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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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繼看過信陽莊慘象後,靈冽他們第二次感到震驚。

一眼望去,花田泥土松亂,一株株玫瑰連根拔起,倒了一片,一具具已經褪盡血肉的屍骨終於重見天日,在晦暗的幻境中白得戳眼至極。

無需細數,起碼百具以上。

靈冽甚至懷疑,這整片花海底下,都埋滿了白骨。

毓秀當場變了臉色。

按照計劃,靈冽他們今日只能見到花海,然後就會被自己請出去。

為什麽這些白骨會被翻出來,究竟是誰幹的?

預感到計劃將會又一次被打亂,毓秀心緒大亂,甚至想要直接毀了這層幻境。

靈冽聲色冰冷,質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些屍骨,明顯是屬於凡人百姓的。

可還不待毓秀有所解釋,幻境中居然再次有了波動。

擡眼望去,竟是遙夜。

“真熱鬧啊。”遙夜似踏春游玩般信步而來,對這滿目的白骨毫不在意。

直至走至眾人跟前,他才露出一臉苦惱,隨後不知真情實意地開口道:“毓秀,你說說你,做事怎麽這麽不小心?”

被提到名字的毓秀猛地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遙夜,好半天才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咬牙切齒的“你——”字來。

遙夜卻只當作沒看到,繼續道:“本尊知道,你一心想為家人報仇,所以屠了整個信陽莊洩憤......”

話一出口,便見毓秀睜著猩紅的雙眼瞪向了他。

“遙夜,你竟敢,你竟敢......”

她口中反覆念叨著,但又沒了下文。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洛時華驚訝極了,“屠莊的是毓秀?她不是鬼殿的侍女掌事嗎?怎麽會和信陽莊百姓有仇?”

這一問,點出了關鍵所在。

“毓秀是鬼殿的侍女掌事沒錯。”遙夜仿若惋惜般嘆了口氣,“可她......”

“遙夜,你就不怕天雷降下,灰飛煙滅嗎?”似是怕從遙夜口中說出什麽,毓秀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猛地朝他沖了過去。

遙夜不耐地皺了皺眉頭,同時閃身避過毓秀,說完了被打斷的下半句話,“可她在成為鬼殿侍女掌事之前,姓的可是‘鐘’啊。”

鐘姓!

靈冽幾人立馬聯想到了信陽莊鐘府。

而毓秀在聽到遙夜口中的‘鐘’字時,竟是忽然安靜了下來,整個人也沒了剛才那副如似瘋魔的模樣,只一臉茫然地望著遙夜,一動不動。

緊接著,在遙夜清冽的聲線中。

真相,就此揭開——

信陽莊,原本只是個十分窮困的莊子。

直到多年前,一戶姓鐘的外地商戶來到此地。

鐘姓商戶家財萬貫,在看到信陽莊的貧困後,一向心善的鐘家老爺萌生出了幫扶之意。

他先是為信陽莊修起了嶄新的道路,而後又為窮苦的民戶建起了寬敞的房屋,甚至還在信陽莊內最廣的荒地上種滿了玫瑰,將信陽莊打造成一座小有名氣的玫瑰之莊,引得許多其他地界的百姓爭相前往。

有了絡繹不絕的觀景人群,信陽莊百姓們便做起了商戶,開設了各類商鋪,不過短短幾年,就賺得盆滿缽滿,生活滋潤富盈。

自此,鐘家成為了信陽莊裏最受尊敬的人家。

只是這份尊敬,在那黑心修士進莊後,就全然變了味。

凡夫俗子們看不出他是何種族的修士,僅知他的名字叫吳清。

信陽莊雖然隸屬於魅城境內,卻一直是個沒有修士駐守的地界。按照鎮守法則,凡是鎮守界內,大到城鎮,小到村鄉,每一個地方,鎮守者都需要派遣手下修士前往駐守,以便能第一時間為百姓處理事務。唯有這信陽莊,也不知是鎮守者遺漏了,還是壓根忘了有那麽個地方,多年來從未出現過駐守修士。

這也使得信陽莊百姓哀聲不斷,總覺得信陽莊之所以貧困潦倒,就是因為沒有駐守修士領導幫襯。

所以,當得知有修士進莊後,信陽莊的百姓們立即將吳清奉為了上賓,巴結奉承,萬分諂媚。哪怕這時候的他們,早已在鐘家老爺的幫扶下脫離了貧困。畢竟沒有人會嫌錢多,他們都一致認為,只要有了吳清這個修士,他們就會變得更加富裕。

