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那我就不等了 (1)

關燈
唯恐他會說出一些反悔的話,唐暖匆匆的結束了通話。

她知道他對於她搬離別墅的做法一直心存芥蒂,她稍不留神,就會引他爆發,舊賬重提,然後把他給惹惱了,逼迫著她搬回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盡量的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免得讓自己落個走投無路的下場。

跟閻申越打交道,她胳膊拗不過大腿,對抗不得她就躲,離他遠遠的,讓他捉不到,偶爾還可以說些賭氣的話氣氣他,雖然傷害不到他的心裏去,卻也能稍微安慰一下自己,緩解一下被他平時打壓積攢在胸中的怨艾,所以,出了狼窩,休息讓她再回去探險。

第二天,唐暖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門口去看鞋子,爸爸的皮鞋不在那個位置,他竟然徹夜未歸?

熬了白米粥,看時間不太夠,她就匆匆的打包準備帶到公司去,把剩下的放在了桌子上的保溫壺裏面,特意壓了紙條給媽媽,叮囑她一定要吃掉。

乘坐公車,晃悠了一個小時才到公司,她理所當然的遲到了……

小玲和華華都不在位置上,總裁辦公室門虛掩著,她剛泡好一杯牛奶,霄塵就從裏面走了出來,與她視線相交的那刻,他的嘴角挑起好看的弧度,連眼神裏都藏滿了和煦的流光,唐暖微笑著看他走進,似乎有某種無形的情緒從他眉宇間舒展開來,就如同一片平靜無波的海上突然灑下了一束流光,說不出的溫暖奪目,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讓人看了一眼之後,心情莫名其妙的總會變好。

“小暖,第一次遲到就被我抓住了哦。”他痞痞的倚在桌沿。

“閻總在?”唐暖多少有些忐忑,畢竟不是什麽好的事情,閻申越又是那種工作嚴謹的男人,她擔心自己會被他訓。

“是啊,看來是要扣你工資了。”他幸災樂禍。

“有發生什麽我不知道的重要事情嗎?”好吧,錢沒了就沒了,工作保住就行了。

“哈哈,別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老爺子一會兒要過來,商量閻氏名下的鋼鐵工廠資金調撥的問題。”

關於閻氏帝國集團,唐暖了解的並不多,閻申越的爸爸閻伊澈是集團的總裁,正值人生春風得意風流倜儻的階段,旗下最重要的商業銀行歸閻申越掌管,也算是將有所用,父子兩人行事作風如出一轍,迅捷狠辣,果斷決絕,閻氏有他們,是閻氏之幸,對於別人卻是一大災難,商場如戰場,有他們出馬,過往之處遍地哀鴻了,除非被逼到了絕境,是不敢有什麽人跟他們作對的,因為那下場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這點,不用看傳媒報刊上的廝殺場面,唐暖自身也是深有體會的。

“那我最好先準備一下。”來不及吃粥了,她打開電腦就去收郵件。

“bye,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臨走前,他指了指她的腹部,唐暖知道,他肯定在為那天晚上不歡而散的聚會而耿耿於懷,對於她和何心雅,他始終不忍心看到任何一方失落,唉,真是體貼溫柔的男人。

“要請也是我來請你,每次都是你掏錢,不公平。”唐暖笑著擺擺手。

桌上的內線響了,唐暖馬上按了接通鍵,閻申越清朗的聲音,“唐暖,來了嗎?”

“來了!”她幾乎是立刻就從位置上跳了起來,就像是小學生爭搶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興奮中夾雜了一點膽怯。

對方顯然楞了一下,然後低沈的一笑,說,“過來一下。”

小玲和華華果然在裏面,閻申越正在給她們開會,唐暖靜悄悄的過去坐在一旁,認真的聽完,不懂的地方還特意用筆記了下來,二十來分鐘的時間而已,就將接下來一周的工作給敲定了,大到股權的並購談判,小到一個某某高官設下的晚宴。

兩人起身離開,唐暖欲跟出去,卻被閻申越刻意留下了,一身閑適慵懶的靠在椅背上,西裝敞開著,襯衫外面穿了一件深藍色的V領針織無袖線衫,內斂從容,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蠱惑的邪魅味道,竟讓她移不開視線,他淡淡的眼神平視過來,嘴角噙著一絲不明所以的笑,“晚了一個小時十分鐘。”

“呃?”幾分鐘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公車太慢了,下次我註意。”

“沒睡好?”

