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歸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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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派內部有人背叛。”

“他……他有生命危險嗎?”

“沒有!”

“那就好!”一顆心稍稍落地,唐暖又不放心的問了一句,“哪裏受傷了?”

“子彈擦著心臟過去了。”

“什麽?”

僵硬著身體,她跌倒在床上,蕭月走了,門被反鎖。

直到次日淩晨,蕭月才滿身疲憊的走回來,唐暖彈簧一樣從沙發上起來,剛邁出一只腳,就被對方不由分說的按在了床上,無論她怎麽叫,蕭月都不放開,“他說,不想讓你看到他虛弱的樣子,睡吧!”

“我擔心。”

“他很堅強。”

“為什麽你們兩個都要選擇這條路,為什麽要讓自己面臨這種危險,為什麽?”久違的淚水再次將她淹沒,這次不是慨嘆自己的悲慘遭遇,而是為北冥,為蕭月,這個時候,她想起了閻申越,他說,讓她不要跟北冥有過多的交集,他讓她遠離南宮家,也許,他很早就清楚了現實,他知道這是條多麽驚險和兇殘的道路。

蕭月淡淡的說,“命運的安排。”

回答的那麽無奈那麽堅定,並沒有為自己所受的委屈而感到不公,似乎看破了紅塵,喝盡的苦水都是用來普渡她的靈魂,她微微一笑,眉眼一挑星燦如花,這世間估計沒有男人可以抵禦這樣的蕭月,當風情融入溫煦,此種威力不亞於核導彈,“身為孤兒的我,被逼走到了這條路,也因此才找到了我今生的愛戀,我堅信,每一朵女人花都有一雙溫柔手來折取,屬於他的那雙手,是我生活的勇氣。”

“蕭月,你變了。”

“你用你的愛……感染了我。”

唐暖楞了一下,這是蕭月說過的唯一的一句表示感謝的話,很少卻彌足珍貴。

那晚,唐暖又做夢了,又夢到了那天離別的場面,她的愛……她還有愛嗎?他說,他放她走,因為她對他不夠信任,不夠信任嗎?呵,難道是她的錯嗎?

唉,過了這麽久,誰錯誰非,又有什麽區別,反正……失去了的……不會再回來了……

前幾日在網頁上瀏覽,她看到了關於他的報道,穿著黑色的禮服,在新任女友的生日宴會上,閻申越英俊得讓人眩目,瀟灑俊逸的他擁著一名混血女郎翩翩起舞,大大的標題‘異國情緣’,所有的報紙都從各個角度報道了這段情史,商業巨子,而今的閻氏總裁和意大利的弗蘭家族獨生女依莎貝拉一見鐘情,娛樂新聞中稱,閻申越的真命天女終於出現,經濟報評估如果這兩大家族聯姻,世界經濟將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意大利,為什麽偏偏是意大利?

他來過這裏……卻不是為她……

唐暖看著那個中意混血的女孩兒,她只在意她的臉,因為似乎在哪裏看到過,很熟悉卻又完全是個陌生人,她拿著打印出來的圖片,凝神觀察,她的眼睛是藍色的,神秘而光彩照人,哪怕透過掩蓋本來面目的報紙上,你也都能感受得到她那種扣人心弦的魅力,她的笑容燦爛而自然,一種非常親昵的感覺在他們自然握緊的手裏流淌,一個簡單眼神的對視,一個會心幸福的笑容,一個毫不拘泥的親吻……

這種彼此心照不宣的愛戀是無法偽裝的。

這需要時光的沈澱和兩人的默契配合,才能達到如此的境界。

唐暖趴在桌子上久久擡不起頭,她告訴自己,她是真的不可以再幻想什麽了,他們之間真的完了!她舍棄了他,他也舍棄了她!

所以,再也不會有重新開始的那一天了!

結局已定,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閻申越把那份離婚協議書寄過來,她記得,他還沒有簽字……

現在,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又面帶嫌惡的笑意,將自己的名字簽上去!

