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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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弟!醒了沒?”

謝雲瀾一睜眼便聽到黃耀武在拍門,他沒答,只迅速地起身穿衣,推門後徑直往外走,黃耀武在他身後問“謝老弟,昨夜情況如何”,他也沒顧得上理。

韋承之大抵也是如他一般的舉動,他跟韋承之在太守府的門口撞上面,片刻後,眾人都坐到正廳中,商議昨夜之事。

謝雲瀾先簡述了一番因為韋承之沈睡不醒所以他們前往夢境深處試圖喚醒他的經過,說完後,他問道:“先生在前夜的夢裏碰見了什麽?格桑是怎麽回事?”

“格桑……”韋承之將他在那個屠城噩夢裏碰見格桑的事說了,他回憶著,“城門被攻破後,我帶著格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當時元戎的鐵騎已經離他們很近了,韋承之知道跑不掉,便想將格桑藏進衣櫃中,自己則去引開元戎人的註意。

可格桑察覺他的意圖後,突然拉住了他,並且結結巴巴地跟他說:“跟、跟我走。”

韋承之問她要去哪兒,她也不答,只自顧自的拉著韋承之,往城南的方向跑去。

剛走沒多久,他們就碰上了一隊元戎騎兵,韋承之心道不好,都已經做好了拼死擋住這些元戎騎兵,讓格桑先跑的準備,可這些元戎騎兵楞是沒有看到他們,從他們藏身的地方跑過。

韋承之此時還沒察覺異樣,只以為他們是運氣好,可接下來他們又陸續遇到了其他元戎騎兵,有時候都都幾乎直接照上面了,對方卻還是沒有發現他們。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聯想到格桑元戎人的面孔,根據他這些天跟黃耀武一起統計的結果,這個夢境裏是沒有元戎人入夢的。

他停下來不肯再走,想要詢問格桑的身份,卻見到涯州城中突然燃起火光,這火光鋪天蓋地,甚至連天幕都在燃燒,格桑害怕地撲進他懷裏,他也無暇再問什麽,只緊緊抱著格桑,二人一起被火焰吞沒。

再然後,他回到了八年前的涯州城中。

舊時的涯州城早就成了一片廢墟,韋承之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他應該早點醒過來,可他還是抵不住心底重見妻女的誘惑,他回到了自己在涯州城的那間老宅,有些忐忑地推開屋門,一個七歲大的女孩撲進他懷裏,他自此徹底沈淪於這個美夢,忘記了現實中的一切。

“這樣看來,這個叫格桑的女孩,應該就是夢主了。”交換完雙方的信息後,謝雲瀾判斷道。

“格桑是這個屠城之夢的夢主……”韋承之喃喃著,理智告訴他這就是事實,可他又覺得,格桑不會有這樣可怕的想法,她分明只是個有些膽怯靦腆的孩子。

像絕大多數女孩一樣,她喜歡漂亮的裙子,喜歡好吃的點心,喜歡玩韋承之給她做的木頭蒼鷹,他們一起在夢境中住的時日,格桑也從未對周圍的夏人們表現出什麽仇恨或攻擊性,相反,她很怕他們,每日的活動範圍就是家裏的屋子和院子,韋承之不帶著她,她連門都不敢出。

這樣一個怯懦的孩子,怎麽會是那個妄圖殺死全城所有百姓的夢主呢?

謝雲瀾看出韋承之的想法,說道:“她是夢主,但她做這個夢的緣由可能並不像我們一開始猜想的那樣。”

謝雲瀾將他和沈凡在第二重夢境裏遇到的事也詳說了一遍,他回憶著那處關著他們的院落,說:“那個地方格桑一定待過,她甚至可能現在還在那裏。”

“哪個地方?”黃耀武問道。

謝雲瀾沈吟片刻,搖了搖頭。

他和沈凡最後逃出那裏時,整座涯州城都開始扭曲崩裂,他根本分不清他們原本在的那個屋子在哪個位置,而且那些關押他們的人,也因為格桑的恐懼全都變成了狼頭怪物,他眼下連那些人到底長著什麽模樣都不知道。

“那屋子後院有一顆梧桐樹,還有一個馬棚,有十幾匹馬。”謝雲瀾說著他知道的線索,“對了,那些人的身份很可疑,看著像是行商的商隊,馬匹卻全都是萬裏挑一的良駒,而且故意被餓成了瘦弱無力的樣子。”

黃耀武一聽就拍了下桌子,說道:“這是走私馬匹的販子!”

關外有大片大片的草原,天然適合養馬,關外的馬種也比關內的精悍強壯,關內那些劣馬便宜的只需要幾兩銀子便可以買到,關外那些好馬名貴的甚至價值千金,差價何止百倍,走私一匹便可以賺這麽多,自然便有人鋌而走險。

他們假裝成去關外賣貨的商販,然後用自己隨行帶的關內劣馬置換關外的好馬,再把這些好馬當成扛貨用的馬匹帶回關內,這種走私方式過去幾年十分猖獗,並且守城的士兵往往不會註意到這些走私販子一來一回所用的馬匹已經跟原本的不一樣。

直到黃耀武上任,他對馬這樣喜愛,某日巡視時一眼便看出商隊中的馬不對,當即將這些走私犯抓獲。

懲治一批人後,黃耀武又命令守城士兵多註意些往來商隊的馬匹,馬匹走私的情況因此減少了許多,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謝雲瀾說的這批人便想出了將馬餓瘦後來蒙混過關的辦法,一般士兵沒有黃耀武這樣的眼力,便是謝雲瀾,也是在仔細察看後才看出這些馬的不對。

“我這就去帶人搜尋,定要將這些走私販子抓獲!”黃耀武氣憤的帶人出去,他眼皮子底下竟然仍有人在走私,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裏!