“還好。”

知道他的善變,卻依然無法適應他的時而殘暴時而多情,唐暖的臉頰因為他此刻的溫情註視而染上了一層掩飾不去的緋紅,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今早起來就有些青青的眼圈,“很嚴重嗎?”

他搖頭,唇邊依然蕩漾著心情極好的淺笑,眼瞳裏面綻放著奪目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燦爛的明星。

“昨晚的話,你說了半截,我還等著呢,繼續!”隨手把玩著他的白金煙盒,眼神鎖著她,唐暖頓了一下,“什麽?”

“你說被窩裏不好說,忘了嗎?”

他挑眉,她沈思,無端的想起了爸媽在床上那一幕,她臉色頓變,轉身拿了手裏的文件就要走,“忘了!”

剛試圖跑開兩步,身後的一聲魔吟召喚讓她的腳步生生的卡在了那裏,“唐暖,敢走出這個門我把你衣服剝光!”

“你隨便!”她就不信他敢這麽囂張,打死她也不會跟他說爸媽的那個事情。

重重的把門掩上,他驚天動地的咆哮也被隔絕在了裏面,她撫著怦怦亂跳的心臟,在外面那兩個女人詫異目光的打量下,她戰戰兢兢的坐回了椅子上,暖暖的靠墊,按摩著她的腰,感覺很是舒適,想到他此刻正氣得要殺人,她就忍不住想笑。

小玲清脆的聲音驀然響起,“閻董來了?”

唐暖心裏一緊,還沒回身,一個高大的暗影就壓將了過來,掩去了她整張桌面的光亮,雄渾陌生的氣息瞬間將她圍攏,她受驚擡頭,面前的男人,眼睛清亮有神,那眸中閃耀的鋒芒帶著一貫的睥睨傲視姿態,駝色西裝,墨色襯衣,周身都透出一種世故老練的深沈,那抿成一條線的薄唇微微翹起,“小暖,我們又見面了。”

“閻董。”她站起身朝他禮貌的躬了躬身,男人扶住了她,碰了她的手腕隨即離去,“叫我爸就行了。”

“呃……爸。”

“真乖!”

發頂被他輕輕拍了一下,那淺淺的一觸讓唐暖立刻入定,‘真乖’,這兩個字就這樣從他嘴裏說了出來……

人早已離開,而她的心卻久久的難以平覆,那一聲‘真乖’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數不清有多少次,在她最為傷心落寞的時候,他將她擁在寬厚的懷裏,拍著她的頭,語音模糊的說一些鼓勵的話語,具體是什麽內容,她當時沒有聽進心裏去,可是,那溫暖的被關心的感覺卻讓她回味良久。

就是那樣的懷抱,支持著她一路走了過來,多麽令人懷念啊!

經過最近幾個月的短暫分離,一切似乎都在發生變化,那曾經熟悉和依戀的感覺離她越來越遠了,看到昨晚的爸爸,她幾乎想象不出來他曾經溫柔的那張臉是什麽樣子,他曾經環著她的那雙手,現在最想擁抱的是誰?他曾經為她的苦痛落淚的那雙眼眸,裏面的親情似乎在慢慢減淡了……

而今天,一個陌生人讓她叫他‘爸’,他拍撫著她的額頭,說著‘真乖’,好溫馨好期待好幸福……從她手中溜走的那些親情,可以從這裏補償回來嗎?這個男人,並不是那麽差勁吧?他這次來,沒有帶上何心雅的媽媽,那個叫‘若兒’的女人。

懷揣著七上八下的心情,她到樓頂吃了她的早餐,一碗白粥而已,很清淡卻也能吃得飽,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小玲匆匆從辦公室走出來,剛看見她就火急火燎的過來說,“不好了,小暖,閻總和董事長吵了起來,大概是這次資金調撥的問題,董事長正在大發雷霆,閻總死也不肯退讓半分,這樣僵持著恐怕要出什麽事了,算了,我還是去找心雅姐吧。”