一周之後,周日的午後,唐暖終於被允許進去書房了,南宮北冥的眉頭比平日皺得深了一些,右手屈起食指,在漆工一流的桌面上輕輕扣著。

她什麽也沒有問他,獨自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房中氣溫適中,安安靜靜,只有他若有節奏的扣桌聲,讓人昏昏欲睡,唐暖懶洋洋的打著哈欠,蜷起身子縮在沙發上準備補眠,卻被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給擾亂了心緒,“只要想到可能不再見到那雙眼睛,想要不哭是那麽的難,當我們道別時,我幾乎哭了出來……”

恍惚之間,唐暖不知道他是在唱給她聽,還是在說他自己的經歷,她細心聆聽著,揣摩著,他的嗓子有點沙啞,但透著與眾不同的性感,大海中常有被美人魚的歌聲迷惑而迷失方向的水手,唐暖傻傻地想,如果北冥是條美人魚,她是否甘願當一名水手呢?也許,如果,如果不遇到閻申越,她真的會接受他吧!

可是,今天,又是什麽事情,讓他如此的傷感?

唐暖緩緩睜開雙眼,朦朧的視線中出現南宮北冥坐在書桌旁低頭吟唱的側臉,眼簾內什麽東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他是清晰的,似乎他的身上發著光,蓋過了別的一切。

“振作起來,振作起來,就算你有所選擇,就算你聽不到我的聲音,我也會在你的身邊,親愛的……”唐暖怔怔的看見南宮北冥驚訝的視線向自己射過來,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中跟著他的調子哼起了歌詞,她依稀記得這首歌的歌詞。

北冥他,想要向誰奔跑過去呢?

他黑沈的眼珠一動不動,一直在註視著她,唐暖微微扯著嘴角,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開口,“我唱的不好。”

唐暖的心臟不爭氣的猛跳起來,不知道為何會這樣,總感覺今天的氣氛似乎不大對勁。

在她拘束不安的時候,他停了歌聲,將視線收回,重新轉過臉,瞬間,唐暖深深的後悔,她不該睜眼的,他低頭輕輕吟唱的那一刻如此動人,像煙花一樣轉眼即逝,假如她不睜眼,也許這奇跡可以存在得更久一些。

房間中失了他溫柔的歌聲,驟然顯得局促沈悶,唐暖斜躺在沙發上,抿著唇,悶悶地問,“有什麽心事,不能說給我聽嗎?雖然我不能像蕭月一樣幫助你,但是我可以為你打開心結,我不想這麽沒用的生活在你身邊……”她幹澀的嗓音中,藏了真心的擔憂。

遠遠看他的側臉,讓人產生心裏發寒的錯覺,有一種歷劫歸來的疲累,生命太尊貴,不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來耗損,他精美的臉頰如同雕塑,那硬朗的曲線,在大師的鬼斧神工下充盈著凡胎肉眼無法察覺的溫柔火焰,“姐,你忘不掉他的,是嗎?”

她似憂似思,雙眸裏流光顫爍,久久的,才嘆出兩個字,“是吧!”

深邃的眼睛反射出比火焰還要眩目的光芒,他視線觸及她的,四目一瞬不瞬的相凝,流光在他們的眼底交錯,他冷硬的線條有一瞬的軟化,他的唇淡淡的輕掀,“那我也註定等不到你了?”

“別等我。”她艱澀又心疼的說,一絲苦笑在他唇角蔓延開來,他說,“我遇到了一個女人,她的神韻跟你有些像,我不知道我是因為這樣才覺得她特殊,還是什麽,我想試試……”

心裏一亮,唐暖睜大了眼睛,“就是那個女人……讓你受傷的嗎?”

他點頭又搖頭,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北冥,我說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永遠無可撼動,我們的感情可以超越男女之愛,舍棄愛情我們收獲的是世間最為深厚的真情,這段日子,我以為,你已經足夠成熟了,去吧,去尋找你的愛吧!”

“姐,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哥可以,蕭月可以,我也可以,這麽美好這麽優秀這麽堅強的你更可以!”她擡起美麗的臉容,緩緩露出了一抹微笑,有若漫天飛雪,又見星光月色,那笑意中帶有點孩童似的羞澀,輕輕的鋪漫開來,“你還是那個無所不能,那個生活在陽光裏的大男孩兒,還記得校門口那些在你車旁排隊,捧著手心裏的情書不屈不撓等待的女孩子們嗎?無論到哪裏,你都是亮點,這點,毋庸置疑!”

