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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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霖自然也看到了沈靜姝面如死灰的樣子。

心,不禁抽痛了一下。

原本,在薄霖的計劃裏,沈靜姝今日必會死在他的劍下,就像他姐死在安淮手裏一樣。

可現在,他卻根本下不去手。

一個魔,居然心軟了。

早知如此,他當初一定會遠離沈靜姝,直接將沈仁義扒皮抽筋。

當然,薄霖也不是沒有幻想過,他與沈家無仇無怨......這樣他就能和沈靜姝恩愛一生。

但現實終究是現實,程家昔日所遭遇的一切,怎麽可能輕易抹滅。

再看沈靜姝,此時的她已經跌坐在地。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她曾以為是愛的東西,實際只是一場算計。

可她又能恨誰?

恨薄霖?

恨爹爹?

還是該恨自己明明是個姑娘,本該懂得禮義廉恥,卻是一顆春心萌動,便什麽也不顧地將身心交予?

再之後,眼前忽然閃過一抹紅色,溫熱的血液濺到了她的臉上。

擡眸一看,竟是薄霖揮手下達了殺戮的命令。

在泛著寒光的刀劍下,沈家的親朋好友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痛呼聲,哀嚎聲,瞬間響起,此起彼伏。

見狀,沈靜姝狼狽地爬到薄霖腳下,緊緊扯住他的褲腳,含淚懇求著,直至聲沙。

“不,薄霖,不要——”

哪怕知道是自己爹爹先做的惡,但她還是期望薄霖能收手。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她目眥欲裂。

只見小鈴鐺胸前穿出了半截劍身,而後沈沈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

沈靜姝不停搖晃著頭,淚流滿面。

“小鈴鐺你醒醒,你別嚇我......”

然而小鈴鐺已經沒了生息,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回應她。

“啊——啊——”

沈靜姝痛苦地大喊出聲。

不過多時,院子裏前來送親的人便已經死傷過半。

見狀,悲痛至深的沈靜姝只能再次向薄霖祈求。

“薄霖,求求你,放過他們吧......”

但薄霖怎麽可能答應。

早年沈仁義不過是一介農夫,後來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他爹一命,他爹便將沈仁義當作親兄弟一般看待,給他介紹人脈,教他做生意,讓他在商圈裏漸漸有了名聲。

卻沒想到,沈仁義竟會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摧毀程家勢力。

殺盡程家滿門。

每一樁每一件,都不可能被原諒。

而當日助紂為虐的,除了有一些民間草莽外,還有沈家的一眾親戚。

程家一朝在世間消失,他們則拿著程家的金銀財寶歡天喜地。甚至還對外造謠,程家是因為做生意不守誠信,得罪了人,這才遭此滅門大禍。使得江城百姓一提到程家,便會呸上一聲,認為程家是個奸商,有此下場也是活該。

所以,薄霖今日怎麽可能只殺沈仁義一個。

看著他冰冷的面孔,沈靜姝的眼淚又落了下來,“薄霖,求求你,看在我們已經......已經......”

她實在是說不出那句話。

只隨著空氣中的血腥氣味愈漸濃郁,她終是放下了最後一點尊嚴,“看在我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的面上,你就放過他們吧。”

聞言,早就失去反抗之力的沈仁義猛地擡起了頭,雙目圓睜,“靜姝,你們......”

他的女兒,居然已經和薄霖......

沈仁義悔不當初。

又回憶起十三年前,程康元——也就是程如竹他爹——臨死時對他發出的詛咒。

——“你會遭到報應的!”

——“你會斷子絕孫的!”

——“你會自食惡果的!”

那些話音在他耳邊循環回響,宛若厲鬼索命前的儀式高歌。

沈仁義突然仰天大叫了一聲。

在屠盡程家滿門後,短短半年時間裏,他的正妻和嫡子在沒有任何病癥的情況下相繼無端死亡。而他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生育能力,納了許多個妾室都沒能再懷上子嗣。亦是這時,他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那個女兒是他與一個婢女所生。彼時他的正妻還活著,在得知婢女有孕後,心生嫉妒的正妻將婢女趕去了城外莊子,並放話不準他去看望。如此,他便一直對母女倆不聞不問,直到正妻和嫡子去世,他才有了要給她們一個名分的想法。

可惜的是,等他前往莊上的時候,婢女已經因病而亡,只剩下幼小的沈靜姝。

他將沈靜姝帶回了沈府。

此後的日子裏,他幾乎是把所有的寵溺都給了這個唯一的女兒。

沈仁義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遭了報應。他不由感到害怕,整日噩夢連連。因此,他開始每日行善,逐漸變成了百姓們口中的大善人。他亦自欺欺人的,將那些曾經犯下的惡事深藏在了心底,以為這樣就能掩蓋事實。

但現在,屬於他的懲罰還是來了。

果然是應了那句老話。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而她的女兒也被一場精心策劃出來的愛情給迷了心竅,走進了薄霖的陷阱之中。

“都是我的錯,你殺了我吧!”

