭狼在申越林裏遇見了,狼給了貓三個選擇:靈魂,生命,肉體,貓必須付出這三樣中的其中一樣,狼才會消失,你選擇什麽?

答案已經跳出來了,不是嗎?

肉體,用肉體來獻祭,輕於鴻毛。

這就是他眼中寫滿的熾熱表情,她讀得懂也看得清楚,她笑,“閻申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幹什麽?”

“唔,說說。”

“你擁有在女人堆裏打滾超過半輩子的經驗。”

“又如何?”他洗耳恭聽。

“你喜歡嘗試不同的女人,而我,很年輕身體也相當誘人,能夠讓你體會到一種不同的感覺,所以,這意味著你要泡我,僅僅只是泡而已!你在泡一個你感興趣的女人,但並不打算真正投入,在你們這些公子哥兒的圈子裏,通常這種情形的結果都是,泡到手之後玩膩了遲早拜拜,也許可能會收起來做一段時間的情人,但絕不會把這種隨時隨地都能上的床伴考慮作妻子人選,你呢,比那些尋常人還多了一點,那就是你恨我,你這次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我雖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不安好心!”

一番話,又惹得他捧腹大笑,毫無形象的靠在椅背上,終於笑夠了,他稍稍停歇,眼底流動著欣喜和滿足的光芒,“分析得真好,小暖,你還真的變了呢,哈哈,繼續說……”

她撇嘴,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嘆口氣說,“今天呢?就算你拿了我的東西讓我無處可走,但是,我不求你照樣可以憑借我的手段安然無恙的到家,今天呢,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我也不想要你什麽承諾,我也不稀罕你的身體,如果你沒有充足的理由和回饋來給我,那我又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躺在你身下呢?對了,離婚證辦好了寄給我一份。”

話說完了,他俊臉微怔。

小人得志是什麽樣子?

看看此刻的唐暖就知道了!

眼睜睜的看著她走遠,閻申越從車窗裏探出頭,“你打算走回去?”

“去學校的路線新增了一列二十四小時的公交車,你不會不知道吧?”她似笑非笑的回頭看他,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有硬幣嗎?”他側頭斜了一眼她空空的手提袋,是的,他對她的習慣是非常的了解,隨身不喜歡帶錢和多餘的物件,他很早之前就說過要她改善這個壞毛病,現在,果然,還是沒改!可是,就算是改了,他也有辦法給她偷走!

看他笑得勢在必得,她不抱一絲希望的問,“你借我嗎?”

“不借!”這是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就算了!反正就是一枚硬幣而已,我一個大活人還怕搞不到錢?”

“要去偷嗎?”

“只許你偷?”

“哦?真有趣!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怎麽個偷法。”他來了興致,躍躍欲試的神態換來她冷哼一聲,不再理他,一個人沿著人行道漫步。

一輛黑色的車子並肩與她同行,跟隨著她的步調,不緊不慢。

狹窄街上越來越冷清,走到路的盡頭她終於松了口氣。

眼前是個開闊有著寥寥無幾行人的廣場,大型商廈前有著三層高的音樂噴泉,在水池邊的大理石階上坐下,閻申越的車子無法開進,只得停在那裏看戲……

一個弱女子……

手無寸鐵……

街上隨便一個人都比她強壯高大,他好奇啊,她如何去劫持一個人呢?

如果行人路過,如果稍稍一個回頭一個側目,就能看到,一個女孩兒,身著一件粉紅色的晚禮服,胸前點綴著精美褶皺和細致的花邊,無比明艷動人的坐在那裏,手裏提著她的高跟鞋,一臉的落寞,一臉的失魂落魄,楞楞的看著水面發呆,就算是陌生人,都有一種感覺,莫名其妙的感覺到她整個人像是月光下的一捧積雪,如果沒人拉住她,她就會無聲無息的融化在空氣中,再也無跡可尋……

如此讓人憐惜,如此讓人動容!

這個世界,什麽人都有,什麽想法的人都存在……

所以,不出五分鐘,那個圍繞著廣場查看的巡警走了過來……

不管他是看上她了,還是真的同情心泛濫,他還是走了過來……

在閻申越眼裏,上演了一幕無聲的表演,她是主角:

巡警走到她面前,她立刻變成了乖順的小女生,低著頭,緊張的拽著自己的衣角,嘴巴裏咕噥著什麽,那可憐兮兮的模樣那畏畏縮縮的動作,與剛才跟他侃侃而談的形象甚是不同!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噎住!這女人竟然出賣色相?不!這哪裏是色相?分明是裝嫩嘛!不過,他也不得不佩服,她不用裝,其實就很嫩,稍微一裝,嫩得絕了!