她柔雅的音色流瀉在書房中。

他眼眸閃了閃,嘴角勾起一縷清淺,似淒然是釋然?

他撫著額頭回憶,“是呵,我記得你總是喜歡隨身攜帶一個包,隨時隨地為我收那些無聊的東西。”

“才不無聊呢,每封信的裏面都是一顆少女的芳心,你這家夥從來不去珍惜。”

“不是我要的,我看也不想看一眼。”

“我想,大概就是這一點冷酷樣,把那些女孩子迷得神魂顛倒!”

兩人相視,大笑。

“我輸了嗎?”他問。

“你永遠都是生活的強者!”她讚嘆,由衷的!

那天晚上,唐暖裹了一條毛毯,就睡在了這沙發上,兩個人談過去,談現在,談未來,聊累了,都有了些微的困意,他總結似的說,“姐,我要試著去愛別人了!你以後後悔了,千萬別哭哭啼啼的追在我屁股後面跑!”

心情激動翻湧,已非筆墨可以形容,無盡的感動感激感佩之情滾動於胸臆,南宮北冥是如斯的出色,幾年的堅持等待,他終於做了決定,他撫平了她的煩惱和紛亂,他用他的智慧和沈著,潤物細無聲的,撫平了這一切。

這個男人,擁有他的人,肯定會一世安定,無憂無怖。

她笑了笑。

他面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卻似乎可以表達任何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情。

他俯下身子,輕輕撫摸她睡得亂糟糟的發。

他的目光澄凈似水,他微微一笑,深邃的五官極顯儒雅尊貴,雍容若王侯,謙謙君子,聲音如陳釀的酒,泛著能夠浸透人心的芳香,飽含著不確定的憐惜和不舍,“姐,有沒有一點點的舍不得?”

“有!”唐暖不可思議的點頭,然後又忍不住呵呵笑起來,淚珠在她顫動肩膀時順勢滑下臉頰,她美麗的眼睛閃閃發亮,裏面卻有撕心裂肺的傷痛和無奈,沒有任何時候,唐暖比這刻更希望自己沒有歷史沒有過往,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人,只是她一個人,然後跟他生活在一起,多好!

第一次,她主動摟住了他,他自然的反摟她,仿佛這樣的情景已經演習過千萬遍。

“那麽……這次……是為我而哭?”

“是的,只是為你!”

“姐……”一抹明亮的笑意從他的嘴角一直延伸到瞳孔深處,簡單明澈,一種純然發自內心的快樂在他眼底湧動,像是要濺出來。

三年的時間裏,他和她是第一次這樣深刻的長談,也是第一次貼得如此之近,似乎有很多的感慨卡在喉嚨裏,還有很多的話想要對彼此說,他們像是兩只受傷之後彼此撫慰的小獸,彼此依偎著擁抱著……

他低沈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沙沙的響起,“姐,你知道嗎?有很多個晚上,我去看你,你都安靜美好的躺在床上,我好想毀了你,那樣,你就可以完全屬於我的了!”這樣說的時候,他果然伸手,按在她白皙柔嫩的脖頸上。

唐暖定住了,晶亮的眸中有被他的話激起的氤氳。

“害怕嗎?”

“不!”她搖頭,“如果你毀了我,那我現在也不用這麽痛苦的抉擇了。”

“現在才知道我的好,真是遲鈍的家夥。”他奚落她,帶著寵溺的語氣。

“你罵死我掐死我吧!”她呢噥著,淚水再次充盈了滿眼,即使如此,她還是盡力睜大眼睛看向他,他迎著她的目光,如同黑夜裂開後無限的光能在他眼底升騰湧動,熾烈燦爛得如同匯集了天地間的星光燈火。

他溫柔的笑,雙手離開脖子,緩緩按住她身側的沙發,支撐著身體,他俯得更低。

她沒有言語,微微的一個眨眼,淚水滾落……

“今夜,我要這個吻,作為我退出的補償!”