沈仁義痛苦萬分,哭喊著跪在了薄霖面前。

“靜姝與這件事無關,求求你,放過她。”

沈仁義雖惡事做盡,但他對女兒是真心疼愛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身死。

“你要殺我也好,折磨我也好,我絕不反抗,只求你放過靜姝。”

薄霖卻只是冷哼了一聲,“反抗?你以為,你能反抗得了嗎?”

沈仁義絕望了,他一屁股癱坐在地,口中喃喃著:“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薄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仿若在看一只螻蟻。

“你這般作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濫殺無辜。”

說著,薄霖加重了語氣。

“但我今日所為,分明不及你當年一星半點。”

往時沈仁義的手段,可謂殘忍。

——程家滿門加上前來吃酒的賓客,沒有一人活著離開。此還不算,他們死後又被沈仁義抽筋扒皮,削肉剔骨。那等血腥的場面,不管誰見了都會成為一生的夢魘。

至於要怎麽處置沈仁義,薄霖想過無數種方法,但都覺得解不了他多年的恨。

最終,他將昔時的屠殺場面制成了夢魘,融進了沈仁義的腦海之中,讓沈仁義往後活著的每一秒,都被幻象環繞。

而那些幻象,皆是化成惡鬼的程家人,他們會拖著血淋淋的身軀,發出淒厲的嘶吼,反覆撲上前來,直至沈仁義被生生折磨致死。

果然,當夢魘開始生效時,沈仁義便如同瘋了似的,一邊大叫著,一邊滿臉驚恐地向後挪去。

“啊!!!走開!!!走開!!!”

他眼神渙散,雙手在身前拼命擺動著,想要將眼前血肉模糊的幻象驅趕。

“你們都走開!!!都走開啊!!!我錯了!!!我錯了!!!啊!!!”

沈仁義再也說不出其他,無盡的恐懼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薄霖,求求你放了我爹吧!”

沈仁義如今的模樣,著實令沈靜姝心疼不已,但她又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辦,只能一遍遍哭求著,企圖能得到薄霖一絲心軟。

可薄霖接下來的話,卻將她心底的希望打碎,狠狠地輾在了腳底。

只聽他語氣森然道:“沈仁義,你也別妄想我會對沈靜姝留情,我一定會狠狠地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

說完,他又朝一旁的黑衣人吩咐道:“沈仁義死後,將他和沈家的所有屍體,全部毀屍滅靈,扔進亂葬崗!”

黑衣人齊聲應道:“是,尊主!”

聽見這話,沈靜姝當即一口鮮血噴出,旋即意識一淺,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看著她那連脂粉都遮掩不住的蒼白面色,薄霖臉上總算有了些許動容。

愛上沈靜姝,是他計劃中最大的變故。

他曾在仇恨和愛情中掙紮,但終歸是仇恨占了上風。

可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在這種抉擇中完美脫身。

滅門之仇,絕不可能因為私心之愛而忘卻。

下一秒,薄霖彎身抱起沈靜姝,朝著門外走去。

只是臨近門前,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

於是他回轉過身,再次走到了沈仁義跟前。

沈仁義此刻已經渾身無力,整個人像只落水狗一樣在地上抽搐著。

然後,薄霖輕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沈靜姝我就帶走了,你放心,我會讓手下好好地伺候她的。”

沈仁義立馬大叫起來:“不,不可以,你不能這麽對她!”

見目的已經達到,薄霖自然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徑直出了沈家的門,將沈靜姝抱進了花轎。

沒錯,什麽“忍著惡心與仇人之女談情”、什麽“絕不會放過沈靜姝”、什麽“會讓手下好好地伺候她”......諸如此類的話其實都是故意說給沈仁義聽的,為的就是讓沈仁義痛不欲生。

接著,薄霖像是正常迎親一樣,翻身騎到了馬背上,並對手下吩咐道:“起轎!”

無論如何,沈靜姝都是他的妻!

也只能是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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