巡警一個勁的點頭,然後就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慷慨的拿出一張紅鈔,她受驚,連忙擺手拒絕,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身後的池子,咕噥了什麽,那巡警思索了一會兒,低頭彎腰,從池子裏撿了一個東西給她。

明晃晃的一閃……

不是硬幣是什麽?

閻申越恍然大悟!

那個池子,經常被傻B的人當作許願池,扔進去的硬幣隨便一撿,就是一大把!

然後,等他懊惱的從方向盤上擡頭,看到的就是她捧著雙手恭恭敬敬的從那巡警同樣雙手遞過來的小紙條,那上面不用猜就是他的電話號碼,然後,蹦蹦跳跳的小女生提著她的玻璃鞋跑了,一邊回頭,一邊沖那花癡大叔揮手,雖然人家不過三十多歲的樣子,但是閻申越寧願用大叔來稱呼他!

經過他的車子旁邊,她故意頓了一下,炫耀的拿出那一枚硬幣在手心裏拋了幾拋,暗暗的朝他吐了吐紅紅的舌頭,跑了……

直到她嬌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看不到了,那大叔才收回了戀戀不舍的目光,大概是感覺到了閻申越射過來的寒冰眼神的惡毒光芒,他受不住的抖了三抖,往四周看了又看,是誰?是誰眼中的殺氣……如此的強烈!最近他有得罪什麽道上的人嗎?只不過對一個美麗的灰姑娘做了一件好事而已……

搖著頭走開,腦海裏還在回想著她甜美的笑容,神經質的拿出手機看了看,嗯,沒有陌生來電……

她會打來嗎?

會吧?

嗯,祈禱吧!

在錢包裏翻來覆去,終於找到了最角落僅有的一枚硬幣,是五角錢的……呃……會不會不靈驗呢?不管了,有總比沒有的好,隨手往後一拋,一個完美的弧線在半空劃過,‘叮’的一聲投進了池子裏,閉上眼睛,虔誠的祈禱,祈禱……

閻申越瞠目結舌,看著那男人的所作所為……不會剛見一面,他就迷上那女人了吧?什麽時候,她有如此強悍的魅力了?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不正常了……

閻申越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聽了兩個小時的歌曲,所有的耐心即將耗盡了,始終沒有看到那女人的身影,他在心裏估量著,就算是最慢最慢的公車,到這裏也不過一個小時吧?她不會中途出什麽事故了吧?或者,她笨手笨腳的把那唯一的硬幣給弄丟了?又或者,傻乎乎的把它賞給了上前來乞討的人?

把各種理由都給想遍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活到現在,終於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到最後竟然還被她給耍了,腦海裏浮現過她朝他得意的吐舌頭的畫面,冷硬的唇角隱隱的泛起了寵溺的笑意,習慣性的拿出手機想要撥打她的號碼,可是又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的手機也在他這裏……

懊惱的低咒,抓了她的鑰匙上來了,推開門的那一霎那,閻申越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的鞋子……

他記得很清楚,是被她提在手裏的那雙沒錯!

門口的kitty拖鞋也不見了!

而且,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香味,是她經常煮的夜宵的味道……

一絲古怪的念頭讓他琢磨不透,納悶的走進來,拿起沙發上她扔下的粉紅色紀梵希外套看了看,又拿在鼻翼間嗅了嗅,淡淡的酒味淡淡的煙草味道,是酒會中帶來的,她……已經上來了……而且,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溜了上來?

不可能!

他馬上又否定了!

沒人能夠在他的監視下無聲無息的經過,除非她那刻成了一縷空氣!

臥室的一絲響動提醒了處於僵硬和沈思中的他,大步一邁,‘砰’的推開了那道虛掩的臥室門,然後,一聲尖叫,剛扯下浴巾的唐暖連忙狼狽的裹著自己躲到了最角落,拍著突突直跳的胸口瞪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他知不知道這樣可以嚇死人的!

而且,這都三更半夜了,他竟然來到她這裏?想幹嘛?不會小氣吧啦的想報仇吧?她承認今天她讓他吃癟了,但是從前他們兩人相處的時候吃虧的都是她吧?

他未開口先擰眉,不敢置信的問道,“你回來了?”

他的眼神和語氣讓唐暖臉色微變,訥訥的點頭,心裏哀號,他不會一直都等在樓下吧?早知道是這樣,她也不用專門繞到後面,然後做賊似的攀上來,以前還因為這個罵了南宮北冥,這次親身體驗了一下,果然夠刺激!原以為天不知地不知的,沒想到還是讓一個人知道了,這以後,萬一傳到北冥那裏,她不被說死才怪!