留在屋中的幾人也沒有閑著,謝雲瀾對韋承之道:“先生,入夢之人的名單統計的如何?”

“還差一些,但大部分都統計好了。”韋承之道,“我去給侯爺取來。”

片刻後,他拿著整理好的名冊交給謝雲瀾,謝雲瀾翻看一番,看著書冊上記載的信息說:“城西這一片入夢的人比其他區域的都要多。”

“對。”韋承之道,“也是那邊最先有人入夢。”

“決定是否被拉入夢域的不是距離,而是夢主的意識,這些人全都是夢主認識的人?”謝雲瀾重覆著沈凡說過的話。

沈凡點點頭,他又補充了一點:“並不絕對,夢域擴張到一定程度後,夢主可以通過吞噬別人的夢境,來獲取那些與被吞噬的人熟識的人的信息,哪怕那些人她並不認識,但是被吞噬的夢境幫她與這些人建立了聯系,發展到最後,整個世界的人她都可以拉入夢中。”

“所以夢域中這些人格桑不是全部見過,”謝雲瀾分析著說,“但是一開始,入夢的那些人,她很可能是見過,並且經常接觸的?”

“嗯。”沈凡說,“越是夢主熟悉的人越容易被拉進夢域。”

那麽格桑眼下的位置或許就在城西那一片。謝雲瀾繼續翻看著名單,著重查找最先一批被拉入夢域的人。

韋承之幫著他一起找,二人翻了片刻,謝雲瀾突然在其中一頁停下,他的目光凝在某個名字上,腦海裏閃過些許片段。

在第二重夢境中,他對那位狼頭的掌櫃莫名的有些熟悉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此刻看著曹金玉的名字,倒是突然憶起,那位掌櫃身上穿的羊皮襖,跟曹金玉的似乎一模一樣,而且曹金玉的商隊,恰巧也是十一個人。

他就說賣核桃瓜子的小商販怎麽能穿得起絲綢,原來這曹金玉真正做的生意是走私馬匹。

謝雲瀾立即叫人去查曹金玉的住處,還未等他找到人,卻先聽到士兵們報上來一樁案子。

“謝大人,城西有一戶百姓橫死家中,死狀離奇,身上有無數刀傷,偏偏衣物是完好無損的。”

“死了多少人?”謝雲瀾立刻問。

“十一個!”士兵道,“像是行商的,屋子裏堆了不少貨物。”

莫非……謝雲瀾當即讓士兵領路,一行人趕到那案發的屋中,謝雲瀾看著其中一名死者的面孔,確實是曹金玉。

曹金玉躺在床上,死前像是在睡覺,身上穿著舒適貼身的絲綢裏衣,這衣服此刻分毫無損,可他身上卻有無數的刀口,多到身軀都被攪得像一塊爛肉。

其他人的死狀也大抵類似,好似他們在睡夢中一起被一柄能穿過衣物的利刃,千刀萬剮了一樣。

“是夢域的影響。”沈凡說,“夢境可以對現實產生影響後,他們在循環中每夜受的傷便同時反饋了出來。”

謝雲瀾也猜到了,但是,昨夜他們分明將元戎騎兵全都困在了冰河中,曹金玉一行人怎麽會突然暴死?

“他們什麽時候死的?”謝雲瀾問著仵作。

仵作大致察看過後說:“應該是在前天夜裏。”

前天,那就是了。謝雲瀾想道,前天正是他們失守的那一夜,曹金玉等人必然也沒逃過屠城之禍,並且因為他們是最先被拉入夢域的人,循環的次數最多,夢境的影響最先出現在了他們身上。

他們是做的走私生意,平常院門都緊閉著,也不會跟鄰居多來往,是以他們前夜死後一直沒有被人發現,直到今天,馬棚中的馬匹吃光了糧草,餓得嘶鳴不止,引來了鄰居的註意,這才發現這一院人全都死完了。

謝雲瀾想清楚後又立刻帶人去後院,院中的布置跟他在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左邊是梧桐樹,右邊是馬棚,甚至那用來懲戒他的水缸,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馬棚中的馬,他在夢中看到的是故意被餓瘦的良馬,此刻棚中的卻只是普通的劣馬。

曹金玉這回還沒得及出關將劣馬置換成好馬,便橫死於夢中。

那麽格桑會在哪兒?

謝雲瀾叫人去將這間宅院裏裏外外的搜查了一遍,甚至裝著貨物的口袋也全都撕開了,全無女孩的蹤跡。

謝雲瀾思索片刻,走到屋後的柴房,這裏士兵們也檢查過了,沒有人,但格桑曾經應該就被關在這裏,謝雲瀾回憶著夢中的景象,梧桐葉枯黃,那是晚秋時分,也就是大概一個月前,正是曹金玉等人離開涯州城,噩夢循環開始的時間。

在那個時間段發生了什麽?格桑被帶到了哪裏?

曹金玉一行人全都死了,這似乎成了個懸案,但其實還有一人知道答案。

“大師,今夜入夢我還能見到格桑嗎?”韋承之問道。

“或許。”沈凡說,“如果她想見你,自然會在你面前出現。”

“侯爺,格桑不是個壞孩子,她為何會制造這個夢域,我去問個明白。”韋承之正色道。

“好。”謝雲瀾看著他,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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