悲劇的開端,是吳清帶著紅傘,敲響了鐘府的大門,意圖求娶鐘家大小姐為妻。

這鐘家大小姐,便是毓秀。

在遙夜的形容下,吳清是個面相猥瑣、三角眼、蒜頭鼻、八字胡,足有四五十歲的醜陋男人。

鐘家老爺又怎麽可能將掌上明珠許給這樣一個男人,哪怕他是百姓們爭相呼捧的修士大人,遂一口拒絕了吳清的提親,好生招待後,親自將吳清送出了門。

不曾想,吳清竟因求娶不成而懷恨在心。

吳清此人,雖說修為不深,卻也比凡夫俗子強得多,他有意報覆,先是暗中操縱靈力,一點點破壞起莊內的房屋建築,引得眾百姓心生不滿,猜測紛紛,在百姓心中埋下了一顆名為不祥之兆的種子。

然後又故意放出謠言,說鐘家的富裕,皆是因為他們祖輩傳承盜運之法,盜了無數人家的財運,這其中就有信陽莊的財運,所以信陽莊當初才會那麽貧窮。

至於鐘家為什麽會來到信陽莊,不過是因為此等邪術如今已經觸怒了上蒼,欲降天譴處罰鐘家一眾。為了躲避天罰,鐘家老爺想出了一個法子,便是將財運散出一些,幫扶貧困之人,讓貧困之人受鐘家之財,承鐘家之恩,替鐘家分擔。

好巧不巧,信陽莊這個曾被鐘家祖上盜取過財運的地方,若幹年後居然再一次成為了鐘家選中的對象。

上蒼會將天譴算在了信陽莊所有人頭上。

而現在莊子裏的房屋被毀,就是上蒼的警示。

這個謠言,實在太過荒誕,百姓們起初是不願相信的。

後來,這謠言傳到了鐘家的仆從耳朵裏,鐘家的仆從又將之報給了鐘家老爺。

鐘家老爺震怒,怒斥此謠言簡直荒謬至極。幫襯信陽莊百姓之舉,只單純是因為不忍再看見有人餓死街頭,所以才想盡辦法,將他們帶上致富之路。可現在這份好意,卻被安上了這般惡毒的罪名,這讓鐘家老爺如何能不急不氣。

但再急再氣,謠言也需鐘家出面處理。

於是,當天正午,鐘家在信陽莊主街上搭起了高臺。

百姓們見狀,好奇之餘也將信陽莊主街擠了個水洩不通。

高臺上,鐘家老爺身子骨健朗,周身氣質正氣凜然,只聽他聲音洪亮地說道:

“鐘氏一族歷代從商,致富之法是為誠信二字,絕不是因為那勞什子盜運之法。”

“且我鐘家祖輩也與大家一樣,都是凡人百姓,身無靈根,無法感知周身靈氣,又何以能運作術法盜取他人財運?還望大家不要聽信這等毫無依據的謠言。”

“另外,如果有人能抓住傳謠之人,鐘某願以萬金作酬,看看究竟是何人,居然歹毒至此!”

聽完鐘家老爺所言後,本就不相信謠言的百姓們,便更是只把這謠言當作來自生事之徒的惡意抹黑。

至於那些被毀壞的房屋......

他們想,興許只是修築時用材不佳,所以才出現了毀壞。

就這樣,這場謠言風波算是暫時止住了。

見自己的計謀居然被鐘家老爺給化解了,吳清如何能甘心。他原本打算在謠言四起時再去一趟鐘家,以解決謠言作為威脅,讓鐘家老爺同意將毓秀嫁予自己。倒也不是如何癡愛於毓秀,只因毓秀生得貌美,淫心一起,吃不到嘴裏便覺抓心撓肝,非要嘗上一口才能解了心中的饞。

可現在,鐘家老爺以萬金作酬,他又怎敢暴露自己就是傳謠之人,雖說這群凡人奈何不了他這個修士,但如果有人將此事傳了出去,他便永遠不能在修士界中立足了,甚至還可能會被世家裏的那些正義修士譴責問罪。

所以,絕不能暴露。

吳清簡直恨得牙癢癢。

他想,這姓鐘的老匹夫,要是死了就好了。

幾番思索後,吳清那雙三角眼半瞇了起來,連成了一條細線,遮住了其中的神色,卻遮不住他滿臉的陰狠毒辣。

第二天,便有人在一條小巷裏發現了一具屍體。

沒過幾天,信陽莊主街上又出現了一具屍體。

接下來的日子裏,幾乎天天都有新的屍體出現。

同時,那謠言又開始傳播起來,且這回傳得比上一次還更駭人,說是上蒼的天譴已經降下,保不準下一個死的,就是正在吃茶聊話的你!

吳清更是喬裝打扮了一番,用錢銀買來飴糖分給一群稚子,讓他們在大街小巷傳唱歌謠。

歌謠內容中,楞是子虛烏有地將鐘家人如何偷取財運,又如何引來天譴,假作善人,害得無辜百姓接連慘死......形容得繪聲繪色,好似正在眼前演繹一般。

人命一出,再加上那些亂人心緒的歌謠,原本不信謠言的百姓們,終是忍不住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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