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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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該走了!”謝雲瀾催促道。

沈凡搖搖頭,他坐在驛站門口的板凳上,嘆著氣說:“我好累。”

謝雲瀾額頭青筋一跳,這一路走來,路不用沈凡自己走,馬不用沈凡親自駕,搬運行李之類的臟累活更加不敢勞煩他,他們甚至還每路過一個驛站就停留休息會兒,就為了照顧沈凡,結果這家夥還是喊累,並且不肯走了。

謝雲瀾深呼吸,再呼吸,努力平和地說:“不是要找心魔嗎?再不抓緊就來不及了。”

沈凡又搖搖頭:“該找到總會找到的,不該找到再急也找不到,順應天命便可。”

謝雲瀾:“……”

他發現了,沈凡這家夥自有一套歪理,而且他好像一時還找不到什麽角度反駁。

謝雲瀾思索片刻後道:“有句話叫成事在人,就算是順應天命,那你也該有所行動,坐在這兒心魔能從天上掉下來嗎?”

沈凡擡頭看了眼,晴空高照,萬裏無雲,心魔好像是掉不下來,他承認謝雲瀾說的也有道理,但是……

“我真的好累。”沈凡長嘆一聲。

他也不是沒有克服過,跟謝玉珍他們一行人分開過後,前兩天的時間裏,沈凡的表現可以說是很乖巧了,雖然還是會有些小毛病,但總體上沒有拖延多少進度。

然而兩天大概就是他的極限了,第三天他就開始喊累,要歇歇,謝雲瀾也滿足了他,哪怕大家夥兒都不累,還是單獨為了沈凡停下來休息,可這並沒有讓情況好轉,沈凡喊累的頻率越來越高,從一天歇三次變成五六七八次,現在是第五天,沈凡直接不肯走了。

謝雲瀾也想到了沈凡前兩天的配合,心道這種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小公子,不能跟他們這種常年行軍的糙漢比,路途確實有點顛簸,沈凡大抵真的累到了。

想到此,他便放緩了語氣,商量道:“那你再歇一炷香?”

沈凡豎起了兩根手指。

謝雲瀾:“兩炷香?”

沈凡:“兩天。”

謝雲瀾:“……”

“不行!”他惱火道。

心魔的事或許不是很急,但是他此行不止是為了心魔,他還要順路調查滄江沿岸的水情,按沈凡這個拖法,別說汛期結束前能到達了,河面結冰了他們都不一定能到。

“最多就一炷香!”謝雲瀾下了最後通牒。

“好吧。”沈凡妥協了,但僅僅是在時間上妥協,他又道,“我不想騎馬了。”

不騎馬?走路是更不可能的。謝雲瀾頭疼道:“荒郊野嶺的上哪給你弄馬車?你再堅持一下,到下一個城鎮後我立刻叫人給你買車。”

“不。”沈凡拒絕道,“騎馬腿疼。”

騎馬腿為什麽會疼?謝雲瀾反應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的視線往下,試探著問道:“破皮了?”

他是五六歲時就由父親帶著騎馬了,騎馬對他而言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因此也意識不到一些新手會面臨的問題,比如因為不會跟著馬匹奔跑的節奏調整身體而導致大腿內側的皮膚被磨破。

沈凡的皮膚比女子的都要白皙細膩,這麽一想,五天跑下來,大抵傷的不輕。謝雲瀾的怒火一下全消了,他從馬背上翻下來,正要叫人去弄點藥回來,就聽沈凡說:

“沒有。”

謝雲瀾:“……”

見謝雲瀾的臉越來越黑,沈凡又補充了一句:“但是不太舒服。”

謝雲瀾神色狐疑,拿不準沈凡這個不太舒服到了什麽程度,是傷的不輕但是因為羞澀所以不承認?不太像,沈凡怕是連羞澀這個概念都沒有。

那是因為嬌氣病發作,其實完全沒什麽大礙?謝雲瀾也沒法驗證,他總不能讓沈凡把褲子脫了給他看看……等等,都是男人,為什麽不能?

謝雲瀾發覺了自己邏輯的錯誤,他好像下意識的把沈凡當成了……倒也不是當成姑娘,就是……就是……

謝雲瀾皺起眉頭,他莫名感覺有點心煩意亂,罷了罷了,就當沈凡真的不舒服吧。但再不舒服,他此刻也不可能給出什麽解決辦法。

“這裏沒有馬車,只有馬,要麽騎馬,要麽自己走路,你選吧。”謝雲瀾冷酷道。

沈凡眉頭緊鎖,像是很糾結。

謝雲瀾以及周圍一群圍觀群眾一起等著他做決定。

他們兩人說話時周圍一直站著一圈人,有隨行的護衛,還有在驛站值守的小吏,護衛們這一路下來,已經對沈凡這一身嬌氣病見怪不怪了,小吏們倒是看戲看的津津有味,長得這麽漂亮的男人是頭一回見,這麽嬌氣的男人更是頭一回見,尤其這位大名鼎鼎,以治軍嚴明著稱的宣武侯竟然好似對他沒什麽辦法。

眼下,局面僵持住了,兩個選擇沈凡都不想選,因此遲遲做不出決定,一名自作聰明的小吏上前出主意道:“侯爺,前方十裏有個渡口,一些南下的商船會在那裏停靠,交些錢就能上去,這位公子既然不想騎馬,那就去坐船唄。”

滄江是大夏境內最大的河流,同時所有湖泊水系幾乎都會最終匯入滄江,這條官道旁的沔水的終點正是滄江的一條支流,他們南下未必要走陸路,水路同樣走得通。

這個主意出得妙,沈凡眼睛亮了起來,他看著謝雲瀾說:“我們坐船吧。”