“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個小時了吧。”

“從哪兒上來的?”利眼瞟了一下那緊閉的窗戶,他沈聲低喝,唐暖心慌意亂,無措的揮揮手,抱緊了凍得冷颼颼的身體,“夜深了,你好走了,我要睡覺了!”

“從哪兒上來的?”他執意要得到她的回答!

“喏。”無奈,用下巴弱弱的指了指那窗臺。

“你……”俊臉倏地暗沈,面上的表情十分的覆雜,是心有餘悸,是擔驚受怕,到最後,只剩下對她這種不計後果做法的震怒,“你還真是翅膀硬了!連攀檐走壁都會了,唐暖,我看你是想找死了!”

他走過來,神色有些嚇人,她心裏慘叫連天,慘了慘了要被打了,但是這樣子被他捉住真的很難為情,更別說被他打屁股了,她不要!所以,退無可退,情急之下想也不想的直接跳上沙發爬到了窗臺,大叫,“你別過來!”一把推開窗戶,涼涼的風沒頭沒腦的灌進來,她凍得差點站不住腳跟。

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舉動,閻申越果然一動也不動了,睜大的眼睛裏流露出了像被雷擊了的恐慌,那一刻,唐暖就後悔自己的魯莽了,心裏也因為他這最真實的一面感情的流露而舒心和感動,她定定的看著他,他緩緩的伸出手去,卻不敢稍微靠前半步,“快下來!我不會對你怎樣。”

她試探著把腿放下踮住沙發,他這才稍稍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她指著門口,笑著說,“你現在,立刻離開我家。”

“你說什麽?”被她拒絕,不是一次兩次,只是這次,倒真的是很新鮮呢!他笑得玩世不恭,她也同樣陪著虛假的笑臉,“從我眼前消失,我才會下來。”

“怎麽,我親自來做免費床上服務,你不要?”他笑得不懷好意。

“我並不饑渴。”

“你確定今夜要孤枕獨睡?”

“百分之百!”

看她執意如此,他搖頭失笑,聳聳肩,“好吧,我走。”

得到了他的承諾,她終於呼口氣,正準備跳下來,又見他忽然上前,她別過臉,避開他奪人心魄的凝視,心有些忐忑,水眸內閃過一絲震動,下一瞬,她驚叫,因為她已經不期的落進了他懷裏,他手臂施諸她腰上的力道,強得不似只擁著她那麽簡單,她微詫擡頭看他,“你剛剛答應過我……”

他封住她的唇,他倏然將她拉下來緊緊壓在床上。

薄唇懸在她唇上一線之隔,極輕柔道,“只是吻一下而已。”

她沒有說話,半晌後堪堪一笑,低頭凝視著男人,“申越,這半年來,我過得很辛苦,忘記我們的回憶忘記你幾乎耗費了我將近半生的力量,勉強堅強的走到了現在,沒有你在身邊,我也可以睡得很好了,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所以,我也不準備再做什麽無謂的犧牲,一刻之間忘我的沈溺於肉體上的享受,過後就是無盡的沈悶哀怨和空虛,這空虛,很讓人難耐讓人抓狂,我太脆弱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你今天拿我的東西想要我跟你走,肯定也不是單單為了做身體上的交易而來吧,無論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得到什麽或者毀滅什麽,我想我都可以接受,我不想祈求你放手,因為我就算是求了你也不會大發慈悲,既然如此,就不要這樣擁抱著去欺騙彼此了,好不好?”

這樣的南柯一夢,醒來之後一切回到更差的現實中,那就太殘忍了!

這席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潑下,男人的身體一下僵硬如鐵,所有的熱度瞬間消失了,仿佛受了他的影響,連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擡起頭,眼底早已是一片闌珊,又是那樣低低的殘酷的笑,“看來,美男計失敗了。”

她皺眉看著他,很是無語。

“沒錯,我是想要毀滅一些我看不順眼的美好的東西……”手指輕挑的去撫摸她的下巴,她躲開了,接受了他的挑戰,怒目向他,“盡管來吧!”

“哈哈,真的變堅強了呢!”

她幾乎是針鋒相對,“所以,你平常玩膩的那些手段,也該換換了。”比如,他在酒會上對她的恐怖心理暗示,比如,他偷她東西想要束縛她的這些伎倆,比如,今天他不堪一擊的深情的表演,她都可以輕松的應付了!

從她身上折起來,居高臨下的站在她面前,他拂了拂有些皺褶的昂貴西服,“好吧,今天來這裏,其實只是想要重溫一下,看看經過南宮北冥的滋潤,這唇還是不是一如既往的香甜,這裏,還是不是能夠讓我欲仙欲死的如坐雲端……”

“滾!”她幾乎咬牙切齒,“立刻滾開!”