“北冥……”

“可以嗎?”

“只要你想……”

唇是幹燥冰冷的,帶著男性獨特的氣味,一分一分靠近,每近一分,彼此的心跳便加速一倍,他們第一次,同樣期待著對方的甜美,這份渴望幾乎無法壓抑,要叫嚷著破體而出,只是這樣輕輕一觸,他像是品嘗了最為純潔美好的甘露,輕微的嘆息,“你們離別的吻,讓我嫉妒了三年的時間。”

她嗚咽著說不出話。

拉開毛毯,他跟著鉆了進來,“我跟她只是試試,也許……”

她伸手捂住他的唇,“只要你努力過,就行了。”

“萬一最後我還是做不到,怎麽辦?”

“那麽,我們兩個人……就在一起吧!”

“真的?”

“真的!”

他的手深切細致的描摹著她,她的容顏已揉進了他的靈魂,“明天,我就要把蕭月送去給大哥了,他快要耐不住了,有好幾次都差點飛過來要人。”

他話語裏的釋懷讓唐暖微笑,“好。”

“閻申越一個月之後就訂婚了,你回去吧!”

“你讓我去把他搶回來?”

“姐,你要學會把痛苦化作智慧,不到最後關頭,不要被假相迷惑,如果勢必要贏,就要有勇氣拼到一兵一卒,世間沒有真正的敗局。”他莫測高深的叮囑,唐暖沒有聽懂多少,默默的低頭,她還有這份勇氣嗎?

姐,我們見面的那一天,我就守著你,可是,我還能守著你多久,當我放手的時候,姐,你要保證自己能平安幸福……

我的小暖……

他的眼神慢慢被水霧所掩蓋……

他在曙光中醒來,懷裏的人兒還是昨晚的睡姿,安安靜靜的似乎動也沒有動一下,蜷縮在他懷裏全心的依賴著他,這種感覺,一直以來,他都非常喜歡,只有現在,也只有她睡著的這個時候,她才真正的完全屬於他。

門扉被人輕敲了一下,他擡眼看了一下墻上的鐘表,到時候了!

起身,溫柔的將她抱起,來到她臥室門口,蕭月正站在那裏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們,兩人咫尺之外凝神望了一會兒,他的神情再也不見往日明顯的嫌惡和狠戾,她的臉上卻多了一絲不多見的柔情和擔憂,沒有言語卻彼此心照不宣,他繞過她走了進去,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稍等。”

五分鐘之後,他們在門外的大草坪上相見。

他的眼前是一片月白色,他一震,凝目望去,這才發現他只看到一團月白色的原因是,蕭月的臉上帶著一層似有若無的月白色的面紗,纖細的身影覆蓋在大大的月白色風衣下面,雙手帶著月白色的手套,從頭到腳,她都籠罩在一片月白色之中,他完全看不見她的長相,但是她從路邊款款而來的姿態,優美而撩人,猶如從畫裏信步走出來的仙子,那幾乎是一種形容不出來的美麗,天底下竟有這樣的女人,僅憑一種形態就已讓人心弦震動,多麽熟悉的場景,多麽熟悉的人啊。

是的,這就是他和哥哥北寒第一次看到蕭月的情景,多少年了?

她溫柔的看著他笑,幾綹發絲在風中揚起,滿溢著陽光,南宮北冥在那一刻神志有些恍惚,隨後便迎上去,心裏是釋懷,是坦蕩,還是一種說不出的美妙感覺,他們面對面,瞬間,鬥轉星移,千萬年之後,時間無涯的荒野中,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他們同時伸出手,輕輕一握。

“對不起!”

“沒關系!”

異口同聲。

對不起是一種真誠,沒關系是一種風度,如果你付出了真誠,卻得不到風度,那只能說明對方的無知與粗俗,此刻,他們有了前所未有的默契,過往的種種,如雲煙飄過,那是生活對他們的歷練,是上帝賜予他們幸福前的最後的考驗。

從今以後,他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既然已經了沒有仇怨,站在親人的立場,她問了一句,“明明還沒有做好準備,為什麽現在就說已經決定要放棄她的那些話?”