說完,她便去打電話了。

唐暖湊到門口一聽,果然吵得很兇,是閻董憤怒的聲音,“可他畢竟是你何阿姨的哥哥,是心雅的舅舅,是為我們的家業盡心多年的老臣。”

“爸爸,你不是教過我,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錯誤負上責任的嗎?何況這已經不是一兩次的事情了。”閻申越平靜的語調,卻也帶少許怒氣。

之後,室內又沈寂了許久。

“最後問你一句,到底肯不肯罷休?”閻董激動地說。

“恕難從命。”閻申越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接著,聽見玻璃摔碎的聲響,唐暖再也顧不上其它,推開了房門。

閻董坐在沙發上大聲喘氣,白玉杯蓋落在地上,已碎成數塊,閻申越迎面走過來,額頭左側多了一道傷痕,傷口正泛起點點血珠,臉色竟也氣得蒼白,他一聲不吭的繞過她,走出了房間,她想追過去的時候,卻碰巧聽到外面傳來何心雅擔憂的驚呼,她止住了腳步,走到沙發旁,坐在那個依然盛怒的男人身邊,“閻董,您……”

眼睛猛地瞥見他手裏攥著的杯子竟然也裂了,那鋒利的邊角都刺進了他的手掌,她趕緊起身去裏面拿醫藥箱,回來的時候他正要起身離開,任憑那血珠順著手指滴落而置之不理,她趕緊上前拉住了他,“閻董,您別沖動,您……”

他揮開她的手,執意往外走去,一張臉雷霆震怒,跟閻申越暴怒起來是一幅幾欲毀天滅地的表情,看得唐暖又驚又跳,又有點想笑,天啊,這兩個男人不愧是父子,生起氣來簡直六親不認的!

唐暖下了狠力,抱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半開玩笑的語氣,“爸,讓兒媳婦為您老人家包紮一下吧!”

閻伊澈終於肯回頭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顫抖的唇裏不斷的重覆著,“老人家?老人家……”

“……”唐暖一怔,不好,他和閻申越不是都有這毛病吧?都討厭人家說他們一個‘老’字?

“你覺得我老了嗎?”晶亮的眼神有些晦暗下來,剛才的怒意早已收斂不見了。

“不!不老!不老!”她連忙揮手,天可表地可證,她只是表示尊重而已。

看他不再說話,她扶著他重新坐下,為他細心的清洗傷口,消毒之後用繃帶纏了起來,在手心處習慣性的打了蝴蝶結,他看了兩眼,目光看著下面的一堆狼藉發呆,輕哼一聲,“真是不肖子……”

唐暖拍拍他的後背,“爸,他的脾氣不還是遺傳於您嗎?”

“是啊,就是這點可恨極了!”

“誰讓您這麽愛他呢?”

“如果他不是我兒子,我早把他……”

“您有本事就別認這個兒子唄!”

“小暖,你今天幹嘛總揭我傷疤?”臉上有了慍怒的神情。

“什麽啊,我這不是剛給您把傷疤給包好嗎?”她嗔怪的語氣,努著嘴巴捏了一下他的傷處,惹得他齜牙咧嘴,擡頭的時候卻發現她一臉搞怪的笑容,他頓了一下,然後搖頭嘆氣,陽光在他臉上染上光輝,隨即綻開一個攝人心魄的笑容,眸子裏滾動著水銀一樣的流光,似乎再也承載不了刺激,他終於放聲大笑起來,肩膀顫抖得厲害,連帶著那屋頂都被震得簌簌作響,“……哈哈哈,這丫頭真合我胃口。”

看他終於熄火了,唐暖就開勸了,“父子兩人又有什麽隔世的仇恨呢,爸,您就別生氣了!既然都把這銀行交給他了,就隨他怎麽折騰吧,他的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會把事情搞砸那才叫怪哉!”

他若有所思的點頭,然後,扯起嘴角笑了笑,“你看我這張臉!”

