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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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瓊華院內。

侍女們一早就送來了吃食。

靈冽幾人圍坐在桌邊吃著早飯,除了能聽到一些吞咽咀嚼時避免不了的細小聲音外,整個正廳裏幾乎是落針可聞。

約莫一刻鐘後,早飯用畢,幾人放下筷子,正準備開口商量今日應當做些什麽時,一個小侍女邁進了瓊華院的大門,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來到了正廳之中。

待站定身子,小侍女穩住急促的呼吸,行禮道:“幾位修士大人安好。”

葉雲舒溫聲問道:“請問姑娘是?”

“奴婢名喚彩兒。”小侍女連忙回道。

葉雲舒又問:“彩兒姑娘來此,是有何事?”

“掌事姑姑讓奴婢來問問,幾位修士大人昨晚睡得可好?床榻軟硬可還合適?室內安置可還滿意?若有任何不舒適的地方,奴婢這就為幾位修士大人更換。”彩兒回答道。

葉雲舒答道:“一切皆好,有勞姑娘費心了。”

“不不不,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彩兒連連擺手,“尊主且還醉著,掌事姑姑需在寢殿中伺候,所以遣了奴婢來,讓奴婢務必要伺候好幾位修士大人,若是不嫌,奴婢可以帶著幾位修士大人在殿內四處逛逛,等尊主醒來,再......”

“彩兒姑娘,我們可以自己隨意逛逛嗎?”這時,靈冽打斷了彩兒的話。

既然想要在鬼殿中探查真相,那肯定是不便有旁人跟著的。

彩兒面上一僵,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但一想到來時掌事姑姑說了,幾位修士大人想做什麽都不必攔著,於是楞楞地點了點頭:“自然是可以的。”

得此回答,靈冽幾人同時起了身,朝著外邊走去。

彩兒跟在後邊,“當真不用奴婢帶路嗎?”

“不必,彩兒姑娘若有其他事,可以先去忙,我們四處逛逛就回來。”葉雲舒轉過頭,對著彩兒和煦地笑了笑。

他的面容原就生得儒雅英俊,他的笑容更是仿若冬日暖陽,又仿若春日微風。這一笑,不禁讓彩兒看失了神,等她再回神時,靈冽幾人早已走遠。

與此同時。

鬼殿另一邊。

遙夜正渾身酥軟地橫躺在寢殿的大床上。

待意識回籠,他忍著難受翻了個身。

聽到動靜,一直在外間立著的毓秀‘唰——’地一下掀開了床簾。

“醒了?”

毓秀那張平日裏總是掛著笑意的臉,現在唯有冷然一片,完全沒了當著外人時的那份謙卑溫婉。

遙夜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嗯,你怎麽來了?”

“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來了?”毓秀冷笑,臉上浮現出幾許戾色,“你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懶得理會她,遙夜雙手撐床,坐直了身來,“灌醉這一計劃,原也是你非要加進去的,說什麽為保萬無一失,你可別將什麽責任都往我身上推。”

毓秀面色一冷,拔高了聲音,“遙夜,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忘記自己身份的人,是你吧?”遙夜眼珠一斜,掃了毓秀一眼,雖然他還是一派似笑非笑的樣子,但他聲音裏暗藏的氣勢卻威懾十足,“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敢同本尊這樣說話!”

說完,遙夜自顧自地運靈調息起來,讓體內靈力將殘留的酒精沖刷殆盡,等到宿醉的難受勁消失,他才神態懶懶地又說道:“果然,傀儡就是傀儡,即便有了自主意識,也不過是一具沒有腦子的空殼,不知尊卑,不知死活。”

聽到這話,毓秀的表情明顯楞了楞,旋即一只手止不住顫抖地指向遙夜,聲音尖銳起來,“你什麽意思?我是傀儡又如何,你是鬼尊又如何,你還不是得乖乖依照我的計劃辦事。”

每說一句,她就靠近遙夜一分,“畢竟,就算是身為鬼尊的你,也不敢違背天地法則,不是嗎?”

遙夜眼底晦暗不明,“你真的以為,你能用天地法則掌控本尊一輩子?”

聞言,毓秀猛地收回了臉上的笑意,似明白了什麽一般,突然吼道:“我知道了,你從一開始就不願受限於我,所以昨夜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不然以你的修為和酒量,怎麽可能一下子就醉了?”

話至末尾,她的眼中居然泛出了血絲,隨後一把抓住了遙夜半敞的衣襟,“不,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破壞我的計劃!”