他心頭百緒,嘴角卻微笑著,不無苦楚的說,“這三年來的交往你也看到了,雖然她不能把愛情給我,但是我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可以與愛情的力量抗衡的,所以,如果我不說放下,她心裏永遠都難以釋懷,而我不想讓她離開之後,還要對我心存愧疚,左右搖擺的心難以抉擇,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她點頭,“所以你就騙她?”

“雖然不確定,但是我對那個女人的感覺是有一點不同,所以,為自己去試一下,說不定會有驚喜出現呢!”他聊以自慰的說,話語裏也帶了一絲僥幸和期許,雖然不是太明顯,但是也不是沒有的。

“我有預感,說不好閻申越這次訂婚是來真的!”

“真真假假,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不過,我倒希望是真的,那我們彼此都不用再選擇了,我立刻娶了小暖。”

“所以,你需要略施手段去做一個催化劑,他們之間這個死結解不開就要當機立斷。”

“這正是我想要做的,他想玩,有我做陪!”

兩人聰明的人,再次不謀而合,極有默契的相視一笑,她指了指他胸口的地方,“你的傷還需要養幾天。”

“我知道。”

“保重!”

“一路順風!”

看著頭頂盤旋的飛機漸行漸遠,被強烈的氣流漩渦卷起的枯葉花飛……

蕭月,去見她的愛人了……

南宮北冥低頭看向自己,陪伴在身邊的親人都一個個遠離了,終是再強大再堅定的人,此刻都會如他一樣落寞,無精打采的歸來,腳步沈重的穿過靜謐的走廊,來到那道虛掩的門前,他推門走進去……

從北冥的懷裏醒來,天已黃昏。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睡個好覺了,最近每夜總是夢魘不斷,今天卻一直無夢。

“暖,睡得好嗎?”躺在她身側的南宮北冥輕吻了她的額頭。

她模模糊糊的點了點頭,又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裏,享受著這份溫馨不願意起來,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然擡頭,定定的看著他隱隱含笑的眼眸,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哈哈……”頭頂上響起了他的笑聲,“這次回去,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女友,所以,對你的稱呼也該改一下了,怎麽,暖,不習慣嗎?”

“極其的特別的無比的不習慣!”

“多聽幾次就好了。”

“為什麽?”她擡起臉看著他,他為她拂開額前的碎發,輕聲說,“他都有女友了,如果你沒有,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別扭,而且,內心是不是還有一點小小的不公平?”

“哦。”唐暖暗暗點頭,然後一挑眉,陰惻惻的腔調逼問,“是不是蕭月給你出的餿主意?”

“答對了!”他在心裏奸詐的笑,蕭月大嫂,雖然主意是我們兩個共同想起來的,但是委屈你做一個任勞任怨的靶子啦!

提到閻申越,唐暖心裏就忍不住的刺痛,如果情感和歲月也能被輕輕撕碎,扔到海中,那麽,她願意從此就在海底沈默,可是,回憶啊年輪啊,都在行走的路上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扔不掉也忘不掉,她也註定無法這樣沈默下去!

她幽幽的問,“北冥,為什麽他的訂婚對象不是何心雅?如果是她,我就徹底死心了,可是,不是她……”

“他們是姐弟。”

“你和閻申越不都喜歡打破常規嗎?”想他以前是多麽的沈迷於何心雅,除了不能給她婚姻,幾乎什麽都願意給她,所以,如果他們違背了父母的意願選擇在一起,那誰又能阻止得了他呢?

南宮北冥咧嘴一笑,也默認了。

“我……想知道為什麽?”三年了,還是不能忘懷,她該說自己什麽好呢?