“嗯,貌似不生氣了……”

“笨!生氣也不能體現在臉上,皺紋是我最在乎的。”

“切!您剛才的樣子你是看不到,黑喪著一張臉,緊皺著眉頭,皺紋不知不覺中就形成了。”

“真的?”他這下冏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再撫了撫眼角,最後將手放在了嘴唇上,來回的摸索著,思索著。

“您看看閻申越那張臉就知道您當時是什麽狀態了。”反正兩個人跟胞兄胞弟似的,看彼此的臉就如同照面鏡,方便快捷!

“嗯,好吧,以後我會註意的。”最後,他做出了結論。

鑒於他的手不方便,唐暖親自為他將西裝給穿到了身上,這個時候,那道門恰好被人推開,進來的何心雅挽著閻申越的胳膊,親密的低頭說著什麽悄悄話,看到房間裏的兩個人,顯然有些出乎他們的預料,閻申越嫌惡的眼神看著唐暖為自己爸爸穿衣的動作,瞬間冷了聲音,“你在這兒幹什麽?”

“我……”唐暖指了指身邊男人受傷的手。

沒等她說完,閻申越就面帶怒色的呵斥,“出去!”

唐暖胸口驚痛,快要窒息的感覺讓她喉嚨裏面鼓脹鼓脹得難受,指甲不自覺的深陷在手心,他……還是沒有學會尊重為何物,這樣該死的態度,這樣鄙視的眼神,這樣讓她心旌的語氣,她真的想要一去不回頭……

閻伊澈感激的道謝,“小暖,謝謝!”

“不用。”她的聲音低啞,就像是瀕臨絕境的魚兒,連浮出水面冒泡都成了一種痛苦的事情,她轉身走出去,經過何心雅身邊的時候,她伸手攔了過來,言語是不變的犀利嗆辣,“唐暖,你是什麽年齡段的人都不準備放過了嗎?”

“心雅,你這是什麽話?”閻伊澈聽不過去了。

“沒什麽,就是看不慣她這種花蝴蝶飛來飛去的行為。”

“我有沒有飛,大家心裏清楚。”唐暖淡淡的回了一句,胳膊隨即被她揪住,堪比男人的力道像是要扣進她的骨頭裏才肯罷休,語氣兇狠,“你什麽意思?”

“如果你恨我就一次算清吧,別有事沒事咬我一口!”真是受夠了她這樣排擠人的手段,不管有人沒人人多人少,完全不給你面子和尊嚴,想怎麽罵就怎麽罵,她唐暖沒有做損人利己的事情,所以,不怕她揶揄!

她的反抗讓何心雅氣極!

“你!”她習慣性的伸出手就要一巴掌甩過來,卻被走過來的閻伊澈眼明手快的擋了回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毫不客氣的扔到了沙發上,“你這丫頭現在越來越猖狂了,對長輩不尊重就罷了,現在還學會打人了?”

大概是壓痛了胳膊,她費力的爬起身,唇角滿是嘲弄的苦笑,“我對你們不尊重?”

“你說,你有幾年沒有回去看你媽了?”

“她是我媽嗎?有哪個做爸媽的會把自己的女兒推到這樣的絕境,看到我傷心,你們開心了,是不是?”何心雅徹底的歇斯底裏了,唐暖知道,接下來的事情,與她無關了,那些過往,不是她的錯!現在的悲劇糾葛,不要再來牽扯到她……

她步履艱難的走出來,身後是閻伊澈含著悲愴的勸說,“心雅,錯誤已經鑄成,你再埋怨也沒有用了,為何不能放開胸懷坦然的接受呢?”

“我沒有你們瀟灑,我放不開!”她哭了……

門被關上,唐暖猶如失去生命的布偶,緩緩的坐下,早上的牛奶沒有了半點熱氣,她捧起來一飲而盡,就連心臟都被這股涼意給浸透了,她沒有什麽可傷心的,只是感覺滿腹的失望……失望將她彌漫了……

一道聲音喚醒了她,唐暖茫然的擡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那關切的眼神讓她感動,她想微笑卻發現臉部神經已經不受控制了,“爸,要走了嗎?”

閻伊澈嘆了一聲長長的氣,“中午有空嗎?”