兩個人,話說到這個份上,真的是無話可說了。

他退到窗戶旁邊,將它完全敞開,她立刻凍得瑟瑟發抖,他卻非常幽然的掏出一支煙,手中多了個打火機,‘嚓’一聲亮起藍曳火點,火光清晰映出他如精雕細刻的五官……

夾在薄薄唇角的煙被點燃,徐徐呼出一口透明霧氣,微風捎帶著那煙霧,頓時竄入她的鼻孔,不是那種嗆人的味道,卻足夠讓她咳嗽了,這閉塞的空間,本來通透性就不好,被他這樣一弄,更是彌漫得烏煙瘴氣了。

看她大咳特咳,他面無表情,怔怔的看著窗外。

一支煙抽完了,把火機收進褲袋,他似乎想通了什麽,回頭看她,眸底竟然含著一絲欣慰,心滿意足的合上那驟然星光璀璨四射的眼睛,仿佛心頭的絕妙感覺美好到他舍不得一次回味完畢,然後,他離開。

待室內煙霧褪去,唐暖才起身關掉窗戶,躺在床上,不消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當第一抹晨曦的光線穿窗入戶,唐暖同往常一樣睜開了眼睛,入眼乍見窗臺外面,放著一盆平淡無奇又最為常見的那種雞冠花,只是它的花語是:我引頸等待著……

不用想,不用猜,就是他送的沒錯!

這男人,連送一朵花都有這麽深的用意。

她揉了揉眼睛,走上前去再次確認一下。

是雞冠花沒錯,而且,花盆裏,放著她家門的鑰匙。

那花,是擺放在窗戶外面的,而窗戶,是在裏面鎖死的。

那說明,他昨晚買了花之後直接從下面爬上來的?

放下這個,就走了?

匆匆的換衣服,連早餐都顧不得吃,就擠上了公車,悲催的是,她的車鑰匙和手機還在他那裏,不知為何,他昨晚不一起還她?

來到報社,果然人人都在忙碌中,總編背對著門口在教訓什麽人,叉著腰揮著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口水飛揚,這,是經常上演的一幕,她已經習慣了,只要自己不是那個活靶子,她就毋需擔心,只是今日,她遲到在先,這頓碎碎念只怕要跟她的耳朵來個重度親密接吻了吧。

心裏祈禱啊忐忑啊,她盡量讓自己的出現不那麽惹眼,小心翼翼順著墻根挪到自己的位置上,旁邊的同事向她擠眉弄眼,更有幾個關系好的故意從位置上站起來,裝模作樣的擋在總編和她之間的路上來回晃蕩,以迷惑總編的視線。

所以,有了這重重掩護,唐暖終於安然無恙的坐在了椅子上,連忙跟那些同志們來個鞠躬作揖,心裏還沒有來得及沾沾自喜高呼萬歲的時候,一聲高八度的‘唐暖!’叱咤在她耳畔,被呼者大驚,剛喝進去的一杯壓驚茶含在口裏,差點當場噴出,她在心裏暗暗咒罵,好運啊,果然還是跟她沾不上邊的,人家說喜事來雙,她果然還是福薄!

恭恭敬敬的站起,帶著微笑,“總編,早啊!”

“早?”他陰惻惻的用眼睛餘光斜了斜墻壁上大大的掛鐘,“嗯,一會兒就可以吃中飯了。”

唐暖赧顏。

他靠上來,鮮見的商量語氣,“將功補過吧?”

她乍然擡頭,他滿臉算計又陰險的笑。

果然!還是逃不過!

唐暖咬咬牙,繃緊了腰桿,一幅慷慨赴死的態度,“您說!”

“呵呵,放松放松!”他儼然一個關心下屬的慈祥老板,笑得包容卻帶著不懷好意的味道,她寒栗頓生,怕怕的後退幾步,他不樂了,“瞧你瞧你,這麽怕我幹嘛,我又不會把你給賣了是不是?”

“您這笑容太經典!”她一半恭維一半諷刺,他也不甚在意,摸了摸下巴上幾撮小胡子,念叨著,“小暖啊。”

“您還是加上一個‘唐’吧!”

“你這丫頭!”他一個正顏,然後又變臉似的幹笑兩聲,湊上前來,耳語,“采訪閻總的任務,就交給你吧!我相信,你必定不會讓我失望的,肯定會像采訪南宮二少一樣順暢無阻,哈哈。”

她噎住了,“閻總?閻申越?”

“傻了不是?咱這地方姓閻的除了他誰敢排第一?”

“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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