“嗯,這三年我最大的功勞就是把你的身體養得很棒!而且貌似蕭月的個性也或多或少的感染了你,你現在變了,已經足夠堅強了,去吧,你想怎麽就去做吧,反正你不能一輩子躲在我這裏。”

她握住他的手,讓他的手撫上了她的臉頰,“北冥,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在你面前,我永遠是被你疼愛的姐姐,是那個喜歡窩在你懷裏,對你裝嫩對你撒嬌的唐暖。”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

親人走的走,亡的亡,幼的幼,只有你對我不離不棄。

所以,我毫無保留的信任你,就像你信任我一樣。

她眉目幽幽,眼睛嵌在紅嫩的臉色上,更顯得晶瑩奪目。

“我知道……”他語帶苦澀的說,“這次你先回去,我需要把這邊的局勢穩定一下。”

“這裏……會很難應付嗎?”他的傷口,昨晚她偷偷的瞄了一下,被紗布纏得密密實實,還浸著微微的血漬,想想都感覺後怕。

“還有我南宮北冥辦不到的事情嗎?”他斜她一眼。

“那我走了的話,以後還可以回來這個地方嗎?”

“隨時都行!”

“好!”

她不是在為自己留後路,她只是不想這個溫暖的曾經給過她包容的地方從她生命裏消失,三年的時間,這裏是她第二個家,這裏的回憶這裏的人,都是她心心牽掛的,她忘不掉也不想忘,“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呢?”

“想他們,就去丹麥嘍!”

“那兩人肯定不想我們過去打擾。”

“那絕對是的!”

“好羨慕!”她的臉上流露出對美好的向往。

“是你自作自受!現成的幸福你不要!”他沒好氣的扯了一下她的發,她痛得眼淚差點迸出來,卻冷著不敢叫出聲,隨後,他也意識到把她弄痛了,趕緊安撫的為她摸了摸,心疼的問,“痛嗎?”

她眨眨眼,眸子裏有狡黠的光閃過,表情卻像是受到了很大委屈一樣可憐兮兮,“嗯。”

他低沈的笑。

帶著南宮北冥的祝福,帶著三年來她的收獲,帶著她來的時候拿的那些曾經完好無缺而今斑駁陸離的照片,她坐在了通往家鄉國的飛機上,心裏沈甸甸的滿滿的,說沒有感慨那絕對是假的,可是真的要說出來一通,她卻沒了言語,只餘一個念頭在腹中迂回,且越來越清晰明了,那就是:以前的逃避,是因為害怕面對什麽,而今天,她才終於明白了,其實,她是在等待著什麽……

看著手裏的履歷表,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多年之後,終於實現了她期望過那種平淡的工作、平淡的生活的夢想,幾天前,她就已經把自己的求職簡歷投送給了幾家報社和媒體機構,她的底薪和職位要求不高,因為精通英語和意大利語,也已經有很多家單位都已經給了回音,平時要做的除了采稿、征稿和校對,基本上沒有什麽挑戰性,將會很輕松而且是她喜歡的,所以,對於未來的這個籌劃,她很滿足。

再次回到自己的家,唐暖恍然之間有種錯覺,就如同出去市場買了一顆大蔥的功夫,她就回來了,爸爸還等著用蔥烹鍋,媽媽則張羅著在桌子上擺放碗筷,曾經的溫馨曾經的笑意滿溢,而今,除了寂靜就是荒涼。

不知道是鑰匙還是門鎖銹掉的原因,倒騰了足足五分鐘她才終於走進了門。

迎面飄過來的黴味和塵土味道讓她不由得捂緊了嘴巴,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沖過去拉開沈重的窗簾和窗戶,黑暗的室內頓時迎來了光亮,清新的空氣讓她舟車勞頓的身體得到了些許的力量。

她毫無目的的在房間裏到處走動,一路踏過,帶動地面上的灰塵揚起,陽光一照,滿室都是霧騰騰灰撲撲的,來到廚房,僅剩的幾個瓷碗都不見了原來的色澤,竹制的筷子也裹了一層黑黑的黴菌,她拿起來,全部扔進了垃圾桶裏,一發不可收拾,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她就開始了大整頓……

能夠扔掉的,她一個不剩!