“嗯。”

“我在對面咖啡廳等你。”

“好。”

唐暖影印文件的時候,何心雅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低垂著頭掩飾了紅腫的眼睛,就連旁邊小玲和華華跟她打招呼,她都沒有應對一聲,默默的離開了……

唐暖看著她落寞的背影,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恨她吧,也說不上,喜歡她吧,那也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同情’二字。

桌上的內線響起,小玲向她招手,她搖搖頭,指了指洗手間,放下資料,她不管不顧的躲了進去,現在,她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他,就算知道終究是逃不過的,但是暫時能躲得過她就不想放棄一線機會。

被熱情的服務員帶到咖啡廳的包廂裏面,裏面的男人正倚靠在窗邊吞雲吐霧,深邃的眼神定定的看著外面的街道,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嚴峻的問題,他的煙盒也是白金的,跟閻申越的是同一個款式,唐暖淺淺一笑,“爸。”

“小暖來了?”紳士的將煙熄滅,他走到沙發前坐下。

唐暖剛落座,飯菜就擺滿了一桌,讓人食欲大增的意大利管面,清淡的蔬菜沙拉,熱濃的巧克力牛奶,還有各種小點心,根本不由得她選擇,電視裏面那些紳士將交給淑女的情節,在他們這裏似乎永遠不會上演,她不由得輕笑出聲,閻伊澈擡了擡眉梢,“有什麽好笑的,我可以分享嗎?”

“爸,您和閻申越,都是霸道高傲的男人,喜歡掌控局面,喜歡操縱別人。”

“小暖,你的意思是說今天的事情我做錯了,是嗎?”

“是的,爸,作為一個小小的助理,一些事情的內情我是了解的,您所說的資金調度,如果只是為了給何阿姨的親戚好處的話,那我感覺真的沒有必要,您這樣做,違背了您的意願,同樣也破壞了你們父子之間的感情,何苦呢?”

她侃侃而談的姿態,輕聲細語說出的建議,讓他收斂了眸中閃耀的鋒芒,眼底溢滿了不加掩飾的讚賞和欣喜,他沈思了一會兒,“好吧,小暖,你說服了我,這件事情,我會放棄的!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能夠讓我退卻的人和事情很少很少,你這小丫頭算是比較特殊的例子了!來,碰一杯,慶祝一下!”

“我很榮幸!”淺抿了一口柳橙汁,她笑得甚是甜美。

在兩人正談得酣暢的時候,唐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閻申越的,她看了一眼,就直接關機了,隨意的扔在了包裏。

這個幹脆利落的動作讓閻伊澈不由得又是一陣側目,有些驚嘆有些目瞪口呆,唐暖被他似笑非笑的盯視搞得撲哧一笑,“爸,您就別這種眼神看我了,我平常是很客氣的一個人,不會這樣掛別人電話的,只是,今天……”

“他惹怒了你。”

“是的,所以,得給他點顏色看看!”她哢嚓哢嚓的咬著新鮮的蔬菜,嚼得很用力,就像是在啃某人的骨頭一樣。

“唉,愛上你們這樣的女人,真是一種災難!”

“他不愛我!”空調的熱氣恰好吹在她臉上,頓覺火辣辣的。

“是嗎?可是我在辦公室裏看到的卻不是這個樣子,他眼神裏那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醋意,他吃他老爸的醋呢,當然了,如果我不是那麽帥氣的話,他大概也不會如此的憤怒,呵呵。”最後,他不忘記自戀一下。

唐暖笑,“如果那叫愛的話,他根本不懂得什麽是愛!他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我又何必自作多情的將一顆心遺失在他身上呢?”

“他從小就是我們寵愛的兒子,聰明獨立又才華出眾,在後起之輩中,他最是出類拔萃,上流社會哪家不羨慕我閻家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兒子。”哪一個父母談起自己的兒子女兒不是滿臉幸福和自豪的微笑?