謝雲瀾則瞪了那小吏一眼,把小吏嚇得一退。

水路是走得通,甚至在順風時比陸上要快許多,但並不是時時都順風,而且水道也是蜿蜒曲折的,謝雲瀾此行的計劃中第一站是懷州,走陸路是幾乎直線,水道則要兜一大圈子,不知道耽誤多久。

謝雲瀾早就知道前方有渡口,一直沒提就是並不想走水路,此刻同樣不想答應,但他對上沈凡期待的視線,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遲遲說不出來。

反正走陸路沈凡也會繼續用各種理由拖延磨蹭,說不定還不如水道快。

想到此,謝雲瀾最終出口的話變成了一個字:“好。”

“侯爺,那馬怎麽辦?”王泰怕謝雲瀾是沖動應下的,趕緊上前提醒道。

商船多載點人無所謂,那麽多馬可沒有幾艘船能容得下。

謝雲瀾在答應之前就已經考慮過:“我和他坐船,你們繼續騎馬南下,最後在滄州匯合。”

他改變了自己的計劃路線,懷州離這條水道太遠,滄州倒是近些,反正滄州也是他計劃內的地點之一,改變下查訪的先後並不影響。順利的話,他們應該跟王泰一行人前後腳到達滄州。

眾人都沒有異議,最難伺候的沈凡也認同了這個方案,終於可以上路。

走水道並不是全無優點,沿著官道走他們人還沒到地方當地官員就早早得到了消息,做好了準備,而此番改走水道,只要他們不主動挑明身份,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到了哪裏,暗訪所見的往往比明察的要真實很多。

謝雲瀾為自己和沈凡現編了一個身份,是回南方探親的表兄弟,家裏開著茶園,衣食不愁,生活還算富足,但也不算是特別顯貴的人家,因此隨行只有他們兄弟兩人。

開著茶園的表兄弟自然不該跟著一隊氣勢逼人一看就不好惹的護衛,為此,離渡口還有一裏路時,謝雲瀾便下了馬,他朝王泰交代幾句,又將自己那匹馬和隨身佩劍交給王泰帶著,兩撥人隨即分開。

正好有艘商船停靠在渡口補充物資,謝雲瀾上前與船主攀談幾句,講好了價錢,然後回頭沖沈凡招招手。

船主一見沈凡的臉,立刻嘖嘖兩聲:“你這表弟長得可真俊,娶妻了嗎?我家正好有個女兒還沒出嫁……”

謝雲瀾微笑打斷:“娶了。”

“娶了什麽?”沈凡剛剛過來,沒聽清他們的對話。

“沒什麽。”謝雲瀾一邊敷衍他一邊帶著他登船,免得船主說漏嘴。

船主本也是隨口說說,說完便罷,轉頭又去盯著工人搬貨去了。

謝雲瀾則和沈凡去船艙裏放行李,領路的船員打量著他們兩個雖不算特別名貴卻也算講究的服飾,說:“這船主要是用來裝貨的,就兩個單間,一間是咱們掌櫃住,令一間空著,你們兄弟兩將就著擠擠?”

“可以。”住一起還安全些,謝雲瀾沒什麽意見。

沈凡也沒有,正好出門在外,晚上沒有枕頭抱著,有謝雲瀾替代也不錯。

房間比謝雲瀾預計的要小,說是單間,但這單間攏共只放得下一張床榻,一張桌案,再有個人站在裏面都顯得有些轉不開身。

不過也可以接受,商船到底是用來載貨的,有單間住已經不錯了。

沈凡卻覺得不太行,船艙昏暗狹小不見光,甚至還泛著股淡淡的黴味,因此站在門前遲遲沒進。

謝雲瀾一看就知道沈凡在想什麽,他往床榻上一坐,冷笑說:“是你自己選要坐船的。”

“不能換一艘嗎?”沈凡提議道。

“不行!”謝雲瀾無情拒絕,“已經交了錢,而且在這邊停靠的都是商船,換一艘說不定比這個還差。”

沈凡沈默片刻,大概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選擇要自己承擔後果,糾結一會兒,還是選擇進來了。

謝雲瀾剛剛將東西整理好,船身便震蕩了一下,沈凡一個沒站穩,往床榻上摔去,正在鋪床的謝雲瀾眼疾手快的一翻身,將沈凡抱在懷裏。

沈凡壓在謝雲瀾身上,二人面對著面。

他迷惑不解:“船怎麽動了?”

謝雲瀾聽到了甲板上的號子聲,說:“起航了,自然動了。”

“那為什麽那麽晃?”沈凡又問。

他們放在桌案上的包裹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回到左邊,循環反覆,就像這來回搖晃的船身一樣,顛來倒去,晃的人很不舒服。

“廢話,船哪有不晃的。”謝雲瀾覺得沈凡問了個傻問題,但聯想到沈凡過往的言論,他突然意識到,“你連船也沒坐過?”

沈凡沈默。

他慢慢將腦袋埋到謝雲瀾的胸口,語氣悶悶的,像是有點後悔:“我不想坐船了。”

晚了。謝雲瀾本該趁機冷嘲熱諷一番,以報這一路上被沈凡的嬌氣病折磨之仇,但此刻他看著那顆埋在他胸口像丟了魚的小貓般沮喪的腦袋,心裏莫名有點癢,想去揉一下那柔軟的發頂。

船艙外突然有敲門聲響起,那離沈凡腦袋只有最後幾寸的手兀的一頓,謝雲瀾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像是被燙著般,他飛快的縮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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