不能扔掉的,她擦了又擦,直到窗明幾凈,直到客廳和廚房現出了原來的面目,她這才發現,天已近黃昏,腹中空空的,家裏也空空的,沒有什麽可以果腹的東西,渾身臟兮兮的,灰頭土臉的她也不想出去吃,索性就交了外賣,不是那種路邊隨意的小吃,而是教工樓對面馬路上那家新開的豪華五星級酒店,她剛才經過的時候記了那號碼。

這三年的豐衣足食,她成功的被南宮北冥灌輸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吃好身體才好,所以,她對吃的方面,要求很高,一定不能委屈了腸胃,順帶著影響了自己的好心情,她現在的健康體魄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一個人她點了足夠分量的三菜一湯外加一個飯後甜品。

吃飽喝足,她歪在沙發上稍微休息了一下就起身了,有些怯巍巍的看著洗浴間,在門口徘徊了很久,才終於鼓足勇氣推門走了進去,沒有她預想的那些黑色的血跡,心頭終於稍稍放下了忐忑,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將自己的臥室整理出來之後,已經是午夜十分了。

脫下一身早已不見原來顏色的衣服,她全部裹起來扔掉了,媽媽以前說過,旅行歸家的游子要甩去一身的勞累和負擔,赤裸裸的睡上一覺,什麽辛苦啊什麽雜念啊全部會消失得幹幹凈凈,她也算是徹底貫徹了一回。

打開衣櫃,除了她寥寥的衣物外,一無所有,她在整理這些的時候,眼睛卻被其中一件藍灰色的襯衫給吸引了眼神,是閻申越的,那個冬天,他曾經陪著她睡在這裏,也是那個時候落在這裏的,她湊到鼻尖輕嗅,似乎還帶著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氣息,她將它按在了胸口,似乎在憑吊著什麽。

唯獨這個,她沒有扔掉,拿去洗了洗,張掛了起來。

晚上,她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不知道是太過於勞累了還是找到了落葉歸根的宿命感,她帶著甜美的笑意醒來了,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夢裏的聲音,是爸爸媽媽還有豆豆,他們唯一的一次在外面野炊,留下了一個最為美好的回憶,媽媽的笑臉定格在了腦海裏,她也由衷的笑了,媽媽,我回來了,你也在開心著,是嗎?

真好!

滿懷信心的起床,神清氣爽。

她第一件事情就是跟閻伊澈打電話,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激動,“爸!”

“回來了!”三個字,像是滲入水中的一滴墨,悠然在她耳邊散開,暖暖的熨貼人心,一樣的慈祥和藹,不變的雄渾氣勢,鎮定人心的沈穩有力,遠在電話這頭,唐暖感激莫名,重重的點頭,“嗯。”

“住在那裏還行嗎?”

“行!您就放心吧,我現在是打不死的小強,吃苦耐勞得很!”她難得的跟他開玩笑,這幾年,別的沒學會,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跟南宮北冥學了七八成,凡事要樂觀,不容許她退卻,所以,世事終究是要她獨自面對的,她沒什麽好害怕的。

對方愉悅的大笑,然後問她,“需要我把豆豆帶過去嗎?”

她立即拒絕,“不!不要!不要打擾他的學習安排,我去學校看他,我想陪他一天的時間,晚飯後,我親自把他送回去,好不好?”她近乎卑微的要求,不是她感覺低人一等,而是她知道一個事實,現在的她,身為人母,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該有的禮貌和分寸再也不能缺失了,雖然是表面的,但是她也想做得好一些,在豆豆心目中,她不想再讓自己的形象打一點點折扣了!

閻伊澈沈思了很久,似乎對她這種變化頗有感慨,他滿口應承了下來,“當然好!”

“謝謝!”

“傻丫頭,客氣什麽,他是你兒子,給你看是理所當然的!”

唐暖苦笑,撫著胸口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我有點緊張。”

“哈哈,你跟豆豆不是天天視頻嗎?還緊張什麽?”

“那不一樣!”