縱使他們父子關系再怎麽僵硬,依然沒有那種與陌生人的隔閡。

唐暖知道,外表光鮮的他,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爸爸而已,他所鐘愛的兒子,永遠深藏在他心底。

“閻申越,閻申越……”她一遍遍的念著這個名字,“爸,你知道嗎?閻申越,一步一光影幻呈,他太莫測了,與他的每次對峙和交鋒都是我不能預想的,慘敗的局面就是我經常面臨的尷尬處境,他每一種面貌都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和他打交道,費神費腦還輕易松懈不得,有時候,感覺他縹緲不定,像是腦海裏倏的閃過的一個念頭,很玄乎很朦朧,我想抓住他,他卻飄忽無蹤。”

“小暖,你也愛他的,是吧。”

“嗯。”

“唉,那就堅持下去吧!別像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所愛的人卻不能伸手去觸摸她,只能在黑暗中在她睡熟的時候像瞎子一樣去觸摸她,在心中描摹出她臉部細致的形狀,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很痛很傷人……”

他用叫人疑惑不解的激動語氣低沈的說,臉上似乎掩蓋了一層迷蒙的薄霧,細看之下,竟是難以抑制的傷感,就那樣一層一層的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她也被感染了這氣氛,心裏有莫可名狀的凝重在慢慢聚集,像是要把人給壓垮,她有些呼吸困難了……她甚至不敢問出口,她試探的猜測,“爸,您說的人……是周阿姨嗎?您愛她的,是嗎?”

“是!”回答得毫不猶豫,眸子裏的深情讓她想哭,他也是癡情的男人!

“她……不愛您?”

“是!”

“所以,您找了一個替代品?”這個替代品,是永遠都無法與高貴優雅的周阿姨無法抗衡!依他的眼光,會看上如此庸俗的何紫若,也讓她無法猜透,所以,她的語氣有些奚落和嘲諷的意味。

他換上了一種殘忍又猙獰的笑容,“如果我說,這個替代品是周素衡親自放到我床上的,你相信嗎?”

“什麽?”唐暖捂住了嘴巴,她差點失去控制的尖叫。

“趁我喝醉的時候,給我下藥,讓我跟何紫若魚水共好,這樣,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的跟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了。”

“周阿姨她……”

“心雅,就是在那一次懷上的,何紫若瞞著所有人生下了她,我們到後來才知道,她竟然是我的女兒。”

唐暖心裏的謎團終於解開了,原來,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怪不得周阿姨會對何心雅她們母女心存愧疚,是的,她的確該愧疚!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這才得知閻申越去了郎總在金碧輝煌設下的酒宴,帶上了華華,如他所說,這種場面並不需要她這種清湯掛面出馬,濃妝艷抹的女人更適合站在他身邊裝點門面,唐暖也落得個逍遙自在。

一整個下午,她都在想著關於閻伊澈、周素衡、何紫若之間的問題,一些事情,也終於想明白了,第一次在青梗山見到閻伊澈,他和何紫若在客廳卿卿我我,而正逢周素衡舊病覆發,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兒離他遠去,孤零零的站在門前遠眺著汽車遠去的目光是那般深沈那般眷戀,當時唐暖想不透……

現在才知道,外表瀟灑恣意的他,骨子裏竟然也是世間少有的癡情男人,心愛女人對他的背叛讓他恨得要死,卻又不願意拂掉自尊委曲求全,寧願與另外一個女人自導自演幸福親熱的戲碼,他這是在做給周素衡看的嗎?他在告訴她,你看,我其實是不在乎你的,沒有你,我照樣過得很好很好,其實,唐暖覺得,他更像是在做給自己看,他在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再去想她了,隨便什麽女人,都可以撫平他內心的寂寞和創傷,是的,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所以,他不稀罕她周素衡!

但是,深深埋藏在他心裏的苦,又能給誰訴說呢?

唐暖被他華麗外表下那傷痕累累的心感動了,她開始憐憫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了……明明是強勢霸道的,卻偏偏對自己所愛的女子無能為力,他愛著那個她,他寧願她心裏裝著別人,也不願意放她離開,是的,他不允許她遠離他的身邊,即使彼此關系已經僵硬不堪了,他還是不肯放手。

唐暖問,“為什麽不幹脆分手算了?”

閻伊澈狠絕的說,“一顆心已經失去了,那麽,就算一具空殼,我也要擁有。”

這就是他不離婚的理由,就算將她圈養在身邊,即使不能得到她的心,他也不想放開她的人,多麽固執又可憐的男人……

擦掉不知不覺中流出的淚水,唐暖自嘲的笑,她這樣一個弱女子,受盡別人的欺淩,卻還要去同情別人,如果,閻申越這樣對她,他傾盡所有只為她一笑,那麽,她肯定開心的要瘋掉,可惜,閻伊澈只有一個,閻申越又何嘗不是,他們終究是兩個不同的人,就算再怎麽相似,閻申越也不可能做到閻伊澈那種地步吧!