遙夜早已對她這副失心瘋的樣子見慣不慣,將衣襟從她手中扯出後便徑自下了床,“你何必發瘋,我這不是還沒脫離天地法則的威脅嗎?而且我也按照計劃,把靈冽引到鬼殿了,雖說沒有成功把人灌醉,但只要最後的結果是我們想要的結果,中間出現點意外,又算得了什麽?”

話題幾乎是毫無預兆地就回到了他們那個不為人知的計劃上,仿佛兩人方才的爭鋒相對都是幻覺一般。

毓秀依舊睜著一雙猩紅的眼,可也順著遙夜,沒有再繼續談論天地法則,“你就那麽有把握,能將計劃重新牽回正軌?”

遙夜不緊不慢地答道:“當然。”

毓秀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你打算怎麽做?需要改動計劃嗎?”

“不用。”遙夜走到桌旁,為自己添了杯茶水,“我們只需繼續順著計劃的步驟走,找機會把靈冽激怒就行。”

毓秀皺了皺眉,“昨天我仔細觀察過,靈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性情淡漠,想要激怒他,恐怕還得多費些心思。”

“不,在信陽莊時,我已經將他激怒過一次了。”遙夜抿了一口茶,解了口渴。

“真的?”毓秀眼中浮現出了一絲亮光。

“說來也簡單,我不過是依照計劃毀屍滅靈,動手傷及修士,出言侮辱世家,又講了些房中春事調戲於他,他就一臉怒容地朝我發起了攻擊......”說到這,遙夜不禁感到好笑,“這些世家修士,自詡清風亮節,一向視床笫之歡為洪水猛獸,只需將他們代入其中,都不用做別的,他們便能氣得跳腳,真是有意思。”

特別是靈冽生氣的時候,更是有意思極了。

緊接著,遙夜又回憶起,靈冽那張冰冷的臉染上怒意後,眉目間厲色如劍,整個人冷峻如山,以及運靈結印時,攻防閃避間,每個動作都利落瀟灑,如行雲流水般順暢,當真是說不出的好看。

和飲酒時的媚而不知一樣好看。

不對,他怎麽又陷入這荒唐的臆想中了?

當腦中再一次閃過靈冽的身姿,遙夜不由地沈了臉,隨即深皺起了眉頭。

明明酒勁已過,怎麽還是會浮想聯翩?

毓秀卻沒有發現遙夜的異樣,只見她忽然咧開了嘴,笑得滲人,“你既已知他不喜歡聽哪些話,以後就多在他面前說些這類事,讓他生氣,讓他厭惡,讓他發怒......”

話至最後,毓秀笑聲越來越大,狀若癲狂,面目猙獰。

望著她這副模樣,遙夜便知她這是又陷入了瘋魔。

過了許久,毓秀才逐漸安靜下來,可她眼中明顯沒有恢覆清明,“你應該明白,他越是受你影響,對我們就越有利。”

遙夜滿不在乎地回答:“知道。”

說完,他摩挲了幾下手中的碧玉茶杯,漫不經心地講道:“對了,在信陽莊時,葉雲窈產生了幻覺,看到了你的那片花海。”

“葉雲窈?”提到花海,毓秀又變了臉色,“怎麽可能,如她這般修為低弱的修士......”

“難道不正是因為她修為低弱,才會在你那幻香中迷失了心智?”遙夜用手指頂著茶杯在空中轉了個圈,反問道。

“你懂什麽?”毓秀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這幻香只針對於那個變數有用,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會因此而看到幻象!”

“哦?是嗎?”成功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遙夜的唇角不易察覺地上揚了幾分。

他就知道,那幻香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作用,並非是像毓秀當初所說的那樣,只是用來測探靈冽的真正實力。這也是在看到葉雲窈被幻香迷惑後,他眼神裏出現探究的原因。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毓秀眼中狠戾突增,“幻香的事和你無關,你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行!”

遙夜輕聲低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毓秀接著說道:“有時間過問與你不相幹的事,還不如趕緊想想,該怎麽讓靈冽盡快入局!”

“只要最後,他們都看到了花海,計劃就算是回到了正軌,不是嗎?”隨著話音落盡,遙夜‘啪——’的一聲,將手裏的茶杯扣在了桌面上。

也是這時,毓秀突然感知到一陣靈力波動,她猛地擡起頭來,“花海結界被人動了!”

“看來,是靈冽他們發現花海了,他們的動作倒是快,也省得我再去設法引誘了。”遙夜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毓秀,“你慢些再過去,讓他們在結界中多呆會兒。”

毓秀立即興奮起來,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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