三年的時間,幾乎是豆豆一半的年齡,七歲的他,她已經很久沒有抱過沒有吻過,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給她一個吻,不知道他會不會對她的歸來不理不睬,不知道他小小的內心會對她這個母親有沒有什麽怨言,不知道……

來到學校的時候,豆豆正在上體育課。

在草地上,老師正在教孩子們打棒球,輪到豆豆的時候唐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

“球棒再舉高一點。”老師手把手的教導了一番之後就跑了出去,站在投球的位置朝豆豆大喊,然後,把球投了出去,不過,豆豆沒有擊中,“要集中註意力,揮棒要快一點。”示意他再舉棒。

小家夥身穿一套白色的運動服,遠遠望宛如芝蘭玉樹一般迎風而立,舉止投足都顯得氣宇軒昂,以前總是擔心他會很不幸的遺傳到她這樣嬌小的體格,現在剛剛七歲就已經竄到一米三了,上至五官輪廓,下至形態體格都越發像他爹地,她細細地想從他身上找到她的影子,除了眉宇之間那淡淡的揮不去的憂郁得自她的遺傳,別的特征,似乎再也找不到了,可是,任誰搭眼一看,也能發現,他就是她的兒子!

第三次的時候,小家夥瀟灑漂亮的將球揮了出去,猶帶稚氣未脫的可愛,唇角那恰如其分的笑容卻自信滿滿得讓人驚嘆,不由得想起了閻伊澈寄給她的那些記錄豆豆精彩瞬間的光碟,其中一場辯論賽讓她記憶深刻,除了繼承了閻申越的外表以外,他還繼承了他的睿智,在場的每一位觀眾都為豆豆精彩的辯論而喝彩,由於他無懈可擊的辯詞,以及他出眾辯論技巧,使他所在的那一隊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

一直以來,唐暖都在祈禱,豆豆該受的苦痛都已經在那幾年裏償清了,接下來,就是人生得意的時候,事實證明,這三年來,他的人生都一帆風順,予以予求,雖不說盡如人意,卻已經讓她很滿意了。

她站的的地方不算太顯眼,但是還是引來了數道眼神的註視,幾個小學生好奇的打量著她,還有那個男教師,也往這邊瞄了幾眼,而她家的豆豆目不斜視,似乎對外界漠不關心的樣子,在她看來,這很酷很好!

體育課眼看就要結束了,最後一項是圍著操場慢跑,就要見到自己的兒子了,唐暖緊張的手心冒汗,看著豆豆越跑越近的身影,她幾乎按耐不住了,下一秒,在她還沒有想好之前,就真的如離弦之矢沖了過去,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豆豆被旁邊的小男生故意伸出一條腿給拌了一腳,狼狽的撲倒在地,大家還沒有意識到是怎麽回事,只見一道綠色的身影閃過,豆豆瞬間就被人擁進了懷抱裏。

小朋友們楞楞的看著這一幕……

氣喘籲籲跑過來的老師也用詫異的眼神看著他們……

還沒從她懷裏擡頭,豆豆就憑感覺叫了一聲,“媽咪?”

“寶貝!”她喜極而泣!

“媽咪,真的是你?!”此時的豆豆,才真的恢覆了稚氣的舉動,喜悅的心情難以自抑,唐暖感慨萬千,抹去他臉上和手上沾的草屑和塵土,比他還要激動無數倍,哽咽著抱著他的臉吻了個遍,“是媽咪……是媽咪!媽咪……回來了!”

小家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匆匆的親了她一下,臉紅撲撲的看向旁邊的男人,“劉老師,這是我媽咪!”

“您好,您好!”男老師跟她年齡相仿,眼睛亮亮的,很有神。

“劉老師您好!”唐暖禮貌的伸手與他相握,他掩飾不住自己的驚嘆,“您剛才跑得實在是太快了!閃花了我們的眼睛啊,簡直是百米沖刺!”

豆豆自豪的挺了挺胸脯,這個時候,一聲不和諧的聲音竄了出來,“媽咪?我看你是他姐姐冒充的吧?閻君臨有媽咪嗎?我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唐暖尋聲望去,恰好就是剛才那個小壞蛋。

她和老師面面相覷,老師無奈的聳肩,唐暖無所謂的一笑,這是貴族學校,在這裏的都是豪門世家的子弟,難免有一些事情是大家不好明說的,但是,別的她可以不管不問,欺負她寶貝的事情,她堅決不能姑息,要不然一回他欺上癮了,以後難免再犯,看豆豆緊抿著唇氣呼呼的握著小拳頭,那隱忍的架勢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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