嗯,他會做,只不過不是為她,而是為何心雅……

但是,明明說好讓她等待,他給了她希望的,難道他忘記了嗎?

那麽,今天這又是怎麽回事?那麽無端的沖她發脾氣,他把他們的約定毀了嗎?

懷著淒楚難熬的心情,她回了家,驚喜的發現,爸爸已經回來了,跟媽媽似乎恢覆了以前的關系,兩個人不大言語卻還算正常,她幫忙去做飯,卻被爸爸委派了最為簡單的活計,就是淘米煮飯……

她默默的做著,幽幽的想著,時不時的擡頭看看一個炒菜一個找盤子的爸媽,看似平靜的外表下,貌合神離卻又有著牽扯不斷的愛恨糾葛,她遍地再也尋不到,那往昔到處可見的快樂和默契,是不是心裏有了搪堵,所以才這樣看山不是山?

因為只有一個浴室,所以洗澡都是輪流來的,唐暖最先去洗,出來之後才想起要陪媽媽去散步的,又重新回去換上了衣服,兩個人下來的時候,出乎意料的看到了剛從車子裏走下來的閻申越,看媽媽面無表情的要走開,唐暖將她的胳膊抱得緊緊的,在她耳邊小聲說,“媽,不要走遠,等我五分鐘。”

媽媽索性就靠在公寓門口的墻壁上,冷冷的看著不遠處的一車一人。

唐暖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眼睛卻盯著路燈下她落下的長長的影子,閻申越有些不自然看了她身後的女人一眼,然後輕咳一聲,“你媽看似很討厭我。”

“你不是也沒跟她打招呼嗎?”她淡淡的說。

“她那種生硬的表情要我怎麽上去打招呼?”

她不耐煩的往手心裏哈氣,“有什麽事你快說吧。”等下來了才知道,外面竟然這麽冷,已經全副武裝,手卻還凍得冰涼。

“今天的事……”

“沒關系。”

他眉毛微蹙,黑亮的眼睛緊鎖住她,裏面探尋的目光仿佛在研究著什麽,“沒關系?沒關系你中午幹嘛掛我電話?”

“那是我的自由!”她不與他對視。

“你!”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說著她就要回走,一道黑影遮掩了昏暗的路燈,閻申越沖動的握住了她的肩膀,指尖僅僅輕觸一下她雪白稚嫩的脖頸,嚇了唐暖一跳,他咬牙的聲音纏繞著她的耳膜,“唐暖,我真是討厭你這種執拗又悶頭悶腦的木頭疙瘩性格。”

“沒人讓你喜歡,是你自己找上門的。”她弱小的聲音慌亂不已。

下巴驟然被擡起,他的氣息迎面撲來,根本容不得她反抗,他狠狠吻上她!

強勢的吻簡直要人的命,脖子後彎將近九十度,她連求救的聲音都發出不來……只得用手去試圖去抓他腦後的頭發,卻始終無法讓他遠離一分。

這難熬的酷刑隨著他的意願終止了,他輕輕吻上她緊皺的眉峰,低沈的聲音徘徊在她耳畔,“我他媽真想在這裏在你媽面前做一個禽獸!小暖……”

唐暖難以自持的顫抖,因為害怕,因為他話裏的難耐,因為他身體的蠢蠢欲動。

“小暖。”媽媽在身後緊張的喚了一聲。

閻申越從容的將她放開,目光越過她看到她的身後,他低沈的笑,帶著與身俱來的驕矜和傲慢,落落大方的朝對方點頭致意,“媽,再見!”

身邊的威脅氣勢遠去了,龐大的身軀鉆進車子,消失在狹窄的道路拐角處……

寒冷的空氣呼呼的轉在耳邊盤閻,剛才風中刮過的那一瞬似乎發生在千年之前,又似乎不曾經歷過,可是,疼痛的唇角發疼的喉嚨,依然殘留著他的狂野氣息,真是一個難以擺脫的惡魔啊……

今天對他說的這些話,顯然是惹惱了他,接下裏幾天,他不知道又要拿什麽樣的伎倆來惡整她。

也許是唐暖低估了他的耐性,整整兩個多月的時間,閻申越都沒有再找她麻煩,工作一如往常的認真投入,她也基本上能夠應付自如了,因為很認真很努力所以再也沒有被人挑過毛病,所以,生活倒是挺輕松愜意的,在周末的時候,她偶爾會過去看望一下豆豆,卻沒有在家裏碰到過閻申越,她猜,他不是跟何心雅出去約會了,就是在公司加班。

周素衡對她還是關心有加,每次都吩咐廚房精心準備好吃的,還給她買昂貴的冬衣,數次提議她在家裏過夜,她沒有答應,在自己家已經習慣了,她不想再來回的倒騰,很麻煩,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願意跟閻申越在這樣尷尬的局面下碰頭,讓豆豆看到他們不和,影響也不是太好。

六個多月的胎兒,腹部已經不容小覷了,歷次的產檢雖然都不如人意,但是也沒有天大的毛病,即使王大夫強烈建議她辭去工作在家修養,但是她感覺沒有那個必要,所以始終堅持來上班,只是天氣越來越冷,每天的早起,讓她受盡了折磨,沒有空調的房間的確不好過,她賴在溫暖的被窩裏就是不願意起來,偶爾也會回想起青梗山別墅的舒適溫暖,最後卻只能無奈又苦笑的自嘲,不是自己的,再怎麽妄想都不可能得到!

第一場小雪飄起的時候,她註定又要遲到了,起床幾次都沒有成功,所以就索性中飯之後才過來,自然包裹得很是嚴實,帽子口罩和手套一樣不缺,等電梯的時候碰到去吃飯的幾個同事,都跟她開玩笑,說她像個肥嘟嘟的小熊,還體貼的問一下她的身體如何,更有幾個未婚的女孩子好奇的摸了摸她鼓鼓的腹部,然後就是一臉的羨慕和驚嘆。

她心情頗好的上了六十六樓,入眼就是‘香格裏拉’飯店的精致餐盒擺在前臺的桌子上,西裝革履的男人冷冰冰的站在一旁,唐暖知道他們是閻申越身邊擁有特殊地位的保鏢兼得力幹將,雖然沒有頭銜,經常神出鬼沒,但是公司從上到下見到他們都要恭恭敬敬的一鞠躬,像他們這樣的人,自然是不屑於她的,從沒有進公司她就明白了,他們除了公事決無半句廢話,至於笑臉,她初步認為他面癱,只是這次,他似乎遇到了什麽不能解決的事情,看她進來,他指了指餐盒,冷漠的說,“請幫忙帶給閻總。”

也不等她點頭,他就走了。

唐暖看了一眼,回到了自己位置上,一邊拽掉身上的武裝,一邊在心裏在想著為何他不敢把飯菜給送過去,是怕打擾裏面的男人工作嗎?

將近年關了,加班加點似乎也跟不上節奏了,秘書處也不敢偷閑,除了她是不需要加班的,其它這些人每天都在跟她抱怨累啊累啊,但是也就是在私下裏說說而已,人家大老板忙得中飯都要拖到傍晚來吃已經是常事了,唐暖以前怎麽都沒想到這個花花公子居然在工作上一絲不茍,十足的工作狂!

小玲和華華進來後,詫異的看了看那個豪華的飯盒,問她,“小暖,這是閻總的中飯吧?”

“好像是的。”唐暖翻著文件,頭也沒回。

“不給送過去嗎?”

“哦,那就送吧。”

兩個女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小玲自告奮勇的進去了,回來的時候耷拉著腦袋,跟華華嘀咕,“放在了一邊,估計又不吃了吧。”

辦公桌上的對講機傳來他沈穩的聲音,“今天下午有何安排?”

華華立即攤開行程表,“閻總,天恒置業的餘主席和您在高爾夫有約,經貿局的劉秘書希望您在兩點鐘回電,建築第四工程局……規劃局的……”

“派何經理來做。”

“劉秘書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